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1章 世俗烟火(131)一更
有些病是不适合留在单位的, 像是严重的慢性疾病,或是传染性疾病。
于是,金禄就成了‘肺结核’!这是传染病。
单位一不能留他过集体生活, 二不能开除他,三还得负担他的各项医疗费用报销。这种情况真就是只能叫回老家养病,发基本的工资,有粮食供应, 看病的开销拿到单位报销。
有桐桐给做手脚, 四爷又去请了JUN医院的专家,根本就没有找人疏通, 这种事不留把柄最好。
做影像的都是没有太系统学过的,看到的结果就有点似是而非。像是结核,又有点不像。那怎么办呢?
结核传染嘛,有老谭的面子, 还有金意的面子, 再加上顾艇的来历, 人家就说:“老金, 咱按结核办吧!”为啥染上病的,老金也没瞒着。
不管怎么说,金意的哥哥真算是一条汉子, 含糊的事,咱就按照最有利的方向办。
四爷投桃报李:“我听小意说了,家里的几个孩子都要下乡!您这样, 叫孩子只管报名,剩下的我来办。”
“哟!老金, 这可不好办。”
“谭家的几个孩子也都到了下乡的年龄了, 还有我小舅子家的孩子……都是我家那口子的亲外甥, 舍不得娃们受苦!只管叫孩子报名,等着接过就成。”
“感谢!感谢!”这可当真是没想到的安排。
老谭不在家,去学习班了,很难回来。几个孩子大了,暂时当不了兵,那就下乡。
前一天报名,第二天结果就下来了。特殊关照的有个名单,名单一对上,单拎出来往指定的地方发。
谭立华今年十八了,本来该今年高中毕业的,结果去年就没能上课,他愣是赖到了高中毕业,不走都不成了。
老二谭立国今年也都十六了,家里只能留一个孩子,老三谭立林留家里,这小子十四岁。
林宝书给孩子收拾东西,头上的头发大把的掉。老婆婆年岁大了,糊涂了,一遍又一遍的问她儿子去哪了,今儿说了明儿又得忘。她不停的追着问,林宝书想凶几句的,可想想……还是算了!当妈的见不到儿子,不知道儿子过啥日子,怎么能不记挂。
上面的通知下来了,谭立华把自行车一扔,拿着通知进来:“妈——妈——分到我姨妈的农场了。”
“啊?”林宝书一把拿过来,“你跟立国都分到你姨妈那边了?”
“嗯呢!”
林宝书把通知书贴在胸口,一下一下的拍着:“你姨夫办到了。”
谭立国从楼上跑下来:“分到姨妈那边了?”
“嗯!”分到了。
林宝书交代俩孩子:“别叫你姨妈和姨夫为难!该干活就好好干活……别住你姨妈家里,这样反倒没法好好照顾你们!别叫人知道你们的关系最好,大家不记恨你们,也才能背后照佛……”
明白!都懂。
“那就去你姥爷姥姥那边说一声,别叫操心!你们就在你姨妈眼皮底下,想你们了随时能去探亲,说见就见了。”
嗳!
结果林家的大表弟也被分到了那边的农场,报到的时间都是一样的。
把事情都办了,要带着金禄回去之前,桐桐才去了一趟林家。林宝墨被四爷想办法转到了机场工程上,机场的道路修建也是个新项目,项目是一边摸索一边修建,再加上现在都不忙着生产,几乎就不怎么干活。
而且,就在省城的近郊,骑上自行车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这次还是没能见到林宝墨,她来一趟是叫林河东安心的:“……您安心养着身体,孩子放到我身边,您还不放心?”
放心!放心。
这两年,林河东见老了,一说起来就掉眼泪:“……到了难处,还得靠你。”
“说这个干什么?”我的几个孩子在省城上学的时候,你们都有照看,在难处的时候你们也都尽力了,说这些就多余了。
她看后妈方娴:“孩子们的事,我都在心里搁着呢。立华年纪大些,都该到成家的年纪了。我听宝书提过,您急着叫立华成家,结婚了就不用下乡了。可这牵扯到孩子的一辈子!
我们那边是JUN事单位,今年下去,学个修车的手艺,明年冬季,从我们那边推荐入伍!三五年不提干都没关系,慢慢来……”
方娴心里一松:“我不操心了!交给你……我放心。”
你放心就行!你好好的,就能照看好林河东。子女不在身边,照顾不到的时候,老伴能靠得上,就是福气。
金禄特别惊讶,这个都能办到。
四爷说金禄:“不能临时抱佛脚!知道办事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
“还记得刘百胜么?”
刘百胜?谁呀?好一会子,金禄想起来了:“……公社的老书JI。当年非常赏识我妈!”
“嗯!电影一上映,都觉得你妈扬眉吐气了!可你们没有去想,能慧眼识珠,提拔你妈的人……这也是人家升迁的资本。电影的影响越大,对他们来说,越是有好处。”
金禄若有所思:“……”
“当年收购站的陆胜利、邱斌,负责妇女工作的张腊梅……等等等等,都因此而得以简拔,你们是不是都忘了,这些都是咱们的人脉。”
金禄:“……”
“人走茶不能凉!交了新朋友,不能忘了旧朋友。相互走动走动,是坏事吗?”
金禄:“……”要照这么说,这边医院的领导帮了我,您又帮了人家,这不仅没消耗小意和姨夫的人情,反而是给小意和咱们攒下了天大的人情。
对!路就是这么走的。圆滑不是错,在正事大事上有坚持就行!用的好了,圆滑是推进器,这样的人就是能走的更远。
金禄:“……”这就是自家妈说的,多与人为善。因为好人永远是多数!为难了别人,他日必遭反噬,概莫如是。
等润叶偷摸的换了几十个鸡蛋,晚上来医院想看看的时候,才知道金禄回老家了。
“回老家?怎么走了?病好了?”
