第1501章 隋唐风云(26)三更
四爷收到了来护儿送来的折子, 打开看了一遍,然后:“……”要是让自己写,也就写这样了,不能更好了。
于是, 这么多天之后, 在隋炀帝没有再召见他的时候,他拿着折子求见隋炀帝去了。
而今, 隋炀帝已回洛阳, 正等着将高元押解回来,以祭祀太庙。
天已冷, 寒气渐重。
隋炀帝赤脚站在大殿里, 只着袍坐在台阶上, 披散着头发不停地擦拭着手里的剑。
四爷叫人端了葡萄酒先送进去,透明的琥珀杯子,暗红的液体在其中摇曳, 隋炀帝端了过来,而后笑了:“宣!”
四爷手捧折子进去,先问:“陛下,此酒如何?”
还未喝!
隋炀帝摇了摇, 抿了一口, “少了酸涩,尚可。”
嗯!调制了蜂蜜进去,可不尚可么!
四爷笑了笑, 这才递了折子:“林桐乃臣之至友, 他托臣递了折子。”
隋炀帝眼睑一抬, 抬头看这少年, “你倒是不隐瞒, 不避讳。”
“陛下圣明烛照,有甚是您不知道的?”四爷也看他,“只是世人多愚钝罢了。”
这话很是!看着臣子们或是逢迎或是巴结,或是装糊涂或是自诩聪明,这是一件尤其有趣的事。他问说:“这些日子,朕不召,你亦不往,何故?”
“臣在等!”
“等什么?”
“等林桐的折子,臣亦想知道她想如何。”
隋炀帝便笑了:“折子递来……这说明此折不至于惹朕生气。”
“她的把戏,一样瞒不过您,您又如何会生气?”
隋炀帝随手撇下手里的剑,这才接了折子,而后打开看了。从头到尾看了三遍,便抓着折子,一下一下的拍打着膝盖:“此子狼性!”
四爷没言语,只去捡了宝剑,然后放去剑鞘,挂了起来。
近侍早已经紧张的把袖中藏的短剑握在手里准备护驾了,谁知人家好好的挂了长剑,便又站了回来。
隋炀帝嘴角的笑意更真切了一些,好似从没在意过有人在他身边持了利刃又放回去的事,继续说道:“他给朕出了一道难题。”
四爷心里发笑,桐桐向来都爱两头堵,不是很喜欢给别人留路的路数。
“朕的官员辞官了,只是民而已。民立功于朝廷,朝廷自然该奖赏。故而,朕如何能治罪于他!他之所请,若是朕不允,天下如何议论于朕?高丽王乞降,朕应允;林桐乃功臣,所请朕竟不恩准。岂非要失人心?”
四爷站了过去,将酒重新递到对方手里:所以,你没得选。
隋炀帝接了酒,一口饮尽:“可朕如何能随他摆布?”
四爷:“……”你要单独召见她回来见驾吗?若是你的人杀不了她,她会回来的。她也等着你非犟着叫她回,那更好!她跟你有旧账要清算。但估计没那么快!她得把根基扎牢!总之,她会回来跟你见面的。
果然,就听隋炀帝说:“朕要祭祀太庙,林桐乃功臣,又是朕钦点驸马,岂能不归?”
四爷:“……” 有道理!那你等她回来再祭祀太庙吧!她也不是很尊重你家太庙里供奉的先人们。
隋炀帝说着,似乎有想起了什么:“他声称此举乃是完成他祖父、父亲的遗愿……”说着,嗤的一声笑起来了:“朕竟是孤陋寡闻,不知有何等样的大贤,忧国至此,教养的后背也是如此出类拔萃。而此等样人……朕竟不曾听过?!”
四爷:“……”或许你祭祀太庙的时候,你家先祖会告诉你呢?
隋炀帝也不是要谁回答他的问题,单就是有个人能听他说话而已。这会子他朝后一躺,半晌,突然说了一句:“……三郎,你说朝中桀骜之人是否会人人效仿林桐……”
会的!有第一个跳出来挑衅你权威的,就会有第二个。
隋炀帝一下子坐了起来:是的!会的!会有的。
他站起身来,朝外喊道:“人呢!人呢!来人呀!”
四爷看着状似疯癫的隋炀帝,他叫了近臣前来:“宣旨——宣旨——凡反叛者,朕皆要严惩。斛斯政呢?斛斯政呢?”
斛斯政就是那个被高元打发使臣送回来的叛臣,附逆杨玄感,逃到高句丽,又被送回来。
“杀了他!如杨积善之法,烹其肉,百官食之,而后收其骨,挫骨扬灰!”
杨积善就是杨玄德,积善是他的字。此人是杨玄感的弟弟,兵败被俘,而后被隋炀帝杀了,切成一块一块的,最后落个尸骨无存。
现在,隋炀帝说,要把斛斯政这个叛臣也这么处理,杀了,切了,烹了,叫百官把肉给吃了,然后把骨头收到一块,烧成灰给扬了。
他得叫人怕他,不敢叛他。
四爷进一步觉得,隋朝的皇帝精神都有点不大正常,像个有家族遗传病的疯子。
这种人不能劝,越劝越来劲。
于是,斛斯政就被杀了,真的被煮了,然后真的会被分肉。
四爷躲了,看不了这个。
但端在朝堂上的肉,当着皇帝的面,谁敢不吃?
不仅吃了,有那谄媚君王者,一块不够,再要一块,直至吃饱。
而今,隋炀帝让人将这件事宣之于天下,告知天下臣民,这便是背叛他的下场。
消息比宇文承趾走的快,再宇文承趾距离辽东城有一日距离时,桐桐已经从来往的商人那里知道了洛阳发生的事。
而这件事她一点不瞒着,得叫驻守在辽东城的将士都来听听这件事。
背叛陛下,陛下会吃人的,真吃!
而今咱们算是违背了陛下的旨意,这算是背叛吗?算!真要是回去,他真的不会杀了咱们,也煮了分肉吗?难说。
那还回去吗?还敢回去吗?
军中才被分了钱财,而今遇到这样的事,作何想呢?只一个想法,那便是这样的帝王就该反!
继而,军中隐隐有一种声音,那就是:反了算了!君不仁不慈,何为君?
这正是桐桐想要的!
宇文承趾来的时候,桐桐面色凝重,一见面就问说:“宇文兄可是来杀我的?”
“……”宇文承趾面上一惊,沉默了片刻才问:“何出此言?”
