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1章 世俗烟火(121)二更
孙成往出走,一路打量着井井有条的农场。突的,转过弯来,看见一身穿军装的姑娘迎面走来,一手把书卷起来拿着,一手插着大衣兜里。那么厚重的军大衣,她船上却并不臃肿,也不邋遢。棉军帽戴着,露出一张比嫩豆腐还白嫩的脸。
这是……金意?
是了!听梨花说,金意嫁了个废人。当年就漂亮的不像话,这么多年过去了,比以前更漂亮了。以前小,只是看着娇。而今可不是,长开之后眉眼分明的。
他扬起笑脸想打个招呼,却见人家跟没看见他一眼,就这么从边上过去了。只留下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楚是菊香还是别的什么香。
他站住脚回头去看,人家没有回头的意思,就这么脚步匆匆的只管走她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别人。
孙成嘴角朝上撇了一下,嫁了个残废男人傲什么?那残废男人有啥用处呢?只怕就算是结了婚,也还是个姑娘。
他往出走他的,大门口的人看了时间,连自己几点出来都记着。怪不得刘南生还是刘南生,不就是外面如火如荼的风没有吹进来么?
农场每天门禁名单,交班的时候就必须送到科里。科里在第二天早上之前交代办公室,金副场长负责安保。
四爷第二天一上班,办公室就把单子送来了。这个必须过目,签字,汇总。他跟往前一样,拿过来看。每个职工都有工作证,进出必须出示。家属有家属证,也是得随身携带的东西。像是金福和牡丹回来,哪怕暂住,也必须从保卫科申请家属的临时通行证。
一如小意和顾艇,拿的都是临时的。
但像是开颜和长缨,两个孩子的户口迁到了农场,那他们就是家属证。成年的家属和未成年的家属又不一样,用的证件的颜色不一样。
临时的就是一张硬质的纸张,办的时候不仅得有农场的家属陪同,还得有其他人来作证,证明确实是这家的家属。
毕竟农场人多,这么处理更谨慎。
这么以来,农场内部真的是很安全!但凡有个什么变动,门禁就有最直接的反应。
就像是有个职工养着家里的老娘,他家得兄弟经常借着看望老人来打秋风。四爷就知道,这周到今儿才五天,这是昨天的记录,也就是说,四天里,这家得兄弟来了两次。每次都是早上七点半来,晚上七点半离开。这是冬天闲了,蹭了一整天的饭。
翻着翻着,都翻过去了,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再一看探望的人,他就停顿了:孙成、孙梨花、吴小兵。
孙成的工作单位不是哪个公社哪个生产队,而是在县上某委会。
四爷把单子看完,签字,收起来,然后叫人通知保卫科,得针对特殊单位的人员进行特殊登记,得清楚他们进来之后跟谁接触了,谈了一些什么。
保卫科的科长是老游击,跟着张庆生一块剿过匪。
这么一说,他就懂了。咱这里有秘密,特殊单位的人哪怕是来探亲,咱也得小心着点。或许一半句闲话,就惹下事也不一定。
他应承了!咱的管理就是下命令,死命令那种。然后孙成再想来探探吧,就发现门禁比之前更严格。
他就打听呢:“咋这么严呢?”现在哪有这么严的?火车都随便坐了,城里面都可能相互走动,好些单位那就是想进就进,谁管?
现在可好,这边倒是跟其他地方都不一样,更严格了。
警卫说:“在牛羊圈附近发现了耗子药,这件事很恶劣。”
这是事实,最近都在说这个事情。但其实呢,这件事就是桐桐一手炮制的。
四爷既然说得小心,那这突然紧张起来,得叫大家不觉得奇怪。怎么能不奇怪呢,她就‘发现’了干草里的死耗子,也发现了混在里面的耗子药。
这些干草原来是放在外面的公共区域的,因为马上就要用了,就没有进库。于是,她炮制了一出耗子药进了草料的案件。
农场里开会,得重视安全生产。咱内部的职工不至于,但是总是有外来的人,咱得加紧内部的安全。一再强调,各自约束好家属,否则出了事,那就得负连带的责任。
那么,案子没破,加强安全戒备,好像也没错。
孙成登记了,等够十个人,有专人送到里面去拜访他要拜访的人家。
吴小兵就觉得真烦,刘南生本身就不待见自己,连孙平几乎都不怎么搭理自己,你们不好好待着,跑来干什么?
孙成哪能看看不懂人家的眉高眼低,只说:“妹夫,招待所咱可以去,免费招待,随便吃。我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有好事不能忘了你呀。”
还有这事呢?
吴小兵就说:“那也得等周末,周末我一定去。”
行!那就周末。
天冷了,虽说农场有自己的澡堂子,不必要去城里洗澡。咱也有自己的工人服务部,能理发!有自己的供销社,能采购。也有自己的工人广场,有好的电影也能来放映。
但是呢,难道一个周末,外面热闹成那个样子,谁不想去看看?
这个说:“……听说了吗?糖厂那边都不生产了。坐上火车就能各地跑。一路上不要花费,走到哪里都有人管饭。就咱们,还在翻地,上粪施肥,修渠准备灌溉……咋就一年到头的,都歇不下呢?”
那个说:“谁说不是呢?一样都是工人,人家就能轻省着,咱呢?”
于是,能出去的都想出去看看热闹。
吴小兵就跟这么一伙子在一起,也说他大舅子说的那些:“说是吃饭真的不要钱,招待所免费招待!”
“真的假的?”
“他说的,要不咱去问问。”
那就去问问!咱自己吃的就这样,不至于饿肚子,但肯定是吃不好的。只要说能混饭吃,那就去吃。
孙成热情招待,大包子大馒头,炖豆腐,往上只管端就是了。
吃饱喝足,孙成带这些人去见识见识,看看现在都是啥形式,“……你们是太过于迟钝了,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像是被圈养了一样,这不是一件好事!上下一盘棋,你们是要干什么?这么没有了主观能动性么?”
那混乱的人群,热血的青年,高呼的口号,他们体验了一天之后,真的就是:动心了。
一边是早起上工,忙一天累一天;一边是啥也不用干,早起就去开会,吃饭、喊口号,跟着闹一闹,继续吃饭、喊口号,闹一闹。
你是愿意干活呢?还是没事的时候凑到一块,这里转转那里晃晃?
