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桐:“……”发现了我跟宇文承趾的猫腻,疏远才是应该的!你看不清我,当然不敢跟我走的太近,尤其是你们家也不是什么忠臣的情况下,这又是什么错事呢?
你弟弟少出门,交际少,见的人也少,你怕他被人利用,故而加以提醒,但也未曾过于约束,这更不是什么错。
而今,却为了这个……为了你不说,我不知的事前来郑重道歉。要么说此人能收揽武将之心了,这般性格,很难不被人喜欢推崇!
她郑重还礼:“李家二兄乃赤诚豪爽之人,林某……确有隐瞒!隐瞒何事,李三郎尽知。但此事却不可过六耳。他日,林某必为所隐瞒之事,跟李家二兄致歉。此事,非林某不坦诚,不信任二兄,实在是……一言难尽,徒增烦难罢了。”
李世民:“……”能坦诚的说,她身上有秘密,有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那这本身就是一个秘密!这已然是坦诚了。
他颔首:“林贤弟放心,此……某自当保密。”
“谢过了!”
郑重了交涉了之后,他才又坐下。两人才要说话,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原来是陛下又下旨意了。
旨意上说,请各郡举拔孝敬父母、顺从兄长、操守廉洁之人各十人。
不知道什么,突然发了这么个旨意。
听听:孝敬父母、顺从兄长、操守廉洁。
孝顺父母可以理解,顺从兄长仅此于孝顺父母,甚至于操守还排在顺从兄长之后。
所以,顺从兄长很重要很重要,这不仅是道德的要求,也是律法的要求。
当然了,杨广下旨,这事本身就很讽刺。他何曾孝顺父母,又何曾顺从兄长?
而这样的旨意,李世民在听,这就叫桐桐觉得:嗯!他这会子绝对没有想到,他会不孝顺父亲,不顺从兄长。
果然,话传完了,人走了,李世民的嘴角带着几分讥诮:“……陛下下旨了……那自然是要孝顺父母,顺从兄长的。”
桐桐:“……”你这么一讥笑他,我咋更想笑了呢?!
第1496章 隋唐风云(22)一更
四爷收到涿州来信的时候, 来护儿已经率兵往辽西出发了。桐桐在来护儿手下为鹰扬郎将,出征高句丽。
信是李世民送回来的,在信上他说,林桐这个朋友可以交!为什么呢?倒也不是这个人的能力卓越, 而是战前三问。
是否抢夺他人财物?是否欺辱弱小?是否行奸YIN之事?
能问出这三问, 可见此人是心系庶民的真丈夫。在此人心中,民反乃是官逼, 此不为罪!而反了之后呢?行仗势欺人之事, 这才是罪责难逃。
而今可称为枭雄之人甚多,而可称之为英雄的, 少之又少!林桐当之无愧的英雄是也。
信看完了, 四爷:“……”他慢慢的把信折叠起来, 回头得拓印到石碑上,后世看看石碑,林桐之名就可名垂千古了。
才把信收好, 便有宫使前来:一则看望病重的窦夫人,二则召四爷伴驾。
四爷:“……”窦夫人病重,看望是恩典;可窦夫人病重,丈夫和长子次子皆在军中, 四子未成年。家中尽皆妇孺的时候, 你把人家专门留在家里照看的儿子叫走了。
这叫恩赏么?
四爷接了旨意,去看窦夫人。
窦夫人有些轻微的咳嗽,长孙氏在身边服侍。见小叔子进来了, 她捧了药碗便退让开了。
李建成妻郑观音拿了宫里赏赐的礼单, 要给婆婆过目。小叔子一来, 她也停了下来, “陛下召三郎陪王伴驾, 几时出发?”
“劳大嫂记挂,收拾妥当便可出发。”
长孙笑道:“三郎陪阿母说话,今日陪阿母用膳,我去预备。”
“有劳二嫂。”
郑观音看了退出去的长孙,便知晓了:这是母子有话要说。
她也笑着跟了出去。长孙是新妇,但她也是新妇!嫁进来半年而已。
十六岁为君妇,夫君年长些,夫妻颇为和顺。公婆慈爱,便是有妯娌进门,这妯娌也多是尊着自己这个长嫂的。
正如出来之后,长孙氏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便停了下来,侧身站立:“长嫂。”
“三郎要出远门,这一餐饭食预备什么?”
“听您的,您吩咐,我去照看。”
“婆母需得软烂一些,可近日瞧着三郎身子似是真好了起来,饮食禁忌该是少了些。”
“您说的是。”
“碎金饭,剔缕鸡,荠菜正鲜嫩……”
于是,四爷这一餐,就吃到了凉拌鸡丝、皮牙子拌荠菜,一碗豆腐羹,一碗蛋炒饭。
味道勉勉强强,能入口。
窦夫人一边用饭,一边道:“伴君如伴虎,你当谨记此言。”
“儿谨记。”
“当年,我以甥女身份陪伴舅父,尚且需得战战兢兢,说话字斟句酌。更遑论陛下这般君王!我常劝你父亲,府中莫要养那般好马……若是有好马,只管进献,他总也不舍!此次,便将好马带去,献给陛下……”
四爷:“……”窦夫人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李渊,杨广此人不堪为君!连臣下养些好马都能心生嫉妒,恨不能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归他所有。这样的人为君,臣子哪有好日子过。
这一日一日的这么去影响,莫说李渊心中,就是这些孩子心里,是不是对大隋的皇帝也是自来心生戒备呢?
看来,宇文邕当年确实疼宠外甥女,窦夫人对大隋之厌憎,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了。
她叮嘱一句,四爷就应承一句,而后劝说:“养病在于静!静,不是外物之静,而在于您内心之静。便是身处乱局,您得信,您的儿子们早已不是需要庇护的孩子。您身康体健,便是帮了儿子们最大的忙了。”
窦夫人:“……”乱局之中,至关重要!万万不可丁忧。
她缓缓点头:“外事我一概不管,郑氏出身世家大族,内务通达;长孙氏克己守礼,世事通透。皆可托付之人!”
