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1章 世俗烟火(80)二更
润叶还是跟着金禄去了省城,在粮站的库房工作。
不是她舍得离开她的工作岗位,而是形式严峻到,她觉得只有守着粮食才安心的程度。各个单位都等着粮食配额下来,大家好吃饭的。
结果呢?左等右等等不来。
眼看第二天没有粮食可以下锅了,结果拉了一架子的红薯藤和一捆子半干不干的苞米秸秆回来,这就是分配回来的粮食配额。
一共只十几个人的单位,拉了一车这个玩意,还不是一天的量。
这咋吃?当饭吃?
这种情况下,再怎么舍不得工作,都不得不舍弃!因为省城定下的’低标准‘,哪怕标准再低,饿不死人。可现在这情况还真有点怕了。
然后利索的办调动。这一调动,大家都只要恭喜的,羡慕、嫉妒,什么样的都有,就唯独没有觉得不好的。
守着粮食,得多踏实呀!
润叶心里那点不甘心的可惜,到底抵不过饿肚子的现实。她妥协了,跟着丈夫,带着女儿奔赴省城。
走的时候,把她存着的东西一股脑的都装在麻袋里,这是要带走的。
因为去的时候不坐火车,坐供销社往省城去的车,有多少都能拉上。
这一走就真的消停了!
从春到秋,真的一滴雨都没见。包谷杆长到半高,已经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今儿的早饭是水煮南瓜叶,午饭是水煮红薯叶,晚饭是红薯杆炖南瓜,一人一碗,就这个伙食了。
桐桐把碗扣住,早饭已经是忍耐,午饭吃那玩意是极限,晚上红薯干炖南瓜要了我的命算了。
她抬起头看四爷,嘴角一瘪:我不想吃。
这么多人呢!四爷强忍着揉她脑袋的冲动,好好的把她掰正,叫她在身前好好站着,然后左顾右盼,可算是看见儿子抱着孙女。
他喊金喜:“你咋抱孩子的?”说着,故意拍了拍桐桐,“你先抱霜天回家,我把饭端回去。”
桐桐看向那边,将碗递给四爷,然后朝霜天拍手:“走喽!先跟奶奶回家了!看我们的小脸吹的——”
周围的人就打趣:“看爷爷奶奶心疼了没有?”
霜天扑腾着要奶奶抱,桐桐把孩子一接,先溜了。
桐桐喊金喜:“你打饭吧,叫你媳妇先回来,喂孩子几口奶。”
“好!”
小蝉上了个厕所来的迟了,就被告知孩子被婆婆带走了,先叫回去喂奶。
同事还嘀咕呢:“林大姐这个婆婆,还不是一样,先顾着孩子吃没吃,一点也没想着孩子妈还饿着呢。”
小蝉:“”叫我回去是给我开小灶的!一群傻子。她只辩解说:“风把人厥的脸干疼,叫我家那口子打饭吧!也没有三碟碟四碗碗的,在哪吃还不是一样?”
这一下话题给转移了!可不就是,一碗水煮菜,跟以前差的远了。
于是小蝉先回来了,紧跟着四爷和金喜一人端着两碗水煮菜到家了。这菜里一点油都不见,就是放了点盐,咋吃?
倒了是糟践,只能调了个料碗,蘸着吃。再就是一人一个小饼子,先吃点再说。
正吃饭呢,桐桐听到特别轻的脚步声。她利索的把饼子往口袋里一塞,示意其他人赶紧藏起来!
果然,才藏起来吃着饭呢,堂屋的门帘被撩起,一个不算熟悉的年轻人站在外面朝里面看。
方桌上一人一碗食堂打来的饭菜,桌子上有一碟子醋汁子,还能看见辣椒面。
醋这个很多人会用酿醋,野柿子酿醋也特别好,不抛费啥。
院子里也能种辣椒,一点辣椒面而已。
一家子都好像对客人的到来很诧异,睁着眼看着。
桐桐先放下筷子:“瞧着面生找到家里,是有啥急事?”然后还问:“吃过了吗?”
“吃吃过了!”这人尴尬的笑了笑,就朝外一指,“那个我们队长让我问问来林大姐,粮食部门那边您有熟人没啥时候能给配粮食水煮菜给人吃的脸都绿了。”
桐桐’嗐‘了一声,把洗好还没切的青辣椒抓了一个,蘸盐一边吃着一边道:“你当我们没去找?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有人卷着铺盖睡在人家单位门口,有啥用?上面的粮食没到,他们拿啥给咱们?要不然,你们也这么守着去,第一批就能轮到咱们。要不然,真啥时候来了粮食,咱都未必知道。”
说着,递了个青辣椒过去:“吃么?”