桐桐看看周法尚、来整其他的将士,然后苦笑:“瞧!还真是来杀我的。”说着,就拉了宇文承趾,“宇文兄,不论有何皇差,舟车劳顿,一路乱民,想来路难行!先进城,进城休整休整!好酒好菜已备好!请!”
此时的辽东城依然是冰天雪地,暖意融融的正厅里,宇文承趾一行被郑重招待。
等酒足饭饱,其他人都退下了,宇文承趾才叹了一声:“林兄,密旨如此,然……你我相交,我又岂能真杀你?”
桐桐:“……”杨广像个疯子,但不全是疯子。他真给你密旨了?不会吧!只怕是你宇文家擅长于揣摩圣意,要替主上分忧吧。
宇文承趾看着林桐,然后看了站在外面的亲随一眼:“看见那个吗?我找来的……与你身形极为肖似……”
桐桐笑了,将折子的副本拿给宇文承趾:“宇文兄先过目。”
甚?
宇文承趾接了过去,满脸狐疑的读了一遍,而后面色数遍。
桐桐看他:“陛下而今不想杀我,也不能杀我。”说着,她就问宇文承趾,“宇文兄是否要等等陛下的第二封密旨?”
宇文承趾面色一连数遍,这才朗声大笑:“当然!当然!叨扰了。”他马上转移了话题,“还未恭喜,得尚公主。以后还请驸马爷多多关照。”
桐桐:“……”驸马?她想了想,“哪位公主?”
“还能有哪位?陛下幼女,千娇百宠,倒是在府里见过几次,小名似乎换做吉儿。”
杨吉儿?
桐桐转着杯子,两人年纪相仿,也曾见过吧?嗯!原身自然是跟她见过的。她并非萧皇后嫡出,跟原身的出身相似。只是自来讨喜,得杨广喜欢罢了。
若是杨勇登基,云昭训无亲生女,想来原身的待遇跟这位叫吉儿的公主相差也不大。
此女该是那位嫁给李元吉,在李元吉死后,被李世民纳入后宫,又生了李恪和李愔的杨妃吧。
许配给自己?
桐桐笑了:“那就……同喜!同喜!待到洞房花烛那一日,一定请宇文兄喝一杯喜酒。”
好说!好说!
着人把宇文承趾送到客宅安置,其他几人才从后面内室出来,刚才的谈话,他们可是听的清清楚楚。
宇文承趾亲口承认的,陛下有密旨要杀了林桐。那么,自己几人如何能逃脱。
这一刻,几人第一次生出一种想法:去他娘的!草莽之流都能自立门户,为何我们不成。
费青奴转过身来,往桐桐面前一跪:“主公,朝廷万万不可回。”
这一生‘主公’喊的,桐桐也有些猝不及防。
她一时没有言语,周法尚心里叹气,跟着往下一跪:“主公,当为以后筹谋了。”
来整愣住的时间最长,他跟桐桐对视了良久,才往下一跪,未曾言语。
桐桐:“……”主公?这个……没当过!
她急忙扶起三人:“莫要如此!莫要如此!”这一生‘主公’喊出来,就意味着,从他们心里觉得,可以考虑占地盘,发展人手了。
咱有钱,有粮,有地盘,可咱手里的人手真的不够呀!
秦琼、李靖这些人现在在哪?可不在瓦岗。而今的瓦岗还不是以后的瓦岗。我得想个法子,打出更大的名头,叫这些走投无路的人第一个想起的时候,不是去投瓦岗,而是来找林桐。
他们来都不是单枪匹马,那都是带着部将来的。将这些人员集结在一起,那得多大的阵仗。
况且,咱现在紧邻奚族,他们是草原民族,能征善战。他们被突厥控制,是不得不受其控制!那为甚不将奚族先放在自家麾下呢?
别急,叫我想想,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1502章 隋唐风云(28)一更
大雪纷纷, 四爷披着狐裘站在廊庑下,手里捧着暖炉,眺望着东北的方向:苦寒之地绝不是说说的。
人类征服大自然是需要时间的,这个时间很漫长很漫长, 就如同而今说起岭南, 依旧是烟瘴之地。
若非如此,为何此两地长期以来会成为流放之地呢。
人口本就不多的时候, 中原更宜居, 这是不争的事实。什么政策能吸引人过去?什么政策都不成的。
一年一熟跟一年两熟的地方怎么比?这是吃的问题。
而今中原百姓御寒尚且艰难,在苦寒之地的百姓又该怎么御寒呢?这是穿的问题。
这两个问题不解决, 百姓就留不住!官员的问题倒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百姓求生之艰难, 这才是最实际的问题。
是的!大雪封路,八千人马蜷缩在城中不能出,桐桐在巡营。这般的天气, 守在城墙上大可不必。这关外之地,城池远不是中原的城墙那般的高大兼顾,真就是小小的城郭。想在城墙上挖洞躲避严寒都不能。
因而,这八千人住的都是地穴。一则, 辽东城本就不算是大城郭;二则, 秋毫无犯,不去干扰普通百姓的生活。
八千人的吃穿都是靠采买来的!便是挖地穴留火洞,所有的搭建顶棚的毛毡, 木料, 也都是高价买来的。更有度过漫长又严寒的冬天所需的柴草, 也都是买来的。
周围茂林深山, 在冬日里很少有人敢独自出城行路, 就怕成为猛兽的盘中餐。
因此,为了有柴烧,都是将士轮流出,而后招募熟悉当地地形地势的百姓,一则引导,二则参与,拉了柴草回来,只有如此,才能熬过去。
看着将士蜷缩在小小的地穴里,桐桐巡视一遍回来,心里焉能不沉重?
