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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1章 隋唐风云(7)一更

桐看着眼前的运河, 心中又是一叹。

她最常来的地方就是码头,也在码头上留下了联络的记号。但凡四爷上岸,必能看见。

唐代有个叫皮日休的诗人,他有那么两句诗:若无水殿龙舟事, 共禹论功不较多。

意思是, 只说开凿运河这一件事,若不是隋炀帝杨广其他的方面太过于荒诞, 只这一件事, 就可以和大禹摆在一起论功劳了。

杨广是历史上公认的施行暴政的君王,但这个暴政里, 说的是运河吗?

修运河当然不是为了游玩!事实上, 隋朝修建的运河有五条, 从杨坚开始就已经开始修了。像是广通渠,就是杨坚在位期间,由宇文恺负责修建的。

这条渠是为了关中漕运。当时的都城在大兴城, 也就是后来的长安。从都城来看,通往都城的水路得从渭水入黄河,泥沙极大,难以行大船, 如此, 都城的物资就难以通过水路运输。

有了这条运河,引渭水入内,从大兴城的东流过, 进潼关, 再入黄河。

其余的四条运河相互连接, 连起来就叫大运河, 众所周知, 那是贯通南北的大动脉。

为了这条能贯通南北的大动脉,从杨坚在位,开皇十年开始,江南的官员就上书朝廷,请求开凿运河,如此,可以降低税粮的运输成本。

为什么官员要请求这个呢?因为按照隋朝的律法,运费和损耗都由纳税人承担。也就是说,百姓交税之后,运送过程中的所有费用,百姓还得负担。如果成本太大,无形中增加的是百姓的负担。

于是,江南官员纷纷上书请求,开凿此运河。

史料上很多东西,桐桐记得不太准!像是谁哪一年在什么地方任职……我的天呀!太杂了,我哪记得住那个?

可其他的,她觉得重要的,还是记住了的。

比如,没有大运河之前,运输粮食的运费和损耗加起来,是赋税本身的九倍。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百姓该交纳的赋税是一斤粮,那么运送这一斤粮食,路上就得开销九斤粮食。这不是成本大,而是成本大到离谱。

道路不通的弊端到了这种程度。当然了,道路通的好处谁都知道!就像是后世著名的口号‘要想富,先修路’。交通网络是每朝每代都极为重视的事情。

在这个时期,大隋朝廷在拉拢突厥,吐谷浑等部族。拉拢能怎么拉拢呢?不就是给赏赐吗?赏赐什么呢?粮食!

粮食从江南运到大兴、洛阳,都要耗费九倍的运费,那么再往北?往西呢?

这样的问题朝廷极其重视,从朝廷到地方,每年上奏五十多封奏章,只为这条运河。朝中重臣像是高颖、杨素等人,也是频频上书。

便是而今把杨广视为仇人,但也不能不公允。事实上,修这条运河,就是上上下下,从官员到百姓一致认可的事。绝不是杨广因为私欲而修建的。

修建运河,这叫耗费民力,但绝不是滥用民力。

真正的滥用民力在其他方面,就像是用一年的时间,修建了洛阳城。

桐桐已经把这崭新的洛阳城转遍了,可以说极其的宏伟,极其的豪华。用了多少民力呢?每月用二百万人力。

而同时呢:掘长堑,征调四十余万人力;修长城,又是一百二十万人力,活下来的不到一半;修驰道时,为了开凿太行山,用人力十余万;从大兴到洛阳,再到江都,这沿线有行宫四十多座;修西苑,圈地方圆二百里,里面修建了人工海,海上要建造蓬莱、瀛洲、方丈这三座仙山。而这个山还必须高百尺,山上得有观景的亭台楼阁。

她心里这么想着,又在码头上看了一遍,没有四爷留下的痕迹,那就算了吧。

此时,码头极其忙碌,船只铺面了河面,一眼望不到头。

桐桐要走了,看见有一老者从水里出来,站在岸边大口的喘息。而他的露在外面的双腿已有大片的溃烂。

她站住脚,蹲下来:“老人家,你这……”

老者赶紧拿了边上的草帘,遮住双腿:“污了小郎君的眼。”

“我有草药……”

“无用!”老者指了指河面,“督造船只,失期必斩。”

桐桐看了船只:“新造?”

“是!”

桐桐:“……”该说什么呢?隋炀帝喜好巡游,每次出游,便有大小船只数千。不仅会带上后宫、贵族、官僚,还有僧尼道士,数十万人一起陪他出游,船队能排列二百余里,纤夫用九千人。

而岸上得有骑兵护送,每过一地,各地官员必须进献珍奇美食。如果吃不了,就地埋了,不带走,也不许别人吃。

半年前杨玄感造反,他当时就说:“我家是上柱国,功劳极大,富贵荣华应有尽有,我什么也不缺,也没有所求,像我这样的人是最不应该造反的。但我现在就是在造反,我这个行为闹不好就会招来灭族之祸,但是我还是造反了,为什么?因为我要解百姓于倒悬。”

他造反之处,就烧掉了隋炀帝的龙舟水殿!

可那又怎么样?杨广说,烧了再造。于是,这些船工就泡在水里,一日一日的督造,务必叫皇帝下次出游时能一如既往的排场。

桐桐蹲下来,看这伤口,再不治疗可能拖不过一个月,非恶化不可。外伤恶化,是会要人命的。

她说:“老人家,家中可有小童,跟我去取药,如何?不外敷……”不耽搁你上工,“只要熬煮,每日一碗即可。”

正说着呢,老者指了指过来的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这是犬子,来送饭食。”

桐桐看过去,这少年缺了一只手。

老人家却笑了:“这是福手。”

福手,这是桐桐在历史书上看到的词汇。因为征调民夫不够,连妇人也有被征调的时候,且这一去,九死一生。为了逃避被征调,男丁自伤手、足,如此,虽残疾,但可活,不用去送死。

故而,将自剁了的手、足叫‘福手’,‘福足’!

桐桐看着送来的饭食,水煮的野菜,一碗。

老者没动筷子,只问说:“饭食粗鄙,不请小郎君了。”

桐桐问说:“敢问老者,有几子?”

“七子!”

“大儿为纤夫,死在陛下第一次巡游途中,被扔于道侧掩埋,不知尸骨在何方?”

