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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1章 世俗烟火(141)二更

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金安汗毛都竖起来了, 惊恐的看向自家大嫂:“嫂子,您还记得早些年老太太老挂在嘴上的话?”

桐桐:“……”那是属于原主记忆里的东西了。金花今天说的这些话,像是她奶奶的翻版。家里不管有点啥事,哪怕是牙齿咬到舌头, 这都是哪里哪里不干净了。后来解放了, 她倒是也知道忌讳,说的次数少了, 不过私下不少这么嘀咕。

金花……还是受老太太影响最多, 再加上过的不顺心,开始魔怔了。

她没理金花, 也没回答金安的问题, 只说:“我去问问大夫, 看看情况。转院……这也得看伤情。有些伤不颠簸最好,有些伤一颠簸就坏事。”

嗳!嗳!这俩媳妇忙点头,指了指走廊的中间:“大夫在那里。”

桐桐自己过去, 小蝉看了看长椅上坐着的孩子,就喊了:“走!跟婶婶吃饭去!”说没拿钱那是说笑话呢,跟婆婆逗闷子呢,出门咋能不带钱呢?

大人的事是大人的事, 孩子嘛, 对吧?

医院有食堂,咱去食堂给娃们买点热饭热汤去。

几个孩子都看向他们的妈,见妈妈点头了, 这才跟着小蝉走了。大的领着小的, 亦步亦趋的跟着。

桐桐听见了, 回头看了一眼, 也没管。

她去找大夫, 大夫认识金意,也知道桐桐是谁,见了就喊婶儿:“快坐。”

桐桐坐下,接了人家递来的水,才问说:“情况怎么样?”

“这种情况,最好是不要移动。其实,按照这家的情况,我更推荐中药治疗。”便宜,能负担得起,西医折腾来折腾去的,就算是金意能从省城给请来大夫,咱也没有手术条件,硬性条件达不到。

说放弃不合适,拿中药试试嘛。

“这话我跟家属家属说过,但他们那个想法,总觉得去省城能治病……”也是叫人无奈的很!再多说两句,那个老叔就骂咱都是庸医。

是的!金意他爸,当年……对吧?那是存在侥幸概率的。不是说咱都是庸医,也不是谁都有人家那个运气。

要不是金家的面子,就那个胡搅蛮缠的劲儿,他都想回一句:不行你们就拉回去吧,看能不能醒过来挺过来就完了。

“我也给解释了,我说顾艇其实也是中医干预之后,才做的手术,手术之后又是中医调理的,这才恢复了。别的地方咋看中医的,咱也不知道!但在省内医疗系统,这个案例很经典,每年培训都要拿出来说一遍。”

作为大夫,他觉得他给的是很合理的医疗方案。

桐桐心里就有数了,出来喊金安和金开金泰的媳妇:“你们跟我来。”

三个人赶紧跟上,金花也急匆匆的跟在后面,结果去的是院长的办公室。

人家也很热情,再把这个情况给说了一遍,真的只能这样了。桐桐看了那俩媳妇一眼,“这样,咱再给小意打个电话,她是专业的!”

金安当然想听听小意怎么说。

借用人家的电话,桐桐把号码拨过去,她确实在南边接设备,留的是JUN区招待所的电话,“你好,我找京城的金院长。”

“好的,您稍等。”

等了足有两分钟,电话才被拿起来,小意的声音才那边传来:“你好,我是金意。”声音沉稳干练,已然有了官威。

“是我!”

桐桐的声音一传过去,金意愣了一下就笑,连音调都变了:“妈,您干嘛呀?咋电话追到这里了?”

“出了点事。”她把事一说,关于病情,她说:“让齐院长跟你说。”

齐院长立马站起来,毕恭毕敬的,先恭维:“金院长,荣幸荣幸。”

“客气!客气!给您添麻烦了。我堂哥的伤……”

这边就接了话,把情况介绍了一下,金意就懂了,她说:“那麻烦您让我堂嫂接电话。”

金开媳妇赶紧接了,小意在那边说:“……咱要的是人活着,对吧?”

对!

“这不是说挑贵的,挑大个的,咱就划算。”小意的声音沉沉的,又成了金院长:“你也不要觉得,我是怕麻烦。谈不上!你冒那么大的风险拉到省城,省城不接,你还得拉回来。你能活着拉到的概率只有一半,再想活着拉回来,概率是一半的一半。本来有还有机会活的,愣是能把命折腾没了。

这样,你们先用中药治疗!治到人醒了,大夫说能颠簸了,你们去省城。我给联系好大夫,去拍片检查。再需要什么手术,根据情况我再安排。如果省城说做不了,得来京城,那我也该忙完回京城了,我亲自安排。”

句句都是她安排,没有推脱的意思,那还说啥?这肯定就是最好的方案了。

“那行!听你的。”

“行!我会打电话给齐院长,随时关注情况的。如果有变故,我会打电话到农场,随时能沟通。你们只要照顾好病人,遵医嘱,好不好?”

“好!听你的。”

桐桐把电话接了过去,问说:“服水土吗?”

“有点不服,这不是听您的,带着草药丸子呢。稍微不舒服,吃了两丸,好多了。我给我爸寄了茶,当地买的。还寄了些海鲜干货……回头到了您给齐院长送些。”

“好!知道了。”

两人挂了电话,齐院长就说:“咱们有退休的老中医,他父亲还活着,老人家今年九十高龄了,我亲自去请。”

“那就拜托了。”

事办到这里就可以了,桐桐带着人从里面出来,就看这俩媳妇子:“那就这样吧!知道家里难,治病的费用你们不用管,回头叫小蝉去缴费。”病床真不贵,草药也不贵,就是住上一个月,花上三十块钱了不得了。

咱一码归一码,跟老爷子和老太太的恩怨,那是上一辈的恩怨。这俩孩子不算是好的,但也不算是恶的,要命的时候,不可能看着他们把命搭上。

事算是处理完了,到了住院楼,几个孩子一人拿着两个大包子。这事刚才已经吃过了,小蝉又给把下一顿饭买回来了。

金泰的媳妇说金花:“那你来是啥意思?我们忙着呢,孩子你帮着看几天。”

金花不愿意了,她一脸为难:“我婆婆还住院着呢,顾不上……等我婆婆出院……”

话没说完,其他人转身就走了。

金花:“……”我真的是好心!

这都要走了,从东边走廊跑出个十来岁的姑娘,扎着羊角辫,左右看看,然后喊金花:“……你干啥呢?我奶尿了,你跑去干啥去了?”

声音极大,眼睛瞪的圆圆的,满脸的怒气跟嫌弃。

金花赶紧就走:“就来了!就来了。”

这姑娘白了金花一眼,嘀咕说:“难怪我奶说你啥都指望你上,你就说你能干啥?”