谁舒服谁知道!
至于说其他的,我们都是拥护的,也是积极的。
但在农场里,谁来挑头干这个事呢?
苏大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出主意,认为应该叫苏大民接触接触,叫他看看外面的形势。他可是积极分子,任何运动都能冲到第一线的,回头大家一拥护他,这事准成。
于是,大家轮换着找苏大民帮忙:“苏队长,我家的油勺漏了,听说你要去县城?给咱捎带的补一补!我把钱先给你。”
然后递了一毛钱过去!
苏大民看着钱:“我没……”没啥事要去县城。
那人家只说:“回头我叫孩子把油勺送到你家,帮个忙,谢了。”
才说等这个送油勺的时候他跟人解释一声的,结果又有人找来,“苏队长,你去县城?给你方子,你给我抓三副药,去县医院。咱这边医院,中药不齐全了。我把钱先给你。”
塞了五毛过来。
两天时间,又有四五个同事,都叫自己捎带的办事。
看这事给闹的,也不知道谁听差了,说自己要去县城。既然这么多人要办事,偏还忙的顾不上去,那就是作为同事帮个忙,是不是也得去给大家把事办了。
于是,他就帮忙给大家办事去了。可不管是修理油勺的服务部,还是医院……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那火热的场景,那叫人热血沸腾的画面,叫他久久不能平复。
正思量呢,肩膀被人一拍:“大民哥。”
“孙成?”
“哥,您还认识我呀?”孙成接连道歉:“哥,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你解释,走走走!说什么今儿也得把当年的事说清。”
苏大民:“……”
“梨花当年是真的看上大民哥你了。”
这话可不敢说了。
“真的!我怕连累大民哥,这才转了话风。说实话,梨花凭啥配你?她有啥能配上你的?!”
苏大民:“……过去了,不提了。”他看着一桌的饭菜,忙从兜里摸:“我带的粮票不多……”
“不用!不用!”
啊?
孙成给苏大民说现在的局势:“……说实话,农场的形势叫我很担忧。你们你们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呢?还是被人捂住了耳朵?”
苏大民:“……”
“我认为问题还是出在了你们单位的领导身上!我觉得你可以去跟我们主任说一下农场的情况,咱们可以坐下来,跟你们的领导谈谈。”
“我去给金副场长打个电话。”
“嗳!”那个人可有些厉害,可别先找他,“我觉得,主管工会工作的领导……”
“那得是刘场长。”
“请一下刘场长嘛,这是可以沟通的事。”
苏大民看着而今这形势,也是忧心忡忡:“行!咱先去见你领导,我听听现在的形势到底怎么样,然后请刘场长来,咱们可以交流学习嘛!农场跟外界,不能是相互割裂的关系。”
对嘛!就是这个意思。
这天都快下班了,有电话找刘南生。
刘南生接起电话,那边说:“刘场长,我是苏大民。我现在遇到点事,需要您出面解决一下,事关农场。”
“什么事?”
“有人要找咱们农场的麻烦,我正拦着!”苏大民看着孙成,按照他教的一字一句的说,“您来一下,处理一下这个事。”
这都下班时间了!刘南生看了看手表:“你说地址,我这就过去。”
苏大民说了地址,刘南生骑了自行车就走。眼看转过弯了,突然有人冲过来,一脚踹倒了自行车,有人举起棍棒,劈头盖脸的就打了下去。
苏大民愕然,他清晰的听到了‘咔嚓’声……
这是干啥?有什么深仇大恨,下这样的死手!?
第1452章 世俗烟火(122)一更
这真的不在苏大民的预料当中,他们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只说他们的行动要保密,叫他观摩学习。
他珍惜这次的学习机会,一直跟着。他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干,等他从边上的芦苇丛中跟出来,刘南生已经被打倒在地,他清晰的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不对!不是这样的!不能这样!
他推开身边的人,一下子扑到刘南生的身上,替刘南生挡住这棍棒:“住手——住手——啊——都住手——”
可打开了,一时是收不住的。
苏大民着实是挨了几下的,他惨叫了好一生,急着查看刘南生的情况。
刘南生没有喊,满头满脸的血,抓着苏大民的后领,不叫他起来,只低声交代:“——脱身——找林大姐——找金……”
金什么没说完,苏大民觉得揪着他后领的手一松,他当时就吓傻了:“刘场长?刘场长!”
他稍微起身,想把手指放到刘南生的鼻子下面,可还没等伸手,他就被人拽起来。然后一辆车从拐弯那边开过开,这些人拽着他塞到了车上,又粗暴的把刘南生塞到车上。而后车倒回去,以调头,直接走了,并不是开往城里的。
苏大民大声的喊着:“……你们干什么?你们放我下车!你们带我去哪?”他试图推车门子,试图下车,可总被边上的人粗暴打断。
坐在副驾驶的孙成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然后淡淡的瞥了一眼苏大民:“大民哥!大民哥嗳!工作嘛,哪能都是温情脉脉。你们农场内部,到底怎么样,我想你是清楚的。你们拉那么多石板干什么?铺地面。你们拉那么木料干什么?打造衣柜桌椅这些家具!你们弄那么些木柴干什么?准备冬天取暖。”
苏大民安静了下来:是啊!这些……有所耳闻。
“要是你们农场的内部自用,这说明他们生活作风有问题;要不是你们农场自用,那他们那么些人可都圈在饲养场里面的那个地方,你想过其他可能吗?
孙成冷笑了一声:“这么优待那些人,你们农场是什么立场呢?只高喊着口号,背后却是另外一套?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你还没有清醒的认识?”
苏大民吞咽艰难了起来,他说:“那你们也不能打人呀!”
“刘南生是谁呀?那是我的亲伯娘!你说,我伯娘和我奶奶之间,那是谁家都有的婆媳矛盾,跟我一个晚辈有什么关系?她照顾过我们,没了我大伯了,那一月月的工资,大半拿回家。我能不念着我大伯娘的恩情么?但是,我能因着这私情,就不顾大局吗?不能!”