“二儿、三儿出征高句丽,战死。”

“四儿修宫室,被巨石所伤,不治而亡。”

“五儿讨逆平叛,音讯全无,生死不知。”

“六儿与老夫一道修船,今夏天气炎热,泡于水中,伤口长蛆,十日便亡!”

“唯余七儿,自砍一手,留于膝下尽孝送终。”

老者说着,便端起饭食:“……”吃了一口,这才又道,“小郎君心善,然则,死与活之间,小老儿自愿赴死。”因此,有药也不用医,活着更遭罪。

桐桐:“……”

她站起身来:杀杨广,取而代之,不可行!

隋必须灭,无他,百姓恨之!

且不提女帝的阻力会导致天下之乱四起难平,百姓难以过安生的日子。单就百姓苦杨广已久,此恨难消,心气难平。

恨,只对一个人吗?不是!要么怎么总说灭人九族呢?骂人连祖宗十八代都要带进去。

桐桐告诉了这老者儿子几种草药,自己能找到的那种草药,哪怕是采摘来,熬煮了当饭叫吃呢。长期吃着,至少不会恶化。

而后,这才转身走了。

那福手青年行礼目送,桐桐却再不敢回头。

这些日子,在小院里,她勤练不辍,得叫人知道她习武了。而更多的时间,是她在想将来何去何从。

杀了杨广,以杨勇之女的身份夺回帝位……不是没想过这件事的可行性。

可这得权衡呀!权衡的不是自己的利益得失,而是这个天下!

你所行,对天下人真的是好的吗?

在乱世中,结束战乱永远是首位的。想其他,那得是拿更多的人命去填。

安稳,胜过一切。

天下无战,这才是最符合天下利益的。

今天这一场偶遇,叫她更笃定了她的想法!想要天下太平,只能以战止战。

从军,如行伍,这是最快的凝聚势力的办法。

当然了,去瓦岗也不失是一个办法!但是,去哪里不得有投名状。你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谁拿你当根葱。

她得打出名头,得叫天下英雄的名录上,先有‘林桐’一席之地。

隋唐演义上,李元霸乃是天下第一等的英雄人物。李元霸是不存在的,但是林桐现在是存在的。我要叫以后的后人再说起隋唐,得夸一句:林桐乃是隋唐第一猛将。

对了!李元霸用的是什么兵器来着?

演义的故事上说,李元霸面如病鬼,枯瘦如柴,两臂有四象不过之力,无人可敌!使一对铁锤,铁锤重八百斤。

对了,他的坐骑叫做什么来着?

“……万里烟云罩!”四爷拍着一匹漂亮的白马,再叫了一声,“万里烟云罩!”

李世民皱眉,看了这白马:“叫什么?”

“万里烟云罩!”

李世民:“……”这匹马是一匹好马,若是训练得当,绝对是一匹好战马!这么好的战马,叫‘万里烟云罩’,倒也可行!

但你的马叫这个名字就……不太合适了!它要不上战场,是当不起这个名字的。

他只能说:“俊郎雄心壮志,亦欲沙场建功?”

四爷:“……”想是当然想的!想那李元霸,何等英雄了得。铁锤八百斤,这等臂力谁不艳羡?那个得不来,用用他的马名,也无甚要紧吧。

第1482章 隋唐风云(8)二更

游走于市井, 桐桐带着耳朵,四处的搜集消息。

李世民和长孙应该是这一年大婚的,但具体的日子……史书上又没有。况且,史书也是有谬误的。真按照那个东西过日子, 那是找死。

这两人大婚的时候, 长孙的处境并不好。她本就丧父,她母亲是继室。父亲死后, 原配留下的儿子对他们并不好, 她舅舅高士廉将他们接回家,善待之。

但是, 在这一年, 征高句丽失败, 高士廉因为军中有人叛乱而被牵连,贬谪于岭南。岭南瘴气横行,他未曾带走妻子儿女, 而是将妻子留下抚养子女,照顾母亲。又考虑到妹妹和外甥、外甥女,住到家里怕被他连累。于是,就将大宅子换成小宅子。

他们家住一所小宅, 他妹妹带着子女住另一所小宅。

那么问题来了?

请问, 高士廉卖的是老家的大宅,把家人安顿在了老家?还是卖了洛阳的大宅,把家人安顿在洛阳?

这玩意别说史书上没有, 就是现在去打听……有谁能刚好知道这一家子。

在这个时候, 这一家子在洛阳城中并不起眼。去问问去, 有多少人特意的注意到这一家。

便是李世民……谁听过?谁知道?他成亲与否, 与谁成亲……谁在乎?

找李渊就能找到李世民?未必吧!史书上记载, 起事的时候,李渊叫人秘密接他的儿子们,饶是如此,还有庶子留守。况且,李建成在起事前,在秘密活动联络人脉。

李世民不会守着李渊,李渊也不会叫成年的儿子整日里围着他转,各有各的事情。所以,李世民应该在哪?

关于李世民这几年的大事,一个是大婚,只有这一年的记载。再往后延续,就是杨广被突厥围在了雁门关,李世民投到了云定兴的麾下,救杨广出困局。

大婚与否拿不准,从哪里接走新娘子的,也不知道!

但是,李世民投到云定兴麾下,这却是可以笃定的。而云定兴是谁,是原身的亲外公,是取得杨广信任的人。也是原身的仇人!

所以,以云定兴为原点,一定能等到李世民。

历史上没有记载的,自己不知道,四爷也肯定不知道。所以,四爷要是寻不到李世民,他最有可能的就是来洛阳。

第一,这是都城;第二,云定兴在都城。

桐桐挠头,问题又来了,李世民是啥时候投的云定兴呢?是杨广被困在雁门关之时?还是早前就有往来?

“当然是要常往来。”李渊叫了次子,面授机宜。

李世民肃容站立,静静的听着,“都城之中,凡陛下信重者,皆该往来。此次,以迎亲为由,携厚礼上门拜访,切记不可倨傲……”

“儿谨记。”

李渊‘嗯’了一声,摆摆手叫儿子退下。

李世民要走了,却有站住脚,“舅舅前来求见,是为了……”

“二郎,退下吧,为父乏了。”

“喏!”

儿子退下了,李渊揉了揉额头。大舅子窦抗此次前来,正是因为杨玄感起兵反隋,勾起了心肠。他觉得良机难寻,该起兵趁机图谋天下。

李渊闭紧双目,轻笑一声,混乱中,局势不明,此时下场,胜败难料。

不过,民乱四起,自己不发一兵一卒,难免惹陛下猜忌。那便莫如……“来人!取酒来!”