王友撵出来,皱着眉呵斥:“咋跟你妈说话呢?”

这姑娘这白眼一翻:“你跟你后老婆都不管我奶,我妈还管着呢。她再不中用,总比你强。”

金花抬手就要打这闺女:“你咋跟你爸说话呢?”

这姑娘梗着脖子,把脑袋往她妈怀里塞:“打打打!往死的打!”说着,往地上一坐:“都来看啊!我生下来他俩就嫌我是闺女,算计着要把我扔了。好不容易长大了,他们还把我当眼中钉肉中刺……救命呀!活不成了……”

桐桐愕然:“……”

小蝉:“……”

两人面面相觑:这就是当年那个小可怜?差点被鲁立给抱养了的小可怜。

王友的妈是给孩子说了多少她父母的坏话,看孩子把这两人给恨的。

这大庭广众的,王友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气急了,偏还没发说。他后娶的那个拉了拉他:走吧!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王友转身就走,这孩子咋成了这个样子了。

一看王友走了,金花抬手就打这孩子,这孩子可不得还手?壮的很牛犊子似得孩子,抬手就把金花给掀翻了,拍了拍屁股就走,“你跟着他走呗!看人家要不要你?!”

金花摔倒地上,围观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这熊孩子不是个东西呢,还是说这当爹妈的不是玩意。

这孩子估计认识金家人,怕是她奶奶给说过,在县城看见过,也给孩子指认过。

就见这孩子对着金安‘呸’了一口,然后恶狠狠的吐出两个字——报应!

等回头看见桐桐了,她把嘴一瘪,头一歪,就那么看着。那表情丰富的,桐桐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孩子长在这特殊的十年里,家庭和社会环境的双重影响,叫她形成了一种十分特别的性格和气质。

真就有点天不怕地不怕,又好像有点混蛋,有点泼妇,有点不讲理的的劲儿。

换言之,这娃长的完全没规矩。

可相比金花,桐桐倒是不觉得这孩子的样子很糟糕。她是鲜活的,是蓬勃的,她的生命力足够的旺盛。她能怼天怼地,想来也并不会差。

桐桐把兜里的奶糖递过去,这孩子看了好一会子,蹭的一下伸手拿了,然后剥了糖塞到嘴里:“……我奶说,那女人她妈偷着把我扔到你家是为了享福的,你没要,还把我送回去了。”

“嗯!我家孩子多,我有六个孩子,我的孩子还会生孩子,你觉得能享福?”

“你家能有好工作。”

“你爸也能安排好工作。”

“我不搭理他!他不要我奶。”

“但他的工作是好工作。”

这孩子想了想,撒丫子就跑:“王友——王友——我得要工作——”

王友:“……”等我退休了,你再接班吧。

“你要不给我安排工作,我就住你家!天天欺负你这后老婆,打你儿子……你敢动我一下,我就告你遗弃不成又虐待……”

王友一听谁告他,头皮都发麻,薅着这丫头塞到拉煤的卡车上:走走走!先走。不够丢人的!

他那个后老婆拉着个脸,一下一下的戳他。

王友还没说话呢,这孩子就说:“你戳他,他戳你,你俩回屋戳去。”

这话说的,司机没忍住,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这姑娘怕不是个二百五!彪呼呼的!

第1472章 世俗烟火(142)三更

杨家的两个儿子被判了无期, 两个媳妇跑了,不知所踪。两人的爹也跑了,到大城市要饭拾荒去了,这人曾不止一次的说过, 大城市讨饭都要比乡下种地强。

就剩下金淑带着六个孙子, 大孙女十三了,她留在身边了。剩下的五个孩子, 不管男女, 她说养不了。现在都联产责任制了,再不是以前那种集体劳作。

大集体的好处就在于, 像是金家这种情况, 生产队会管的。口粮也会给, 绝对不会看着饿死。可现在,她是小脚,下不了地。孩子们还小, 指望他们种地吗?

既然养不活,这辈子也别想爹妈的事了。她得给孩子找个活路。

于是,想带着孩子找来的。她跟村里人说,“牡丹只生了一个……金禄只有一个就算了, 还没有儿子……”

金雀她妈就骂:“你猪油蒙了心了, 打啥算盘呢?你是杨家的人,你儿子挖了金家的祖坟,还把你家的崽子往金家送, 这是想干啥?再说了, 人家不是生不了, 人家是不想生。”

村里人可不得笑嘛, “人家金福和牡丹的儿子都二十多了, 转眼孩子成家,这就抱上孙子了。你送你家的去?你们算干啥的?再说了,挑猪还看母猪呢,你家这都是啥种,心里没点数?”

话说的很难听!这掘墓刨坟的事本身就惹人忌讳。这种忌讳不是迷信,而是人死了之后,腐烂肯定是尸气。从古到今,都怕因为这些原因引发疾病或是瘟疫。所以,总是有各种传说在警示世人,千万不敢这么干,这是要被脏东西缠上的。

这一旦发生瘟疫,在交通不便的时候,一村一寨能死完。那你说,这能不惹众人怒吗?

再加上杨家这俩孩子真的不是好的,小偷小摸就算了,其他地方的小恶多不胜数。事不大,可就是叫人厌烦。说翻脸吧,又怕得罪这种人再招致报复,犯不上的。

现在人进去了,大家不怕了。再加上把他们自己把最大的靠山得罪狠了!谁跟她客气?不欺负她,但也不会容忍她。

大集体的时候,就数他们家能多吃多占。生产队的领导也知道刺头难应付,难免多偏一些,叫他们少生是非。

金淑以前还不这样,这些年他家的家风彻底败了,她好像也不打算讲理了,总把她的歪歪道理拿出来跟人掰扯。

那可没人惯着!

好些人心说:看看!金镇有办法,他能弄到化肥,有门路。大家都想用人家的弄来的化肥,这可不就……都为金镇说话,替金镇打发麻烦了吗?

这事在桐桐压根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村里人给弹压了。可孩子确实养不活,也确实有需要孩子的人家,大队出面,找能收养孩子的好人家。不骗人家,只把事给人家说明白。

杨家六个孩子,最大的十三,不送人了!这孩子顶个大人用了。还有个五岁的小女孩,村里人说,算了,这个姑娘也不送人了,留下伺候村里的五保户老太太,村里给这个孩子拨粮食。

一是正常家庭,愿意要女娃的却是难找;二是女娃子……送到没血缘关系的人家,真的不安全。

那就不如留在村里,跟五保户老太太作伴去吧。老太太身体还行,六十来岁,再活十年,孩子都大了。大了能干活了,回本家去,也不是负担了。

剩下四个男孩子,很快就被人领养走了。有五十来岁的夫妻,家里生了四个闺女,都嫁人了,但就想要个儿子的。还得要大一点的男娃子,也不算是太累。六十岁就能给孩子娶媳妇,还能抱孙子。

也有一直不生,人家就老抱小一点的男娃子,孩子没啥记忆,回去养一养就养熟了。

反正是说好了,送出去就再不相认了。

这四个男娃子,每个养家都给了金淑三十块钱,一口袋粮食。

金淑在家哭的呀,想起来就哭一场,去老太太的坟头边骂边哭。要不是老太太费要一块手表,至于走到今儿吗?结果呢?一块手表一百二,自己四个孙子被人家抱走,一共也一百二。

想起这个,就说心里得是啥滋味?