护士叹息:“就是没好,才被接回家了!肺结核,我们这正消毒着呢。”
肺结核?怎么就肺结核了呢?
“拍了片子,副院长诊断的。”
润叶就不信金禄是肺结核了,拍片子的地方就这一个,小意就是权威。整个科室的都是她的兵,这玩意想做手脚还不容易?
她心里一松:回去也好!回去了……开颜就有人照顾了。
要过年了,她请了假,说要回去探亲。把鸡蛋装到箱子里,填充上报纸和木屑,然后捆好,拎着。
她没回娘家,农场的大门她也进不去了。只把脸都包裹上,把鸡蛋箱子放到门房,说了一声:“这是战友捎带给小意的,我还有急事,您帮着交给小意。”
门房换人了,不认识润叶,也没多想,战友看望小意和顾艇,这个冬天也不是第一次了。
等小如回来,门房喊着说叫捎带。
小如扫了一眼,看了看小海手里的东西,她就过去抱了:“小意的战友送的?没留下什么话?”
“没有!该是箱子里有信吧。”
应该是了。
箱子里没信,只有一张纸条,跟才学写字的孩子写的一样,一笔一划的,写着:鸡蛋仈拾叁个。
一看这字体就知道了,这是润叶的字。
开颜撒丫子就往出跑,问门房的人:“人是啥时候来的,啥时候走的?”
“两个小时之前来的,放下就走了……”
开颜就往火车站跑,这是个小站,只有两间平房,没有啥遮挡!她一眼就看到等火车的妈妈,可她又不敢喊,只一个劲‘嗳——嗳——嗳——’的叫着。
润叶回头,看见女儿站在不远处挥手。她戴着红色的毛线帽,帽子把耳朵都遮挡严实了。脖子上围着红色的围脖,缠了一圈,绑在后面,因为奔跑,在身侧垂着。
身上是厚厚的棉袄棉裤,外罩是军绿色的,是现在最流行的颜色。
手上戴着的毛线手套,鹅黄的,特别的鲜亮。
包括脚上的黑条绒棉鞋,都是崭新的。
爷爷奶奶把孩子照顾的真好,就是在自己身边,也不能每年都叫她穿新的。她是一点都没瘦,脸鼓囊囊的,别提多圆乎了。
这会子她招手,嘴里‘嗳嗳嗳’的叫着,她才要过去,远远的火车咔嚓咔嚓的过来了,车站的工作人员也都来站台了。
润叶轻轻的朝开颜摆摆手,叫她回去。
火车停下来了,润叶一步三回头的上了火车。小站只停两分钟,润叶才找了位置站好,火车就又动了。
她从窗户往出看,开颜从围栏翻进来,追着火车跑,不停的挥着手,一声又一声的喊着‘嗳——’
她急的想开窗,可窗户一个人推不起来。别人嫌冷,不配合她开窗。她挤过去,推开一条缝隙,朝外面喊:“回去吧!回去好好听话……”
可火车的声音哐当,风打着呼哨,遮挡了她的声音,吹散了她的声音。
孩子一声都没听见,追的直到跑不动了,弯下腰喘息着,捂着肚子蹲下缓解追赶的疲惫。此时,荒郊野外,没人了!开颜‘哇’的一声哭出来,撕心裂肺的对着火车的方向喊了一声:“妈——”
长缨站在不远处,慢慢的走过去,拉她:“姐,走吧!回家。”
开颜抹了脸上的眼泪,风把流过泪的脸吹的干疼干疼的。
她都拉着走,一边走一边整理情绪:自己的哭要是对妈妈都没用,那应该对任何人都没用吧。
所以,在那之后的很多很多年,开颜都不记得她再哭过——哭什么?等着谁心疼吗?多可笑!
第1462章 世俗烟火(132)二更
开颜看起来跟之前一样, 但还是明显有了变化。她爸爸回来了,她亲自照看。晚上端洗脚水,她爸的袜子啥的都是她洗的。
金禄看自家这姑娘:“你爸又不是啥大病!能跑能动, 能吃能喝的,不用你管。”
开颜一把抢走,也不言语。才多长时间没见,瘦成那个样子了。弯下腰一起身, 站都站不稳。小姑说了, 身体得养,严重的营养不良, 是长期饥饿造成的。站着都发晕,洗什么衣服。
她坐在小板凳上,手放在爸爸的脚心上摁着:“疼不疼?”
不疼。
金禄歪着头:“怎么?伤心了?”
开颜摇头:“才没有!干嘛伤心。”
“你妈有你妈的考虑,你心里不平, 那是因为你经的事少!你要是经的多了, 就知道你妈的有些想法, 有她自己的道理。”
开颜不接这个话, 只问说:“中午喝的药,到现在也有五个小时了,睡前的药, 睡前喝。”
金禄:“……”他只能说,“行!听我闺女的。”
这一过年,开年长了一岁, 能参加工作了。她围着奶奶转前转后:“您就叫我去工作吧!我能上工了。”
“那么着急干啥?这不是正嚷着复课吗?先去上学去。”
“奶奶!”
“不可以!不听话我揍你,给我老实上学去!为了上学的事, 你小姑差点挨打, 你也要来一回。”
开颜:“……”她又转身缠爷爷, 拿着爷爷的公文包,“爷爷,皮鞋是我刷的油。”
“乖!今儿去县城开会,回来给你带点心,白糖馅儿的。”说着就取公文包,“在家听奶奶的话,要是闲了,跟着你奶奶上班去!你三叔管着一群小羊羔,找小羊羔去玩。”
“爷爷!让我去上班吧!我能当女拖拉机司机!”
“喜欢女拖拉机司机?”
嗯呢!