“喏!”

四爷就发现,李渊不仅招同僚官员前来饮酒作乐,更是开始收受贿赂。

此乃自污之策,意在打消杨广的疑心。

就是在这般之下,李渊让次子亲自去洛阳迎亲。其实,一般的流程该是长孙家送嫁,在这边的宅子里安顿,然后在入李家门。

当然了,要显的重视,新郎亲迎,也是极其常见的。比如,男方高攀,自然要做足了脸面。

长孙家收到书信,如何能不动容?这亲事,是长孙家高攀。本就是无父可依,舅父又刚出事,遇难之时,李家不怕被牵连,亲自来迎……不管何时,不落井下石已是人品好。遇难之时,谁能拉一把已经是感激不尽,更何况是这不是拉,这是李家抬了一把,给足了长孙家脸面。

四爷坐在马车上,看着被牵着的马匹,心说:会比骑马更舒服吗?

当然还是骑马更舒服。

桐桐在马市里,这里摸一摸,那里看一看,结果……买不起!自觉已经赚到了很多钱的桐桐,在马市里转了一圈之后发现,她把所有的钱搭进去,能买一条老马的马腿。

而且,在这里几乎寻不到战马,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马匹。

因为这个发现,回去之后就有些意兴阑珊。

她把买到的烧鸡给林药郎:“叔父还未用饭吧?”烧鸡而今是有的,口味……不敢恭维,但是时人是喜欢的。

前儿买的花雕酒还剩好多,她去舀出二两来,温了之后才给端过去,“叔父自用,小侄便不陪了。”

林药郎:“……”早打算跑的,但是……未能行动!倒不是这小子拦了,只是……这小子太会做人了。

她自己未曾添几件新衣,却先给自己这个毫无关系的叔父置办了裘皮衣裳。住的舒服,穿的保暖,不出门就自己做饭食,样样精细!但凡出门,回来必带自己爱吃的。

游历四方,见过太多的人和事,你说亲叔侄了,便是亲父子……能做到这般细心周到的孝子,也是少见的。

第一次想跑,带着包袱都跑出几里路了,想了想,家里无人,他又才添置了铺盖,这要是无人看管,被人偷了,该如何?还是回去给看着,以后再跑吧、

第二次想跑,看见这小子在量自己的靴子,说是想给自己做一双新的。兽皮是他去山上打回来的,找了匠人上门来做的。自己如何能穿这么一双靴子逃呢?

第三次才鼓起劲儿,说啥都得跑……这小子这蔫头耷脑的,像是霜打了茄子。我要是走了,这小子别再出啥事吧。

这么一想,这烧鸡都不香了。他主动问:“今儿去哪了?”

“哦……”桐桐在内室翻身:“去了马市。”秦琼卖他的黄骠马,要价六十两。自己不想买好的,想着四十两买一匹差不多的就行。谁知道秦琼穷途末路不敢要价,实际上……马真的很贵很贵。

林药郎:“……”他算了算自己的银钱,问说:“还差多少银钱?”

桐桐:“……”花了大价钱,买不到好马,我更难受,“算了,以后再说吧。”回头去山里猎狼换点钱再说买马的事。

说这话,迷迷糊糊的就睡了。

林药郎:“…………”他把烧鸡吃了,酒也喝了。

第二天一睁眼,见到桌上放着的早膳,鸡子一个,羊乳一碗,麦饼一个,咸菜一碟。这小子自己却已经不见了。

他看了看挂着的自知弓箭,再看了看放在墙角的筐子也不见了。抬头看屋檐下,打的草鞋也少了一双,这必是又上山去了。

林药郎看看外面的天,阴沉,似要下雪了一般。这样的天,一个人上山,是给豺狼虎豹送口粮去的么?

这孩子是不怕自己跑呢?还是觉得拿到良民身份,其实自己留不留不重要呢?

心里这里嘀咕着,他看了看每天都收拾好的包裹,最终还是没动包裹。而是把最体面的衣裳换上,收拾干净,对着水修了胡子。这才出门,站在一府邸门前,从怀中掏了拜帖奉上。

不大工夫,便有人迎了出来:“郎君,里面请。”

“有劳!”

桐桐回来的时候,就见院子里有一匹马!这马不算是战马,但观其状,该是一匹壮年的普通马匹。

她推开柴门,问说:“叔父,家中有客?”

“不曾。”林药郎出来了,“给人占卜吉凶,甚准,客人所赠,如何?”

撒谎。

桐桐靠近这马,动了动鼻子,然后看向马鞍:“这马……驮过药材。”

林药郎:“……”犬鼻!他不动声色,只道:“我牵着去药市了一趟。”

还是撒谎:“这么重的味道,非长期浸淫不可得?况且,有几位药极其贵重,非皇室贵族不可得。药市能有?”

林药郎:“……”他眼睛微微眯眼,他不仅通药性,还晓得哪些药在哪里流通。他到底是何出身?

桐桐看林药郎,“看来,叔父还是有故人在洛阳的?是恩师?还是同门?能赠马匹,非一般医者。想来,这故人必在太医院。”

说着,她又看林药郎的身上:“叔父膝盖处有土痕,若遇友人,必入席而落座……”就算是跪坐,那也是在席上,至少是草席,膝盖上是不会留下这个痕迹的。

除非,他不分场合地点的跪下了。

所以,“叔父怕是有恩师长辈在太医院任职吧。”

林药郎:“…………”我真的信你能有一番作为了,长了一双锐眼,生了一副七窍玲珑心。

桐桐歪头看他:“叔父,这位长辈任何职?”

林药郎才要说话,从屋里出来一老者来,看起来没比林药郎大多少岁。

这一出来,以打照面,老者微愣:此子好似在哪里见过!

桐桐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人原身好像也见过!再不济,原身也是杨勇的闺女,再杨勇坏事之前,她是太子之女。生病自然是要找太医的。

这个太医……只见过一次,好似姓……巢?

桐桐眼睛一亮,巢元方!隋时名医,像是寄生虫病、疥疮病、过敏性疾患等等。他在隋朝就提出过,无嗣并非女方单方面的原因导致的,他认为男子精冷、精稀、射不出都会导致不育。

又像是外伤,像是箭簇入内怎么处理,必须清创;还有肠吻合术等等,这都属于外科手术。这是这个时期外科医学的巅峰人物。

此时,他任太医令!