骂到后来,她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提着尿盆上坟地,把尿盆倒在老太太的坟头,故意恶心老太太。从她被缠足,伤口感染,导致小脚加残废,嫁了个残废男人。要不是他们两口子残废,生下的孩子就有能力管,家里的日子好过,孩子怎么能养成小偷小摸的恶习呢?

谁不想当个好人?老实人不敢当坏人,只有被逼无奈的聪明人才会想着走捷径。所以,不是我俩娃子不好,实在是都被这老太太给害了。

他们但凡肯伸手帮一把,怎么就成这样了?

所以,都是老太太的错!她生下自己是个姑娘,是自己的错吗?非要给裹脚,是自己的错吗?哪一件不是老太太害的?

骂完了,却又坐在边上哭:“我的妈呀……害了我一辈子的妈呀……我那狠心不顾我死活的妈呀……”

罗宝琴被释放回来,晚上偷摸进村的,天亮就又走了,村里大多数都不知道。当年情况特殊,她被判的久了。而今对当年的案子重新审核,放出来很多人,其中就有罗宝琴。

家里的事她知道了,然后她坐到金花的门口。

金花接了婆婆回来,就见到了亲妈。她不敢怼亲妈,亲妈也不咋,就是住到她这里,吃在她这里,“花儿,妈为了你,受了大冤屈了!你哥嫂你侄儿都受挂累了。你得管呀!你还有工资,妈不好意思叫你哥嫂给养老了……以后妈就靠你了。”

真就是啥也不干,天冷回屋坐到炕上,天热坐到外面透气,啥都得金花伺候。

看着金花伺候前婆婆,她也不拦着。她前婆婆怎么折腾她,她这个亲妈也学着去折腾。金花啥也不说,按时上下班,回来按时做饭,伺候亲妈和前婆婆。

养的那个野丫头回来拿她的东西,一股脑的全带走了。

她奶奶喊她:“妮儿呀,你也不要奶奶了。”

这妮子头一扭:“我要你个锤子!王友的后婆娘可说了,你就稀罕孙子。王友头前儿娶了天仙回来,你嫌弃人家生个姑娘,把亲孙女往死的饿!结果呢?人家跟王友离婚了,还嫁了个头婚的,还是个领导。人家生了俩儿子,过的可好了!你瞧不上的孙女,人家考上大学,是大学生呢!

王友那后婆娘还说了,你这老虔婆心眼坏的很!对我好就是叫我给你养老的!我一想也对,你还真就是骗我的!你没挣一分钱给我花,你凭啥说你对我好?你对我好,有啥证据?”

王友妈:“……”她总觉得这娃子是小时候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像是缺根弦似的。

她哄着说:“那婆娘勾搭你爸爸,你爸爸寄回来的钱都少了。”

这妮子把包裹一背:“我就知道,后妈就没好的!我得回去……我不回去,她家得白面馍得给那俩小崽子吃。”

说着,就又出来指着罗宝琴:“你害的我发烧,差点把命丢了,你咋还有脸来呢?你再这里呆一天,白吃一天,我就上你家得门,背粮食去!”

罗宝琴:“……”我还得带着粮食叫金花伺候我?

这野孩子放狠话:“不信你就试试?!”

要走了,又白眼翻金花:“我奶说的真对,你脑子就是不够数。”

罗宝琴:“……”她也心虚,怕是当年发烧把孩子烧傻了。她这话说了一圈,到底是向着谁的?

“哪里傻了?”桐桐看看门口的一堆煤:“那孩子可一点都不傻!”人家说吃了自己五个奶糖,捡了一筐子炭,坐着拉煤的顺风车过来,顺便给自己送一筐子炭。这都是她在矿场周围的路上捡的,不是偷的。

那人家给送来了,桐桐白要吗?这么大点的孩子,背来的呀。哪怕是顺风车,可这也有相当的一段距离得走着。

她给这孩子取了吃的,又给了两毛钱,说给她的路费。

结果下午,这孩子又来了,还背着炭,就开始在农场的门口站着,说是等顺风车,可进出的人,她都问:“要炭吗?两毛一筐子。”

都是自己做饭,炭的话慢慢攒着,也要用的。冬天还得用煤球,这玩意……农场能联系到,但是量也是卡着的,勉强够用。有卖炭的,两毛贵了点,但也能接受。

等桐桐发现的时候,这孩子一天三四趟,都在这里卖了半个多月了。

整天弄的脏兮兮的,一脸的黑煤灰,但是一天白得好几毛钱,一个月挣的比学徒工的工资可高了不少。

金喜进进出出的,她还喊舅舅,问说:“舅,你会打煤球吗?”

啊?金喜带进去,给打了几个煤球叫她看:就是这样弄的。

然后人家冬天开始卖煤球了,谁家要是买不起一百个,那五十个她也卖,也给送。就是要十个二十个,她也乐意。拉个破架子车,一天天的跑,不闲着。

等到快过年的时候,金喜还收到了一包点心一包水果糖。

小蝉打趣:“哟!您大外甥女给您送年礼了。”

金喜哈哈就笑,金家出嫁女,就金花生了姑娘,剩下的真的都是小子。从来只有外甥,外甥女还是个新鲜事物。这孩子虽然彪呼呼的,跟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但其实……真不招人讨厌。

但你要说懂人情世故吧,她知道给这个所谓的舅舅送礼,住在对面的爸妈那边,这孩子也不是不知道那是谁,也不是没登过门,但就是没去送礼。

金喜过去当有趣的事一样跟四爷和桐桐学,然后说:“还是有点傻。”

四爷摇头,那可不是傻,而是觉得她送了炭:“……你妈给了二毛钱,就是不想来往的意思。既然不想来往,人家就果断的不理你妈,也不跟你妈来往了。”

桐桐:“……”我是那个憨女娃的拒绝往来户!

第1473章 世俗烟火(143)一更

人的命运, 总是有些无常的。

尤其是进入了老年之后,离别成了人生的常态。先是当年在供销社的老白叔,过世了;后来,曾经在农场被庇护的好几个老朋友, 也先后病故。

整个冬天, 桐桐和四爷都在来往于医院和葬礼之间。

还没来得及感叹呢,林宝书又打电话:“大姐, 老谭……肺癌晚期。”

桐桐:“……你还好吗?”