四爷指了指西屋:“那爷爷给你布置作业,你什么时候用水墨画把春耕图画好了,把女司机手给画好了,什么时候送你去上班。没事去田间地头采风去,没事,没人说你。”
然后从兜里取了奶糖,塞给开颜,抽走了公文包:“听话。”
老老实实的,能复课的都去复课去了。
可哪怕复课去了,她每天也会捡柴火回来,回来就进厨房帮忙。吃完饭就抢着刷锅洗碗。
桐桐:“……”
小意只笑,追出去靠在灶膛边上,问说:“咋了?这么不理直气壮?”
“哪有?”
“小样!”小意伸出自己的手,“看看!好不好看?”
“好看!”
“因为我很少刷锅洗碗。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吃食堂!要是级别在往上走,我是可以有生活秘书的,很多活就更不用我干了。”
开颜看小姑,“那小姑小时候不也干活吗?”
“后来我不就懂了吗?人的价值不在于你能干多少活,而在于你能创造多少价值,你能做出多大的事业。”
“可大伯娘还不是一样什么都干。”
“那是因为你大伯娘把家庭当事业在经营!她的心里,家庭最重要!那她的事业就是成功的。所以,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大伯娘?你妈妈?还是我这样?”
开颜把碗筷用清水涮了,一个个的摞好,这才道:“我大伯娘太累了,我看着都心疼。”
嗯!
“小姑你嘛……我跟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开颜:“……”你身后有奶奶,我怎么跟你比?你不会做的,奶奶能给你做;我要是不回做了,还得叫奶奶和大伯娘做。奶奶多大年纪了,不老花眼呀?大伯娘都那么苦了,我干啥心安理得的啥都靠大伯娘?反正就是:“咱俩不一样。”
所以,我注定也成不了小姑这样的人。
然后她又说:“我也不会是我妈,我跟她不一样。”
小意也不争辩,只想知道孩子是怎么想的。她凑过去,看着孩子的眼睛,“那你想成谁?你大姑?你三婶?四婶?”
大姑、三婶还是四婶,跟你不都一样吗?
“我……想跟奶奶一样。”我奶奶没亲妈,还被后妈磋磨,可那又咋了,我奶奶什么都能自己做好,我也可以。
“正是你奶奶长的辛苦,长的艰难,她才舍不得她的子孙后代受那个苦。”小意就说,“你奶奶是不做这些不行,你呢?非得在这个上彰显能力吗?没有上学的条件,你爷爷奶奶叫你学画画,他们宁愿你把衣服染上墨汁给糟践了,也不愿意你整天围在灶台前转悠。你奶奶好容易脱离了家庭妇女的身份,她能希望她的宝贝孙女被人夸‘懂事’‘能干’这些话?”
开颜的手一顿,不言语了。
“去上学,别管别人怎么说,别管我跟你爸爸、你伯伯叔叔们因为读书遭什么罪,你知道读书是有用的就行!现在不好好读书,你告诉我,你啥时候读书?”
“可学校的书没啥读的。”
“所以,回来才更得抓紧读一些学校读不到的书,而不是跟大人抢着干这一点抬手就能干完的活。”
姑侄俩自来亲近,说的多了,犟种孩子多少是听进去了。
她就去画画,回来念书。把拖拉机女司机画了再画,只这一幅画,她反复的画了一年,然后她爷爷满意了,她的画出现在了报纸上。
她爷爷也兑现了承诺,不是想工作吗?可以。
“去当个小小的宣传员,拎着你的石灰桶,去墙上画去吧。你爸当年也拎着石灰桶,到处写字。你再报纸上发表了作品,不仅有稿酬,还因为能力出众,跳过了学徒期,正式入职了。”
开颜:“……”她瞪大了眼睛,“真的?”
“真的!”四爷把孩子的小辫子给整理好,“我家大孙女上班了,有工资拿了。”
开颜乐颠颠的往出跑,他爸在院子里种菜,她跑过去:“爸,我上班了,我能养咱俩了。”
金禄:“……”生病休养,只有最低保障工资。单位报销其他医疗费。这就意味着钱是不够用的!她妈妈不定期的会寄点粮票,但孩子还是觉得他们拖累家里了。
他没说孩子什么,只道:“那你好好上班,用心点。”
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开颜跑去百货公司。报社给的除了稿酬,还有其他票票。她去买纱巾,她听见奶奶问爷爷说:“我这年纪戴丝巾是不是不好看。”
“姨姨,粉色的给我留着没?”
这人是妈妈以前的同事,都认识。她早前就来过,请人家千万给她留一条。
人家果真就留了一条:“粉色的,是吧?”
嗯呢!
“你长的白,这粉的更趁人。”
开颜小心的包好装起来,并没有解释。
然后又买了梳子,大伯娘的梳子断了一年多了,先是用那一多半,谁知道上次去,梳子齿都断的稀疏起来了。换了少半段,只一小节,这怎么用?
她给买了梳子,收起来。
给姑妈和三婶、四婶买了香脂,他们都会用的。小姑做大夫的,反倒是觉得味道影响,不太用香脂。
丝巾围巾的,小姑穿军装是用不上的。她给小姑买了胸衣,这个是可以穿的。小姑父才做完手术,爷爷和奶奶这几天要去看看,给小姑捎带上。
然后再买了三捆子男式袜子,女人好像都不费袜子,但是男人都特别费。买回来的颜色都差不多,从爷爷到大伯、爸爸、叔叔们,再到长缨,都能穿。
最后买了整包的水果糖,给弟弟妹妹的。
转身要走了,她想了想,还是回去,问那种小圆镜:“这个给我拿一个。”
买了小圆镜,塞到挎包的最里面,这才急着去买其他。
还有两张猪肉票,供销社卖猪肉的是大伯娘以前在屠宰场的同事,她去找人家,都买成猪油。
“奶!猪油快完了,我买回来了。”开颜将猪油放窗台上,“您炼油,我去割韭菜!奶,我想吃油渣韭菜包子。”
成!给你包包子。
吃了饭,开颜要跟长缨去村上给她大伯和三叔他们送包子,桐桐才说取点东西给两家捎带上,就发现炕上放着一条粉色的丝巾和三双男式袜子。
她拿起来看了看,开颜的脑袋从帘子那边钻进来,笑的一脸灿烂。
桐桐把丝巾围上:“像不像老黄瓜刷绿漆?”