不!不!我吃不了辣。
这人摆摆手:“那先走了!回话去了。”
嗯!去吧。
桐桐看着人出去,然后一边嚼着青辣椒,一边往大门口走,果不其然,出去的这个小伙子跟不远处的几个人汇合了。他们嘀嘀咕咕的说话,见自己出来了,才又朝这边笑了笑。
桐桐找他们招手:“那谁我又想起个事,你走的还挺快。”
这人又站住脚:“大姐,咋了?”
“你捎话过去,就说有些单位已经开始吃苞米杆了!咱们这要是实在撑不住了,你们就打申请报告,咱们青储少一些,总要让人吃饭吧!别说你们小伙子了,我都扛不住了。”
“哦!好!”
这人一应承,桐桐转身就走了!大门照样开着,一副不避人的样子。
“我早说了,林大姐不是那样的人!我进去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还正说话呢!说不知情省城里面的低标准是个啥标准,反正咱的标准是真不高!我一掀开帘子,就看见他们吃着食堂打的饭,桌子上的碟子里是醋水拌辣椒面。大家院子里种的菜都差不多,就那样了”
“但是,他们这些当干部的,肯定是多吃多拿了!苏大民肯定跟这些领导是一块的,要不然,粮食去哪了?叫工会查账,查出个啥来?不是金主任和林大姐,那肯定是别人。”
“我觉得不是刘南生刘大姐,她就一个人,也一直在食堂吃饭,肯定不是她。”
“除了他们三个,其他人都可疑!鲁正儒鲁工和高校长,他们把外孙女接来了,我是没见过高校长在食堂吃饭。你刚才去金主任家,路过高校长家,她家的门是开着还是关着?”
“关着呢!”
“那肯定是他们在家吃小灶呢。”
“走!咱去看看。”
才折返,就看见林大姐又出门了,还问说:“你们这是去哪?”
“啊?我们去”
桐桐不用他们回答,只道:“别转悠了,省点体力,不饿呀!我去给高校长送几个土豆,大人好弄,孩子咋弄?土豆泥刮着,叫孩子吃吧。”
说着,就喊高迪:“高校长,我这边的土豆能吃了!给孩子烧两个吧。”
高迪赶紧把吃的收拾干净,出来开门:“我家院子里种的少,这几天都给这丫头吃完了”开了门,才看见外面还有好几个人,“这是有啥事呀?”
“不知道!”桐桐将篮子递过去:“先紧着孩子吃吧!肠胃弱,别急着刨了红薯叫孩子吃。”
“好!”
“孩子吃土豆?”
桐桐看了几个人一眼,指了指鲁家门口的菜地:没看见吗?土豆都刨出来了,你说人家吃的啥?
几个人啥也没找到,悻悻的走了。
高迪松了一口气,她继续给美美喂蛋羹,这可是高价买来的。
她问孩子:“这个土豆好不好吃?”
“好吃!”
“美美今天在姥姥家吃啥了?”
“吃土豆了。”
“就吃土豆了吗?”
嗯!就吃土豆了。
“土豆哪来的?”
“姥爷种的!”
“姥爷种的吃完没?”
“没”
“完了!”
孩子从善如流:“吃完了。”
“那今天吃的哪里的土豆?”
“林奶奶给的。”
“为啥给你呀?”
“吃红薯,我肚肚疼,想吐!”
“对!姥爷种了红薯,可美美不能吃,林奶奶就给了她家种的土豆。”
嗯!吃林奶奶家的土豆。
看!就是这样,富足的时候,没人在乎多寡。谁多拿了,谁少拿了,没人计较!你不吃,他还硬塞给你,满世界都是好人。
现在呢?你不在外面跟大家一起吃,人家就怀疑你在家开小灶。
什么人情呀,什么交情呀,那是个嘛东西?
于是,自家吃饭就成了晚上八点以后,这个时候该关大门了,在家偷偷吃吧!早起七点以前吃,这个点也不用开大门,吃完在说。
白天嘛,还是端回来吃,但是大门一直开着,就是不避人的意思。
凡是水煮菜,她都会调料碗。她还大大方方的跟大家分享,这怎么调能好吃点。要是不想吃汤汤水水的,把菜捞出来,重新调味,这不是凉拌菜嘛!