苏大民:“……”
“如果她的立场有问题,那她就是我的敌人!我跟她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也能做先锋,第一个消灭她!哪怕世人不理解,我也要坚持!因为我的工作不是能讲人情的。”
苏大民:“……”句句好像都在理,“只是,你们为什么骗我?既然想调查,不能好好说么……下手太重了!要是人死了……”
“你呀!还是太过于心慈手软。”孙成朝后面一靠,“你只要看看,人死了没有就好。”
人没死!但也昏死过去了。
“没死就好!”孙成朝前指了指,“人先关进去,该调查就要调查,必须第一时间掌握农场的情况。只要她开口,自然就会送她去医院的。这件事得抓紧,要不然,失踪的时间长了,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苏大民看向前面,那里是早年挖下的防空洞,早都废弃了。把人藏到这里,谁能想到?
“到现在都没回来?”桐桐站在院子里,跟孙平说话。
孙平是过来借自行车的,他家也有一辆,但是他妈妈骑着出门了,说是去了县城了。
“没回来嘛!”孙平用不灵便的手把着车头,跟师傅说话:“这都快十点了,咋还没回来?我问过门禁,确实是出去了,也确实是没回来。三个大门都问了,都说没看见她回来。”
“下班就走,到现在都没回来?”
是呢!
桐桐问说:“你刚说接了谁的电话?”
“苏大民!我找到苏大民家,问他打电话有啥事,我好知道去哪里找,结果苏大民也没回来。”
苏大民也没回来。
四爷披着衣裳从里面出来:“苏大民几点出门,出门干什么去了?”
“他媳妇说,本来没啥事!不知道同事都是听谁说的,说苏大民要去县城办事,结果都叫苏大民帮着捎带东西……”
四爷将衣服伸到袖子里,看了桐桐一眼:“你喊上金喜,你们陪着孙平去看看……”我得打听打听,这苏大民都给谁捎带东西。这里面肯定是有事。
桐桐进去拿了围巾:“你喊上保卫科。”
知道!今晚戒严。
长缨从窗户上探出口来:“爷爷,我也要去!”
小意从屋里出来,“这是咋了?”
“看住门户!”桐桐说着,就往出走,自己从孙平手里接了自行车往出推:“不要轻易开门。”
顾艇在里面干着急,这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四爷往出走,说长缨:“把门从里面锁死。”
嗳!
那边金喜也出来了,小蝉带着孩子过来:“我跟小意作伴。”
行!呆着。
隔壁的鲁正儒听到动静,裹着大衣出来看:“这是咋了?”
四爷没说啥事,只叮嘱鲁正儒:“把门关好,谁敲门都别开。”
“好!”
金喜一辆自行车,桐桐一辆自行车,孙平的胳膊还不算太灵便,坐在金喜自行车的后座上。三个人出了农场,桐桐就绑在头上的矿灯给打开了。
这一开灯,把前面的路照的通明通明的。
骑车也不过七八分钟,要看要转弯了,桐桐一把捏住刹车,腿撑住了自行车,这才从车上下来,喊那两人:“别往前骑。”
金喜把车停下来,孙平把手里的手电筒打开,桐桐伸手要了:“你俩站在原地别动!”
两人都没动。
桐桐看见了吉普行驶过的痕迹。农场有吉普车,但是车轮胎磨损的有些严重,自家这边开的相对仔细,去的路段也是固定的路段,几乎不爆轮胎。
但是这一辆吉普的轮胎是新换的,这是崭新的轮胎才有的痕迹。
车从拐弯那边行驶过来,然后急刹车停下来,停顿之后,倒车,从另一边的岔路口走了,不是回县城的。
它是从县城出来,像是要往农场的方向,都拐过来了,好像又觉得走错了,于是倒回去,换了个方向走了。
桐桐往回走,弯着腰,用手电筒照着地面。有一片脚印杂乱,雪后将化未化的路面上,痕迹很清晰。有自行车在这里摔倒的痕迹。
顺着这凌乱的脚印,桐桐朝两边找去。芦苇丛里,有烟蒂。
金喜急忙喊:“妈,不能再朝里面了。”
“你俩过来看!”
这俩凑过来,看见这有人呆过的痕迹。
金喜说:“这也不是蹲便了。”那样的话,有那坨东西。脚印也应该是分开的。这明显就是有人站立之后留下的痕迹。而且是长久的站立,因为这个痕迹有小幅度挪动的痕迹。
孙平面色一边:“这一片至少站过四个人,脚印的大小和花纹都能看的出来。”这是有人藏在这里了。
桐桐退出来,看的更仔细,然后捡到了棉鞋上的扣子。
这扣子,她递给孙平:“你妈今天出门是不是穿着那双乌红的棉鞋。”
孙平倒是没注意!
“肯定是的!”桐桐指着那扣子,“那是一双开颜的旧棉鞋,开颜长的快,鞋小了。我家这边暂时没人能穿这双,你妈穿去了。孩子的棉鞋样式,没用携带,用的是扣子。这扣子是开颜她妈在百货公司上班的时候,买来的瑕疵扣子。”
论斤买,家里几乎用的都是这种扣子。
桐桐用手电筒照着前面:“有人盯上农场了,埋伏了你妈!这你妈在遭遇埋伏的时候,故意双脚蹬着,留下了这个线索……”要不然,一个大人,扣子在快掉的时候就缝制好了。
想把扣子弄掉,只要卡住哪里一用劲就下来了。这是刘南生主动留下的。
孙平急了:“去哪了?”
桐桐用手电照着正前方:“金喜,你先回去找你爸,把情况告诉他。就说顺着这条路往南,南边有防空洞,叫他带人接应……”
“我跟孙平去……您……”
“快!别啰嗦。”
金喜不敢再说了,拎着车子一掉头,蹬的飞快。
桐桐也上了车子,说孙平:“坐上来!快。”
两人一辆车子,桐桐还叫关了矿灯和手电筒,往前赶去。往南一路下坡路,便是下坡也蹬的飞快!不平整又湿滑的路面,黑灯瞎火的,就这么赶着往前走。
刘南生艰难的吞咽,头上被淋了水,水结了冰。身上穿着棉衣,棉衣已经被水浇湿有三个小时了吧?
她看看孙成的手腕上的表,只问:“几点了?”
孙成也是火气极大,再不说,只怕农场那边就惊醒了。孙平必然是要满世界的找他妈的。他看了一下表:“十点十二了。”
十点十二了!自己要是上夜班值班,会告诉儿子的。没告诉,就是会按时回家。特殊情况也会告知,但从来不会因为闲事耽搁的过了十点还不回。便是耽搁,也会想办法叫人捎话的。
要是十点不见归,他必然要找!出门的话,没有自行车,自能去隔壁找老金和林大姐。老金是个老狐狸,林大姐向来胆大心细。农场里藏着那么大的秘密,他们比谁都惊醒。
小崽子,才吃过几年的饭,敢玩这一招?当真是找死!