不论是草原民族还是中原民族,能好好过日子的时候,谁又喜欢打仗呢?只有在极北没法生存的时候,才会大规模的南下。
而彼时,也必是中原王朝的农耕受气候影响,国力衰弱的时候。
一边衰弱,另一边也难以生存。于是,天下打乱。北边南下是为了活下去,南边天灾人祸,内忧外患,于是,战争开启,人口锐减。贫瘠的土地养活越来越少的人口,族群又得以繁衍。
就像是她雄心勃勃,想要跟奚部落联合,扩大自己的领域。
可这个想法还未能成行,就胎死腹中了。
她没有真正的体会过这个时期,东北之地严酷的气候。
桐桐搓了搓冻烂的耳朵,往里面去。费青奴与来整跟周法尚正围着火堆,一边烤火,一遍拿着舆图研究,三人商量着开春之后,寻哪里落脚。
四爷回了书房,近侍赤奴捧了书卷进来,默默的放下,而后退了出去。
这是从别处誊抄来的,四爷规整好,打算叫人给桐桐送去。
他将其中一些记录做上记号。譬如:隋开皇二年,突厥因干冷遭遇天灾,而后南侵。隋派兵抵抗,但‘士卒多寒冻,堕指者千余人’。
是说天太过于寒冷,其中有一千多人因为冻伤还导致手指脚趾不得不切掉。
又有:隋开皇九年,彼时的京都是大兴(后来的长安),‘其夜每尝烈风大雪,如地震山崩’。
开皇二十年,‘京师大风雪绵延月余’,冻死人畜无数。
隋大业五年,隋炀帝至青海,亲征吐谷浑,结果是‘士卒冻死者大半’。
隋大业八年,隋炀帝一征高句丽,共兴兵一百一十三万,其中三十万水师。除来护儿统辖的水师之外,其余数十万人马,‘六军冻馁,死者十之八九’。
四爷把这些整理好,放在箱子里,轻轻的合上,然后拍了拍:天时地利人和!都说历史尤其必然性和偶然性,或者,有时候把这个东西称之为天意。这天意在此时,可理解为天时。
不是东北之地不好,那地方占尽了地利之势;也不是说桐桐揽不住人心,经营不来人和,她在哪里,人和就在哪里。
可若是缺了天时这个前提条件,那一切都徒劳。
杨广未能意识到天时,历史上,在三征高句丽之后,他以为对方投降之后,就会俯首称臣,而后臣服。他曾下诏召见高元,可高元不奉诏。于是,他打算再征高句丽!
之后后来局势的发展,他自身难保,这才罢休。
从这里看,他压根就没意识到天时在其中的作用。因此,桐桐而今选在辽东城,是可以恐吓住杨广。
但真的身在其中,她脑子里面根深蒂固的东西就会有所改变。那里不是她以为心中的东北粮仓!在叫北大仓之前,那里是北大荒。
北大荒‘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铁锅里’,侧面也说明,直到那个时候,东北还保留着原生态,这就证明被人为开发的不多。若不是特殊的制度和现代化的发展,那里什么时候能成为粮仓,且说不好。
人征服自然,也得遵循自然规律,否则,与隋炀帝的不计后果与代价有何不同?
收拾完这些,他又亲自去看了准备的衣物,一件一件的封箱,叫人看着装上车,准备送去。
才安排妥当,玄奴便进来了:“三郎,宫里送赏赐了。”
四爷没太在意,只叫玄奴去接待,谁知玄奴不动,他回头看:“说。”又怎么了?
“陛下赏赐美婢二十、歌姬二十、舞姬二十。”
四爷:“…………”这个杨广,一边说着要祭祀,一边又不斋戒。祭祀前斋戒,这是礼。他不仅自己不斋戒,还要给别人送歌舞姬妾,什么毛病?
他头都没抬,吩咐玄奴:“着人给送回家里……”说着,就写了封简信,事情交给大嫂、二嫂代为处置,他屋里不留。
将信交给玄奴,让他去办,而后吩咐:“告知内侍,就说我在为母亲祈福,抄写佛经……”
“喏!”
“不若留于府中,待客之用?”郑观音看着长孙氏,将三郎的家信递过去,而后笑道,“三郎着实该娶新妇了!若有新妇,此事何劳你我操心?”
长孙氏笑着称‘是’,而后接了过来,将家信看了,然后又折起来,长嫂提了,便不好驳了长嫂的面子。只是,这般处置……并非三郎之意。
三郎不留,不是羞怯,更不是不好处置。问题不就在宫内所赐么?
谁知这些人都生了什么心肠?
况且,自先帝晚年,开国勋贵有些被杀,有些被废,基本都被先帝清除的所剩无几了。先帝养了一套人,这些人曾奉命四处行贿,但凡收受贿赂,就算是逮住了证据,紧跟着便是杀身之祸。
她也不知道大伯子跟大嫂是如何说的,不过二郎回家之后,言谈之间似有似无的流露出的那一份意思,李家又何尝不是待时而动。
若是如此,那家中的秘密便多了。这家里不管是内外,不管是在家中见了谁,招待了谁,尤其是说了什么,谈了什么……都不能有一字半句流出去。
将这样的人留在外院,并不妥当。
长孙氏便扬起笑脸:“长嫂所言极是,既赠与咱家,便是咱家之人,万万不能推脱。此为恩赏,当谢君恩。”
郑氏点头,正是此话。
“然婆母身体抱恙,三郎侍奉君前,尤自在抄经祈福。故而,我想着,咱们府中是否要在佛寺庵堂送些香油钱,为婆母点长明灯。”
郑氏眼前一亮:“善!”
“奴婢们自带露田,不若将这些人等送至庵堂,每日里诵经祈福……等到来日,三郎娶了新妇,彼时婆母身体康健,再由新妇处置。”
郑氏:“……”这牵扯到私产,故而这般处置,争议最小,“倒也不无不可。”
长孙氏忙站起身:“此事絮烦,又需得出门。家中中馈离不得长嫂,此事我跑一趟。”
“也好!”
长孙氏便笑盈盈的退下去了,安排嘛,自然是将这些人都看管起来,便是在庵堂,也得把庵堂变成自家的庵堂,任何动静,家里都能知道。
等一切安排好了,长孙氏才跟婆婆细细的禀报了此事,窦夫人心怀宽慰,二儿媳妇处置得当,家事托付于她,可放心。
她点头,躺下去之后睡的倒是越发踏实了。
看来,大郎去河东,正该带着郑氏一起。家中留长孙氏,足可安心!
只是,听闻那位林桐英雄了得,踏平了平壤,俘获了高句丽皇族,将一国文武一网打尽,而今,高句丽必是内争不休。
这般人物,是个女子。
此秘密天下知者,最多也不过三五人而已。知此女与三郎之间关系者,只怕除了他们两个,也只有自己而已。
三郎未曾告知他父亲,亦未告知其兄长……这般胜过多少儿郎的巾帼英雄,婚配三郎……
窦夫人笑了,在梦里都笑了。
宇文家失天下,她曾埋怨命运:为何我不是男儿身!我若为男儿身,必不能叫杨家篡了天下。
可怨命运本身就不丈夫!真正强大的女子,从不以身为女子便自以为弱。
故而,自己不如她多矣。
这般女子,与自家三郎能匹配吗?能!三郎内敛却不无趣,沉稳又细腻,此二人必为天作之合。
她得活着,等等到合适的机会,她得大宴宾客,得告诉世人,那个连陛下都无可奈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女娘,乃是我家三郎新妇。
她想看看,天下多少人为之瞠目;也想看看……我家这三郎到底是不是他们传的只知在陛下身边谄媚的小人。
我得等着,等着那一天。
桐桐‘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谁骂我了还是谁想我了?