“好看!您压根就不显老。”
“行!那我戴上,等你爷爷回来,叫你爷爷看看,好看不好看。”
开颜从包里取:“给我大伯娘买了梳子,给我三婶买了香脂。”然后取了给大姑和四婶的香脂先放下,又另外取了袜子放到一块,“您替我给。”
行!我替你给。
长缨骑在自行车上:“姐,走不走呀!”
“走!这就走。”
两人骑着自行车,这就出了门。
长缨说:“姐,你没给我另外买。”
“不是买袜子了吗?”跟驴蹄子一样,两双换着穿,一个月就报废了。
“袜子不算。”
“不是买糖了吗?”你嘴里含着呢。
“又不是我一个人吃。”
“你想要啥呀?”
长缨嘿嘿嘿的笑,两人走远了,也没听见姐弟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在说啥。
总之,孩子大了!真的一点一点的大了。
这一天,桐桐和四爷去医院看刚做完手术的顾艇,一到医院就看到坐在医院长椅上的润叶。
润叶急切的看向这边,桐桐愣了一下,叫四爷先进去,她走了过去。润叶取走了边上的包,桐桐这才坐下。
润叶用帕子捂住嘴,咳嗽了几声,这才低着头说:“妈,我想把开颜的户口迁过来。”
嗯?
“孩子大了,得想着她的前程了!我想办法叫她去当兵,关系都疏通好了。不光是开颜,还有长缨……”
第1463章 世俗烟火(133)三更
想孩子的前程, 这也没啥错。但这事得跟孩子谈!至于说长缨,金福和牡丹只有这一个孩子,对孩子的期望是什么?这都是要考虑的。
桐桐小声把情况说了, 意思就是:跟我谈没用!孩子大了,得听听孩子怎么想。
润叶:“……”在小地方上班,能碰到啥好对象?“那……妈,您能让孩子来一趟吗?我见见。”
“本来就是要来的!过两天金喜和小蝉要来, 开颜想买颜料, 又正好赶上放假,能来。”要见就去见吧。
两人就说了这么几句话, 润叶起身离开了。
桐桐心里叹气,这才起身去病房,看顾艇。
顾艇趴在病床上,人已经醒来了。整体来说, 手术做的很顺利。但是预后如何, 并不敢保证。小意觉得自家妈给孙平用的药就挺好的, 前儿孙平来信, 说了他跟鲁立的婚事,还说他的胳膊已经没有太大的妨碍。
他妈的情况也很乐观,受损最严重的是膝关节, 从最开始的不能下地,如今到了能扶着墙站立走路。虽然缓慢,但确实是在恢复。
这例子在前, 她对顾艇的恢复是比较乐观的。
桐桐就跟四爷说:“得做个大木盆,方便顾艇泡。”
行!回去就做, 做好就给送来。
桐桐又说小意:“就叫在医院住着, 有人帮你照看!要不然你根本弄不动。”
结果长缨跟着金寿跑来了, “我陪姑父呗!反正我又没啥事。”
顾艇趴着不能动,却只笑,这小子是个小滑头,怕是逃避劳动,跑这里找清闲来了。
孩子要留,就留着吧!白天能帮忙跑个腿,以小意的待遇不至于养不起侄儿。
开颜在外面,对面是自己的妈。她的手放在包里,那里有买来的小圆镜,本来是要送给妈妈的。她爱照镜子,整天对着镜子整理留海,还喜欢用燃烧完的火柴棒画眉。镜子随身带,放在衣服兜里,很方便。
润叶看了看周围,急忙道:“今年冬季招兵,你要报名。女兵招的少,名额更少!你爸的问题没解决,这件事很麻烦。”
开颜把捏着的镜子撒开了,“我有工作。”
“你那工作……将来这对象怎么找?能找个什么对象?”润叶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小姑父家世好……现在是不得势。可今天得势,明儿又不得势的人多了去了。不是谁都跟你爷爷你奶奶一样,把住了就轻易搬不倒。等到有一天得势了,你小姑那得是啥日子,你想过没有?要不是考出来,见的人不一样,她咋能碰见你小姑父?”
开颜皱眉,拽着背包的带子犟着。
“你就是你姨婆,嫁给老谭!老谭是倒了,可你姨婆还住的是二层小楼。”润叶看着女儿张开的脸庞:“你听话!搁到小地方,你一辈子活的窝窝囊囊。走出来去看看,就凭这张脸,多好的对象你找不到?”
开颜猛的抬起头来:“所以,你觉得你当年嫁给我爸是错了?是没见过世面才嫁的?你觉得我爸窝窝囊囊,你才跟我爸离的婚?”
“胡说啥呢?我跟你爸……咋回事,你不知道?”
开颜将脸扭到一边:“假离婚的多了,但没有一个像你一样,连见我都偷偷摸摸的。”
润叶气的抬起手就要打,开颜梗着脖子:打啊!要打就往死的打。
母女俩不欢而散,开颜自己回小姑的住处。
小姑最近忙着照顾姑父,家里都没怎么收拾,她干脆在家里收拾。等下楼扔垃圾了,又看见妈妈在楼下。
她问:“还像咋?”