“是!”正该如此。
用完饭,四爷就起身了:“儿子去看看四郎和小妹,母亲先休息。”
“去吧。”
李元吉正坐在书案上,脚踩在书童的肩膀上嬉笑。看见来人了,才急忙站了起来,垂了头。
四爷将侍奉的人都打发了,这才坐下看李元吉。
生母不喜,会对一个孩子的性格造成很大的影响。尤其是对于男孩子来说,这种影响是巨大的。
四爷指了指对面:“你坐!”
李元吉坐下了,依旧垂着头。
四爷不看他,只问说:“你可知……母亲为何不喜你?”
李元吉:“……”他握紧拳头,未言语。
“此并非你之错!亦不是母亲真因着你丑,故而厌弃你。”
李元吉终于抬起头来,看了过来。
“母亲出身高贵,嫁于父亲之后夫妻恩爱。生了大哥,之后生了二哥与我……母亲一直以为,她和父亲可以这么一直恩爱的过下去。可世间男子谁能守着妻子过日子呢?母亲怀上你之后,父亲有了万氏。万氏怀子,在你出生后的第三个月,生下了五郎……”
李元吉一脸的迷茫:“……”
“因万氏身怀有孕,母亲自怀你始,便心绪不佳……”四爷说着,便拿了医书和十数年前的药方,推给李元吉:“……你看看。”
李元吉拿了过来,翻看着。
“母亲当年病了,此病有记载,肝郁,脏躁……此乃心志不畅,情志难疏所致!我遇过名医,太医令言称母亲三五个月的寿数,可那位大夫说,母亲若是心情舒畅,至少还有三五年之寿数……”
李元吉的眼泪含在眼圈里,手指紧紧攥着书页。
“那高人说,妇人产后,情志起伏尤其大!她见过产后抱着孩子投河的,见过因此病生生捂死亲生孩子的……更有出门便找不到家门的……此病症,在产后三年内有缓解可能……”
李元吉抬起头来:“……”那为甚她还是不喜我?
“你年岁渐长,用你的脑子想一想,母亲说该丢弃于你,此乃病症。母亲常服的药方,药效如何,可反推其病症。她确实是病了,且病了不是一日!近身侍奉之人,如何能将产后之话当真?偏此时,有近侍将此话当真,还密告于父亲。此人居心何在?此事是否与万氏有关?是否乃是后宅阴司?”
李元吉一下子站了起来:是啊!家中仆从无数,母亲病了,将孩子交给乳母抚养便是!近侍该维护母亲,告知父亲只是因为孩子吵闹,怕影响母亲养病,故而抱于侧院抚养便是。为何要将此事毫无遮拦的告知于父亲?
此人是何居心?是否是万氏指使?
女子善妒乃是大罪!母亲心伤,又怀有身孕,不能言不可说……满身傲气,得咽下这苦果,性情有变,在所难免。而父亲,又有了新欢。与新欢又有子!
母亲有苦不能言,而后还需得与父亲和好,如此……她所出子女才能安泰。
若是无人钻空子,若是当时近侍未起歹意,将自己抱去偏院抚养。三两年母亲的病好了,而自己又不到记事的年纪,母子之间自然亲近,何来隔阂?
可正是因着此事被闹的人尽皆知,自己与母亲便再无亲近之机!
四爷又说:“母亲之病,早埋祸根。而今病发,便已入骨髓,带病延寿而已。此病……焉知不是这些年不顺心如意之故!我常年与病榻为伴,你与她隔阂不可解。虽母亲与父亲关系和睦……然则,破镜可重圆,旧痕岂能去?万氏和李智云母子是横在父母之间的一道屏障,越不过去。”
李元吉:“……”
“母亲对你不是没有愧疚……而是早已不知如何同你亲近了。”四爷看着李元吉,“此乃母亲心病,至死不可解。”
事实上,在窦夫人活着的时候,李渊的子女中,除了这个李智云之外,都是嫡出。
而李智云行五,跟李元吉出生在同一年。
桐桐最爱八卦,尤其是对历代皇后,她研究了再研究,深挖背后的事。这些话都是桐桐跟他闲聊的时候说的。
他觉得她闲得慌,可而今再想她的话,是不是有些道理呢?
要不然,怎么就那么巧?窦夫人不是一个偏执的人,当按照桐桐的思路重新捋一遍之后,四爷觉得他几乎被她的逻辑给说服了。
于是,用了桐桐惯常的法子:攻心!
有用没用的,不知道!效果如何,更无从知道。反正要是换成桐桐,她会这么干的。
那就这么干吧!
后来,李渊起事,去偷着接儿子们,李元吉把李智云扔下在了长安,后来李智云便被隋官给杀了。当时李建成在河东郡收揽人才,李世民在军中,窦夫人和李玄霸已死,长安只有李元吉和李智云。
李元吉作为嫡子,把李智云扔下,导致了李智云被杀。
为何?
而当年救了李元吉的侍女也未能得善终,被李元吉给打死了。
按照桐桐的说法:李元吉真那么恶吗?其他兄弟姐妹都不差,凭啥他就那样了?要是把这些都联系起来反推,是不是就能证明我说的有道理!史书上没记载的,不意味着没有!一定是窦夫人去世之后,李元吉才知道了一些什么。他的恨无处发泄,故而,救他的所谓恩人他杀了,故意丢弃李智云在敌营,害死了庶弟!
不!不是的!他不是一个天生的恶人,更不是一个还在少年时期就十恶不赦的人。
便是政见不同,立场不同,选择不同,最后刀兵相见!但也不能就把这个孩子说成是恶魔!
于是,四爷就把这个孩子当成一个在扭曲的环境里长起来的孩子,按照桐桐的逻辑把事情理顺了。
如果桐桐猜测的对,那他对李智云和那所谓‘恩人’的恨,皆来自于他对母爱的渴望。
让他知道他的母亲当时生病了,有人趁机害他们母子,总好过母子真成仇!
第1497章 隋唐风云(23)二更
四爷起身了:“陛下有旨, 宣我伴驾!此次之后,父兄各有所忙,必是少于管教于你!而你也已大了,必能约束自己, 也能照看家中!我这一走, 将母亲。嫂嫂与妹妹尽皆托付于你……”
李元吉抬起头看,看着他。
四爷叹气:“母亲用完膳后, 习惯小憩半个时辰!等她醒来……要是能看见你, 她会很高兴。”
李元吉:“……”
“我去看看秀宁……”
然后人真走了。
李秀宁是李渊迄今为止最小的孩子,又是窦夫人亲生, 乃是嫡女。其娇宠自不在话下。
然窦夫人教养极严, 娇宠与严教并不矛盾。
四爷去的时候, 李秀宁的书案上正放着《孙子兵法》:“三兄——”
“嗯!”