嗯!骂我的人多,想我的人少啊!
骂我的我何曾在意?那就一定是四爷想我了!嗯!就是这样的。
第1503章 隋唐风云(29)二更
大雪封路, 不能还朝。
在而今来说,这是个极其体面的借口。
杨广从各种途径得知这个消息,便说,本想等功臣与俘虏一起回来祭祀太庙的, 但天意如此, 亦是无奈。于是,择日祭奠太庙。
四爷随驾, 被推出来去跟隋炀帝敲定祭祀细节。
近大殿的时候, 大殿暖意融融,他将大氅脱了, 依旧觉得热。
里面的隋炀帝只着内衣, 白缎内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衣襟半敞, 披头散发,此时正用黑锦缎蒙住眼睛,与一群跳胡炫舞的舞娘在寝殿中追逐嬉戏。
边上笙箫声不断, 来往宫人穿梭,美酒佳肴以此往上端。圣上若吃,便吃两口。若是不吃,放冷了, 便立马撤走, 端新的菜肴上来。
如此,一人之耗费,堪比整日国宴。
四爷:“……”杨坚留下的丰盈的国库呀, 就是被这么消耗的。要知道, 杨坚时期, 大隋所有的官办粮仓皆满额, 粮食堆满了无处堆放。杨坚甚至下令, 民间建义仓,酌情储备,以备灾荒。
而今看看杨广这般的奢靡,什么感觉呢?
四爷心里酸溜溜的,我家老爷子的钱是攒不下的,他能给你造的干干净净,嘛玩意也剩下不。从老当家那里继承不了,扣扣索索的十多年,累死累活的好容易积攒起来了,悲催的遇到个败家子儿子。
他突然有一种想替杨坚打死这个败家子的冲动!
要么说昏君过的舒坦呢!这日子……谁不想过?!说起来,桐桐跟着自己没过过一天这样荒诞到没羞没臊的日子。
他心里叹气,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祭祀和打仗这点事,你说你打仗打不明白就算了,咱祭祀认真些成吗?吃几天素,清清静静的呆着,别弄一群女人,难吗?
上次祭祀,那是祭奠黄帝陵。
这次祭祀,可是祭祀家庙!祭祀的是你杨家的先人。跟杨广的作为比起来,桐桐以杨家女的身份炸了杨坚和独孤皇后的坟,好似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四爷冷着脸站着,有些笑闹的舞姬看见了,吓的退到柱子后面藏着去了,连笙箫也都停了。杨广抱着一舞姬推倒在地上,在厚厚的红毯子上翻滚。那舞姬看到边上黑脸的李三郎,瑟瑟发抖,杨广一把将人推开,骂了一声:“滚——”
真是扫兴!
这才翻身躺平,摆摆手把人都打发了。然后看着这个无趣上来着实无趣的李三郎:“为祭祀事来?”
是!
“说吧!”
“臣不得不来,但又可说可不说。”
杨广一下子就笑了,别人都在劝谏,说祭祀要紧!可我祭祀谁呢?祭祀我父母!我先祖!
我的亲生父亲是被我派人害死的,我杀了我的父亲!这样的事我都做了,天下谁人不知?此时人人骂我,焉知我做足了孝子的样子,天下人就不骂我了?
不!不会的!他们会变本加厉的骂我。说我虚伪,虚情假意!实则为最大的逆子。
既然都是要挨骂,那我为何不让我自己过的舒坦些呢?
所以,跟朕讲什么大道理?朕是不懂吗?可朕要是处处都尊着圣人言,这天下如何能轮到朕?
“幸而你未曾开口,否则朕立马将你轰出去。”杨广坐起来,然后笑道:“朕一番美意,赠你美婢,你却不领情。李三郎,你不懂女人之美妙。”
“生来体弱,臣惜命,无福消受。臣好华服,好美饰,好美食……”四爷拱手道,“臣之好者,多多益善。”
话语一落,杨广大笑出声:“你是朕所见之人中,最本真者!从不虚伪造作!你——在朕面前是最本真的人,只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而已!”其他的……皆非人也!口中仁义道德,其实呢?卑鄙之处,有何资格谩骂于朕。
四爷:“……”他只传达,“明日祭祀太庙,今夜子时动身。臣来过了,呆足了一刻钟,那臣告退。”
杨广又哈哈大笑,李三郎如此的有趣,他被逼来了,来了做戏给外面的人看,然后就算是应付过去了,真就这么走了。
这与朕是何其的相似,朕又何尝不是不得不应付敷衍着这些人呢?
四爷从里面出来,紧跟着,里面继续传来笙箫之声,笑闹之声。
等在外面的谏臣十数人,四爷走过去回复:“已禀之君王,下官尽力了。”
这十数臣子面面相觑,而后对视后摇头叹息,如此君王,大隋的江山能守几日?
祭祀太庙这一日,烟熏火燎,青烟不仅不上青天,还四散开来,烟雾弥漫,呛的人睁不开眼。整个太庙起烟不起火,连驻守在外的将士都被呛的咳咳咳不止。
四爷捂住口鼻,依旧被呛的眼泪都下来了。
他看看天,这是算过的,万里无云,阳光普照,虽然气温极低,冷冽异常,但真不至于烟不上走。而今这闹的,烟尘覆盖在下面,把人都笼罩在其中了。
就是谁动手脚,也不至于在这个上面动手脚,这也无法动手脚。
所以,四爷笃定,杨广害怕了。
上次祭祀黄帝陵,青烟就不上天。
而今,祭祀太庙,青烟更不上天。
连祖宗都不佑,便为天弃。
果然,祭祀才一完,杨广不做任何停留,极速返回皇宫。
此事之后,不几日,离石郡胡人刘苗王造反,自称天子,数万人揭竿而起;汲郡王德仁率聚乱民数万,虎啸山林。
朝堂之上,四爷站立其中,听着奏报,悄然无声。
隋炀帝看着下面的大臣,问说:“可派兵征讨?”