润叶耐着性子:“我跟你爸的事不要你管!交代你的事,你乐意也罢,不乐意也罢,都得抓紧,错过了明年不一定有机会。”
“我不去!再说了,我爸的问题没解决,我根本就没资格,这事能咋解决?”
“你把户口挪到我这边……”
“那我爸呢?我的社会关系呢?”
“社会关系,填你姑妈,填你舅舅,你姨妈……”他们的成分都没有问题。
“我爸呢?我不会没爸爸吧?”
“划清界限,这事可以操作。”
开颜:“……”您说啥?
润叶看着闺女瞪大的眼睛:“咱知道是假的就行,这有什么呀?比起别人为了有个机会,认孤寡当爹妈,给亲生父母开死亡证明的,多了去了。这点事就什么事呀?你爸不会在意,家里没人会觉得有问题。”
“有问题!”开颜朝后退:“我这次能为了这个机会,就说跟我爸断绝关系。那之后呢?”
“你怎么这么蠢?这么轴?!”
开颜转身就走:“你过你的,我能过好我的日子!谁也别管谁。”
润叶:“……”
她亲自回去一趟,去找牡丹。
牡丹早起出门报柴火,看见等在门口的润叶:“咋了这是?快进来!”
润叶冻透了,看见金福赶紧喊:“大哥。”
金福‘嗯’了一声,给倒了热水。
牡丹洗了手,去给润叶煮荷包蛋:“咋这么突然就回来了?”
“为了长缨当兵的事!”润叶这么说。
金福和牡丹对视了一眼,牡丹起身去拿鸡蛋,一下子拿了三个,这才过去,跟润叶说话:“咱自己身上就有问题,为这个再连累你。”
再说了,婆婆之前提过。在农场就有保卫科,孩子再大两岁,高中毕业之后,在保卫科先呆两年。从保卫科调出去,就是公安局了。
金雀女婿是姨夫的警卫员,把孩子往过一调,真就是一句话的事。为啥要这么折腾呢?比起润叶,她当然更愿意公婆帮着孩子安置。谁能有亲爷爷亲奶奶用心,给孩子想的周全呢?
这就属于,自家两口子去哪,孩子就能调到哪里的关系。
润叶是真心为长缨的前程考虑的,但要是妯娌不愿意,也不用勉强。肯定是公婆那边有安排!长缨可是长孙,得到的一定是最周全的。
也不是说对开颜不好,要说偏疼,那对开颜一定是最偏疼的。
但是,公婆对女孩子的考量,想想小姑子就知道了!可开颜有小姑子那个能耐吗?她有她小姑那个运道吗?
她就跟妯娌说起这个:“……你帮我劝劝这死丫头,咋那么犟呢?”
牡丹把荷包蛋递过去,把烤好的馒头取了两个,又拿了泡菜,都给放好,这才坐到润叶的对面,“这事你得跟老二商量,你们当爸妈的商量好,再跟孩子说!你找咱妈,咱妈咋说?你找我,我又咋说?这是你们两口子的事,你撇开老二……这咋合适?”
没有扔开孩子亲爸的道理嘛。
“他管孩子,最爱糊弄!别管啥事,都由着孩子!孩子说**三条腿,他都得说‘我姑娘看**的角度就是刁钻’。他肯定不能舍得!”
金福在边上接了一句:“这事我能说一句么?”
那当然了!孩子一半在这边长,要不然我不能上门。
金福说:“太着急了!等孩子再大两年。到了十八岁之后,再说其他。”
“大哥!”
金福摆手:“当时姨夫还如日中天,小意在医院实习,都有三四十岁的看上小意,想叫人介绍。是顾艇打岔,谁都知道他是公子哥……少了小意多少麻烦。现在呢?是姨夫能庇护,还是孩子的姑父能庇护?就算是小意,她只是在医院,又不是拿着实权……你咋就那么放心?”
润叶:“……”好对象多嘛!
金福那么一说,牡丹就反应过来了,马上道:“那我也不能答应!开颜吃过我的奶,一尺长我就帮着带,现在那么大一姑娘了,你一个人决定把孩子送走……那不行!就算是爸妈答应,你跟老二都同意,我都不能答应。”
“孩子的前程!”
“饿不着!”牡丹还就轴上了,“啥是好前程?你拿的准吗?”人人都当金家的孩子飞出去了,可现在不都回来了吗?以后咱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觉得:“一家子守到一块,平平安安的,不愁吃不愁穿,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润叶:“……”这个人,真的就是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她只能说:“大嫂,你跟我去一趟,我去河边呆着,你帮我叫金禄出来。”
行!你们两口子再商量商量。
河边,空旷无一人。
金禄慢悠悠的走过去,看见了润叶。
哪怕是夫妻,间隔那么长时间不见,也难免陌生。
润叶急切的问:“身体好点了吗?”
金禄‘嗯’了一声:“急着走?”
“跟你商量开颜的事。”
金禄沉默了:“再等等!不要这么着急。我知道你咋想的,可你也不想想,你咋知道这个时候碰到的好家世,就一定是好家世?也不要跟顾艇比,顾艇家老爷子是战场上实打实的打出来的,别人呢?”
润叶:“……”
“别总往前面冲!你以前不是挺机灵的,还知道‘出头的椽子先烂’,现在也一样,啥时候都一样,太冒头了,不是好事。”
润叶坐在边上的石头上:“你别跟以前一样说教我!好像啥都懂,啥都能成,可你现在啥样?我现在啥样?”
金禄:“……”是啊!男强女弱,日子能和顺;女强男弱,过的就会更艰难。他点了头,“你说的对!”他转身往回走,“开颜的事,我不同意你的安排,这事不成。”
真就这么走了!润叶气的:“你就没其他话说?”一句知冷知热的都没有?
金禄没回头,走了!
到家得时候爸爸在院子里做木匠活,是给顾艇康复用的辅助工具。他坐在边上递工具,问说:“爸,我妈比你强的时候,啥样?”