第1453章 世俗烟火(123)二更
“大伯娘,我无意针对你!但是,我不能看着你们脱离了方向,有所察觉,而无动于衷!你最好是能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大伯娘,这最后一点情分可就没有了……”
“情分?”刘南生自嘲的笑了:“我对你们可谓是仁至义尽了!看在你大伯的面子上,没有难为过你们吧!梨花嫁到农场,我虽没有关照,但绝对没有为难。你呢?你跟我讲情分!不用,我们之间再没有情分可讲了。”
“行!不讲情分。”孙成朝前走了两步,蹲下来跟刘南生对视:“你可要想清楚!今晚上你要不说,那……”
“那什么?”刘南生嘲讽的笑:“你才多大年纪?我正当年的时候,你还是个奶娃娃,你来威胁我?什么阵仗我没有见过?就你们这几个小崽子,我会怕?”
孙成艰难的吞咽,刘南生有多硬,他是真知道的。
但事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站起身来,喊人:“拎一桶水来!”
是!有水,带着冰碴子的水,才从河里打上来。
水放在边上,孙成又退了一步:“把她的头摁到水里,叫她醒醒神!”
是!
真有人摁着刘南生的头摁进了冰水里,冷、呛水,无法呼吸的窒息,而后从水里被拎起来,再被逼问:“说不说?!”
刘南生越发笑的厉害,孙成又朝后退:“再摁——”
话还没落音呢,空荡荡的防空洞就听到了急促的奔来的脚步声。
孙成喊着几个人:“戒备!”
‘咔咔咔’,q上膛!
这边才摆好姿势,就见黑暗里闯入两个人来,明显是一男一女。
孙平疯了一样往前跑,借着火光可以看的见,这些人竟然敢这么折磨人。
桐桐一把拦住孙平,拽住他,慢慢的往前走:“你们这些人公器私用,打击报复?”
啥意思?
孙成站出来:“林主任,话不是……”
“你住嘴!”桐桐一把将孙平推到边上,自己先上前去,边走边说:“当年你大伯在队伍里,你大伯娘在做后方工作……他们为了胜利,把亲生的三个孩子交给你父母照顾!结果呢?孙平多亏了你们奶奶,才保住了性命!你父母呢?为了一口粮食,害死了你大伯和你大伯娘的两个女儿……”
孙成瞪大了眼睛:“……”这说的是什么?
孙平被师傅推到一边,也没反应过来。师傅这话当真是……主次一换,孙成再也狡辩不得了!
桐桐一脸的气愤:“你大伯娘饶他们一命,没有告他们,没把他们送到监狱里,结果呢?换来的是什么?恩将仇报!你在这里趾高气昂,吆五喝六,可你自己到底是公心还是私心,你自己清楚。要不是你大伯娘,你父母就是杀人犯,你就是杀人犯的子女!你还能有机会站在这里?没人扒了你的皮,你就当你是个人了……”
这些话说的又快又急,又都是家事,句句都在指责孙成公报私仇,公器私用。那些手里拿家伙的又不是穷凶极恶,再加上没有接到命令,当然就不会真的开干。
一直到这个人走到了跟前,然后揪住孙成的衣领,‘啪啪啪’的连着甩耳光子,孙成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这人又捏住孙成的下巴,“怎么?无话可说了?”
孙成想说话来着,这人也没捂住他的嘴,也没卡住他的脖子,可也是怪了,真就是一点声儿也发不出来。
桐桐冷笑:“怎么?把你的老底揭了,无话可说了?你这种坏分子,从你父母开始,根子上就是坏的!我看就得查一查,查一查你父母害死你大伯的子女,真的只是舍不得给饭吃,觉得活着浪费粮食?还是有别的想法。他们是不是还有别的立场,别的想头!”
孙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气的眼睛都红了:你无中生有!你血口喷人!
桐桐拍了拍对方的脸,然后说边上的几个人:“这件事情,我敢担保!我叫林桐,你们应该听过我!我这人口碑如何,你们只管去打听。我出身根正苗红,我的父亲是粮站的雇工,我也是农民到工人,是新社会救了我……”
这个看过电影的都知道,对她印象深刻,却都是好印象。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假话呢?
“我的子女里是有知识分子,但是,当年他们都是农民,是相应国家的号召,这才考大学!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国家做贡献。我的女儿上过战场,是战场下下来的军医!知识分子是可以被团结的,他们不是敌人,对吧?”
对!这个是对的。
“那我是敌人吗?”
那当然不是了!
桐桐就指着他们手里的家伙:“你们都是被这个坏分子给蒙蔽了,这个东西能对准自己人吗?”
他们把手里的家伙给收起来,退了子弹。
“我反应的这个问题,你们可以跟你们的领导反映。”桐桐一脸的诚恳,“至于刘大姐的情况,我觉得你们可以走正常途径,来调查嘛!怎么能用这个办法呢?这是对敌人的办法呀!可你们确定刘大姐是敌人吗?”
就有个年纪看着只有十七八的,他站出来,“那你们弄石材,给劳改人员铺地面;弄木料,给劳改人员做家具……”
“这话谁说的?这不是造谣吗?”
啊?
桐桐指着外面:“走!咱马上走,咱去看看……去看看那些石材和那些木料到底是干啥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这是误会了?走就走,去看看去!
正说着呢,外面脚步声急,金喜在外面喊:“妈,在里面吗?”
“在!都把家伙收起来,一点小误会。你们不用进来,我们这就出来了。”桐桐说着,看孙平,“去!把你妈背上,咱都走。”
孙平急忙过去看自家妈,刘南生拍了拍儿子:别怕!没事!你师傅这不是三言两语的,解除了这个危机,‘卸了’对方的武器么?怕什么!
浑身湿透,四肢都被打折了,头上那么大的血口子,流了那么多的血,却被水浇,又被摁在水里。
桐桐拉了孙成起身:“走!咱先走!”然后喊孙平,“我们先走,你给你妈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了,把你的大衣给你妈船上。”说着,又把围巾摘下来扔过去,“把你妈用这个绑你身上。”
嗳!