“嗯!老太太糊涂了, 不敢叫知道。”

老谭的妈都九十多岁了,还健在。人活到这种岁数, 若是子女早于她病逝, 之于她而言是幸或是不幸?

知道了, 那当然就要去看望。

林河东作为老丈人,一时都接受不了。结果老谭心大,说当年幸运, 没死到战场上。往后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有啥舍不得的?虽然老娘还活着,可这不是糊涂了吗?经常把孙子认成儿子,孩子们都孝顺, 老太太肯定能寿终正寝。

他看的看, 大夫开的中药还喝着呢,积极配合治疗,看起来也还行。

但是林河东因为这个消息, 真的是扛不住了。

看望了女婿之后, 回去就没有起身, 不愿意吃也不愿意喝, 跟桐桐说:“我一闭眼, 就梦见你妈,我大概是活不长了。”

也是老了!心气也散了。看见老谭的母亲,更畏惧于子女先于他故去,因此,他没有心劲了。

他看着眼前的大女儿,奔着六十岁的人,可其实看着比宝书和宝墨都年轻。就是跟四十多岁的人站在一起,都能冒充人家姐姐。

“桐!”

“嗳!在呢。”

“受委屈了!受委屈了!”

桐桐:“……”她摇头,“没记恨!别挂心上。”人不能比,虽然不算多好,但也没有更坏。不管是原身还是自己,做闺女也一样,不是很好,但也没有更坏。

亲缘一世,缘分由此而终。自此两不相欠!

所以,直到人咽气,桐桐也没掉一滴眼泪。活着的时候,能做的都做了,也算是尽心了,别的再没有了。

孩子们一样都没回来,安静又低调的把人安葬了。以后会有来往,但随着年龄的增大,行动都随着子女而变动,便是兄弟姐妹之间,来往的也只会越来越少。

林宝书问说:“等我姐夫退休了,你们怕是要去京城吧?”

是啊!得去京城。

“离的远了,咱们也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那咋办呢?你们也都有了孙子,生活的重心也边了。知道有个手足,想起的时候也有牵挂,这也就不算是辜负了手足一场。

林宝墨打岔:“我常去京城,能见的。”咋还都跟生离死别似得。

在一边的小蝉看的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她跟小姑子打电话的时候就说:“这一冬,葬礼都没法细算。当年小姨多利索的一个人,现在头发都白了一半了。老姐俩站在一块说话……我看的心里难受!咱妈不显老,可也遭不住老送旁人走……”只想想,熟悉的朋友一个个的离开了,心里害怕不害怕?

对死亡肯定是畏惧的吧。

挂了电话,小蝉回去还跟金喜说:“要不要咱俩住对面去,在一个院子里,打搅打搅,省的爸妈在家里胡思乱想,老说起死了的故人。”

金喜:“……”不至于吧!我看爸妈的情况还可以。今儿,自家那老娘还问自家爸,县城的电影院不成,新片子都轮不上。农场得有自己的电影院,或是音影室。

这像是心里存了事的?

他说:“住过去就算了,我想办法弄电视票去,看看电视打搅打搅。”

可还没等他弄到呢,顾艇托人,给弄了一台大彩电送来了。又弄了什么录音机,各种流行音乐的磁带,还有跟砖头似得随身听,走哪听哪。插电可以,带出去也行,就是有点费电池。

枝芳拉了牡丹去逛街,指着那高跟鞋,高跟靴子,问牡丹:“大嫂,你觉得咱妈喜欢哪个颜色?”

啊?这给婆婆穿?

“妈可不是老古董,您别老买那种给老年人穿的衣服。”

“那个保暖。”

“这个也保暖。”你们都不懂咱公婆,他们都不是弄潮儿,他们是先觉者,这种人你给打扮成老太太?也就是知道你是真孝顺,要不然你必不讨好。

枝芳一脸的笃定,指着一双黑色的细跟高靴筒:“那双……要三七码的。”

“这是最新款的,是港城货。”

拿到手里,果然质感不错。

牡丹担心:“地不平,再给摔了。”咱婆婆都快六十了,孩子们要是不上大学,重孙子都满地跑了,你给买这个?人家不得骂老妖精?

“哪怕是摆着看呢?哪怕是家里穿呢?”咋这么不上道呢?枝芳越发决定,给婆婆多置办一点时兴的,“再把那双红色的皮鞋拿来,对……中跟那双……”两双都要了。

牡丹不能叫枝芳一个人掏钱吧,“我带钱了。”

“我买鞋,大嫂买衣服。”

行!可以。

然后枝芳给挑了毛呢大衣,长到小腿肚子,带着腰带,能卡住腰身的。要非常有风情的大丝巾,要高龄的羊绒毛衣,要颜色尽量鲜艳的羽绒服。

牡丹不是心疼钱,她就是觉得,这衣服开颜和霜天穿出去都不会觉得老气。

枝芳说牡丹:“大嫂,现在得反过来了。您想怎么打扮开颜和霜天,你就怎么打扮婆婆,这就错不了。”

牡丹:“……”行吧!穿着不合适了,咱妈会说她穿的是孩子们穿旧的,过时的。

小意一看两嫂子买的东西,干脆叫上大姐,两人上街。小如只给父母买内衣,时髦内衣给买上。小意呢,给爸爸挑衣服,配着嫂子们给自家妈买的挑。

就像是男款的大衣,不仅的毛呢的,就是风衣……穿上应该也很好吧。中山装慢慢补流行了,但是高档的西装还是能提两套的。

里里外外的给买起,叫来开会的人给捎带回去。

年前,桐桐就收到了半炕的衣裳。除了别人从京城捎带回来的,还有一个包裹,是从特区寄过来的。里面有十条牛仔裤,蓝格莹莹的颜色,这应该是润叶寄回来的。

好吗?应该是好的。但是四爷和桐桐都不满意。桐桐觉得颜色上来说,还是太过于保守。

四爷点头,你肯定不喜欢,毕竟不热闹。

不热闹是对的,但是你们这个配色,只是没犯错,并不是说时尚!钱没少花,其实配到一块,还是土的掉渣。

而且,给男士买了西装,为什么不配皮带和皮夹呢?给女士买了高龄的毛衣,长风衣,这颜色搭在一起还能干。可你们这长丝巾……怎么往上搭?

心是好的,只是不具有时尚度,凑活着在小县城能做个时尚达人吧。

桐桐翻腾了半天,还是穿了牛仔裤,然后是紧身的高领毛衣,穿上靴子之后,把牛仔裤塞靴子筒里。再看看大衣:“……”她跟四爷说:“是不是搭一件白色的宽松的短羽绒服会好看一点……”

是啊!至少不犯错。

没有搭配,就这么凑活穿吧。

金喜和小蝉下班回来,专门买了牛蹄子,说在这边炖上明早吃,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自家这老太太穿着高跟靴子牛仔裤,贴身的毛衣在厨房忙活着呢。

两人:“……”这是什么造型?这是什么造型!穿的这都是什么?!