这书房布置的雅致,样样尽皆精品。窗外武器架十八般武器应有尽有,挂在墙上的是剑, 可见她平日里练的最多的便是剑。
“三兄请坐。”李秀宁捧了蜜水来,“听闻三兄要往涿州伴驾。”
“嗯!”四爷看李秀宁,“每日里去给阿母请安,等着你四兄一起。”
“啊?”
四爷未解释, 只问说:“可记住了?”
李秀宁若有所思:“是!记住了。”
“家中有嫂嫂操持, 烦难事家中诸人商议着办。能不劳烦阿母就别让她操心……”
“好!小妹会留心。”
四爷便起身了,要走的时候着才说:“宫中赏赐贡缎极多,随后送来, 自己选了叫绣娘做着穿。”
李秀宁笑的明媚极了:“是!明日便请了嫂嫂们一处, 先给母亲换春赏。”
春日到, 天气和暖。
窦夫人睁开眼, 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 暖意融融:“该换春裳了。”
老仆撩开帐子,凑过去低声道:“四郎来了,在外间等了一刻钟。”
窦夫人愣了一下,问说:“闯祸了?”
“三郎调了早年的旧病例药方,与四郎说了一刻钟的话……紧跟着四郎便来了。”
窦夫人的眼睑一下子就垂下了,她的心都跟着颤了颤:三郎呀,细腻若此!
她本想起身的,但……这次没有起来,只枕高了些,朝老仆点了点头。
老仆出去请了李元吉进来,李元吉就看到榻上的母亲,是他从来未曾见过的样子。她散着头发,面色蜡黄,屋里满是药味儿。以前母亲不会这样,便是抱恙在身,亦妆容齐整,从不曾这般狼狈。
三兄说,母亲这病,不过是带病延寿而已。
想到此处,没由来的的,鼻子一酸,眼泪便下来了。
窦夫人:“……”她躺平,任由眼泪没入鬓角。良久才道:“……你大兄年长你二兄、三兄九岁,这中间,我还生了两个女儿。在怀上你二兄、三兄时,你两个姐姐相继染病,我想尽办法,日夜照看,可终究是未能留住……
生下你二兄、三兄乃是孪生!不知是否因怀胎之时太过于操劳,后又心伤……生的极为艰难。你三兄生来便不如你二兄康健,能否成活,只看天命……我顾着你三兄,小心照看,怕他夭折……此时,你上身了,怀了你……”
李元吉抬起头看,看向母亲的方向。
母亲的声音如呢喃一般传来,断断续续的。
“……怀着你,什么也吃不进去,吃什么吐什么,偏你三兄又有了症候!每日里挺着肚子,抱着你三兄……心情难免烦躁!为妻者,不能侍奉夫君,未曾尽为妻本分,此乃我之责……”
李元吉哽咽出声,一下子就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地面,任由眼泪顺着脸庞流下。
“你父有万氏服侍,万氏怀了身孕,而后产子……”窦夫人抬手擦了眼泪,“为妻者,心生妒意,以至于病从心起……这些年,你的委屈,尽皆我这个母亲的过错!我因生妒意,使得我们母子嫌隙日深……”
李元吉膝行过去,将头埋在母亲胸前。
“阿母不是不想管你,唯恐管束了你,你越发离得我远了。阿母就想着,你乃幼子,纵着你些何妨,由着你些,又能如何……你每每淘气,阿母尽知……”
李元吉哭出声音:“阿母——阿母——”
“母不会嫌儿丑,在阿母眼中,胡儿何曾丑?你是阿母血肉孕养,带到世间的!你是阿母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曾与阿母为一体,嫌恶你,岂非嫌恶自己?”
窦夫人说着,就抬手轻轻的抚着着孩子的头发,“何况,你的外祖母乃是鲜卑宇文氏,我身上就流淌着一半胡人的血液。而从李家论,你的祖母独孤氏,亦是鲜卑贵族!你父亲亦有一半鲜卑血统。我与他生你,生一胡儿,有何忌讳?怎会厌弃?”
李元吉:“……”
“你便是有怨,亦是应该!此本就是我这个阿母的错!错生了妒意,你却承受了恶果。此亦是我这个阿母的报应!”
李元吉不住的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从未曾怨恨,从不敢怨恨!我不过是想叫阿母看看我,管管我,哪怕是训我,打我……并不是我在怨恨母亲……
守在隔壁熬药的长孙氏听的很清楚,她看见三郎来了站了站,紧跟着就又走了。而后若有所思,熬好药,等婆母和小叔子说完话,她看着药被端进去,婆母喝了,她才悄悄的转身走了。
回屋后若有所思,而后写信,可请三郎捎带给夫君。
四爷是带着家信,带着家中养的好马,折返涿州。
李渊看着这一匹匹膘肥体壮的良驹,他是真不舍得!纯种良驹繁育极难,这些年就攒下这么些。
而今都要献上?
四爷一边拍着马,一边低声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还未死!此事,他最疯狂。儿以为,母亲此策与您自污正可相辅相成……”
其实献马,殷勤些,比你贪花好色贪污更有效。
李渊抚摸着爱马,而后点头:“献吧!献吧。”他转身就走,就怕再多看一眼就又想反悔。
于是,杨广就收到数十良驹。
四爷说:“此皆乃纯种战马!这些战马若是能给陛下繁育出更多的战马,平定天下,此臣等之愿也。”
好!好!好!唐国公,忠心不二之臣也。
四爷陪王伴驾,那是相当会玩的。也不是口舌之臣,处处进谗言;也不是有野心,处处经营。
他就是陪着隋炀帝吃喝玩乐。
要论起吃,而今这吃也叫吃?
隋炀帝钓鱼,他就吩咐庖厨,别总吃鱼脍……关键是,我陪不了你吃这个,好怕闹肚子。
那咱换种吃法,这鱼片切的这么薄了,咱用花椒做麻椒鱼。自己不会做没关系,庖厨能听懂就行。最差能查到哪里去了?