要走了,桐桐看了站在角落的苏大民一眼,啥也没说,转身就出来了。
这么一行人一出来,何文红带着人站在外面。金喜站在边上,带着的全是保卫科的人。保卫科也是扛着家伙来的,也一样上膛了。
等何文红看到落在最后的母子,他从腰上拔出q,这些混账,真该都突突喽。
桐桐一把给摁住了何文红的手:“把您也惊动了……”说着,就给使眼色:“一点小误会,不过是被坏分子利用了!怀疑咱们得石板和木料的用途,进而怀疑咱们得立场。”
“怀疑就来问呀!这是干什么?”
“是啊!到底是年轻。也不想想,劳改的人跟咱有什么关系,得搭上咱们得前途,家人的前途,做糊涂事。别跟年轻人一般见识,叫他们去看看就行了,多大点事。”
何文红:“……”是啊!为这个的,这些人才能付出多少代价。林大姐跟老金一样,越是生气,越是不动声色。今儿要是放话,两边火拼一场,哪怕不是用q,只肉搏,等两边打完了,事也就了了。
可这么大的事,却轻而易举的叫它过去了。不用问,这是气的狠了,也要来个狠的。
是的!就是这个意思。不打的狠了,往后的那么些年,谁都想算计一把还得了?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都该震慑一番了。
有些东西,敢摆在明面上,那必然是有道理的。我摆的谁都看得见,不怕人说吗?若没有后手,那不是找死吗?
那东西,都假装看不见,那就没事;谁想拿那个说事,那这事就大了。不见人命,这事是过不去的。
孙成这种人蹦跶出来不奇怪,苏大民被人利用,这要不奇怪。唯一叫人意外的是,刘南生下班时间,她一个人出门。
下班是晚上六点,下地的职工是按照太阳走的。冬天能上工的时常本身就不长!下午四点半以后,天就暗了!就得下工了。
一般是五点半之后,天就黑透了。
六点,天黑之后,她一个人出门。这事之前开会就强调过,注意安全!别说晚上了,就是大白天,最好都得与人同行,至少两个人。不得参与外面的所有活动。
当然了,这么做的目的是就是防着受外面的干扰,乱了人心之后,都没处下爪去!把问题说的越是严重,职工越是重视。
刘南生觉得,在这个上面她没问题,压根就没想到安全的问题。或者,她不是没考虑这个问题,而是在于……苏大民!刘南生便是公开批评过苏大民,可也坚持认为苏大民是个肯干实干,有苦先吃的好职工。
若不是她力挺,苏大民能是队长呢?
这么些人,一起回了农场。也进入了他们都怀疑的地方,然后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地面上确实是青石,可青石上全是石屑。也确实有木架子,有桌椅。
可木架子上放的是小石块,有人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放着各种工具。这些犯人正拿着工具,在凿石头。
孙成不能说话,却也愣住了:这是干啥?
桐桐拿着石块:“刻字呀!这得学习,得练习,然后我们打算打磨一条长十里的石壁墙,石壁上都是伟人语录!”说着,就问孙成:“这……立场有问题?”
孙成:“……”打磨石头是苦差事,不能说优待!雕刻语录,这更是没有问题的。谁也不敢说立场不对。
可要是他们的立场没问题,我就成了公报私仇,公器私用了!不成!不能这样。
人都出去了,放其他人回去汇报去,却把孙成扣押了。
四爷交代保卫科的科长:“老伙计,今晚……叫这小子跑吧!”
对方愣了一下,就低声道:“我亲自办。”不跑,治不了大罪;跑了,他就自求多福吧!
第1454章 世俗烟火(124)一更
刘南生伤的很重。
四肢骨折,关节断裂,甚至于出现了关节粉碎性骨折。被人攻击头部的时候,用手臂遮挡,头部没有受到致命性的伤害,但是身上受的伤就重了。
小意见的外伤病人多,她又是女性,因此,只她跟护士留在里面:“您还有哪不舒服,您要告诉我……”
刘南生浑身的疼,小意的手收腹部按:“这里?这里?”
“嗯!”
刘南生闷哼一声,十分痛苦的样子,头上的喊‘哗啦啦’的往下流。
小意心里有数了,又检查其他地方,良久之后才从里面出去。
半夜三更,农场的领导今晚都在医院。小意推开治疗室的门,摘了口罩,除了四肢的伤,还有:“……肋骨断了三根,尾骨骨折,左肩胛骨骨裂,掌骨指骨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头部外伤感染,脑震荡,冷水浇透数小时,再晚一会,人会失温的。而今因外伤和受寒,高热……”
伤的特别重!可以说从头到脚,都被棍棒击打,能活着等到营救,那得是刘场长知道怎么规避要害,她有经验。
小意低声说:“现在需要药品!但是我不建议动病人。哪怕是头骨、胸椎脊椎都还算完好,但身体十数处骨折,尤其是关节粉碎性的骨折……颠簸耽搁……对恢复没有好处。”
说着,她就从兜里拿出笔记本,抽了自己的笔,然后写了一张条子,递给何文红,“何叔,您派人连夜去我们医院,拿着我的条子,不管找到哪个领导,将条子给他。如果有疑问,叫他们打咱们农场的电话,我来说!现在只有JUN医院还有这些药物!”
何文红接了过来,递给朱从军:“快!连夜就去。”
朱从军拿着就走,喊了司机,今晚就往省城去,要是运气好,看能不能赶在明早回来。
等人走了,小意看向孙平:“哥,以西医的手段来说,我不能保证……伤能完全恢复。尤其是关节的粉碎,这种伤害……”
孙平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然后看师傅:“就用师傅您的药!我这老伤都有用,新伤是不是也可以……”
桐桐点头:“试试嘛!反正也不能更坏。”她问小意:“退热了吗?”这个才最要命。
“给了退热的药……应该能退下去,但就怕反复发烧。”
那是避免不了的!身上那么重的伤,发烧只是外在表现而已。桐桐就说:“那你今晚守在医院。”
“嗯!我守着。”
大家就都稍微放心些了!医院的大夫都是赤脚医生进修来的,当然都觉得比不上小意这种正经科班出身的。
至少这孩子这段时间在医院跟老中医学点中医,专门打电话弄来了好些药品,这些药品现在不好弄,尤其是对小儿发烧惊厥,咳嗽拉肚子这些常见的症状。
她守着,其他人得走了,得去开会,看看事情怎么弄。虽然说孙成是外人,但没有内贼,这是引不来外鬼的。苏大民是很可憎,但是那些撺掇苏大民的人呢?