可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几天,再想大锅饭那就不能了。
因为农场自己的红薯该收获了,要是还按照大锅饭这么吃,那两口职工,带着四五个孩子,七八个孩子的那种人家,肯定占便宜。两个人干活,成十口子吃饭,凭啥?
像是桐桐和四爷,两个人干活,两个人吃饭!
像是金喜和小蝉,带一个孩子,孩子才一岁而已,能吃多少?
这不是吃亏了嘛!像是这样的人家很多,那大家都不乐意!
要求按照劳力来分红薯,孩子多的人家你们自己想办法去,反正别想叫大家给你们养孩子。
于是,在广场上,全体职工大队上,桐桐坐在上面,看见两拨人各持己见,然后大打出手。
她拍了拍话筒:“我数到三,谁要还不住手,就得背处分了!再重申一遍,我数到三,谁要还不住手,就严肃处理。”
下面的嗡嗡声继续,桐桐面无表情:“————二——”
’三‘没出口,下面一片肃静!
紧跟着,一个女职工哭喊了一声:“林大姐——我家九个孩子——咋养?咋养!”
第1412章 世俗烟火(81)一更
怎么养?
不管不现实!可管吧,又该怎么管?得兼顾大众的利益,又得杜绝出现真养不了的事件。
桐桐看褚卫东,将话筒给移了过去:这件事只能当家的人来说。
这事是开会商量过的,砸了大锅之后,后续该怎么办。
褚卫东说:“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今年这情况,大家也都看见了。咱们也是辛苦一年,情况咱们也都心知肚明。最近,咱们领导班子也是跑了很多单位,结果听到最多的一句顺口溜就是——高粱站了岗,玉米上了吊,棉花吊了孝,豆子放了炮’,没法子,到处都一样,庄稼没收。
河滩公社那边有一个生产队,队长说,他们今年本来打算亩产六十万斤。结果社员说,六十万斤哪成呀?不到八十万这都不过关。可现在呢?别说六十万、八十万了?就是六斤、八斤也没有收回来。”
下面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事实上,之前农场开会的时候,下面的职工也喊着,人家种地都能几万斤,十几万斤,几十万斤的产量,咱们还是国家农场,怎么不得亩产百万斤!
但是鲁正儒在会议上拍了桌子,他以专家的身份说,盐碱地是种不出这种产量的。压下去了这股子风,然后做检讨,说作为水利方面的专家,没有达到治理盐碱地,使其达到高产,是他的责任。
而今,褚卫东在说这个,不点名,但又何尝不是给鲁正儒正名。喊着高产的,产的粮食都交公了。咱喊着没粮食,产了都要做饲料的,所以,咱自己产的都留下来了。这属于商品粮指标之外的额外粮食。
褚卫东又说:“当然了,之前都提议,想要全红薯面喂猪,批评林大姐的声浪高涨”
年轻人鸟悄了,不敢说话。事实上,他们就是认为纯红薯面喂更好!
褚卫东把桌子拍的‘啪啪啪’的响:“喂得好产奶多,这是傻子都知道的道理。要不然坐月子为啥要叫产妇多吃些好的?你们都知道的道理,林大姐不知道?不过是当着家管着事,该咋说?你们谁家过日子,是今儿吃了就不想明儿的事了?谁家过日子不是筹划着,就怕有个意外的?”
没有人再敢说话,静静的听着。
“现在的商品粮标准是每人每月十四斤粮,但是呢?粮食供应不足,那就只能‘瓜菜代’。大家也有所耳闻,现在大部分单位领到的都是红薯藤和苞米杆。咱们也一样,这些都是不能浪费的。之前林大姐在会议上也表态了,控制养殖数量,尽量做到不增加牲口数量,尽可能让渡牲口的口粮给大家救急”
但是说来说去,也没说该咋分地里即将收获的红薯。
“宗旨是,拿出其中的七成,分给劳力!家里有几个职工,就能领到多少几份劳力粮食!剩下的三成,按照人口总数,再分配,原则上来说只包括职工的未成年子女和年迈丧失劳动力的父母,每个人都有一份。”
这边话音刚落,就有人嚷道:“那饲养场库房里那么些红薯面,分不分?是不是还按照这个标准分?”