那么一大盘鱼片,椒麻椒麻的,用的也不是荤油,而是豆油!黄豆是有的,汉就有了豆腐,那当然是有黄豆的。有黄豆当然有黄豆油。
用这么油炸鱼块,这又是一种吃法。
后宫的女人再多,但有些东西是不可被替代的,比如——美食。
隋炀帝好享受,当新鲜的餐食端上来,他是乐于尝试的。但喜欢上这个东西,那就是再繁琐也不介意的。
他问说:“唐国公府经有如此好物。”
四爷笑道:“不敢欺瞒陛下,此物臣早想尝试。可一则,父母管教严,不叫臣碰庖厨事;二则,此抛费甚巨!臣在家中行三……”
话问说完,便不说了。
杨广却懂了,按照嫡长子继承制,普通人家,嫡长子也该继承家中七成家业。其他诸子平分其余三成,或是按照父母的意思,分了那三成。这般一算,便是嫡子,只要不是嫡长,能分到的也是极少的。
因此,抛费之事不能做,他在家不那么自由。
这一下子就说动了杨广的心肠,昔年,杨勇在世时,自己何尝不是处处约束自己。杨勇可肆无忌惮的活,纵使小错不断,可只要不犯大错,他就是太子。而自己呢?
只有把美妾藏起来,府中只留年老貌丑粗笨的婢女,才能叫父母偏着自己。
因着这一分同病相怜,叫他一下子觉得眼前的少年亲近起来了:“他们都怕朕!恭敬着朕,奉承着朕……又畏惧着朕!唯独你,无奉承,不畏惧……愿意亲近朕。”
四爷笑了笑,叫人端了新做的鱼片粥来,“陛下,您尝尝,这是鱼片粥。”
杨广吃了,然后点头:“北地之鱼与南地之鱼必有不同!明年江都之行,再一品这鱼片粥。”
“好!”
“今晚用什么?”
“鱼丸。”已经叫人做去了,“今晚用些鱼丸,好克化。”正好,我也馋了。
杨广一边应着,一边看着窗外的天色:“你说……来护儿如今行军至何处了?”
四爷看了看舆图:“怕是快到大同江了。”
大同江,是这个时期两国的边境,在鸭绿江以南五六百里的地方。
桐桐骑在马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远处的城池。这是卑奢城,在后世的话这属于辽宁,在辽宁的大黑山上。
此城是山城,是军事基地。城墙顺着山势修建,绵延十里长。城内有峡谷,城外是悬崖绝壁,只要在这城里安营扎寨,那当真是进可攻,守可固。要用一比,桐桐觉得这玩意以现在的武器来说,这座城像是一座堡垒。
此战,若是攻不破这座城,那一切都是妄谈。
来整扔了一个酒囊来:“林郎将,看甚?”
此人乃是来护儿之子,行六。
桐桐一把接了酒囊,含了一大口,用袖子擦嘴的时候又吐出一大半,这才咕咚一声咽下去了,她指着前面的城:“……我在想,如何攻城!”
第1498章 隋唐风云(24)三更
“攻城?”
桐桐话音刚落下, 便有人接了话。她回头去看,可不正是来护儿。她急忙从马上下来,“大帅。”
来护儿看着远处的城池,看向这个沉默讷言的部将, 笑道:“林郎将, 这是本帅第三次来此地了。”
桐桐沉默的听着,陪着来护儿静立。
“大业八年, 第一次出征高句丽, 陛下认为我为平壤道行军总管,兼检校东莱郡太守。当时, 我率水军就是从大同江进的高句丽。彼时, 高句丽严阵以待, 高丽王高元之弟高建率敢死队攻我……敢问,谁不怕?悍不畏死,怕死者尽皆胆怯。”
说着, 他就回头指着来整,“我当时就下令来整、费青奴斩杀高建。那一战,大败高句丽。可惜,我用兵不谨, 招致兵败。”
桐桐知道, 此人带四万精兵入平壤城,高句丽诈败。引来护儿入城。入城之后,兵卒只顾抢夺民财, 致使兵败。
而其他几路也都战败而归, 自此, 一征高句丽以失败告终。
“去年, 陛下下旨, 本帅出兵沧海道……杨玄感造反,竟然称本帅造反。他打着讨伐我来护儿的名头起兵,进兵洛阳。可洛阳乃是心腹之患,高句丽不过是芥藓之疾,他杨玄感料定我不会回护洛阳,可本帅便是冒着专擅之罪,也需得回还……”
桐桐:“……”所以,二征高句丽,实际上你并没有参战。
“而今是三征高句丽……”来护儿看着这城池,“若是再不能破高句丽,我等有何面目回朝面见陛下。”
桐桐看着这城池:“大帅之前说高建带敢死队冒死迎敌,虽他不敌大帅,殒命疆场。然则,某却佩服他们的勇气!不若,大帅甄选数死士,末将愿率死士入城以为内援。”
来护儿扭头看过来:“林郎将,真汉子也。”
桐桐:“……”她木着脸拱手:“请大帅成全。”
这天夜里,桐桐率八十勇士,摸黑行动,往奢卑城而去。
此战,是胜了的。因此,在桐桐心中,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她能做的就是尽量的减免伤亡。
因此,她主动请缨,为内应,开城门迎大军,避免攻城造成的损失。
这一夜,大军未动。
而对方也绝对没有想到会有人从悬崖峭壁攀岩而上。
只要接住山势,自然就与山体融为一体。山体再是陡峭,那是远观。近看,山体并不是一整个光滑的石面,它上面凸起与凹陷很明显。只是这样无保护的攀岩,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桐桐把绳索挂在身上,跟这些勇士说:“就地隐藏,不要发出动静。我上去之后,会放下绳索。不要拥挤,一个一个轮着来……能上几个上几个。若是被对方发现,不要再尝试,就地隐藏,不暴露便是完成任务。回头,我给大家请功。”
明白!