在而今处理这种事是相当麻烦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扣上其他帽子。就像是处理这些人,正常的处理,这些人得说各自立场不同。小问题酿成大问题,那就真成了问题了。
领导们私下碰头,然后分工,各自去忙。
四爷带人将那些撺掇苏大民的人集中了会议室,那么事情再就不能由四爷出面去处理,换何文红去了。
四爷呢?他去跟孙成带来的这几个人谈谈,听听他们的口风。把县某委会的情况再摸一摸,看看孙成背后还有没有人,这人是谁。
桐桐一直是好口碑,那个棘手的苏大民,交给桐桐跟他沟通。
苏大民被扣在保卫科,保卫科今晚都忙着呢,办公室只留了置办的。
桐桐去的时候,苏大民被冷落在墙角,那个地方漏风,谁管他?
他不安的站着,也不敢言语。
桐桐朝内室去,掀开厚门帘子,里面暖和多了。大汽油桶子做的取暖炉子,比暖气片都暖和。
她坐过去,手放在上面暖着,这才喊:“苏大民,进来吧。”
苏大民都懂僵了,进来之后就靠门帘站着,不好意思上前。
桐桐指了指边上的凳子:“过来坐!”
苏大民去坐了,桐桐一边暖着手,一边道:“刘大姐一直看好你!说人都有缺点,你的缺点很明显,但你的优点更突出。作为工人,你踏实肯干,实干真干,从不弄虚作假。在用人上,刘大姐一直是认可你的。”
苏大民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很紧张。
“大民,咱们之间是有渊源的。”桐桐说起当年,“农场是一片盐碱滩的时候,在帐篷里报名。我当时在人事科,审核名额!我记得是一个叫刘柱的人冒名顶替,被我看出来了。他的妹妹刘幺妹嫁给了傻子……你呢?又救了这个刘幺妹。可结果呢?你差点因为这个,折了。是有这么一码事吧!”
“是!”
“当年,是朱从军……老朱,他认为,像你这样敢为被压迫的妇女出头的年轻人,便是特招也该招进来!于是,你被招收了进来。”
苏大民:“……我记得!”农场以及农场的领导,对自己都是有恩的。
“不管是老褚,还是现在的何SHU记,当年一块开荒的时候,那是天天表彰你,哪一天这广播上能没有你苏大民的名字?”
苏大民:“……”是的!自己是领导面前挂号的人!县里的表彰大会,年年都推荐自己。还有金场长,几次把自己从被人冤枉的境遇中解救出来。
桐桐看着苏大民:“新社会,咱都有觉悟,领导和工人也不过是分工不同!领导看好你,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表彰你,那是因为你做的比别人好,大家看在眼里然后推荐你,那是职责和本分!
咱今儿说起以前的事,不是要说咱的私交,什么知遇之恩!咱也不是梁山好汉,不讲这个。说起那些话,是个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呀,咱们作为同事,相处了这么些年的同事,你不能信任我们,这叫我们感到很伤心!”
“大姐!我不是不信任,我是……”
桐桐叹了一声,然后摆摆手,打断了对方:“大民,你容易被他人左右,这是做领导的大忌!农场一直培养你,观察你,希望你能不断的完善自我,最终能挑大梁。但这次,你太叫人失望了,怎么就被左右了呢?这些人被孙成拉拢,又怕情况不明,出头担上责任,故而一起找你,撺掇你去县城。”
苏大民甩了自己一巴掌,“我……”
“你也不想想,怎么就都找你去办小事。他们家里那些孩子都是半大不大的,十三四的年纪,一天恨不能窜出去十回,就办不了那点小事,还得劳烦你?县城又不是十里八里远,耽搁时间。抬脚就到的地方,这点事非得找你办?还都凑到一起,你都不想想这里面有没有猫腻。”
苏大民:“……”
“你再想想,怎么一出去,你就碰上了孙成,哪那么巧?孙成是谁?当年差点坑了你,你忘了?就是这个引子,刘大姐把他们祖孙赶走了,这才招致了小人记恨!先害你没害成,除恶未尽,网开一面,看看现在……这就是当年遗留下来的恶果啊!”
苏大民:“……”
“刘大姐……怕是要落个终身残疾!”桐桐看着苏大民:“大民呀,刘大姐是老资格了,她警惕性很高,为啥吃了这么大的亏呢?没别的,信任你苏大民的为人呀!”
苏大民狠狠的甩自己耳刮子:“我混蛋!我不是人!我……”
桐桐一把拉住苏大民的手:“刘大姐现在昏迷不醒,小意叫人去省城的医院,看看能不能通过熟人的关系,弄到药!现在还在高烧,人昏迷不醒,迷糊里,说胡话还一再强调,说大民很好,只是受小人蛊惑!以后谁的话都不能信,只靠自己的本心本性,一定能干的很好。”
苏大民一下子就哭出了声:“我对不起刘大姐!对不起……”他抱着头,一下一下的敲着,怎么就又信了那么人的邪呢?
“之前呢,场里也想过,说推荐一个人去地方上,去地方上工作,这得是有群众基础的人,有领导能力的人,有敏锐觉悟的人。一提这个事,大家第一个想起的都是你。但是呢?都有顾虑!
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到了新单位,怎么适应?再被别人给害了怎么办?我们不放心你。这就跟做父母的不放心孩子出远门,怕被人欺负的心情是一样的。”
桐桐说的情真意切,又有些恨铁不成钢,而后才又说:“但我觉得这次的事情,你应该是真的受了教训了!跟你那么多年的老同事都能在背后这么算计你,到了新单位,换了新同事,你必然能十分警醒,不会再吃亏才对……”
苏大民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这是啥意思。
桐桐就无奈的笑:“虽然事很恶劣,但是刘大姐还是认为,你不是有心的!再加上,咱们也确实是需要自己的人去参与,至少有人怀疑咱们的时候,你能替咱们解释!不要再发生类似的误会了。你也看了,任何集体里,都是鱼龙混杂,难免混进去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这次如果咱们单位当时派出人了,那是不是就可以避免此次的事端?”