第1483章 隋唐风云(9)三更

桐桐看林药郎:这是何意?

宁肯在市井招摇撞骗, 都不去投奔的人,怎么都不可能巧遇到,然后找到这里吧。

林药郎指了指里面,轻咳一声, 拿着为人叔父的架子, “先进去,没规矩。”

桐桐:“……”他跟了进去, 朝上首之人见礼。

礼仪, 这是需要长期学习,坚持联系, 日常使用频率高, 这才能真的做到美观得体。

皇室礼仪规训严苛, 绝不容有错。

巢元方只看了这个礼仪,心里那种念头又升起来了:此子该是在何处见过的!

而且,此人行的是见师礼, 并不是以卑见尊该有的礼仪。

这礼行的,林药郎以为这小子机灵,必定猜到了自己的意图,他继续道:“师父, 这就是徒儿的族侄, 林桐!这小子也还算是机敏,若要在军中为医官,少不得太医院举荐。他虽年少, 然识药辨药的能力, 您也见了。不是徒儿自夸, 以悟性而论, 徒儿所见众师弟, 皆不如此子。”

巢元方:“……”你我师徒只相差八岁,你的根底我很清楚。你连这个侄儿出身林家几房都说的支支吾吾的,你叫我怎么相信这是你族侄!

林家早年数次来信,皆是问询他的消息。他这么多年不露面,才一露面,就说他侄儿的事!可老家半年前来人,说起林家事,从未提过林家还出了别的事端。

再者,林家族人鲜少在外游走,又只是本地望族,论起礼仪教养……你们家怎么可能养得出这般的子弟来?

巢元方招手:“郎君上前来。”

桐桐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巢元方伸出手:“今日一见,是你我之缘!你叔父言说,你体弱多病,便要从行伍。便想着请我举荐你为军中医官。可便是医官,亦要随军远行。身不强体不健,老夫怎敢举荐!可否容老夫把脉看。”

一个人的脸,老夫可能忘记了。

但一个人的脉,老夫一定忘不了。

桐桐:“……”号脉必能分出男女!林药郎从未给自己把脉,他没看出自己是女子。他真要上手号脉,自己也藏不住。

她说:“做医官非在下所愿!小子不才,愿冲锋陷阵,以求军功。”

林药郎都急了:上赶着找死呢!世家大族子弟入行伍,那他们是什么待遇?是打从一开始便能领兵的。你什么也没有,就是勇猛又如何?军功是上峰的,不会给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子。

先以此为由进去,叫人知道你身后并不是毫无根基。太医令再低微,可他是陛下近臣,这份量如何?

以往多机灵的,这会子怎么就轴起来了。

他说:“又不是女郎君,你磨磨蹭蹭做什么?”说着,就拉桐桐的手。

桐桐利索的躲过去了,笑道:“侄儿知叔父之心!而今,我整日里游猎在外,不就是为了与豪门公子结交么?”

林药郎:“……”师父都来了,请号个脉,看一下身体的状况,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巢元方笑着打断了徒儿:“莫要强求!”医者向来不强人所难。

桐桐便起身:“叔父陪贵客叙话,小侄去备些酒菜。”

林药郎:“……”怎生如此古怪?!

巢元方见人走了,面色才严肃了起来:“此子究竟为何人?还要隐瞒?”

林药郎面色讪讪,不敢言语。

“说实话!”

林药郎低声把事情说了:“……此子怕是遭遇横祸……然则,心地不坏……”

巢元方未曾言语,可藏在袖中的手却攥紧了:父死兄亡故,家破人亡。十二三岁年纪,不敢叫人诊脉。

再想想满大街的通缉令,皆在通缉杨青鸟。

此时,他想起了染上了痘症的小小女郎,坐在矮榻上,扬起了头,问他:“可会留疤?”

“臣尽力。”

她一副认真模样:“肯尽力就好。”

此时,记忆中的一幕跟刚才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杨青鸟。

他不是林桐,她是杨青鸟。

杨青鸟乃是前太子杨勇庶女,为媵妾云氏所生,年十二。

通缉令言,此女以巫蛊而害君,此……自然是无稽之言。但一定是此女做了什么,这才招致被通缉。否则,小小以女子,谁在意她?

至于说此女懂些药理……而今的皇后萧氏就精通药理!陛下为晋王时,很会做戏!一副与王妃感情极好,不好色的模样。欺骗了先帝和先太后。

先太后独孤氏好妒,曾杀了被先帝临幸过的一女子,将先帝气的离宫而去。先太子不尊重嫡妻,宠爱云昭训,因为此独孤皇后所厌弃。

独孤皇后喜晋王,就在于晋王让皇后知道,他爱重妻子。

也因着独孤皇后常夸晋王妃,因而,效仿王妃者众。宗室女学着晋王府识得一些药理,此合情合理。

而今,情势大变。当年只愿意效仿贤良女子的郡主,她隐姓埋名,要清白身份,要改名换姓、改头换面入行伍,所图必大。

此乃皇家纷争!

而今这位陛下……远不及前太子宽厚!陛下所亲近之臣,无不是奸佞之人。天下民怨四起,朝中官员诸多敢怒不敢言。

此事……自是不能捅破的。

既然这糊涂徒弟不知,那便不知吧。

桐桐端了饭食进来,感觉到巢元方的打量。她放下餐盘,便默默地退下了。

半个时辰之后,巢元方要离开,提出:“请小郎君一送,可好?”

桐桐:“……”这是有话要单独说,“喏!”

仆从牵马坠在后面,桐桐跟着巢元方。

走出数百步,巢元方才站住脚:“巢家有一药园,深山茂林,鲜有外人至!郎君既喜药理,何不修习几年……”

这可是通缉犯!而今已经接触了。以陛下多疑的脾性,此女一旦被缉拿,自己亦是难以逃脱。当年年轻,冲动之下收下那等劣徒,奈何?奈何!

既不能告知他实情,又得想法子安置此女……最保险的做饭就是:送到深山了藏起来。这般遗骨,巢家奉养,绝不出卖。但绝不能任由她这般肆意乱撞!

“军中混杂……”那么多人住一起,如何保障你的女儿身不被发现?