宇文述站出来:“是!已派兵征讨。”
“民乱而已,何足道哉?”杨广看着下面的臣子,问说:“巡幸诸省之事,筹备的如何了?”
这般境况之下,杨广要巡幸诸省。
半晌,太史令庾质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近几年来,连年征战高句丽,天下庶民已然疲敝已极。而今,民乱四起,陛下当安抚关内百姓。唯有百姓安心农桑之事,如此三五年,休养生息,而后再论其他!也唯有如此,天下乱民之事才可解!彼时,再巡幸诸省,方才合适。”
杨广愤然而起,拂袖而去。
太史令庾质满脸悲切:“陛下——”
他的君王未曾为他停留,当真走了。旨意已下,巡幸诸省,不等过了除夕再出发,他先要动身去东都大兴。
百官跟随,队伍绵延百里不止。然则,太史令庾质不在其列,此人自称病了,不能跟随。
杨广冷笑,什么理由都没有,下旨将庾质下了大牢。
四爷:“……”此人不久之后就死在了大牢里了。
可此人是而今难得的对君王说了真话,劝谏了善言的臣子。四爷叹息一声,转身去求见了杨广:“……陛下,无罪而羁押言官,平白惹人非议!陛下虽不惧人言,但终究是积毁销骨。况且,再臣看来,留在牢里废餐饭,倒不如人尽其用!您巡游诸省,可请此人去辽东城代为传召。试一试林桐,看她是否奉诏。
而今,林桐之名已然名动天下。世人皆褒此人乃国之英雄,为人所钦佩。庾质素有直名,若是此人去宣召,林桐不从,岂不正说明林桐心有私念,狼子野心。言行不一者,何敢称君子?”
杨广:“……”他看了李三郎一眼,问说:“此等天气,送他千里跋涉?”此比在牢里更好?
四爷:“……”可在牢里,他死定了!此去辽东,无人戕害,他倒是能活。他就说:“臣只知,此一举两得,您未担恶名,又试探了林桐……”
言下之意:其他的与臣何干?
杨广又是朗然一笑,着人去办事,另外下旨,给李家三郎配备最好的车架,得赐同享御膳尊荣,又赏赐炭火、御寒衣物无数。
宇文述不由侧目:李渊随分从事,倒也不到谄君媚上的份上。可他教养的儿子,长子沉稳,次子豪爽,皆世人所爱之性。怎么这第三子,生了这么一副被人诟病的性子。
他甚至于觉得,他而今的地位都岌岌可危了。
四爷坐于车架之上,拉上帘子,遮挡住无数打量的视线:别看!没见过佞臣么?爷也是首次体会,竟觉得有滋有味。
相比而言,桐桐过的啥日子?她逞英豪,自找罪受;爷陪王伴驾,享佞臣之福。谁舒服谁知道。
可不嘛!受了老罪了。
桐桐给自己的耳朵和脸蛋抹药,真冻伤了。现在也不管是不是好闻,就这么抹上吧。
她抹好之后,又去兵营。
逼仄的环境会影响心情,难免焦灼暴躁。为了安抚军中情绪,桐桐每天都在军营里,轮流跟大家聊。
聊什么呢?能娱乐的东西又不多。
桐桐就琢磨,咱得给自己暂时找一个安全的定位,什么定位呢?咱离突厥近,在相当长的时间内,突厥都在威胁中原。
而紧跟着,始毕可汗还会在雁门关围困住杨广!不管对杨广又多少不满,没人愿意杨广死在突厥手里,更不能叫杨广被突厥活捉。
事实上,杨广脱困了。不过带兵的云定兴而今已经死了,之后会有什么变化不得而知。
那自己该不该带着人去营救呢?
应该!死在哪里都不该死在突厥人手里,这也是自己的想法。
既然要与之一战,那么,就得做好战前动员。
怎么做战前动员呢?桐桐选了一个人——郭靖!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支队伍不是为了占山为王的,不是盗匪,我们的纲领,指导性的思想,我们的目的就一个——为国为民。
他们不识字,他们受的教育很少,那就从这里学起这八个字学起: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第1504章 隋唐风云(30)三更
故事嘛, 某朝某代某时某地。原版的时间线太靠后,但确实是以草原游牧民族和中原民族的矛盾为背景的,这背景套在当下大差不差。不也是草原游牧民族与中原民族之间的斗争么?
改一改就能用了!
天寒地冻无所事事,便是训练也做不成, 出门真能冻伤的程度。那么, 守着火堆,咱们开讲。
将士们从焦躁不安, 变的兴奋, 变的神采奕奕。
庾质一路赶来的时候,被周法尚接待的, 坚持要第一时间来见桐桐, 那就带着来了。
营地是地穴, 只听声不见屋。一声声的叫好声,顺着声音而去,原以为是武夫又在较劲, 谁知到了跟前,能听见清朗的独属于少年的声音。
少年说着:“……侠者,仗剑而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此为侠者!然真正的大侠, 心中必有信念!何种信念呢?如郭大侠一般,为国为民。而由此引发了一个新的问题,何为国?”
桐桐拿了树枝, 在墙面上写了个大大的‘國’字, 而后又写了大大的‘或’字!此二字, 皆指国。
“我们是什么呢?是‘戈’, 手持利刃, 保卫‘口’。这个‘口’,有我们的父母亲、兄弟姐妹、我们的族人,以及我们的土地。那么,这个国是谁的?你、我、他,我们才组成这个国。国自来不是一家一姓的,也永远不能是一家一姓的。士农工商,我们都是这个国的子民,正如一家中各行其事的族人一般。
每个家族都有一个族长,掌管着家族事务。这个族长怎么做是合格的呢?需得持身以正,需得能力出众。诸位以为如何?”
“对!”
“持身不正,不足以服众。”
“能力平庸,不足以理事。”
“好!”桐桐对几个答话的人点头示意,肯定了他们的答案,而后才又道,“此人为族长,对内,需得宽仁慈爱,能叫族中有能为的后辈出头,能关照能力平庸者,使得他们无饥馁之患;对外,需得能保护族人不受欺辱。”
众人尽皆点头,是这么个道理。
桐桐心说,隋才传至二世,但它的功勋之一便是使得分裂的局面结束了。分裂的时间长了之后,庶民百姓对国的概念很含糊。
他们经历的是一个民族大融合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若是强调族裔,那只能制造分裂。朝代的更迭又迅速,所以,国是什么呢?