苏大民马上起身:“林大姐,你放心!我是咱们农场的人,任何动静,我都回来告知一声。”
“你当然是咱农场的人!不是十分的看好你,放心你,是不会这么安排的!去了之后一定得警醒,不要再叫我们担心,也不要再叫看好你的人,支持你的人失望了!”
苏大民不住的点头,桐桐起身给他整理衣领:“去吧!回去吧!”先滚出农场,再看看你的下场!
第1455章 世俗烟火(125)二更
外面飘起了雪,这天晚上,格外的冷。
跟着孙成一块的几个年轻人,这会子被安排在小会议室里。就是他们手持棍棒,把刘南生打成重伤的。
人在里面,外面守着保卫科的人。
四爷说站岗的保卫科的几个小年轻:“去食堂吃点热的,缓一缓。”
“我们陪着吧!”
“没事!吃完过来就行,不到那个份上。剩下的都只是交涉的事!”
食堂夜里留个小灶,没有复杂的饭菜,但是热汤热馒头咸菜都是有的,保障上夜班的青工随时能填肚子。
几个人冻了半晚上,见领导放话了,再三确定四爷一个人可以,这才走了。
等人走了,四爷才进去,把门关上了,里面的这几个在里面早听见是这边的领导来了,赶紧就站了起来。
四爷看了几个人一眼,坐在了办公室的主位上,又认真的打量几个人。然后指着一个年纪小的:“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说着,一副才想起的样子:“你以前在食堂工作?认识金如吗?”
小伙子挠了挠头,红了脸:“小如姐……以前是我的领导。”
“我就说咋看着面熟呢?好像给灶上运炭添火的就是你吧?”
“是!金场长以前给小如姐送吃的,我见过几次。”
“那就是没有认错了。”四爷叹了一声,就指了墙角桌子上的暖水瓶:“里面有暖水瓶,你给你们倒热水。谁想上厕所,先去上厕所!出门朝东走,三十米,南边的是男厕。室外窗台上有箱子,箱子里有厕纸,去吧!别憋着!”
就这么着,足有十五六分钟,人才又聚齐坐好。谁也温热了,一个个的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就是一顿猛喝。
等都喝完了,四爷才把孙成和刘南生的恩怨,按照桐桐的说辞说了。
刘南生的婆婆其实还很精神,但她的日子过的是好是坏,取决于她家二儿子一家过的什么日子。桐桐不扯长辈,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并不能把这个老太太怎么样,甚至因为刘南生的丈夫,都不能过于指责她。但是她的另一个人儿子夫妻,自此之后很多年都将没有好日子过。
所以,这个致人死命的事,就是他们干的!事实上,他们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们是两房,确实是有关系!但是,这中间隔着刘大姐两个女儿的两条人命!这件事农场人尽皆知。这不是亲戚,孙成当然也不是大义灭亲。他们是仇人,孙成在打击报复,在恩将仇报。”
几个小伙子在看到农场并不是立场有问题之后,就知道孙成弄错了。
可这要不是弄错,那就只能是人家林主任和金场长说的就是真相,自己都是被孙成给骗了,甚至于领导都被蒙在鼓里。
四爷就看那个年纪最小的:“……能积极的参加单位的行动,这是好事!但是,被坏分子利用,酿成大错,怎么办?现在刘大姐高烧不退,身上骨头关节粉碎性骨折,要是救不过来,就是个死!要是救过来,只怕也是废了。她是有功劳的,她是苦出身,阶级立场鲜明。孙成如果该枪毙,那你们又得是什么罪?”
几个人真的吓着了,他们在这之前并不是什么风云人物,也不是什么有见识的人。他们有的是锅炉工,有的是勤杂工,有些还只是学徒工,这怎么就惹下这么大的乱子了呢?
四爷又说:“一人坐牢,全家遭殃!跟你们有关系的三亲六故,全都是坏分子家属。学习、工作、婚嫁,哪个方面不受影响?”
年纪最小的那个被吓哭了,他家里一大家子呢,他噗通往下一跪:“金场长,咱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金场长,以前小如姐挺照顾我的……您帮帮我……我不是有意的,我……”
四爷一副吓了一跳的样子:“哟哟哟!这是干啥?赶紧起来!”说着,就看向慌张的几人:“你们信孙成,这没有错!领导都能信任,你们怎么就不能信任呢?”
对呀!领导都信任,我们信任又有什么错呢?
四爷就问说:“你们现在这个领导,我不熟悉,也不认识,对他的情况也不了解……他怎么能信任孙成这样的人呢?你们熟悉这个领导吗?”
“他原来是县上的搞宣传的,叫刘刚。”
四爷一副才想起的样子:“你这么一说,我就有些印象了。”说着,又带着些疑惑,“前几年,有个人因为作风问题犯错了!在咱们县,生活作风的问题还很少见,是我记错了?还是张冠李戴了?应该不至于,名字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就是他!他跟歌舞团的一个女人,那女人有男人有孩子的,两人相好……”
四爷皱眉:“生活上有些问题,这也没什么!受了处分,这就过去了!工作跟生活不是一码事!他还是精明强干的。”
“啥嘛!”边上有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就说:“您以为他为啥信孙成?之前为这个的,他媳妇跟他离婚了,嫁到省城去了,听说一直都不生的,再婚之后人家生了个小子,过的不知道有多好!
他的风评不好,一直没再婚!孙成打包票了,说是给他说个亲,是省城哪个医院的大夫。那女大夫才二十五六的年纪,还是高材生,听说衔还挺高的,是个啥长级别的,咱也弄不清!那女大夫结婚嫁人了,嫁了个废人,说是结过婚,其实还是个姑娘身子……”
小个子的小子不停的咳嗽一声,朝说话的这人挤眉弄眼:“……”别说了!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小如姐有个妹妹,跟孙成这狗X的说的倒是挺符合的。是不是嫁了个废人,咱也不知道!只是前不久,小如姐说妹妹结婚了,妹夫受伤了,回来休养身体了。
女大夫很多,二十五六的,又是高材生,又是级别高,嫁的人确实行动不便,这些凑在一起能是说谁?