这话问的?两口子,分什么你强我强?要是非要问,那一定是比以往更软,软的跟个面团儿似得……
第1464章 世俗烟火(134)一更
‘咔哒’一声, 灯被拉开了。
四爷睁眼,看见了挂在房梁的灯泡,昏黄的灯光亮着, 他的眼睛眯了眯,看了眼桌上的钟表,五点三十八,窗帘拉着, 外面有雨滴声传来。
有那么一瞬间, 他恍惚了一下,分不清这是早上还是晚上。
等适应了光线, 这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睡午觉一下子睡到了这个点。
桐桐该是才回来,愣了一下:“睡到现在?”
四爷伸懒腰:“年纪不饶人,熬了两个大夜, 遭不住了。”
“趴下!我给你揉揉。”
四爷趴下, 真的是腰酸背痛。今年雨多, 连着三个月的雨, 不见晴天。啥都要烘干,他那边连轴转都应付不来。
桐桐给揉了一遍,“再歇歇?”
“嗯!”
“吃点清淡的?”
“嗯!”
桐桐趴在他背上, 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凑到耳边低声道:“过去了!马上过去了。”等过去了,就好了。
是啊!快过去了。
桐桐出去的时候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镜子, 镜子中的女人看起来也没那么显老,依旧是盘着头发, 依旧是没有一丝白发, 也依旧是除了眼角细纹, 并不见多明显的皱纹。
但她已经退休,不过是作为技术大拿,被返聘在岗,仅此而已。
奔着六十岁的人了,可不老了吗?
她去了厨房,正做饭呢,听见院子里有响动,这动静不用问,肯定是长缨。
长缨在院子里喊:“奶奶——奶奶——”
“去把试衣服换了,喊啥呢?”
“我弄了原浆粮食酒……”那么大的小伙子,扛着二十斤的桶子直接进来了:“不是给我爷爷小姑父泡药酒吗?我弄来了。”
桐桐这才从厨房出来,仰头看这小子。许是比别的孩子营养好,他的身高在一米八八,这在他的同龄人身上是很少见的。开颜都长到了一米七四,在同龄的男孩中她都算是高的。
这孩子有点像牡丹的体格,牡丹当年就算是骨骼大的壮姑娘,这孩子就长的不光是高,还特别的魁梧。
他把酒一放,就嬉皮笑脸:“奶奶,我想吃酸豆角炒肉末。”
“盖米饭?”
“嗯!”长缨抱来,那么大个人了,弯着腰,抱着奶奶的腰,大脑袋搁在奶奶的肩膀上,“奶奶……”
“又咋了?”
“我妈把我的工资没收了。”
“然后呢?”
“钱不是给小姑父买酒了吗?”他开始哼哼:“我不够花了。”
“你干啥要花钱?”
“我去看电影!”
桐桐就笑,手背过去,拍在这小子屁股上:“要追哪个姑娘吧?你妈好端端的没收你的工资?我不信!你又干啥了?”
“奶奶~~~”他一声三拐弯的,“我跟您借,回头我再还您。”
“那你说实话,干啥了?你妈能给你的工资都没收了!”
长缨一步一步的跟着奶奶去厨房,也不去换衣服,就坐在灶膛前一边烧火,一边烤着衣服:“……我妈上次看见一个姑娘找我……”
“你妈就不乐意了?你妈可不是那样的人。”
“那姑娘是剧团的,唱样板戏的……”
桐桐想起了,那可是个台柱子,来表演过,“是那个扮演‘李铁梅’的姑娘?浓眉大眼圆脸盘?”
对对对!就是她。
“她找的你?”
“嗯呢!早前我也不认识她呀!她叫人送给我一个剃须刀,我寻思……把钱还给人家吧。”
“那你好好跟你妈说呗。”
“我妈要替我去还!”长缨一脸委屈,“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妈要是轴上来,只有我爸的话肯听。”
桐桐就停下手里的活,说长缨:“那你爸说你妈了吗?”
“没有!”
“那证明你爸是赞同的!”桐桐把钱递给孩子,“吃了饭就回去!好好的问问你爸你妈这里面是啥原因,不许跟父母怄气!长嘴就要问,不知道不明白就要把话往明白的说。都说‘独子难教’,你现在就有点这个意思了。”
长缨看递过来的十块钱,还是没要,“那算了!我回去就问。”
这不就行了。
长缨是不怕人说的,说完了,他还嬉皮笑脸:“奶,切那么多菜干嘛?”
那是吃饭的人多呀!
果然,吃饭了,不光是开颜回来了,揽月和飞舟也都放学了,这俩自从上学就回爷爷奶奶这边了。再加上半大的霜天和竞天。
除了小如家的北国、南国,剩下的就是小意家得劲松和朝晖。
小如家加的北国跟长缨和开颜同岁,月份大些,生在了六月。今年都二十一了。五年前,北国十六岁,当兵去了。这小子跟着他妈在食堂后厨帮忙,怎么做泡菜,怎么蒸馒头,那真的是会。到了部队上,他给他自己混到炊事班去了。
两年前,又把南国送去当兵。咱都心说,这孩子不能跟他哥似得,总得有个追求吧。
嘿!人家倒是没跟他哥一样,去炊事班,但是现在在部队养猪。来信说,咱也是祖传的手艺,这猪怎么配种,有了小毛病怎么治,他基本都能处理。然后就成了饲养员了!
把小海气的能闭过气去:你看看你舅舅,你小姨,他们都是什么成色?你再看看你们?倒是有一个长进些的也行。尤其是南国,你光看见你姥姥搞养殖,你没看你姥姥是怎么当官的?这些好的你咋都不学呢?