金喜赶紧去关门,小蝉觉得这人怎么这么没眼色:“多好看呀!”紧张什么?老太太高兴比什么都强。

那种哄孩子的语气,桐桐委屈的看四爷:“……”我老了?

四爷:“……”那必须没有!他问说:“小林呀,能开饭么?”

金喜:“……”一辈子都没喊过‘小林’,老了老了,成小林了?

“小金,擦桌子,吃饭!”

金喜忙去擦桌子,结果抹布被他爸抢了。

小蝉白了金喜一眼:“……”越学越回去了,以前的眼力见都去哪了。老爷子和老太太不服老呢。

一直都没觉得父母难伺候的两口子,开始频繁的给其他人告状:现在可难伺候了!非不服老。不能干什么,偏去干什么。

大冬天的,下个雪,两人在院子里玩冰雕,一玩就是半晚上,这要是感冒了,绝不是我们没照看好。

今天天冷,池塘的水冻结实了。以前都不溜冰的爸妈,两人还专门去省城买了溜冰鞋,去河沟里,去池塘的冰面上滑冰,那飞驰电掣的,能吓死个人。

出门都是能坐车的人,偏爱自己开车出门。他们开车,司机坐着。这有没有老花眼,咱可没检查。劝他们去做个检查,那比干啥都难。

总之就是,父母老了之后,比孩子难管教。孩子敢玩雪溜冰,一顿打的就消停了。可这是父母呀,他们熊起来,能怎么着。

把顾艇听的哈哈哈的笑,想起来就笑。

他打算在什刹海附近买个四合院,“爸妈绝对能适应京城的生活,你听我的吧!别总想着跟爸妈住,他们不爱被人管。回头请个小阿姨做家务,请个司机开车陪着……人家过的比咱们还自在。”

“四合院得修整呢,修整的费用比房子都贵,而且,能买吗?”

那得看谁去办了,咱出门问题不大。倒也不用很大,齐整就行,“这事你别管,听我的!大哥三哥他们的主意不成,动不动就说接来跟他们住……”

住什么住?自家那老泰山是个很神奇的人物,既古板又前卫,身上甚至带着点小资的调调……这么一个人物,养了一群土里刨出来的土豆,过的不定怎么憋屈呢。

老都老了,随心所欲一点,又怎么了呢?

第1474章 世俗烟火(144)二更

四爷最终是要退休的, 他退休前做的最好的就是把未来的路给提前铺好!改革的浪潮来了,泥沙俱下。总有人以为改制了,工人的日子就会更好。

并不是的!先把福利做到前头,只要农场的性质不变, 人事没走偏, 那大家还都有好日子过。一旦打破了,那就完蛋了。所以, 人事制度的建立, 这也尤其的要紧。

奶粉的市场一片空白的情况下,而今的发展足以奠定了而今在这个行业里的地位, 在往后的十年甚至二十年内, 只要按部就班, 都有竞争的绝对优势,必然能在国内占据一席之地的。

当然了,再多的, 就得靠后来人了。

能做的都做了之后,四爷就正式退休了。这几年,老伙计都走的差不多了,该退的早都退了, 就他退的迟了一些。

金喜还问说:“您咋舍得退呢?其实还能干个两三年?”

一个农场的场长而已, 我还舍不得了?

再说了,只要农场的性质不变,那谁来上任, 这就是组织安排的。像是桐桐想的, 把奶粉事业干大干强, 那你是等着企业改制吗?

不!他做的是保障企业不改制。

至于说子孙后代挥霍的钱财, 咱不从这里转。六十才出头而已, 干点啥不能挣钱?

所以,做完了该做的,就得走了。

可金喜和小蝉才正当年,还真不干了,跟着去京城去?那不行。

“你们舒服了这么些年,以后还可以继续舒服。只要我跟你妈活着,这人情就在,谁也不会为难你们。你们留下,没别的,看着,看看有什么大的变故没有。”

“孙平接手了,您还不放心?”

四爷拍了拍金喜的肩膀:“钱和权……最容易左右心性。你和小蝉安安分分的,不慕权,也别贪钱。钱这个东西……你不用管,家里不缺你们用的。”

您又没贪污,哪那么多钱?退休工资可是有数的。

“我跟你妈身体挺好的……”

“别!别!我们俩也没那么些用钱的地方。”您跟我妈可别再折腾了,怕了你们这老头老太太了。

四爷:“……”

桐桐赶金喜:“忙你的去吧。”憨娃子!农场挣的再多,那是给集体挣的。我跟你爸彻底退休了,可以给自家挣了。我们要不动弹,你们挥霍个P。

又是一年深秋,金福说他来接,行李不要带很多。

桐桐推辞了:“有省厅的同事一块走,下了车还能迷了?到了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那也行吧!

结果金福坐在办公室都不敢动地方,想着爸妈得在机场就给他打电话,可这左等右等的,就是不见人。他给金寿打电话,结果才响了一声,金寿接起来了:“喂——”

得!他也在等电话。

“爸妈没给你打?”

“没有呀!”

“那先挂了,我给小意打。”

“那我给大姐打。”

结果相互沟通了一遍,谁都没接到电话,这事去哪了?

赶紧联系机场,飞机是不是误机了?顾艇给朋友打电话叫查一下,看是不是顺利的出机场了。

结果人家两人出机场了,人就在京城。

那就各自回家等着,最大概率的应该是去大姐那边,直接去饭馆。

可等到晚上都六点半了,小如店里的电话响了:“妈,你跟我爸在哪?别动,你看看有啥标志物,问问周围的人,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去接你们。别怕,迷不了路。”

桐桐:“……”我迷个屁呀!

她一边喷着香水,一边坐在酒店的沙发上跟大闺女通电话:“……别等了,我跟你爸今晚住酒店。明儿晌午去你那边,你跟他们说一声,别紧张!我们还能丢了?”

“哪个酒店?”

桐桐报了个地址,“别急着找,安静的呆着吧。”然后把电话给挂了。

小如对着电话:“……”嘿!这老太太。

“哪个旅馆,我去接。”小海抓了面包车的钥匙,一条街上那么些小旅馆,也不大好找。

小如没搭理他,急着给弟弟妹妹打电话,也把地址说了:“这是个啥酒店?”

金福:“……”新建的最好最豪华的酒店之一,接待国内外政商名流。他说,“姐,你忙吧,我过去看看。”

那我能呆着吗?都过去看看,这是咋了,有家不回,住旅馆。是谁哪里做的不到位了?

两口子要出门,跟北国打听哪里是哪里。北国接了钥匙:“走!你们没去过,我开车。”为了接姥爷、姥姥,今儿歇业着呢。

结果到了地方,我的天爷呀!