桐桐一把拉过话筒:“那是保底的救命粮!今年秋天都没有收,今冬下来,哪还有库存?明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吃风屙屁?!”
但是,粮食不放在各自的手里,都不安心。
这边话音才落,那边就嚷着:“存到一起,要是上级部门调用,怎么办?为啥不能一次性分下来,大家各自存着,这样才最保险。”
“是啊!不都一样吗?”
你一言我一语的,一个比一个嚷的起劲。
桐桐往下一坐,没法说了,一个个的都可能耐了。手里有粮的时候,真的很难有一种坚定的心,说我今天真的只吃这一点就够了。
她不说话,刘南山就接了话筒:“可以!分下去可以!但是,每个来领粮食的可都得签字,是自愿保管的。来年粮食告罄,那就按国家的配额各自去领粮食,跟单位无关。”
“那当然!”
“那当然了!咱知道林大姐不容易。”
桐桐:“”
还有人问:“那烘干的肉食”
四爷摇头:“那是给保育院的孩子,给产妇准备的。没有多余的!”那么多人,分回去一人两口就吃完了。分什么分?不分!
于是,就是收粮食,分粮食。
桐桐不管大家的事,我把我的小家当好就得了。现在这种情况,管谁呀?谁也管不了。好心也没人领!
今年干旱,红薯便是耐旱,这长的也很一般,不算是高产。
桐桐这边,跟四爷是两个人的劳力粮。拉回去之后,再去领人口粮!暂时没排上的,都过来给帮忙,那么些红薯也没觉得多累就弄回家了。真的整整的摆了一院子,跟小山堆似得。
这些就这么放着,她自己背了个篓子,上红薯地去了。满地那种小红薯根,弃之不用,以前都不吃的,现在满地都是捡这个的人。
尤其是年纪大的人,见过饥荒的人,这玩意可都是能吃的。便是遇到老野菜,也一样,捡回去放着去。
桐桐手脚麻利,一筐子好了,就倒入麻袋里。一麻袋一麻袋的,就这么排了一排排。
“林大姐,明年夏粮就下来了,不至于的。”
桐桐只笑没言语,手不停的忙她的。自己不用吃这个,这两年存下来的,足够家里度过这个难关。可谁家没几个亲戚呢?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咱就说,真的一口吃的都不给?
不是舍不得好的,而是给了好的他们就以为你还有,还得找你要。咱要是有粮食还罢了,可事实上,没多的。
只能提供一些口感不好,但还能饱腹的东西——救命嘛,也就不讲究那么些了。
天擦黑的时候,金喜拿着扁担过来,默默的挑着麻袋回。跑了三个来回,才算是把这些给运回去了。
那么多的红薯摆在院子里,得晾一晾才能入地窖。又得把品相好的和品相不好的分开,真的是一个红薯过好几遍。
但总的来说,自家的红薯品相不好,坑坑洼洼的占比极小。装袋的人看着人情面子,给的绝大多数都是好的。
实在不好的,留着弄些粉条就得了。
转天再把饲养场的库房打开,那么些的红薯面之前只知道存着呢,到底存了多少大家心里都没数。而今一看,不得不说林大姐持家有道!
最近都吃红薯藤呢,她都没拿出一两红薯面来。
桐桐把账目给农场一交割:分吧!分完就都甘心了。
四爷和桐桐一人分了一口袋,带着回家,不操心了。
两人在家收南瓜,收家里种的蔬菜,忙的一点清闲的工夫都没有。
上房顶这活,桐桐不叫四爷干,“我好长时间没上房顶了”叫我上去一下怎么了?