桐桐嘴里叼着匕首,在暗影的夹缝中向上攀岩。城上巡逻将士一队连着一队,必须得在这个间隙干掉一队巡逻之人,将尸体抛下,下面的人换上这些人的衣服,悄然潜入进来。
这一通忙碌几乎到了下半夜。
来整带人马盯着那边的动静,大半夜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正犹疑,就见西南方向骤然起火,城中有人敲锣:这是救火的信号。
他眼睛一亮:“速报大帅——速报大帅——”
万马奔腾,金戈铁马,大军来袭,摧枯拉朽。城门大开之下,攻城入履平地。
过关隘,直下平壤城。
高丽王高元大惊失色:“何其迅疾?!”
“正是!”
此番匆忙应战,哪有不败的道理?高元站起身来,“乞降!乞降!”打发使臣,前去送降书,“为表诚意,将斛斯政送还。”
斛斯政乃是大隋叛臣,他自来与杨素走的近,去年参与了杨玄感谋反。在杨玄感兵败之后,他逃跑了,跑到了高句丽。而今高元乞降,将收容的大隋叛臣送还,以示诚意。
折子送来,来护儿看了又看,心里叹气,但还是不敢拦使臣,也不敢拦着折子。
他的面上有些晦暗,摆手放行了。
桐桐坐在她的位置上,擦着她箭筒里的箭簇,然后又一根一根的放回去。杨广会答应对方的乞降的。他怕他不答应之后,会导致对方殊死抵抗,今儿将大隋拖进更深的战争泥潭。
他不是要征服对方,而是要这个胜利。
因此,三次征伐,一没有占地,二没有能叫对方称臣,就这么过去了。
果然,折子回复的极快:班师回朝!
来护儿拿着旨意,过了良久才说:“……我大隋三次出征,皆未能平定高句丽!而今,一战便来乞降,这说明高句丽已然疲惫不堪。而今,麾下十数万人马,必能踏平高句丽。因而,我以为……当包围平壤,俘获高元……押解回朝!”
说着,就喊人:“来人,执笔,本帅要上表陛下,恕臣不能奉诏!”
这话才一落下,大帐内哗啦啦的跪下一大片:“不可!大帅!”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俘获高元,高句丽可平。便是陛下要治罪……一切罪责本帅承担。”
桐桐站着,没跪!其他部下尽皆跪下,若是抗旨不尊,陛下降罪,满门皆不得活。
来整低声跟来护儿说:“父亲,杨玄感造反打的什么旗号,您忘了?”就是以您造反,他要平叛的名义进攻的洛阳。
来护儿:“……”
“父亲,二兄参与杨玄感叛乱,此事因着父亲率兵救洛阳而不了了之,家中未被牵连!而今,父亲抗旨……来家大小人等,尽皆难活啊!”
来护儿:“……”
他一拳头打在桌案上,抬头看看那平壤城,只要进城……只要进城……只要进城就可擒获高元,此就算是平了高句丽!
可是……可是……只能这么抱憾而归!
自己想没用的,将士害怕陛下降罪,皆不敢从,奈何!奈何!
桐桐摘了头上的战盔,慢慢的脱下战袍,一件一件的放在来护儿面前。
来护儿:“……鹰扬郎将林桐,这是何意?”
“林桐辞官,请大帅恩准。”
来护儿:“……此战你居功至伟,这是作甚?本帅可曾亏待于你?”
“不曾!”桐桐朝后退了几步:“……林桐辞官之后,便不再是大隋郎将。我只是林桐!灭高句丽,此乃我祖父之心愿,亦是我父亲心愿。而今,胜利在望,朝廷有朝廷的顾虑……可大帅说的对,此良机难寻!
一番征战,冒死深入,作为大隋子民,我为大隋朝廷尽忠了。而今,辞去官身,只以本我出战,以完成祖父、父亲之宏愿!请大帅成全属下尽孝之心。”
来护儿:“……”
桐桐看着他,笑了笑,转身离去!
她的马是她自己的,她的武器也是自己的。她骑在马上,在军中驰骋:“可有勇士随林某脱去战袍,进平壤生擒高元?可有勇士随林某脱去战袍,为受高句丽骚扰的百姓一战?可有勇士随林某脱去战袍,为三征高句丽战死的英魂一战?可有勇士随林某脱去战袍,为边境的长治久安一战?”
声音洪亮,传之极远。
来整看见了父亲眼中的泪光,他起身脱下战袍,“儿拦着父亲是为了家族;儿脱下战袍一战,是为了了却父亲一生所愿,不愿我父心有所憾!”
说完,将战袍放下,跪下对着父亲三叩首,然后转身就往出走,“我愿随林郎将脱去战袍,一战!一战!一战!”
“一战——”
“一战——”
“一战——”
“战!战!战!”
战意盎然,声震八方。
周法尚乃是行军副总管,之前,林郎将在战场上曾替他挡下一箭,若非如此,他也该埋尸于他乡了。
此次,他亦是脱下战袍:“大帅,属下也去了。”
来护儿:“……”
大帐中有一将费青奴跟着战起来,脱下战袍:“大帅,属下去了。”他说,“凯旋而回,镇压叛乱……”终是要马革裹尸的!
与其死在与叛军的交战中,他宁可死在这里。
因此,他转身,喊了他的部下:“谁可敢与某同行,生擒高元!”
“生擒高元——”
“生擒高元——”
“生擒高元——”
尘土飞扬,烟尘漫天。
来护儿目送这一行离开,看着脱下的一身身战袍,喊人:“速查,走了多少人。”
约莫八千!
八千之众,奇袭平壤。
不仅生擒了高元,更是将高句丽皇室连同文武百官,一网打尽,尽数俘获而归!
同时,高句丽国库,皇宫、豪门大族府邸,洗劫一空。
而后,高句丽必然内斗不止,继而分裂,争的是正统,除非出现雄主,否则,二三十年内绝对无力征伐。
消息传来的时候,来护儿才班师二回。隋炀帝正设宴酬功,却听到林桐带八千之众,踏平了平壤,将高句丽皇室连同百官,尽数俘获。更是带着高句丽的国库,一路回隋。
四爷:“……”她现在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他看隋炀帝,隋炀帝面色数变,面色阴郁到阴沉。
此大胜说明什么?说明他这个帝王错了。这是高兴的事么?是的!但打的又何尝不是帝王的脸面。
于是,隋炀帝高举着酒杯,大笑出声,近乎于疯狂的大喊三声:“好!好!好!”
好一个鹰扬郎将!
隋炀帝收了笑,声音也沉了:“这是怕做不了朕的女婿,如此拼命!好!好啊!”