他都不敢看金场长的脸色,心里恨孙成恨的呀,怎么就上了你的贼船了。
四爷的手正在桌子上轻轻点着呢,一听这个话,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就又继续了:很好!只孙成吗?那可不够了。
他说:“看来,他也是被孙成骗了。骗了……谁都有失误,谁不犯错呢?就看后续怎么处理了。我知道你们的来历了,也不怕你们跑!这样,你们先回去!找领导,把今儿的事原原本本的给领导汇报一下!我还是相信领导会妥善处置,你们也要相信领导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是不会含糊的,也不会纵容坏分子为恶的。”
几个人感恩戴德的:“真的能走吗?”
四爷笑了:“嗯!能!走吧。农场又不是土匪窝。咱们要相互配合,要长期相处。有误会,咱们解除误会。有摩擦,咱们妥善处理!为的是以后好相处,这并不是打打杀杀能解决的问题。况且,咱们是相依相存的,肉类供应我们是我们保障的。怎么能交恶呢?”
说着,就起身,将门打开:“你们把我的话带到!这就是我的态度,也是农场的态度。”
“嗳!嗳!嗳!一定带到。”
几个人推搡着往出走,一点都不敢多留。被缴械了,也不敢要回来。
等保卫科的人回来,人已经出了农场。
保卫科的科长也从外面进来了,跟四爷点了点头:办妥了!故意把孙成放跑了。
是的!孙成跑了。
跑出来就算是活了吗?不是的!这件事想要解决,怎么办呢?继续造反到底!造谁的反?刘刚!
农场不敢处置自己,这事得交到刘刚手里。可这事办错了,农场施压,一定会严惩凶手,严惩主谋的。
自己就是主谋!
刚才可听说了,刘南生怕是活不了了!高烧不退,没有救命的药,农场派人去了省城。就算会活了,一辈子也得躺到床上。
孙成躲进芦苇从,大口的喘着气!他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
那怎么办?怎么办?
刘南生死,自己得偿命;刘南生瘫,自己得进去蹲到死。
而刘刚就是能左右自己生死的人!他会执行的。
除非……除非……推倒刘刚!刘刚生活作风有问题,就是要拉下他!趁着周围的公社还没有人知道今儿发生的事,可以说服这些人一起参与,夺取主动权。
天亮之后,刘刚来了!来农场看叫大家误会的石板木料,看望被无故伤害命垂一线的刘南生。然后一拍桌子:“逮捕孙成!必须严惩不贷!”
何文红看了对方一眼:“这个决定只能您来下!我们无权管制!甚至于都不敢关押,只是请他在我们这里留一晚,等您这个直系领导来,领他回去!咱这办事流程就是这样的。人您带回去,怎么处置,您说了算。”
是的!是的!这一点做的,无可指摘。
“但是,人跑了!从墙上翻出去了。这周围都是芦苇呀,他身上是不是携带了武器,咱也说不清楚。我们除了加强戒备之外,没别的办法。您进出要小心,像是这么穷凶极恶的人,啥事都干得出来的。”
刘刚:“……”我带的人少,这怎么回去?
四爷很贴心:“这样,您今天能来,咱们开一开交流会,相互学习经验!”
刘刚赶紧点头:“这是好主意!”可以派人回去调人,等人来了,咱再走!至少在农场是安全的。
桐桐交代宣传科的人:“写标语,贴出去!欢迎刘刚主任来交流经验。把咱们的彩旗都挂起来,锣鼓敲起来!得叫周围的人都知道,刘刚主任在咱们这里,省的外面再传咱们农场的闲话,说咱们的立场有问题。”
“这就去!马上去!”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大喇叭里一声一声的感谢刘刚主任,声音传的很远很远……
第1456章 世俗烟火(126)一更
这么大的阵仗, 孙成想不知道刘刚在这里都难。
于是,这天晚上,孙成带人把农场给围住了。
刘刚调来的人已经到了, 但今天的交流很成功,相谈甚欢。再加上农场的领导盛情难却,烤羊腿谁吃过?反正他没吃过;烤乳猪谁吃过?他也没吃过。茅台谁喝过?只听过真没喝过。
这一样样的摆出来, 当年在县城也算是风云人物的人一个个的敬酒, 那这能走吗?这里是jun营呀,就算是在这里住一晚,有什么关系?
安全、安心!
于是,酒是大口的喝, 肉是大口的吃, 酒桌上被奉承着, 这日子不要太逍遥。
金喜把茅台瓶子拿下去,给里面对倒上半瓶的二锅头,再把自家酿的红薯酒往里面一掺和:喝吧!再喝二两你都敢跟老天肩并肩。
茅台是真有的, 是自家三哥从他老丈人家拿的, 去年过年的时候, 一家子把这一瓶茅台给干掉了。人多,没两口就分完了。瓶子很好看, 自家媳妇拿回去给里面插花去了!啥野花下来就插啥花, 在拿来之前, 里面插了一支枣树上剪下来的红枣枝, 上面挂着红枣。
这玩意拿来,涮一涮, 装酒就能充茅台。刘刚这样的人, 分的出来好赖嘛!
“能——”刘刚指着桌上的肉:“这个最入味儿!吃过所有的肉里都没有这个好吃。”
桐桐就笑:“这是知道您要来, 从昨晚就开始腌制上的。”她给夹菜,“您尝尝最里面的肉,细嫩柔和,又是另一种口感。”
“林大姐说好吃,那一定是好吃的。”刘刚大口的吃着,大口的喝着。
桐桐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经彻底的黑下来了,雪还在下。
她故意撞掉了桌上的公筷,“哎哟哟……”然后弯下腰捡了筷子,边上的人说替她换筷子,她自己则起来:“没事,我顺便去走动走动。”
“林大姐,还没喝好呢!可别逃!”
“不逃!就来。”
再来筷子就湿淋淋,像是洗涮了一遍的。桐桐用筷子给夹菜,除了四爷多看了两眼之外,别人都没有在意。
刘刚越吃越燥,不是燥热,是心里发燥。这酒越喝,越是绝得燥。
保卫科那边急匆匆的过来:“有来历不明的人把这一片给围住了,咱们的职工想去县城,现在走不了。”
何文红像是不知道一样,故意问说:“是不是不放心刘主任,又派人来接来了?”他哈哈大笑,“看来,我们是不能留刘主任住了!刘主任身上责任重大,是不能久留。”
刘刚就起身:“这些下属呀……太小心了!”说着跟桌上的人露出几分自以为的苦笑:“没法子!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