小海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不敢进去:“是不是弄错了。”

北国指了指不远处:“那不是我三舅和我三舅妈吗?”

那就没错。

去的时候小意和顾艇已经在里面了,正在前台打听呢。

顾艇把钱包拿出来,取出一张全家福来,“没有老头老太太入住?那这两位呢?”他指着照片:“这两位是否入住?人是否还在酒店。”

前台的服务员就笑:“这位先生和女士住在803房。”怎么就老头老太太了?可真逗!“他们现在不在酒店,要了车,去了老莫。”

几个人面面相觑,顾艇更笑了,谢了人家,就说:“要不,咱在酒店等一等。”吃完就回来了,追着跑也不像个样子。

可谁放心呢?走吧!有车开,咱一脚油门就到了。

顾艇开个吉普,北国开个小面包,一大家子人,挤一挤就都带上了。很顺利的到达老莫,可到的时候,没在里面找到人。

又拿着照片问,见过这两人没?

人家服务员点头,见过:“这二位点了奶油烤杂拌,罐焖牛肉,红菜汤,香煎鹅肝红酒。另外,那位女士要了樱桃冰激凌,走的时候带了栗子蛋糕。”

顾艇‘嘿’了一声,这可点的都是经典的菜色。他问说:“请问,二位吃完饭,有说过去哪吗?”

客人怎么会说这个?不过,“我服务的时候,听见那位女士跟先生说,想去前门大街……”

得!转悠去了,谁知道会转到啥时候。没法子,只能回酒店等着。

一直等到十点左右了,酒店门才被推开。

金福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可扭过脸了,又觉得不对,他赶紧看过去。进来的不是自家爸妈能是谁?

这两人摩登的不得了!

男士穿着风衣、牛仔裤,军靴款式的皮鞋,头发应该是刚理过,像是电影还是电视剧的男主角的发型,时髦的不得了。

女士是大红妮子的,宽松闲适。头上还有一顶贝雷帽,等闲年轻姑娘都不敢这么打扮。脚上倒也不是细跟的皮鞋,那鞋穿上瞧着轻轻巧巧的,这一身把人穿的轻盈的不得了。她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皮包,应该是才买的。

金福想叫爸妈的,一时间竟然张不开口了。自己跟牡丹站在爸妈跟前,谁显老可还不一定呢。

小海眼睛瞪那么大,这也太……太……那个什么了吧?两人还手挽手的进来,先不说原配夫妻是不是这样,就单说……这打扮的跟华侨似得,像话吗?

金寿低头,拉了拉自己身上八成新的中山装,再扶了扶自己成熟稳重的黑框眼镜。再看看大哥和大嫂的中老年装。

他一把抓住偷摸戳他的枝芳的手:别闹!我这正闹心呢。

桐桐和四爷看见这一堆人了,人家前台也在提醒两人:“先生,女士,那边有人找,等了二位许久了。”

想装作看不见都不成。

但是看看那一个个的,年纪轻轻的,打扮的像是遗老遗少的,真的不是很想认。

于是,桐桐朝那边看了一眼,就朝电梯走了过去。

顾艇一看,赶紧先追:“妈——妈——您还真不要我们了?这不是您在老家,没人管,打扮的邋遢点吗?拾掇拾掇,还能要的!”说着,就赶紧笑着看老丈人:“有一朋友开了一射击俱乐部,回头带您和我妈过去。”

行啊!走吧!别在外面杵着了。

一串串的往房间里,居然住的是大套件。随后,酒店还送来两人购物买的东西,那一件件的衣裳和各种单品,叫枝芳看的爱不释手。

“妈,以后我给您拎包呗。”咱俩去逛街,您看您挑的东西,品质多好的。

金寿:“……”那是因为价格美丽!

四爷往沙发上一坐,西装里面竟然穿着马甲,我的天啊……这个气派呀!

“都看见了?忙你们的去吧。我们身强体健的,不用你们管。”

关键是也管不了呀!

还想着,两人新鲜,玩一段时间就过去了。谁知道两人还办护照,去港城,好像又玩上了股票。好容易回来了吧,又去沪市,不知道干啥去了。

他们的退休工资光是路上的开销就够呛,子女孝敬的钱,回头人家又花在孙子身上了,并不要子女奉养。但是,两人玩的,那奢侈品越买越贵,钱从哪来的。

不到三年的时间,顾艇给准备的小四合院人家都不住了,去大四合院去了。这就证明两人真的挣到钱了。

大大的四合院,六房儿孙都有住的地方。一到过年就都回来了。

开颜都已经工作了,她的领导是沈惜,沈惜调到京城干了几年,退休在京城。又返聘到了单位,开颜学美术的,毕业之后为**门任职,沈惜给了许多关照。

开颜没自己谈对象,小意提过要给介绍对象,但这孩子好似对结婚有些排斥,家里人就不再问了,随她高兴就好。

金禄也已经在省里任职,正厅的级别了。今年回来带了个三十九岁的高校女老师。她是当年下乡的时候处过对象,结果对象为了招工回城,跟他分开了。她怀了孩子,偷着堕了之后就不大容易怀了。后来考上大学,又出国深造,回来之后,是金禄的老领导给介绍的。说是老同事家得姑娘。

金禄又这个意向,开颜早已经是成年人了,很支持这件事。在金禄见对方之前就跟开颜提过,开颜乐见其成,主动去见了女方。从孩子的角度来说,她是怕她爸身边没有人照看。有个性情温和柔顺的人,处处体贴照看,她觉得这是好事。

而长缨呢,他在单位很自在。他们那个系统军转占比极大,顾艇的面子很好用。两年前,又给介绍了部里一位领导的姑娘,两人结婚之后,也是跟父母分开过的。

小如家,在京城已经开了三个饭馆了。北国一个,南国一个,小如两口子自己经营一个。如今坐在一起,都是在大厅是不是能私人买房子,已经着手在京城买房子了。

牡丹正在厨房指挥小保姆做菜:“……这个不要放香菜……那个别放蒜……”家里人多,口味就杂,都得兼顾到。

开颜混进去抓了西红柿又出来,小蝉在边上低声问:“你妈没跟你联系?”

“联系了。”开颜把西红柿掰开,跟小婶儿分着吃,“说是港城那边乱,她办完事就回来了。”

“你妈这些年没少挣?”

“嗯!在特区买的房子铺子,一间挨着一间的……我说叫她也找个伴儿吧,她说人家都在图她的钱!现在整天就是催着我结婚,要招赘,叫我赶紧给她生个男孙。要是男孙,立马转一半给我……”

“要男娃这一茬还没过去呢?”

“没呢!我俩不能多说,一说就呛呛。”开颜说了两句自家妈,就又跟小婶八卦爷爷奶奶,“上个周六,我突然回来的!结果家里就保姆在,我爷爷奶奶又不在家。都晚上九点半了。”

“又去住酒店了?”