花木兰的故事传的很广,怕是这位郡主听过。可花木兰从军,宣扬的从来是孝道,是替父从军,而不是女子不输给男子。

更何况,花木兰的爹,那可是‘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的!人家要替父从军,拿着银子东南西北的买鞍鞯辔头,这就不是平民能买的起的。

所以,她替父从军,必不是一个人去的!她家该是军中豪强。她去参军当的也不是大头兵,而是率领家中部曲亲卫领兵去的。

唯有如此,这才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

若没有这些,你把军中之人当傻子吗?异想天开之下,一旦被发现,自家那蠢徒弟得死,自己也逃不了干系。

所以,不管有什么荒诞的念头,都不该有所动作。最好就是躲开,过两年没有在乎这小小女子了,你再说其他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桐桐便知道,巢元方认出来了。

她轻笑了一声,看着巢元方:“太医令果然尽力了,我脸上并未留下痘疤。”

巢元方:“……”我想假装听不懂。

听不懂,认不出,将来事败,还能推脱,或许不用牵连家人族人。

要是听懂了,那自己就是勾结前东宫,这是九族之祸呐!

孽徒就是孽徒,此一生最大的败笔便是当年年轻收下的这个孽徒。

桐桐看对方:“太医令若真怕牵连,想来必有法子。”不拘是辞官回乡,或是游历天下,想来也无甚大碍。

把我卖了的事……你应该不会做!你若做了,也怕我咬死了你,临死要拉个垫背的,对吧?

桐桐笑盈盈的跟他说起了杨坚:“……先帝晚年,太医令该是亲历者。您的外伤治疗,可是解了很多官员的难!”

巢元方心里咯噔一下,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是先帝晚年,猜疑心极重。找诸多借口,杀戮或是废弃开国功臣和平定反抗的将领。

杨坚本是周王朝的臣子,他的皇位是禅让来的。他怕臣子效仿当年的他,颠覆了杨家的江山,猜忌之下,下了杀手。

而这些人并无多少恶迹!

梁睿平定叛乱有功,治理地方也上佳,当地百姓爱戴。杨坚便觉得这个人要割据,梁睿为了安君心,主动请辞,只求一虚职,而后自污收受贿赂。结果刚有人一弹劾,杨坚就趁机把梁睿打发回老家了。

更有比梁睿功劳大的,往往被人诬陷,一说造反,杨坚就杀。

上朝之时,朝堂上放着杖棒,看不过眼就杖打,一天挨打几次都不新鲜。若是打板子的人敢寻私,那你们一起去死,砍了拉倒。

后来,重臣建议,不该这么杖责,就换成了鞭子。再后来,鞭子不过瘾,又改成杖棒。

有一官员,觉得穿红裤子会带来好运,就穿红裤子。结果杨坚认为,这是在辟邪,是对皇帝的不敬,于是,拉下去砍了。

巢元方每天在朝堂外守着,治伤!

他还知道,先帝会派人给官员送贿赂,谁收了贿赂就杀谁。用这样的法子去试探臣子……可人心哪里经得住试?

而今,这位郡主大逆不道的专提此事,为何?告诉自己,一旦走漏了风声,敢去告发,以杨家皇帝,从杨坚到杨广的多疑,诛九族只怕都不够。沾亲带故,学生弟子,都在被诛杀之列。

桐桐笑了,就是这个意思:你自己收的蠢徒弟,非要拉你上贼船,我也是无可奈何。我不怕你告,反正有这么多人陪我死!你要是敢赌,我就敢赌!

第1484章 隋唐风云(10)一更

桐桐站在路侧, 以师礼恭送巢元方离开。

从医者的角度来说,巢元方自然是先贤导师,这一礼半丝也不敷衍。

林药郎远远的看见了,心中便高兴了起来, 必然是答应举荐的事了。

答应什么了?

巢元方骑在马上回头去看, 自己方才问她,是否是需要巢某为她做些什么。可这位郡主摇头拒绝了, “无意牵扯他人, 只是不巧,遇到了。能保守秘密, 已然感激不尽!其他事由, 便不劳大驾了。”

本以为拿捏住了, 必是要用自己的。谁知道人家没用,甚至不打听宫闱之事。前太子除了宠爱云昭训被独孤太后不喜之外,其他时候……并未有太大的缺陷。

先太子身长俊美, 敏而好学,尤擅辞赋,为人宽厚温和,率直自然, 从不矫饰造作。

先帝在废太子的事上, 用了许多心思。得找先太子的缺点,只有致命的缺点才能使得大臣们支持他废太子的决定。可先太子的把柄只在小事上。酒后礼仪疏松,东宫妃嫔众多, 各个貌美, 偏宠云昭训, 不喜正妃……等等等等, 然则, 这些都是小事中的小事,每年都有人这么弹劾太子!太子除了这些小毛病,在大事上可从来没犯过错。

桐桐一边往回走,一边想:最后,杨坚引诱臣下诬告杨勇。

可饶是如此,弹劾杨勇的折子也不多。

太子勤奋好学,宽仁厚道,率性任情,颇得人心!他还是废不了这个太子。

于是,杨坚开始收侍卫的统一指挥权,把东宫的侍卫都抽调走,他怕他针对杨勇的事叫杨勇心生怨恨,然后要暗杀他。可杨勇什么动作都没做,没有行刺,乖乖的当着他的太子。

可杨坚多疑,他防备杨勇已经防备到睡觉不敢脱衣服的地步,连如厕都害怕哪里藏着人要干掉他。

却没想到,他从不防备的杨广,勾结了杨素,而杨素从独孤皇后那里拿到了一笔专款——用于废黜太子的专款!

杨勇的亲生母亲给了大臣一笔钱,要他找人,诬陷亲生儿子杨勇,要废黜他的太子之位。

然后——事成了!

杨勇被废,杨广派亲信张衡杀了杨坚,之后,便是太子这一脉的绝路。

巢元方从这位郡主身上,其实多少看到了一些先太子的影子!先太子从不掩藏自己的缺点,这位郡主也不在意别人知道她那不甚君子的一面。

坦诚,坦荡,真实!