真就是气的好些日子都吃不进去饭。
倒是小如心态平和:“你关家就是这样的种!”我家是没毛病的,这俩孩子能这样,都是我家中和的缘故,要不然……看看你家的侄儿外甥就知道啥成色了。
这还有啥不能满足的?!
开颜也都是二十一的大姑娘,多少人想上门提亲,可金家压根就没有急着嫁姑娘的意思。这孩子能写能算,能书能画,除了拿工资,那报纸上整天还见她的大名。补贴可是不老挣呢。
这会子人一回来,胶鞋一换,就喊弟弟妹妹们洗手:“……再把泥脚给我涮干净去。鞋上的泥不能先在水坑里涮了再回来……”
然后揽月就小小顶嘴:“我妈不让玩水。”
开颜给提溜到屋檐下:“把脚伸出去,接檐滴水冲……”哪那么多理由?
然后又喊霜天:“湿衣服上套外套,你是傻?”
霜天长的像小意多些,但是惫懒的样子特别像她父母,这会子挣偷懒呢,就逮住了,塞西屋换衣服去了。
四爷躺不住了,孩子们一回来,那真的是一刻消停的都没有。
开颜帮着盛放,喊竞天和飞舟来端饭,指使长缨:“把桌子放下。”
长缨:“……”他说,“你还是早早嫁了吧。”家里像是多了个管家婆。
开颜数了一把筷子递过去,用筷子‘啪’的一下打在长缨手心了:“你皮痒了?!”
这两年,别人家还是紧,但自家真不得不太紧,像是今儿这大米饭,一个月吃两次还是吃得起的。
闷了一大盆米饭,半碗饭半碗菜,再一个蛋花汤,吃去吧。
六个孙辈一桌,四爷和桐桐去炕桌上吃,就是素净的素菜两样,喝点粥,吃个花卷就完了。孩子们也不问,反正爷爷奶奶这几年晚上吃的都很清淡,是养生的吃法。
竞天一边吃一边学他们班的同学:“……老师问,三七多少呀?他吭哧吭哧的说不出来。老师生气了,指着外面,说他,‘你出去!出去反省去’!结果这小子说,‘管他三七二十一,出去就出去。’老师听见了,就喊住他,问说,‘你再说一遍,三七得多少?’这小子站住,低着头说,‘老师,我真没背过乘法口诀表’!”
话一说完,几个人就喷饭,笑的哈哈哈的。
四爷:“……”
桐桐:“……”她低声跟四爷说:“我不想退休。”不想亲力亲为的带孙子,真的!五十多岁而已,很老吗?时代马上好起来了,“我想了一下,还来得及大干一场。”
四爷:“……”
“你离退休还有几年,不如你跳出去干别的,我想把农场整合整合,打造一个大的乳业企业,再干二十年,就能走向世界的大品牌。”
反正我不要带孙子,我这种奶奶,能给孙子孙女的爱就是——给他们挣万贯家财叫他们挥霍!
叫我享受这种儿孙绕膝的福,我真的吃不消!猴孩子们年龄差距大,我的天呀,这带孩子得带到猴年马月去?!
不要!我不要带孙子。
四爷一下子就笑起来了,多大年纪了,这会子还会嘟嘴了,“赶紧吃饭!”别做怪样子,叫孩子们看去了。
桐桐一再询问:“不带?”
不带!不带!你就是想带,人家父母也不一定乐意。情况一好转,工作都有了变化,都有自己的事业前程,还能围着爹妈呀?这一走,能不带孩子走?
情况说好转,那就是真的好转了。
十月份,天冷了了,雨慢慢的停了,而后……拨乱反正,天晴了。
大街上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又是锣鼓喧天,又是鞭炮齐鸣……润叶看着这洪流,闭了闭眼睛。她看了看她的办公室,心里也知道,这里是再也回不来了。
她浑浑噩噩的,觉得整个人在虚无中飘着,但却也知道,她内心是特别清明的。
看着微微颤抖的手,这不是害怕,还是心疼:拥有的再次失去,谁能舍得?这是吃亏吗?好像也不是!这像是偷来了十年扬眉吐气的日子,然后等来了早就预料到的结局。
可还是会……留恋吧!
要清算吗?谈不上!自己又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不过是人民内部矛盾。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房子得交回去,但……还有当年的筒子楼可以容身。
这里竟然有十年未回了。
第1465章 世俗烟火(135)二更
离开的时候, 这楼上的人躲着她。现在回来了,这楼上的人还躲着她。
掏出那把藏了十年的钥匙,打开了房门。里面除了家具, 什么也没有。
衣服,书籍,凡是日常用的,都没有了。
润叶吸了吸鼻子, 看向蒙尘的镜子。用袖子将镜子擦干净, 上面映照出自出一个中年女人的面庞来。齐耳短发,干部装, 齐齐整整的。这是脸上的纹路……眼角、嘴角,这么多纹路,长的再好到了年纪也就那样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看,然后出去打水, 重新擦洗, 把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 把她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归置好。
金禄会回来吗?回吗?
直到落雪了, 这边的筒子楼里睡被窝都开始冻耳朵了,也没见金禄回来。他的问题还没解决吗?不是老领导平反了吗?
这一年的冬天,金禄被平反了。老领导关照他, 亲自派车过来接他去体检,结果是很健康!当年误诊了,得的并不是肺结核。
身体健康, 这就意味着能担重担了。
一周之后,他被任命为北县县长, 他需要去上任了。
领导认为, 他这十年在基层看到的都是最真实的, 对基层的情况足够了解,又正年富力强,可以胜任。
要去上任了,又在隔壁县,坐火车三十分钟就到了,他得去报到了。
十年的光阴呀,太过于漫长了。
要走了,他又哭了:“过两年,等我爸也退休了,我接你跟我爸过去。”
桐桐:“……”四十岁的人,干啥呀?哭起来好看吗?我俩退休了也不要你们管,赶紧的,走远吧。他打岔问:“带开颜吗?”