“哪呀?去舞厅了。”

“啊?”

“嗯呢!还是迪斯科舞厅。两人牛仔裤运动鞋,戴着个棒球帽……”开颜说着就笑,“我爸刚好来京城开会,见了个朋友,回来都十点多了,结果等到快十一点,我爷爷跟我奶奶才回来。我爸给急的,当着我爷奶训我呢……”

指桑骂槐呢?

“嗯呢!”她绘声绘色的学:“也不看看几点了,治安正乱,到处都在开会说治安的事,这半夜三更的还瞎跑……”

小蝉听的哈哈大笑:“……”挺好的!老爷子老太太必然会高寿的。

孩子们大了,团圆饭得分三桌,吃饭跟打仗似得。

吃完饭了,保姆都打发的去睡了。桐桐才从卧室提出两个大包来,然后给六个子女分钱。不管下一辈几个孩子,那是你们当父母的事!我们只管我们的子女。

如实,那么些钱,你一沓,他一沓,一轮一轮的给。一家分了十沓子!这是整整十万!

四爷点了点钱:“这都是合法收入,缺钱了就说话,不许拿不该拿的钱。这是今年的,一家一份,不偏不倚!”

我的天爷呀!挣一辈子工资也挣不来这个钱吧。

金喜说:“要不……我还是辞职吧。”我就说嘛,守着爹妈是最安心的。

“滚蛋!散了吧!回去慢慢数。”

抱着那么些钱是啥滋味呢?梦都是甜的。这一晚上,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小村,那个小院,那一铺土炕,那一盏亮着的晕黄又温暖的光,似乎看到了父母年轻时候的样子,他们隔着炕桌坐在炕上,看着睡成一排排的孩子,低声细语……

在父母的细语声中,心踏实了起来,梦慢慢的……慢慢的散了,父母的影像也逐渐虚化,消失于虚空。

桐桐和四爷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繁星,沉默着。

该说什么呢?尽心了!尽到父母之心,问心无愧了。

一世亲缘,终有别时!路途还长,喧嚣散尽,只余你我。

幸而,你有我,我有你,如此便也足够了!

第1475章 隋唐风云(1)一更

漫天的大火, 烧红了半边天。

阴风怒号,助涨了火势,火焰窜起数丈高,何等骇人危势!

一个女音咳嗽出声, 可在这霹雳喇叭的火势中, 并未有人听到声响。

女子在大火中睁开眼,眼前的柱子被引燃了, 火苗正往上窜。

她一下子捂住口鼻, 眯着眼,弯腰往前着寻找出口。这环境, 根本看不见脚下, 被绊倒, 桐桐看见了七窍流血的脸庞。

这是一张年轻的脸庞,身着华贵的服侍。

死者是谁?

要走的时候,她顺手摘了此人挂在腰上的玉佩, 手脚并用,趴着往外走。再朝前,是一女子,头上一个血口子, 边上一摊子的血。这是撞了柱子?

她上前摸这人的脉搏, 这女子睁开眼,看见小姑娘愣了一下,眼睛朝西边瞄了一眼, 然后抬手, 朝西边指, 嘴角蠕动, 要说点什么, 可一口气没上来,咽气了。

小姑娘顺着西边爬了过去,看见了燃烧的门窗。

她返身回去,说了一声对不住,便把男人身上的披帛拽出来,顺手拔了他佩戴的利刃,用披帛将自己包裹严实,这才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一出去就扔了被火烧到的披帛,可饶是这么快,身上的外衣还是被引燃了。

她顺势在地上不停的滚,灭掉身上的明火之后,快速的将外衣脱下。然后拔出利刃,将烧焦的头发稍全部削下来。

再把脱下来的衣物毛发全部扔到火里,看着火熊熊燃烧,将能吞噬的一切都给吞噬了。

周围鸟鸣虫叫,远望黑沉沉一片,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哪怕在火边,也能感觉到还算是湿润的空气。

所以,这是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这里有明光,四周都乌黑一片。

这里不能久留,这不是意外失火,里面有人被毒杀,而后才放火毁尸灭迹的。那放火的人呢?是否已经走了?

若是没走,此时自己就是砧板上的肉。

她调整呼吸,强撑着站起来,才要走,就听见周围悉悉索索的的声音。听这动静,不下于五十人。

自己这个身体……撑不住!

她没有任何犹豫,先逃再说。

才翻过一矮墙,就听到身后有人喊:“那里……有人跑了。”

“何人可从大火中脱身?”

“不知!”

“追!”

火把如长蛇,追了过来。慌不择路之下,能跑多远?

不远处有水声传来,身后的火光能照到河流上,闪光处必是河。

这小女子朝后看了一眼,就在地上摸索。这一路走来,坎坎坷坷,石头颇多。抱了能找到的最大的一块,奋力的朝河中一扔,同时发出一声惊叫声。

这一声喊完,她利索的攀爬上树,在高大的树木上藏了身,屏住了呼吸。

河水湍急,淙淙而过。巨石落水,落水前有女子惊呼,这必是女子落水了。

果然,几十人手持火把追到了河边,用火把照了一下。

就有人说:“必是落水了,需得顺水搜寻。”

“走!”

一长串的人离去,女子没急着下去。果然,几息之后,下面有轻微的声响。不久,便有人从灌木丛中冒出来,四处查看了一番,这才真的离开了。

树上的女子没有再下地,她看着旁边的一棵树几乎是横在河道上,于是,滑下去,拉着树枝荡到那棵树上。树干光滑,她抱着树干往前挪。下面就是湍急的河流。爬到河中央的位置,站起身来,小心的勾着高处的树枝。那是河对岸倒过来的树。

只有到了河对岸,那就算是安全了。如果近处没有桥梁,河就能隔开追兵。

幸而这身体年岁不大,十分轻盈,抓着树枝荡过去,趴在树上,一点一点的挪到了河对岸。

一落地,就靠着树木休息。

这动静惊的林子中的鸟夜飞,呼啦啦的发出极大的声音。

那些人听到动静,去而复返。有人指着对岸:“河中不见,莫不是已然过河了?”

横在河上的树干谁都看得见:“最近的桥在三十里外,这里不适合渡船,无法横渡……”

正说呢,就听见剁剁剁的声音,然后看见河对岸倾斜在河流上方的树枝,逐渐被砍断,掉到河里冲走了。

隔着河流,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脸。可却都能看见对方的身形。

“将军,此乃女子,不过豆蔻之年。”身形看着,最多也就那么大了。

这边的人也看清追杀她的人了,身着铠甲,乃是军中制式。

她看清之后,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丛林里。

剩下的这一行人回城去复命,坐在正堂的高大男子捋了捋胡子:“有女子逃脱?”