大臣们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跟着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隋炀帝说着,就看宇文述:“朕还有一幼女,赐婚给林桐,如何?”皇后之前提了,说唐国公嫡幼子不错,欲许婚给李家!
不过,而今许婚林桐,似是更合适些。
第1499章 隋唐风云(25)一更
庆功宴散去, 宇文述回营帐,看着在营帐中等候的孙子宇文承趾,招手叫他近前来。
宇文承趾靠过去,宇文述低声道:“宣召林桐回朝, 此事你去办。”
“喏!孙儿即刻出发。”
宇文述见这孙子要走, 一把拉住:“回朝途中,让他暴毙而亡吧。”
“甚?!”
宇文述沉默的看着这孩子, “未听清?”
“祖父!孙儿与林桐交情匪浅。林桐有今日之功, 宇文有举荐提拔之恩。他即便非我宇文家人,可此等……”
话没说完, 宇文述就打断了:“难道你祖父不知爱惜此才?”
“可……陛下赐婚公主, 满朝文武皆知。”
“奈何?天妒英才, 暴毙而亡,尚公主……他缺了些气运。”
宇文承趾:“……”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陛下不得不高兴给臣下看, 然则,心中已然怒极!”是陛下容不下林桐。
而祖父向来能揣摩圣意,他说杀,那必然是要杀的。
宇文承趾往下一跪:“祖父——祖父——”
“求情亦无用!你不杀, 自有旁人去杀。他一样会死, 而宇文家必受牵连。”宇文述站起身来,长叹一声,“去吧!莫要心慈手软。死后……陛下必会厚葬。高官厚禄, 能保他在九泉之下得享尊荣。”
宇文承趾抱住祖父的腿:“祖父, 此等帝王……”大隋气运已尽!连此番灭国功臣尚不能容, 大隋该亡了。此时, 留下这等猛将, 他日,他就能为我宇文家征伐天下。
此时杀林桐,殊为不智!
您又何必在此时给陛下背这个黑锅呢?
宇文述揉了揉这孩子的脑袋,低声问:“家中准备好了?”准备好起事了吗?
宇文承趾:“……”自然是没有。
宇文述笑了,那还说甚?
宇文承趾:“……”他站起身来,往出走。
出来之后,低声吩咐身边的人:“找……与林桐身形相似之人,简拔带在身边……”
“喏!”
“杀?”四爷的语气里带着惊讶,而是惊讶于来报信的人——柴绍。
柴绍曾侍从杨广长子杨昭,就是那位已经亡故的元德太子。
“……柴某伴君数年,虽非近臣,然则亦算熟悉陛下之人。”陛下接连叫好,能骗不熟悉帝王之人,却骗不了熟悉之人。
因而,什么赐婚公主……不过是没给林桐拒绝的余地罢了。
只要林桐拒绝,那便是大不敬,便能扣上一个谋反的帽子,而后合理合法的诛杀他。
李三郎伴君时日不久,他对陛下并不熟悉。而他与林桐相交莫逆,此并非秘密。柴绍便说:“三郎若是存疑,只看近两日陛下是否会召见你便知。”
四爷焉能不知道杨广起了杀心,嘴里嚷着好,可眼里的阴郁是骗不了人的。他惊讶的是柴绍来示警了,这是着实没有想到的。
“某感佩此等英豪,只恨无缘得见。”柴绍拱手:“三郎虽常伴君王,看似吃喝玩乐,悠游自在。可某知,三郎既不曾进谗言;又不曾求进。便是吃喝花销,看似繁琐,实则抛费比之前少了足足九成。可见三郎并非外界所传谄媚求进之佞臣,某信三郎为人,必不会见友人有难而袖手。”
四爷:“……”他深深一礼,郑重致谢。抗旨扭转战局,这是桐桐早就谋划的事,岂能不知后果。
当然了,谋划归谋划,具体如何,得看实际情况。
在这个事上,只能她随机应对,自己不知详情,想搭把手也帮不了。
她麾下都是哪些人,这些人在战局中起到什么作用,这一仗又是怎么打的。在打完胜仗,宫中又下旨招回朝,这些人又回怎么想怎么做。这谁能预料呢?
只能靠她自己去谋划,去应对。
因此,明知她不会有性命之忧,他又怎么可能不操心呢?
他回了营帐,看着舆图,桐桐率这八千人马会去何处?
在舆图上看了一遍,他将手放在了白山黑水之间:这里!只能是这里。这个地方而今不属于大隋,他是属于高句丽的。
既然平了高句丽,若不将边境线往过推移,她会吃不下睡不着的。
是的!桐桐面前摆着舆图,她的视线落在了辽东城。
这个城池在这个时期,没有一个中原人会对此地有一种执念,认为这本就该是我们的领土。
分分合合的历史演变过程是漫长的,人的认知也是逐渐发生变化的。
在战国时期,这个地方本是东胡盘踞,是燕国将领秦开驱逐东胡,在这里建造了候城。所谓的候城,就是斥候瞭望用的!斥候瞭望用的,所谓的城池是极其小的。
当时,这个地方归燕国,为辽东郡襄平县。
后来,秦始皇平定天下,一统六国,将整个天下分为三十六郡,这个地方叫辽东郡望平县。
而到了两汉时期,这里就有了治所,朝廷向这里派驻官员。
到了三国时期,公孙度在这里设置平州,这里属于平州治下的玄菟郡。
而后,就进入了高句丽时期,他们占据了这里,建立了辽东城。
直到唐时,这里才重新归安东都护府,叫‘沈州’。
桐桐收回思绪,慢慢的把舆图卷了起来。
人是才聚起来的,夺了那么多的钱财回来,军心是啥样呢?他们是否想着立了大功,再重新回归朝廷,高官厚禄呢?是否对现有的金银持有别的什么想法?