不外乎是这个赶走了那个,那个又赶走了下一个。今天这个篡了那个的权,明天那个又被谁谁谁给赶下了台。
走马灯似得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叫他们对‘国’有认同感,这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
从家,到族,而后才说到国。
“家组成了族,族组成了国。”桐桐就说,“那么家是自己的,族是自己的,国呢?”
“自己的!”
“对,国是自己的!是你的,是我的,是我们的。以此来推,那么,掌国者,他该是什么样的呢?”
“持身以正!能力出众。”众人皆这么答,整齐划一。
庾质听到耳中,心中不由的一哆嗦:好一个林桐!
他这番话何意?陛下若是持身以正,先帝是怎么死的?陛下若是能力出众,大隋何以走到今日?
林桐此番说这话,岂不是在指责以陛下的品行和能力,压根就不够掌国的资格。
那么,再往下延伸,这个国家的掌权者,他对内宽和仁慈吗?对外,能保护国人吗?
如果不能,岂能高居帝王之位?
这与煽动谋反何异?
谁知林桐点到即止,不再往下说了。庾质往下听,他说的是,“由此可得,这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执掌者,自然当为天下谋福祉。”
话音才落,一声声喝彩声响起,震耳欲聋。
“跟诸位将士闲谈,林某从未咬文嚼字,之乎者也。但今儿,林某想跟大家说说圣人之道!天下该是何等模样的天下,圣人给了答案——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为国为民——天下为公——”
“为国为民——天下为公——”
……
一声高于一声,在这寒冷的冬夜,将士们喊的热火朝天。
桐桐大喝一声‘好’,“那么,此后这八字,便是我们的真言!”说着,她大声问道:“我们所为何来?”
“为国为民——天下为公——”
庾质再未曾听,他跟着周法尚离开了。
简陋的房舍里已经设了席面,周法尚清庾质先坐:“此地贫瘠酷寒,简薄了些,您勿怪。”
庾质怎好不等林桐就先用,连忙摆手:“静候林公!静候林公。”
“林公需得些时候,他会亲自给得了伤寒的将士熬制汤药,从来不假于人手。此地虽寒,但未曾有人因病而伤而亡!此皆林公之功也。自林公来辽东城,与百姓秋毫未犯。而今天冷,熬制汤药便放置一半在营地之外,任由百姓自取。故而,城中早已经将户籍、田亩交由林公打理。”
庾质:“……”与将士同吃同吃,同甘共苦。为将士亲烹汤药,不假他人之手。与将士既有袍泽之情,又有师生之份,此恩义何人能背弃。
在城中,不犯百姓,将士住地穴,亦不扰民,百姓岂能不爱戴?
越是如此,庾质越是不敢先用,反而站起身来,恭敬的站立等待。
桐桐进来的时候看见庾质这般姿态,就先看周法尚:这是何意?
周法尚使眼色:此人耿直,难应对。
桐桐便扬起笑脸:“庾公,请坐!请上坐。”说着,就深深一礼,“劳您久侯,请多担待。”
“岂敢?”庾质看着眼前纤瘦文弱的少年,总是不能将此人所行之事与人搭配起来。这么一个非英雄的长相,偏生了一副英雄的肚肠。
桐桐亲手把人送到席上,这才去坐了:“您此来所为何事,在下已然估摸出来了。陛下有召,身为子民,岂敢不奉诏!只是在下能远行,人质俘虏呢?这般天气,若是折损便不大好了。种种情由,早已禀报陛下。可陛下未必信呐!
故而,才有庾公这一行!公乃狷介耿直之臣,那牢中……有去便无回!不瞒庾公,有一人恐庾公白白丢了性命,这才设法,叫你走了这一趟。
可你既来了,家中又有家小数百之众!若事办不好,惹怒陛下,岂不是辜负了为庾公周旋之人的一番美意。
在下与此君一样,怜庾公之才,赏庾公之品行。哪怕为了庾公,林某也必有一行!陛下巡幸诸省,来年开春,巡幸至何地,林某去何处,庾公以为如何?”
庾质:“……”一句为难的话也没说,不等自己开口,他把什么都直白的说了。
桐桐哈哈就笑,举起酒杯来:“满饮此杯,酒足饭饱,庾公先行歇息。这一路劳顿,着实辛苦。这几日还有雪,庾公便是想返回,怕是也走不了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咱们可以慢慢聊,缓缓谈,不急!不急。”
那便不急!
不急的话,那咱就说说天下大势。
桐桐把此人当先生用,常常跟此人长谈,听他说时事。正好,桐桐也想听听隋朝与突厥的关系。
突厥而今分东西,一方面呢,是因为内部存在矛盾;另一方面,不得不说,是杨坚的功劳!对方太强大了,那就分化它。隋朝在其中起的作用就是挑拨离间,使得他们永远无法团结,而后在唐朝的时候,先是东突厥,再是西突厥,先后被平,设置了都护府。
大唐的胜利,如果严格的说,是有杨坚和隋朝的功劳的。
位处东边的叫东突厥,大致的范围包括内蒙,外蒙,辽东大部分,贝加尔湖,一直到新疆一带。疆土面积与现在的大隋疆域差不多。
而西突厥地理位置在东突厥的西边,包含了阿富汗的北部地区,新疆,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土库曼斯坦,伊朗北部地区,一直延续到东欧的一些地区,这都属于西突厥。
不难想象,杨坚在面对如此庞大的突厥汗国时,那是怎样一种心理。军事上不占优势,以小吞大,会撑死的。
怎么办呢?我给它切块,切成一块一块的,慢慢的吞进去就好。
到了隋炀帝继位,在面对依旧疆域广袤的东突厥,他依旧沿用他爹的办法,继续分化突厥势力。
他拉拢始毕可汗的弟弟叱吉设,说我把我家公主嫁给你,你分割出去,跟你哥把现在的东突厥一分为二吧。可他找错了人,叱吉设没上套,没咬杨广的饵。
然后杨广又听取了裴矩的建议,觉得始毕可汗统治下的东突厥崛起的太快,应该遏制其势头,不行咱就把始毕可汗的左膀右臂给砍了吧。
当时始毕可汗有个宠臣叫史蜀胡悉,能力出众,主要负责东突厥的贸易,每年为东突厥赚取大量的财货,丰盈其国库。
这法子不光明,但只要执行的好也不失为一个法子。可惜,裴矩的手艺太潮了,当时两国互市,史蜀胡悉常来往于两国之间,裴矩就借机设伏,在史蜀胡悉的必经路上将其杀害。事发之后,又谎称史蜀胡悉叛了,他只是平叛而已。这个谎言太过于拙劣,被始毕可汗给拆穿了。
当时始毕可汗没讨要说法,那是因为当时的大隋还强盛。
可而今大隋的情况,始毕可汗要不趁机咬杨广一口才见鬼。这两件事把始毕可汗得罪的死死的,趁你病可不得要你命嘛。
也因为这些嫌隙,历史上,始毕可汗兵围雁门关,把杨广给围住了。
当时,杨广就是在巡幸诸省。
也就是说,此事就在眼跟前了……
第1505章 隋唐风云(31)一更
桐桐考量的是杨广可能面对的一次危机, 可四爷呢?四爷哪有功夫操心杨广,因为此时,一个针对全天下李姓之流言,开始蔓延, 且势头已然不可遏制。
越过年, 四爷就听到流言——李氏当兴!