“属下办事不利,请主上责罚。”

“杨俨……无女!豆蔻之龄,绝非姬妾。此女为何人,可查了?”

“前东宫云昭训身边有一媵妾,乃自云家所带庶女,侍奉东宫,不甚得宠。十二年前诞一女,倒是与今夜所逃女子,年纪相当。”

“那倒也罢了,不过是东宫媵妾所生,随她去吧!”深山茂林,养于深宫不得宠的女子,不过是落于豺狼虎豹之口罢了。

山林,洞穴,才燃起来的火堆,火堆里烤着的野鸡,还有靠在山壁上衣不蔽体的女子,这是一副极有冲击力的画面。

桐桐睁开眼,顺手抓了石子发泄的扔了出去,嘴里难免爆粗口——隋朝!

其原身的祖父是隋文帝杨坚,其祖母乃是大名鼎鼎的孤独伽罗。其父乃是当了十八年太子仍然被废的杨勇,其叔父乃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昏君隋炀帝杨广。其母姓云,乃是随嫡女出嫁的媵妾。

因此,原身出身虽甚是显赫,但自身于家族中而言,并不贵重。

杨勇姬妾众多,云昭训最为受宠。此女乃是其父云定兴为了巴结东宫,主动献上的。杨勇与云家女先生了长子杨俨,而后才被接入东宫。所以,杨俨乃是二人野合所生。在云昭训进宫之后,相继又生了杨裕和杨筠二子。

而她进宫所带庶妹,偶尔得宠,难产生一女,而后病故,云昭训拨乳母养于宫中。

杨勇事败,被人诬陷而失太子之位,继而丧命。东宫诸子女皆被牵连。

杨广登基,杨素进言,当斩草除根。

而后,宇文述跟云定兴说:“你知道你为何不能再当官吗?”

云定兴不解。

宇文述便告诉他:“那是因为杨俨、杨裕、杨筠还都活着。”

云定兴乃是杨勇这三个儿子的亲外公,也是原身这个杨勇之女的亲外公。此人听了这个话,怎么说的呢?

他说:“这些无用的废物,留着作甚?!”于是,谏言杨广,言称前太子余孽,当清除。

杨广面上下令流放岭南,但实则赐鸩酒,诛杀杨勇子女。

出嫁女或可逃脱,但儿子必杀,未长成之女,无人照拂之下,饿死病死也是个下场。

原身在废弃东宫不过一死,杨俨之妻心生怜悯,将其带出。夫妻二人带着她在流放途中的驿站里,被诛杀。

原身年幼体弱,一住下便躺着睡去了。等醒来大火已经烧起来了,她想去救兄长与嫂嫂,却不想被兄长可怖的死状和嫂嫂身下的血吓着了,吓晕了过去。

大火之下,黑烟弥漫,晕厥过去的人吸入大量的烟尘,毙命了。

醒过来就换了芯子。可喜可贺,出身不错,太子杨勇之女!倒霉的是,杨勇事败,杨广登基,她成了东宫余孽。

野鸡熟了,她抬手拿了过来,撕着往嘴里塞。

“烫——”

一美妇收了手,命人取了药来,一勺一勺的喂病榻上的少年。

药味极苦,少年睁开眼,轻咳一声,口中的药全咳了出来。

少年眼神迷茫了一瞬,顺从的由着美妇给他擦唇边的汤药。

“莫要起身。”

少年便不起身了,只一口一口把药喝了,这才闭上眼睛,脑子也慢慢的昏沉起来。

再度醒来,一身的汗。少年坐起身,看看这摆设,便揉了揉额头:隋?

那这少年是谁?

门被推开,有侍女进来,捧着汤药:“三公子,该用药了。”

四爷指了指边上,“药放下,尔等退下。”

“诺!”

人依次退下了,四爷端了药碗闻了闻,药里有镇痛安神的药材,他没急着喝。只闭着眼走马观花,然后:“……”念了一个名字,“李玄霸。”

演绎中,李玄霸和李元霸乃是一人,当真是好神武一猛将。

但其实,李玄霸是李渊和正妻窦氏所生第三子。

长子李建成、次子李世民,三子李玄霸,四子李元吉,而后是平阳公主。其余几人,皆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大名。而李玄霸未长成便病故,只存在于演绎小说,是不存在的天下第一。

史书上留下的名号是李渊登基之后,追封留下的。

再一次出现在史书上,是李世民把李泰过继给早逝的李玄霸,为其嗣子。

想到这里,他咕咚咕咚的把药喝了。还是睡过去吧,说不定一睁眼就换个身份了呢?自来王就不该见王。李世民这等君王,非要叫自己来,什么意思?

叫爷学学怎么当一个贤明君王?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心里有意见,觉得老天爷不给他好日子过。可睡过去之前,他还想着:桐桐去哪了?别去了长孙无忌家,那就麻烦了。

可念头一转,又觉得桐桐没这运道。

心里有事,难免睡的不安稳。梦见桐桐成了被隋宫挑选的民间女童,给杨广进献。

杨广确实下令,全天下征召貌美女童,以献宫中。

四爷梦里正不安呢,就看见一道剑光划过,身着衮服戴金冠的男子身首异处。

没来由的,他就觉得那剑光是桐桐挥出来的,而那身首异处的必是杨广。

是啊!是啊!杨广若为祸,她必杀之!

第1476章 隋唐风云(2)二更

衣不蔽体, 这是现在最大的麻烦。

细胳膊细腿,在山林中穿行,早已经划的满身伤痕了。头发稀疏枯黄,可见云昭训是真的没有好好养这个孩子, 导致营养不良, 身体孱弱。

而今这稀疏的头发被燎了,用匕首削掉了一部分。头发长的长短的短, 跟狗啃过的似得。

她身上只穿着肚兜和亵裤, 在逃跑的时候脚上的鞋袜都掉光了,现在是一双光脚上满是伤口。

她先打了兔子, 剥了皮, 肉吃了, 兔皮裹在脚上,好歹能出去走动了。

割了草,顺手编制了草鞋。幸运的是, 还找到了干兽皮。应该是幼狼的皮,肉被其他野物吃了,骨头散落着,但皮毛干了, 七零八落的。

但这些铺在草鞋下面, 她有鞋穿,也不至于把双脚磨的在严重。

当然了,这得清洗晾干。

至于穿的, 这得寻找机会了。估摸着, 便是觉得自己这个身份无关紧要, 但该有的搜寻还是要有的。便是被豺狼虎豹吃了, 也得找到踪迹好复命。

所以, 只要这山林里还有别人,那自己就能找到衣裳穿。要是人家真的一点也不在乎自己,不追杀,那自己就得抹黑下山,找衣服穿。

因此,这一天她就干了一件事,编了一双草鞋,清洗烘干了兽皮,而后在林子里找到了几种无毒的果子,不管口感如何,能补充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