正因为这一点,他也劝了,他说:“郡主,活着,甚于一切。”

这位郡主却说:“皇室倾轧,为权为利,死多少人都不可惜!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自来如此。这个地方没有正邪,只有输赢。父亲输了,技不如人。为人子女,命运与共。为此而殒命,本也不值得同情。若只因此,不管报仇不报仇,都可!求一线生机,无可厚非;为父兄报仇,情有可原。”

这话原也有理。

紧跟着,就听这位郡主又说:“可若因皇室倾轧,导致民不聊生,何人之错?陛下所宠幸者,几人?虞世基、裴蕴、宇文述……”

是!此为天子宠信之臣。

郡主点评这几人:“虞世基位列九卿,高官厚禄,可身为臣子,何当为?何不当为?谄媚君王,欺瞒君王,鬻官卖狱、行贿受贿……天下人尽知!游走于市井,满耳尽是不法事。此等谄媚取容之人,乃贤臣否?”

巢元方:“……”当然不算是贤臣!裴蕴最会揣摩上意。陛下不喜谁,他便设法构陷其罪;陛下要包庇谁,他必能设法减免刑罚,使人得以释放。他颇有才干,精通律法,却用在了此事上。

宇文述敛财有方,广收贿赂,家仆便有千人。所聚之财,多进于陛下挥霍,因而,最得陛下宠信。而今更是冲冠天下,无可与之比拟。

而此等种种,并非秘密!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郡主所点着三人,当真是有法敛财,无方治国。欺压了同僚,鱼肉了百姓。而今天下骚动,民怨沸腾,与他们何人无关?

就听这位郡主又说:“……亲贤臣,远小人,此方为明君所为!天下之乱,绝不是推给奸臣就能取信于人!明君贤臣,天下方可大治;反之,亦然。而今,我大隋,主昏于上,臣谀于下,百姓罹难,谁可置身事外?

青鸟不为私仇,而后种种作为,皆非皇权倾轧。青鸟所谋,皆出自一片公心。恩长善言以劝,青鸟感激不尽。然则,青鸟虽为女子,亦怀救天下之念。还请恩长成全!”

言尽于此,便也只能尽于此。

自此,保守秘密,绝不泄露半句。至于这位郡主,她想要如何……她说,她自有主张。

“实不知郎君有何主张。”林药郎恼了,“郎君年岁几何?走过几地?见识几何?走出洛阳,谁家无青壮折损?你可知……十有九死……”

“叔父!”桐桐郑重一礼,“我像是不惜命之人么?”

林药郎:“……”

“天冷了,下雪了……要冬狩了!洛阳城中权贵子弟最近常结伴出城……”

“所以呢?”

桐桐坐到榻上,挨着泥炉,把木柴塞进去,然后去削木棍:“……我打听了,云定兴之孙云弘嗣亦往,陪宇文家得郎君狩猎。”

对云弘嗣……她还是有印象的!这家伙在唐女帝时期还活着呢,且担任着刺史,后来被杀,是来俊臣办的案子。

按照两人的关系来说,原身跟云弘嗣乃是表兄妹。

林药郎看着这便宜侄子:“门第之见,何其深厚。你便是神射,别人也未必将你放在眼里。”

桐桐看了林药郎一眼:“是啊!那就不得不让他们将我放在眼里。”

“你要作甚。”

桐桐把削尖的木棍递给他:“……你说呢?”

林药郎看着这木棍:这事设置陷阱用的!但是,这陷阱陷不进大猎物!你若猎不到虎狼,他们都不会施舍眼神给你。

桐桐笑了笑:“……”谁说的?!我要猎的可都是大猎物呢!

“啊——”

一声惊呼,惊动的林中鸟雀纷纷飞起盘旋于空中。

桐桐坐在树杈上,看着掉进陷阱的云弘嗣只笑了笑,便又从兜里掏了枣子含在嘴里吃着。

云弘嗣不过十五六岁大的样子,长的斯文俊秀,文质彬彬。身着锦袍,身上背着弓箭,腰上挂着箭筒。

桐桐把提前抓到的活鹿放了,驱赶着朝这个方向跑。果然,云弘嗣带着亲随一看见鹿就追了过来,而后一脚踩到陷阱里去了。

人掉了下去,下面是木棍,这个深度是不会要命的。但肯定能把裸露的皮肤擦伤。木棍上有药粉,皮肤受伤,必然肿胀痒,十分难忍。

是的!云弘嗣先是被吓了一跳,等落下来了,只感觉到了钝钝的疼,倒也不甚要紧。脖颈给擦伤了,扎上刺了一样。本能的挣扎,用手抓着这木棍想起身,不小心还是把手扎了。不会比针尖扎人更疼。

亲随急着想起身护主,起是起来了,可一起来顾不上家中郎君,他们觉得脖子痒,抓了两下,涨涨的,麻麻的,用手抓了两下,连手也开始了,一样的感觉。他们看不见自己的脖颈,但看得见自己的手,也看得见对方。

这一看当真吓了一跳,这怎么肿了起来,红肿红肿的。

两人来不及多想,就听到郎君叫嚷了起来。这里抠那里挠,声音十分骇人。

桐桐坐在高处,看到林中散落的其他人都被这声音吸引,而后奔着这个方向而来。他们都捡着好走的小路走,殊不知这小路是提前被踩出来,清理出来的,好像是有人时而走动的山中小路。

他们十分放心的踏上了小路,先后踩进了‘猎人’精心布置的网子里。

其中有一少年,脚下才一踏空,马上拽了亲随往下一推,他自己借力,点在了亲随的腰上,从陷阱里跃了出来。

这伸手……这动作……

桐桐眯眼,这不就是那天晚上交过手的少年么?

看他身上的配饰,是宇文家的!

宇文承趾看着亲随的脖子和手开始肿胀痒,不由的狐疑!那天晚上,那个杨青鸟也是给用了药。药不致命,制造粗糙,应该是就地取材。

此女通缉了不断的时间,却当真是没有丝毫的消息,像是从人间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一度怀疑前太子还有党羽,将此女藏了起来。

而今有人用了类似的手段,会不会是一伙的?他将随从拎上来,四处去查看,结果都是这种情况。那这必是有人有心为之!

算计权贵子弟,然后呢?

他迅速放出信号烟求救,而后快速的撤离:便是有人围剿,自己也先得走。

桐桐眯眼:“……”没想到遇到了他!

原本的计划就用不成了,这个时候再出现就太刻意了。

她下了树,快速的撤离,而后捡了他们刚才射猎物用的箭簇,取了自己的弓,找了合适的位置一箭射了出去。

这一箭要险,但不能取命。

因此,这一箭直奔心窝,射传了护心镜,插在了胸口上。

宇文承趾朝后倒去,他握住箭簇,大口的喘气:强弩!强弩!何人手持强弩?