其实,有这种想法才是正常的!真要是各个都说对权利无欲无求,对钱财视若粪土,自己这才真该睡不着觉了。
因此,她从帐篷里出来,主动去了周法尚的帐篷里,又着人请来整和费青奴。
周法尚此人年纪偏大一些,跟来护儿年纪相当。算是长者!此人在第一次征高句丽的时候就劝过来护儿,觉得当时进平壤乃是冒险之举。可惜,来护儿没听,带着四万精锐进城中了埋伏,之后高句丽追击,直到碰到周法尚领着的排兵布阵好的隋军,这才撤军。
历史记载,此人死在军中,就是在第三次征高句丽的时候。
那天进兵,眼见箭簇冲着将官而来,她挥刀挡下,回头一看,正是替此人挡下的。
却没想到,当时无意救了此人一次,他会在当时站出来帮自己。
这是个有经验,擅长后勤的大总管。而今需要的还就是这样的。
而来整是来护儿的儿子,这个费青奴的官职不低,当时就是他跟来整一起,杀了高元的弟弟高建。
这个人……后来死在平叛之中!到处起民变,奉命平叛哪有不负伤死人的。
此次,他站出来……立下这样的功勋。那桐桐就想着,给这些在历史上早死的人,一个说得过去的未来。
当然了,前提是大家能谈的拢。
谈嘛,想谈拢总是能谈拢的。四个人是个小团体,咱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处处得兼顾咱们的利益。
人来齐了,桐桐就开门见山:“彼此为袍泽,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咱们之间,可剖肝胆。”
正是!有话请讲。
八千人奇袭,如何用兵,这凸显的是将帅之能。而此人不仅是勇武过人,更是用兵入神。会用兵,能以最小的代价重创敌人,这就是能服众。
便是其他三人有资历更深的,有年纪更长的,但也并未在此时提出异议来。
更何况,此人把位置摆的极低,尊着长者,顾着同僚,处处体贴。所谓的爱兵如子,同甘共苦,这一路看来,在此人身上已见名将风采。
桐桐把一路拾掇来的蒲草根泡上,给每个人斟茶,而后才道:“三位年长,在我眼里,与父兄无意!在你们面前,我也不怕笑话。说实话,当时一腔孤勇,而今再后首……”她拍了拍自己,然后压着声音低声道:“后怕!真的后怕了。”
这话一落,三人皆笑。这正是三人此事的心态!谁不是拖家带口,谁背后不是一个大家族,自己一腔孤勇,那是头脑发热,可这个劲儿过去以后,难道真无顾虑?
不是的!怕了!真的后怕了。这话可真说到三人的心里了。
桐桐叹气,“小子有一位叔父,就在洛阳。叔父之师为巢元方,此人为太医令!老人家行医一生,弟子遍布,牵扯人员极广……陛下脾性天下尽知,若是怪罪下来,那么多人受牵连,我又于心何忍?”
是啊!怕的不就是这个吗?
“因而,说句大不敬的话,此时该考量的是安全!是你我的安全,亦是咱们这八千兄弟的安全,更是咱们身后家族、朋友、故交的安全呐。”
这话可谓直白极了!自从大获全胜以来,心中记挂的唯有此事而已。
桐桐见三人认同,这才又说:“因而,我就寻思此事该怎么办?其实,咱们是被动的。此番大胜,陛下若不恩赏,天下悠悠之口,作何议论?故而,不论陛下做何想,想来,这征召咱们还朝的旨意只怕已经在路上了。”
周法尚点头,自己也是这么猜想的!可叫人为难的是:朝廷征召,是回还是不回?回去了,会有好结果吗?不回去,这是抗旨不尊,这样的把柄在手,当即斩杀了自己都不冤枉。
当真是回也难,不回也难。
桐桐也是这么说的:“……不能抗旨,否则便是大罪!可若是回去,风险一样极大!想要拿人的错处,哪有拿不到的?这些年,朝堂无故杀的还少吗?难道我们兄弟生死拼了一场,还要这么窝囊的赴死?若是如此,那便是我林某人的罪过呐!”
费青奴被说的心里一暖,接话就说:“林贤弟,你有主意!你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对!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桐桐:“……”要的就是你们这句话!
第1500章 隋唐风云(26)二更
朝廷的旨意当然不能抗!但是, 这怎么执行,就还有待商榷。
桐桐就说:“俘虏人员过多,又多养尊处优,动辄病倒, 岂能不管?钱财过多, 这一路上起事的民乱何止三五处。他们见了钱财岂有不谋划的道理?若不能用心谋划,这钱财保不住是小, 就怕丢了这些钱财, 肥了反贼,损了朝廷的利益。”
言下之意:我们看守要紧的人犯, 守着偌大一比钱财, 而回朝路上不太平, 我们只有区区八千人马,想回!回去的心情十分迫切,但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桐桐看向周法尚, 而后拿出写好的折子:“此折我打算递给御前李三郎,请他代为转呈陛下!是否妥当,还请您斧正。”
折子四平八稳,老道非常。不等朝廷的旨意到, 他要先送折子到陛下面前。
在折子上, 她说,她便是辞去官身,也还是陛下的子民。不管是为官还是为民, 对陛下的忠心都是一般无二的。打了胜仗, 这是天佑大隋。也是陛下三征高句丽的决策英明, 又盛赞三征高句丽的将士, 正是这些将士奋勇, 这才铺平了奇袭平壤的道路。
是陛下走了九十九步,他只是鲁莽无意中闯了最后一步。可能因为这最后一步,就否认前九十九步的功劳吗?
他认为这是不公允的!
因此,他在折子上先为大军,为来护儿这样的将领张目,而后请罪,说他这样鲁莽的性子,侥幸得了陛下的赏识。也只有陛下这样的皇帝,才能容下他这样一身毛病的臣子。
而今,臣子做了错事,办下荒唐事,不敢搪塞,愿意担责,因此,请降罪给她。
之后,他才说难处。说他想回朝廷,不是怕责罚,而是他怕这中间有闪失。丢了重要犯人,这是有损朝廷威严。丢了钱财,若是被反贼夺了去,这更是助长了贼子的实力。
因此,请皇上来解决这个难题,是派人来提人呢?还是派人来运送这金银呢?