这牵扯到孩子的工作调动。
“我不去了吧!”开颜把衣服一件一件的给爸爸放到包里,“我爸去还得安顿!再说了,您和我爷爷不是叫我准备考试吗?”虽然也不知道是什么考试,但是,并不是很想跟着爸爸走,“去了还得调研,整天的下乡,留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我害怕。”
金禄也是这么想的,“我先不带她!她也大了,叫她留在您跟前吧。跑腿的活儿叫她干。”
看吧!单亲爸爸带闺女,就是这样的。闺女大了,在那边情况不太了解的情况下,那是不愿意带孩子的。
“偏选了个冬天上任!”开颜一边收拾一边嘟囔:“是不是还得烧煤!用煤小心煤气……”
“行!知道了!”
桐桐带开颜去厨房,给做点干粮,储备一些,有备无患嘛。
四爷跟金禄单独说话:“这一变,变的就多了。但有些东西是不变的!第一,钱不能碰!如果需要钱,你打电话回来。”
我知道!
“第二,色!你要再婚,我跟你妈都不反对!开颜也都二十多了,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需要你照看的也不多。慎重的选择再婚对象,要处就正正经经的处,不要乱来。世代的洪流,人力不可抗,但只要过去了,就都过去了;但如果你染了恶习,那便再无翻身可能。”
记住了!耽搁了十年,蹉跎了十年,再不奋起一博,这辈子就真的这么过去了。
要走了,开颜送她爸到火车站,把包塞过去,这才说:“……您这一走,身边也没有人照顾。要是……碰上合适的,我不反对!只要人好,能照顾你,就行。”
金禄外头看闺女:“随缘!碰上合适的,我不抗拒;碰不到合适的,我也不强求;反正老了也有你养老,我闺女比人家的小子强的多,我不怕老来没靠!再说了,照顾起居……你爸好歹一县父母官,有人照顾。”
“嗯!”
“乖乖听你爷爷奶奶安排!你奶奶精神看着还好,但是体力活干不动了。”
开颜就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我四叔昨儿才说,前儿牛犊子生病了,我奶奶过去,抱住牛犊子就给翻面……”那牛犊子可不是刚出生的牛犊子!刚出生的一般在五十斤到八十斤,这个重量……一个老太太抱着翻面就很叫人吃惊了!可我奶奶呢?她抱着给翻面的是两个多月的牛犊子。
您说我爷爷的身体不行了,那是真不如以前了。可要说起我奶奶……那真是,身体倍棒。
金禄:“……”他只能说:“那是一股子劲儿,力气使完了,半月都缓不过来。”
开颜:“……”她也不顶嘴了!从小到大,爸爸都在说,你爷爷奶奶身体不好,怎么怎么样的……其实,我都没见过爷爷奶奶生病!
交代了,她就应着!也确实是,奔着六十的老头老太太了,身边是不能离人。
金禄低声交代:“爸爸我呢,补发了这十年欠缺的工资和补贴,数量还不少,八成都在你奶奶那里收着呢!还有两成,给你放枕头下面了。想买什么自己去买,想吃什么自己去吃!”
好嘞!
父女俩都挺高兴,一个摆手,一个上了火车,朝隔壁县去了。
开颜蹦跶回来,“四叔,咱回家。”然后蹦到驴车上,把驴惊的尥蹶子叫了起来,她自己则哈哈大笑。
金喜:“……”这熊孩子!多大的人了还闹?还是别嫁吧,不是能容人的婆婆都受不了你。
他赶着车走,问开颜:“昨儿长缨挨揍了,你知道为啥的?”
“我大伯打了?”
嗯!
“打长缨干嘛呀?是那姑娘心眼太多,回头我找那姑娘去,嘛玩意呀?她要是再纠缠,我收拾她。”
“咋就非看上长缨了?是这小子在外面不端正?”
“不是!听人说……听人家说的,您别问谁说的……”
行!不问。
“我是听人说,那姑娘跟一个什么领导好过,那领导要跟她结婚,她不想跟人结婚了,就想找个……挡枪的!这不是贼上咱家长缨了吗?”
“哪个领导呀?县上哪些……哪个咱家不认识?”
开颜嘿嘿的笑:“……我就知道,苏大民他闺女,从台上把那姑娘扯下来过!”
谁?
“苏大民。”
金喜愕然回头,再问一遍:“你说谁?”
“就是那个苏大民!不是去县上工作了吗?这些年还总偷着送个信回来,其他的时候也不咋来往!那也是实权派,人五人六了七八年了。”
“那姑娘才二十出头吧。”
“对!跟我们一般大。”
“苏大民的年纪可比我跟你爸的年纪大。”
开颜‘嗯’了一声,“您这一天天的,被我四婶管啥了?许是别人都以为您跟苏大民有交情,都背着您说话。可多人都知道,苏大民……挺那啥的。”
那啥?
“他早前跟一个知青好过,后来……他给那知青弄了招工名额,人家被招工以后,跟省城一个什么厂的车间主任结婚了,工作直接被调动走了。后来,又跟一个离婚的老师相好,好了两年……那老师的儿子长到十四五了,成半大小伙子了,把他给撵走了。再后来,才又跟这个姑娘好上了……”
金喜:“……”你这说的:“是苏大民吗?”
这能瞎说吗?“估计那姑娘知道我爷爷我奶奶的名讳,直到苏大民忌惮他们,这才贴长缨……有事直接找我奶奶,我奶奶都不能不管!她贴长缨……肯定是又干啥了,我大伯才打了长缨!”这姑娘太坏,心眼太多,我收拾她。
“你老实呆着!”金喜熊了这丫头一句,一路上都没想通,“那可是苏大民呀!你们不知道,苏大民是有名的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