他感觉到血在一点一点的流,可却未曾听到有人上山的声音,救援之人未到……意识将要模糊的时候,他看到绿油油的眼睛,以及在他身上不停的嗅着的——狼!

他屏住呼吸,不敢喘气。狼张开了血盆大口,他伸出胳膊去挡,狼便咬住了他的胳膊,恶狠狠的撕咬起来,他大叫出声,心说:此命休矣!

却不想,有人投掷了燃起来的草团过来,他扭脸看去,就见一畏缩着的少年,慌张的团着干草,朝这边投掷,意欲惊狼!

狼走了,他心中猜疑:此人出现的是不是太巧!

却不想,这少年并不救人,只遮住脸,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摘了他衣服上的配饰就跑……

第1485章 隋唐风云(11)二更

桐桐回来的时候赶紧关了房门!

林药郎在外面敲门:“伤了臂膀?”

桐桐‘嘶’了一声, 却回了两个字:“并无!”

撒谎!

桐桐看着颤抖不住的手,强挽弓拉抻了筋骨,钻心的疼。伤筋动骨一百天,必须得静养为宜。

林药郎去捣药, 拎了背篓归置却发现少了一把弓。

弓呢?那么宝贝的一把弓, 去哪了?

桐桐靠在墙上,按压着穴位:折了弓为代价, 将箭射了出去。弓已残, 扔到火里一把火给烧尽了。

林药郎没再问,只将捣好的药端了放在外面。

桐桐已经止住了疼, 换了一身衣裳从里面出来, 然后看了看这药, 就笑道:“叔父,坐。”

林药郎坐过去了,这小子瞒着的事挺多呀。

桐桐将药贴在了虎口上, 林药郎看见虎口被崩开的痕迹,鲜血已经干涸,满手掌都是。

“叔父既然有师父,为何不侍奉师父身边呢?”

林药郎:“……”这是要赶我走?

“叔父……”脸上笑着, 眼神却严肃:“叔父年岁渐大, 终日漂泊不是办法!况且,诸地皆起事,四处流民。散兵游勇凶悍异常, 更有不义之辈四处抓壮丁以补充兵源……叔父, 此时不是游历天下之机!”

林药郎:“……”师父也是这么说的!不许自己再走动。因此, 自己是想安顿好他, 好回师父身边, 做个药郎的。

可这小子突然这么说,到底在外面是闯下了多大的祸?

桐桐自然不会告诉他,只道:“这家里我也最多能呆一个月,一个月之后,我必离开!可你我叔侄,一起不知所踪,怕是会连累福源寺众僧!”

林药郎:“……”还是不说实话。这必是事大了!

他点头:“知晓了!明日送些布帛于寺庙,与他们告别。后日便离开!若有事,去巢府寻我。”

“好!”桐桐应着,就站起身来,郑重的行礼,再无嬉笑之色:“你我叔侄二人相识一场,是缘分!一日为某叔父,此一生都认您是我叔父!但有命在,必叫叔父得享富贵尊荣!”

“这话说的……”

“叔父!小子当日穷途末路,有心谋算,多亏叔父慈心善意,从不曾对小子生出恶念!小子对叔父数日好,叔父便操心小子此生的安稳与生计……”桐桐再一礼,“叔父放心,不论某在外闯出多大的祸事,必不连累叔父。”

林药郎:“……”我觉得我还是找个山林隐居比较好,要不然怕不是得连累师门。你用心眼我是不怕的,我就怕你一本正经。

于是,林药郎合理的离开了宅子,原因是找到了一份差事,谋生去了。

桐桐跟以前的作息一样,还是会出门,还是会舞刀弄枪,直到一个月之后,宇文承趾找到了福源寺。

那一日,有个小子阴差阳错救了他,取走了他身上的贵重之物,之后转身就跑了。可惜,这小子在逃跑的时候,遗落了一个桃符,刻着福源寺的桃符。

当日的案子蹊跷的很,像是有人在寻仇。对方该是可用强弩的壮年男子,戏弄其他人是真,意图刺杀自己也是真。

那一箭射穿护心镜,直插胸口,再深一点点就伤了心脉了。

许多人看过了现场,都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只怕是他们这些公子哥在外面惹了什么人,对方寻仇来的!而自己是对方必杀之人。

可……自己得罪的人多了,能知道是谁吗?

直到一个月之后,伤口愈合了,没有大碍了,他这才坐着轿子,带着人找到了福源寺。

之前叫人打听了,福源寺是个极其破小的寺庙。只要打听打听,该是不难打听出那个少年的踪迹。

结果去了一问,对方明显迟疑了一下,却笑着摇头,不肯说是不是有这么一个少年。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般不言,必是熟识之人,他们怕给那少年惹来麻烦,故而不言语。那只要在周围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于是,桐桐隔着窗户看着,看着宇文承趾的亲随一脚踹开了柴门,她才从里面出去:“作甚?”

这人打量了桐桐一眼,蹭的一下,手中的刀就放到了桐桐的脖子上。

桐桐身子一侧,躲开刀刃,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卸了对方的力道,跃上院中的木桩,将刀放到壮汉的脖子上,反辖制了过去,然后看着闯进来的人:“你们是何人?何故闯入我家,持刀便要行凶!”

轿子上的宇文承趾眼前一亮,好利索的身手。

他叫人扶着,从轿子上下来:眼前的少年俊秀清朗,衣着素朴可见正处寒境,眼中桀骜不惧权贵,向来家中显赫过。

世事变化,权贵没落者,不知凡几。

但窃取财务,却绝非世勋贵族之家的子弟能做出来的事。

他走了进去,哼笑一声:“小郎君可记得某?”

桐桐看了对方一眼:“我为你驱狼,为你报信,给你的援军指路……取些许配饰为报酬,郎君竟为此事寻某的不是?难不成宇文公子的命不值那些配饰贵重?”

宇文承趾:“……”当然不是!只是,“小郎君既救了本公子的性命,若却银钱,只管留下来领赏便是,何以遮面逃走?”

“山中发生那般大事,小子若留下,刑具加身,非叫小子说出与此事干系……小子当如何说?小子虽寒门小户出身,在贵人眼中,命贱,可于小子而言,命只这一条。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走是保命,不走不死亦得残。那自然是走为上策。”

“既然要走,只管走便是!何以求财?此岂非自相矛盾?”