等此事办完,她必归朝,请陛下发落。
然后是罪民林桐在何处何处泣血叩首云云的套话,写的真叫一个情真意切。
周法尚是武将,虽在军中多管辖后勤补给,但……武将就是武将!上折子做文书的事,他也并不擅长。要是让他来写折子,自问是写不成这样的。
这折子……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绝不至于给家里招来杀身之祸!哪怕是缓兵之计,这也一定是有效的。
因此,他捋着胡须,不住的颔首:“好!甚好。”
桐桐便将折子递给来整,“来家有护卫,此折子递给大帅!大帅千万莫出头,将此折子递给唐国公府李三郎即可!他与我乃是至交,必能设法呈送御前。”
来整接了过来,起身就走:“我去安排。”
这件事办了,那再说回更具体的。
在安全的前提之下,就得考虑咱得实际情况。
桐桐就跟三人说:“咱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折子上写了,这也是实话,是咱们遇到的最实际的问题。咱们手里的人……打主意的不多!但是咱手里的钱财,打主意的可太多了。如果进入关内,咱们只八千人手,别说金银了,就是咱们自己,也得被人给生吃了。”
是的!这里起事那里起事的,可都是手里拿着武器的暴民。哪里有钱就往哪里去,哪里有人就往哪里去。
八千人而已,不够人家生吞活剥的。
费青奴就问说:“那怎么办?半路上岂不是更危险?”
对啊!走又走不了,哪里可容身呢?
来整就说了一个地方:“可渡船,往东莱郡。而后往鲁郡。某曾去过,那里有一梁山,最是易守难攻。”
说着,展开舆图,在舆图上点了点。
桐桐:“……”这不是水泊梁山吗?
要是想落草,只求暂时安稳,而今来说,那这个地方确实可以过度。但是,想要进一步,这个地方在现在这个时间就不行。
近几年,只山东那一带民乱尤其多,为何?因为灾情严重,水患不断,百姓无法生存,能怎么办?
黄河水患在那个地方尤其严重!
看看这个时期做大的那些豪强,像是瓦岗,人家在中原腹地,产粮,能养起军队;像是窦建德,守着河北平原。还有杜伏威、辅公佑他们守着江淮平原。
便是李唐起事,也是迅速的占领了长安,守着关中平原。
无它,养军队需要粮食!不能产出,那便不能依托。
但是,桐桐没法直接跟人家说,咱要做好长期扎根的准备。她点了点脚下,“此地乃辽东城,此处为何不能暂时安家?”
来整愣了一下:“此处归属于高句丽!”咱压着高丽王,而后还停在高句丽的地盘上?
桐桐看他:“谁说此处是高句丽的?”
去翻翻《尚书大传》,上面记载的很清楚,当时殷商国亡,帝乙的弟弟,帝辛的叔叔箕子,‘违衰殷之运,走之朝鲜’。
“故而,此处乃我朝之疆域!殷商时期是,战国时期是,秦皇一统六国时是,而今是,以后也会是!王师伐之,乃是讨要失地……”
三人:“……”他们先彼此对视,然后都若有所思。
周法尚明白过来了:这是进可以和朝廷谈判,退可以固守。
何况,自家手里握着高元,高元若是不杀不释放,就可以是傀儡王。有傀儡在手,还怕不能统辖此地么?
一旦对此地形成真正意义上的统辖,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他的意思是:要雄踞关外,虎视中原。
换言之,她是不是想代高元而立国?!
一旦想到此处,周法尚心中一激灵:这可真是小心谨慎,却也步步为营。
他马上道:“辽东城,可!”但他必须得提醒:“此乃四争之地!高句丽残余势力必然不肯罢休,而西北,尚有契丹势力盘踞。另外,奚族所栖息之奚地……”此地虽未建国,然此地与突厥接壤,受突厥辖制,与毗邻突厥无异。可以说,除了临海之地安全之后,夹在夹缝里,存求一样艰难。
桐桐缓缓点头,“而今,只说三步之内的事,不能想十步之外。天下局势变迁之快,往往只在昼夜之间。就眼前言说,林某以为,选此地为最优。”
至于说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走一步看一步。
四个人就此事再次达成一致!
那桐桐就再往具体的说,安抚了面前这三个人,统一了思想,规划了最合理的路径,具体操作上来说,就得考虑更多人的利益。
比如:每个将士这一次能分多少银子!若是在辽东安家,大家能得到什么样的待遇。
如果想用土地吸引这些将士,那大概是行不通的。隋朝可能是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但能灿烂一时,必是有优点的。
比如,隋朝推行的是自北魏以来的均田制,在这个基础上做了一些调整。
像是每个隋朝的成年男丁,就可以分配到露田八十亩,永业田二十亩。
露田,说的是专门种植谷物的田地。朝廷分给你露田,就是专门种植果腹的主粮的。
与露田有别的还有,桑田,麻田。顾名思义,桑田就只能种植桑,麻田就是专门种植麻的。
而永业田,就是可以世袭的,祖祖辈辈都归你们家,而且,这一部分田地是免课役的。
同时呢,女人也会分田地。当然了,女子没有永业田,只有露田四十亩,是男子的一半。
在这个时期,奴婢是有田地的,跟一半的农户分的是一样多。不过他们自己没有自由,那田产的收入自然就归主家所有。
所以,奴婢不仅本身是财产,他们自己还带着田地的。
为了怕圈养奴婢过量,对奴婢的数量有控制。亲王允许最多三百奴婢,一半的大户人家不能超过六十个。
而且,家里若是养牛,一个牛还给分六十亩露天,比女人分的多。但是也规定,每家养牛不得超过四头。
便是当官的,也一样得有‘责任田’。什么俸禄,那是不存在的。你当官,就给你分‘职分田’,收入就是你的俸禄。免官或是辞官了,你再把职分田还给朝廷就行。
衙门办公要开**得种公廨田。你们衙门都去种,收入归衙门,作为办公开支。
要是没时间种,自己想办法叫奴仆去种或是雇佣人去种。反正上上下下,不种地就没收入。
要么说,隋炀帝那么奢侈,还能开销起呢?因为隋朝这个朝廷吧,它是只进不出的。
百姓过的很艰难,但是国库很丰盈。不仅遭住了隋炀帝的大兴土木,奢侈浪费,还一直扛到了贞观年间。
也就是隋朝这两代积攒的财富,不仅自己没挥霍完,到了继任者手里,还一直在沿用。
根据历史数据,在隋文帝末年,也就是杨坚统治的最后几年,根据数据算,只那个时候的国库储备,可支撑中原王朝开销五六十年。
这种情况下,想叫人觉得得了好处,得叫他们自己富,而不是国家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