历史上的这一年,是有那么一个谶讳事件, 隋炀帝杀了许多李姓之人。四爷觉得, 我已经混到隋炀帝身边了,已经成为人尽皆知的佞臣了, 你就是有人上眼药, 也当适可而止吧。
可事情并不是四爷想象的那样, 先起来的是流言。流言内容出奇的一致——李氏当兴!李氏当为天子!
是谁在针对唐国公吗?
家中来信,忧心忡忡,提醒他小心谨慎, 千万莫要大意!
李渊偷偷拍了家将,若有万一,便于脱身。此时,心急如焚, 但偏偏不敢动作, 不敢有丝毫的异样,就怕任何异常都会被皇帝放大,认为这个‘李氏当为天子’中的李氏指得是自家。
四爷将信合上, 这事不是针对唐国公的, 但这件事显然给唐国公府带来了一次不小的危机。
可这件事的起因在哪里呢?这一时还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但‘李氏当兴’这话不是而今才有的。
早前汉末, 原始道教中就有一个叫做‘李弘’的, 从那个时候起, 打着‘李弘’旗号谋反的人隔几年就会冒出来一个。
那个时候是黄巾军,黄巾军信奉的是道教,而道教的创始者姓李,叫李耳。
更有人说,李弘就是李耳的别名!
看见而今谶语来势汹汹的势头,就不难理解李唐为啥要自认是李耳的后人了!这玩意不认不行呀,你要不认,那你这个李就不是要做天子的李。
这还得了?不就是认个先人吗?认!
由此可见此事的影响有多大。
这件事,因何而起?民间反朝廷的人太多,谁都可能成为背后的推手。可真的跟朝中这些大臣无关吗?历史上对此事件只记录了发生了什么,却未曾记载到底为什么会发生。
四爷将信点燃,焚烧殆尽,然后才叫了赤奴,“去打听打听,陛下在召见谁。”
“喏!”
箱子里放着一荷包一荷包的钱币,赤奴抓了几个荷包就出门了,而后回来禀报说:“又召见了方士。”
自从两次祭祀,青烟不升,杨广心中就起了畏惧。
对已故的人有了惧怕,便想起了方士,此时,一个叫安伽的方士冒了出来,成为了杨广的新宠。
此时,安伽站在帝王的面前,一脸的忧心忡忡:“陛下,当杀尽天下李姓!万万不可心慈手软。”
杨广手持宝剑,申请恍若厉鬼,他朝外喊:“宣——宣宇文述——宣宇文述速速见驾——”
宇文述被召了到御前,杨广用手中剑指向宇文述:“李氏当天子?此话你可知?”
“此话……臣略有耳闻。”
“查!给朕查朝堂之上李姓大臣,尤其是位高权重者,一个不许放过。”
“喏!臣这就去办。”
宇文述走了出去,嘴角微微勾起。
不几日,宇文述给了杨广一个嫌疑人:“李敏。”
“谁?”
“李敏,乳名洪儿。”
杨广嘴里念叨:“李敏……李洪儿……李弘……”原来是他!那就难怪了。
他颓然的坐下,而后下旨:“宣召李敏——”
“李敏。”四爷叹了一声,看着书案上这些需要自己誊抄的名录。这是隋炀帝送来的,下令自己誊抄的,所为何来,终归是怀疑了,于是将自己圈了起来。
而他现在所怀疑的李敏,确实是个有来历的,而且,指控此人谋反,杨广一点都不会意外。
这事得往前倒腾,那时候还没有大隋,杨坚还只是北周的丞相。杨坚和独孤伽罗有个长女叫杨丽华,杨丽华嫁给了当时还只是北周太子的宇文赟。
后来,北周武帝宇文邕病逝,太子宇文赟继承了皇位,杨丽华就成了皇后。但宇文赟昏聩,与杨丽华不睦,甚至于一度要杀了杨丽华,是独孤伽罗求情才保住了女儿的命。
另外,他册立了五个皇后,五后并立。皇位又给了不是罪婢出身的朱满月所生皇子宇文阐继承。
在宇文赟死后,杨坚篡了宇文家得天下,把夺位弄的跟禅让一样。
自此,北周亡国,大隋建立。
而杨坚和独孤伽罗的女儿杨丽华,从原来的北周皇后变成了大隋的公主——乐平公主。用桐桐的说法就是,杨丽华像是脑子有泡。
丈夫当皇帝哪有亲爹当皇帝来的舒服?!
当然,这是桐桐的看法!哪怕自己当皇帝的时候没有亏待她,她也能说出这样叫人哭笑不得的话来。
人家杨丽华不是林雨桐那个没良心的,尽管宇文赟对杨丽华不好,但是杨丽华对杨坚篡了宇文家天下这个事,那是相当反对的。
杨坚和独孤伽罗呢,见姑娘不高兴,那也就觉得应该是亏欠了孩子的了。于是,对杨丽华极尽宠爱。
杨丽华和宇文赟有个女儿,叫宇文娥英。大隋建立后,刚好赶上宇文娥英到了婚龄。此女在北周时,那是嫡出的公主,亲爹是帝王。到了大隋,亲外公是帝王。又因着对杨丽华的亏欠,杨坚和独孤伽罗尽力在弥补。
为宇文娥英选亲,将勋贵人家子弟尽皆招到宫里,由着杨丽华和宇文娥英去选。于是,杨丽华选中一个叫李敏的少年,这李敏出身不差,他父亲是上柱国李崇,他伯父是大隋的开国功臣李穆,可谓是一门煊赫。
选定了这个女婿之后,婚后,杨丽华带着女儿女婿去见杨坚,在去之间,她就跟女婿李敏说好,“一会子要是陛下封赏你官职,不能给你什么官职你都接受。我把天下江山都让给杨家了,而今我膝下只这一个女儿,你是我的女婿,陛下本就应该厚待你。除非给你上柱国,否则,什么官职都不要接受。”
杨坚很给面子,见外孙女和外孙女女婿,他弹琵琶,叫李敏跳舞。然后问李敏而今是啥官职?