“小子欲投军,以避祸事!无银钱买马匹,故而取走酬劳,自此两不相干!万万没想到,公子神通广大,竟是找到此处!难为我这柴门寒舍,竟是有贵人驾临。”

宇文承趾:“……”这番说辞,倒也是合情合理。

赶上了乱子,他若不跑,必被抓回去严刑拷问。跑了,又怕迟早查到他,既然都是生死难料,那自然是拼接着身怀武艺,去军中搏个前程。可去军中,自带马匹与不自带马匹的待遇截然不同。

何况,身怀钱财投军,与不得不被征调的投军,这又是不同。

身有银钱傍身,疏通关系,此亦是人之常情。

宇文承趾点了点头,此人该是最无嫌疑之人。既然无嫌疑,小小年纪,一身好功夫,又能变通,当时那般情势,难得他脑子这般清楚,利弊权衡只在一念之间,跟着便付诸行动,毫不拖泥带水。若不是衣衫太破,被刮破了,也不会遗落了桃符下来。

此乃是家寒之故,并非此人谋算的不精细。

因而,心中难免升起了爱才之念。

于是,他换了一副表情,“……你说的对,本公子此来……为的是谢救命之恩。”

桐桐一脸的狐疑:“你我两清!不敢劳公子这一谢。”

宇文承趾看着这破败的房舍,便道:“本公子身边……”

“多谢公子厚爱,小子虽不才,但因着性子桀骜,难以驯服,故而不能借高门屋檐以栖身!”

宇文承趾:“……”这话是说,他的性情不好,给别人当不了下人。

性子如此的狷介耿直,倒是有些意思了。难道本公子是那不能容人之人?收拢人才,贵在以诚!若是这般性子的人能投到自己门下做门人,那于自己的名声而言,是极有帮助的。

于是,宇文承趾哈哈一笑,“小郎君乃承趾之恩人,怎可委屈恩人屈就!误会!误会!”

桐桐就笑了,时人谁不在乎名声?你要不这么想,那才是奇怪。

说什么折节下交……行!给你折节下交的机会。

她收了刀,将利刃朝自己,递给了这个亲随,说了一句:“得罪了。”

对方也不蛮横凶狠了,回了一礼,便站到宇文承趾身后去了。

桐桐朝里指了指:“寒舍简陋,慢待了。”

“无妨无妨!”还真就跟着桐桐进去了。

相对而坐,宇文承趾问了桐桐名讳,就说了此行目的,“除了感谢林郎君的救命之恩,也想打听……那日在山上,林郎君可撞见别的什么可疑的人……”

桐桐沉吟了一瞬,这才道:“公子既然问了,小子斗胆说几句。”

“请讲!”

“当日,惨叫声一片,小子不知究竟伤的如何。这一月来,亦是在市井中打听,想知道出了什么事!可随后便听说,只是小儿戏耍,并无实际伤害。”

正是!

桐桐问说:“戏耍众人,却只有公子遭遇了真刺杀。”

是!

“那小子自然要怀疑,那些被戏耍的人里,就藏着凶手!只有自己变成受害人,才能躲避嫌疑。苦肉计而已,以微小的代价,便能取公子的性命,难道不值得?”

宇文承趾愣了一下,未曾言语:自己从未这般想过。

可如今再去想,难道没有道理?不!很有道理。宇文家查了很多人,却独独未曾查此次一起冬狩之人。

桐桐又说:“便是其他诸位公子未有谋害之心,可他们身边的亲随呢?都来历出身清白吗?真无与宇文家或是公子有恩怨嫌隙之人吗?”

宇文承趾又沉默了,自己并不能保证。

桐桐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样子:“若公子不觉得在下有挑拨之嫌,那这便是在下给您的答复。”

宇文承趾起身:“多谢林郎君!林郎君一言,迷雾顿开!”说着,便从袖中留下名帖:“若有难处,随时上门!某……必不推辞。”

“多谢!”

宇文承趾告辞上了轿,一行人远去了!随后,数车财帛送了过来,摆在了桐桐的面前。

桐桐掸了掸袖子:有宇文家作保,何愁不能青云直上?!

第1486章 隋唐风云(12)三更

洛阳已尽在咫尺, 也就这三两日,必能抵达。

驿馆客栈中,打着‘李’‘唐’旗帜的一行人安顿在客栈之中。世人皆知,这是唐国公府出行。

从马上下来的少年英姿勃发, 而从马车上下来的少年与前者颇为相似, 但似乎更加内敛俊美一些。

驿馆中人打听,这才知道这是唐国公府二公子与三公子。

四爷随着进去, 这一路颠簸, 浑身骨头都疼。所带医者,医术实在是稀松平常。

李世民见他连往下坐时, 都皱着眉, 好似哪哪都疼!

他就:“……”就这样, 你还行伍建功立业?只安抚说:“洛阳城中有好大夫,着人请了调理几日!专请个医者,陪咱们回程亦非难事。”

四爷应着, 以转脸却被驿馆中贴着的通缉令给吸引了注意力。

这通缉令似乎贴的时日有些久了,竟是字迹有些模糊。

他便问了一句:“这是通缉何人?”

“怕是公子们路上周转,并不曾留意。”

四爷:“……”也可能是四处起事,政令并不畅通。他没有打断对方, 等着饭菜, 顺便听听,这又是缉拿哪个。

“杨青鸟。”

杨青鸟?四爷皱眉,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看李世民:“二兄可曾听过?”

李世民也摇头, 看向驿馆之人:“此何人?犯了何事?”

“此乃前太子庶女, 以巫蛊之术害君!年方十二……”

四爷裹紧大氅的手一顿, 而后若无其事:“前太子庶女?”

“正是!”

四爷:“……”这个身份可真是……呵呵!

李世民没说什么, 好像只是打听了一点闲事, 而后催说:“饭食快些,需得软烂清淡……”

“喏!”

软烂清淡的……白菜萝卜疙瘩汤,倒是有熟羊肉,没给他吃而已。可饶是清淡到几乎无甚滋味的疙瘩汤,四爷也算是吃顺口了。

不仅觉得这个东西还能入口,甚至当天晚上,起了鼾声。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书卷,朝隔壁看了一眼。侍从低声道:“三郎睡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