杨丽华就说:“啥官职?白丁一个罢了。”
杨坚便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就说李敏:“先当个仪同吧。”
仪同大将军,这是军中官职。
李敏听丈母娘的话,不应答,也不谢恩。
杨坚又问:“那开府大将军呢?”升了一等。
李敏还是不言语,不说话,不谢恩。
杨坚就叹气:“……乐平公主对大隋有大功,那就授你柱国吧。”
李敏这才谢恩,于是,他就这么着,当上了柱国。
“李柱国!”杨广看着被宣召来的李敏,笑问道:“李氏当天子,此话你可有听闻?”
李敏大惊失色,“陛下,臣绝无反意!”
杨广朝李敏走了两步,扶住李敏:“乐平长公主乃是朕之长姊!”
是!
“你妻乃是朕之甥女。”
“是!”
“长姊去世时,拉着朕的手,托付朕务必要照管好她的女儿、女婿……”
“陛下对臣夫妻照顾有加,臣甚感激。”
“可李柱国……朕心有不安呐!”杨广抓着李敏的手,“此谶言,叫朕坐立不安。威胁江山者,只要活在这个世上,朕就无法安宁。他活一日,朕不安一日。李柱国,这般……当如何?”
李敏:“……”何意?此为何意!
他一时没言语,杨广挥挥手,叫他退下了。
李敏往出退,头上的汗滚滚而下。陛下的话他听懂了,陛下的意思是:李柱国,你活着,朕就不安!为君王尽忠,为使得朕安,你当自尽以尽忠。
可真回了府,看着挂着的宝剑,拽了拽白绫,再拿了鸩酒,一样一样的摸了一遍,还是对自己下不了手。
如何?当如何?
自己冤枉!自己何曾起过反心?这般去寻死,如何甘心!便是死,也不能这么冤死。
“冤?”杨广看着李三郎,“你说李敏冤?”
四爷摇头:“此事无实证!便是臣姓李,但臣还是要说,此事当谨慎。”
杨广笑了,问说:“你可知此事是谁查的?”
宇文述!但是,四爷不能说知道,只能摇头。
杨广告诉他答案:“宇文述。”
四爷:“……”他一副了然的样子,其实心中也知答案。宇文述有个妹妹,嫁到了李家,是李敏堂叔李浑的妻子。
也就是说,李浑是宇文述的亲妹夫。
凡是谋反,九族皆在株连之内,宇文述有什么理由冤枉亲妹夫家呢?
也因为如此,杨广笃定这一家就是要谋反。如果这个李家应了谶语,那其他的李姓,像是李渊,这就不在被怀疑的名单之内了。
四爷:“……”言尽于此!不是谁都能救的,也不是谁都必要救的。在他看来,李敏就不是个聪明人。
是的!李敏听懂了,却不敢去死。
他找了他的堂叔李浑和李善恒商量去了:“陛下怀疑,非叫我死,当如何?这必是有人害咱们李氏呀!”
李浑冷笑:“此乃诬告!只管查便是。”
而后,跟宇文述走的极近的裴仁基便告发宇文述的妹夫李浑要学杨玄感造反,于是,杨广下了圣旨:将李氏尽数缉拿!
可人逮进去了,审不出证据。
宇文述便找了宇文娥英,“只要是李浑的罪责,你丈夫李敏就能脱罪。”
宇文娥英信了这个话,她自己写了折子,给她的舅舅杨广,说李家就是打算谋反,是李浑主导的。
那还要什么罪证吗?审问什么?你李家认不认的,都不重要的!你李家妇都已经揭发了,你们还要狡辩吗?
于是,李家三十多男丁,包括李敏在内,尽数被杀。
数月之后,宇文娥英,北周的公主,杨坚的外孙女,杨广的外甥女,被杨广赐鸩酒,命人给灌下去,亡!
第1506章 隋唐风云(32)二更
桐桐收到消息的时候, 已经出发了。她只带走了百余人,随着庾质一道去面君。
这一家死的真的是冤枉,这件事里,宇文述起到了主导的作用。谁也不知道他跟他妹夫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非得弄死对方全家。
桐桐更怀疑, 是宇文家在为谋反做准备,想拉着李家入伙, 但是李家不入套, 宇文述怕泄露了秘密,干脆就先下手为强。
而这李家人也真是……祖上的功勋把人给养傻了吧, 在面对危机的时候, 这都是什么处置办法?
不过这一家也是真倒霉, 做叔叔的娶了宇文述的妹妹,做侄儿的被宇文娥英选中了,一个宇文家, 一个杨家,你就说你不死谁死?!
这事除非他们有办法自救,否则谁都救不了。尤其是四爷,一个处置不当, 隋炀帝真能先把他给杀了。李渊感觉到了猜忌, 于是自污,什么酒色财气全都沾了。又处处给人好处,与能结交的人都结交。宇文述爱财, 他就跟宇文士及处的很亲密, 如挚友一般, 从来不惜财货, 将姿态放的很低的去巴结。
这种情况下, 宇文述觉得造反不用找李渊,毕竟他酒色财气的,有啥用?造反完也不怕这人不服,反正关系不错,他有什么理由不支持?
当然了,李家被害,是不是这个原因,她也不知道,纯属瞎猜的。
她骑在马上,看着本应在地里劳作的百姓都在忙着修建城池,就:“……”杨广也是个神人,他觉得民乱太多了,就觉得这种情况应该叫百姓都住到城里。
搬进城里这不现实,那咱们就筑城嘛!你们村村寨寨的,都给朕把你们住的这一片给围起来。如此,叛军不就不容易攻打了吗?
他想叫大隋的子民都住在堡垒里,于是,不敢违抗圣旨的百姓就不得不开始建造堡垒。把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用墙给围起来。
桐桐路过这一个个村寨,问庾质:“庾公,此法可用否?”
庾质沉默:除了耗费民力,使得百姓更加的怨声载道之外,有甚用处?
“庾公,此等政令,朝中上下无人能陈其弊,此……比这荒诞的政令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