四爷:“”不等说话,她蹭蹭蹭的上梯子。
房顶上南瓜爬满了,各个都那么大。品种还都不一样,有圆的的,有长的。大多数都长成了老南瓜。
嫩的也有不少,但这玩意也长不起来了,摘了当菜吃。
她挑了个最老的南瓜,先递给四爷:“放一边”今儿蒸南瓜饼,里面包些糖,肯定好吃。
四爷就吃到了蒸初来的南瓜饼,黄灿灿的,香甜味扑鼻,好长时间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了。
自家飘出来的南瓜味儿并不出奇,种南瓜的人多了,最近家家飘出来的不是南瓜味儿,就是红薯味儿。
最开始饿了几天,吃红薯特别香!但天天吃,顿顿吃,吃到天冷了,也并没有改善什么。配给的粮食从红薯藤改成了粉碎的苞米杆和玉米芯粉。
桐桐抓了一把玉米芯粉:这玩意吃完拉不出来吧。
闻一闻,家家还都是红薯味,显见的,配给粮没吃,吃的都是自家农场产的。
上面又来农场,把领导从上到下的批了一遍!因为自己把粮食分了,这叫无组织无纪律。
这种情况下,怎么组织生产?大家都这么呆着,不动弹,消耗就比较少。
最近小如回来的少了,桐桐去县里开会,专门绕道看了看!食堂吃的跟大家的一样,都是红薯叶糊糊连带的红薯。小如和俩孩子吃的自然也就是这个了。
“妈——”小如四处看看,“不缺!早上吃了饭上的班,晚上回去再吃。”之前就真的存了,更何况,小海开公交车,一天一趟之后,就被征调拉配给粮去!车在路上总是要‘折损’一些的,所以,家里的日子也还好。
那就行!能过就行。
桐桐去街上赚,公私合营的饭馆也无法经营了,副食品店里已经没有什么卖的了。只要是吃的,别管是什么,都消耗空了。
她搓了搓脸,干冷的风刮在脸上比刀锋还锋利。
天才过午,路上的人都少了起来。
进农场大门的时候,听见边上有个低低的声音喊:“大嫂!”
她愣了一下,转过身去,角落里靠着个女人,蓬乱的头发,打着补丁的大襟棉袄,还有一双小脚,起身的时候特别的艰难。
这是金镇的妹妹金淑。
金淑仰着头,“大嫂活不下去了”
桐桐看她:“你自己走来的?”
“嗯呢!”
“男人和孩子呢?你这小脚走这么远的路?”
“杨大锤带着保粮、存粮爬着火车去省城要饭去了挨刀子的爷三个,把我给扔下了大嫂,我没法子了”
“大队呢?大队不管?”
“给我送了二十斤碾碎的花生壳嗳我的大嫂呀,我咽不下去了!”
桐桐:“”这话说的,现在不都是这么吃么?我们的配给还是玉米芯粉呢,你都咽不下,那咋弄?
第1413章 世俗烟火(82)二更
你要是真快饿死了,一口吃的都没有,那我看着不管,这叫没长人心。
可生产队作为集体,人家管了。给了你二十斤的,还是碾碎成粉末的花生壳,你嫌弃这个不好,咽不下去那还是不饿。
桐桐只说:“我们都是按照配给吃饭的,分的也是玉米芯粉”
“我听说农场分红薯”
“对!分了!但我有孙子呀!我也那么些孩子,还有孙辈,孩子们咋弄?大人都咽不下,孩子怎么咽下去?孩子的粮食配额少,不从大人的嘴里挤口粮,孩子不得挨饿吗?好粮食紧着孩子吃哪还有多余的”就是有多余的,凭啥养你!
桐桐说着就叹气,“你来的晚了,你大哥把红薯跟人家换成红薯粉,连夜的都给省城送去了。你算算,省城我有多少口子人。子女四个,加两个儿媳妇,这就是八口子!再加上两个孩子,这是十口人!
我爸还活着呢,这些年孩子们在省城上学,我弟我妹都没少照管。我都不敢说给弟弟妹妹送点,单就给我爸送了三斤红薯面。家里这边呢,小如那边两个孩子,金喜一个孩子,这又是三口。你家四口人你都熬不住,光是孩子就五个,你算算这账!哪还有多的?”
金淑:“”
桐桐摸了几张毛票,然后递过去:“你搭车回吧!花生壳难下咽,玉米芯粉也难下咽,谁叫咱赶上这年月了呢?你忍忍。
要么,你回去问问老爷子。他干了一辈子粮站的活,这啥时候是丰年,啥时候是灾年,啥时候该囤积粮食,啥时候该出手粮食,他心里门清!你要是真的难熬,找回去,家里肯定啥都有。”
金淑:“”
桐桐说的是实话,一年前林河东在来信就隐晦的说了,到了该屯粮的时候了。消耗过多,储备必少,紧随其后便是粮食短缺。
哪怕不是灾年,要是按照市场规律,粮食也该到了涨价紧俏的时候了。
所以,他在信上提醒说:屯粮!屯粮!屯粮。
以烧炕为由,高价买过豆蔓。又装病,说不能吃大食堂,吃硬食,于是,家里想法子在淘换粮食。
林河东跟粮食打了一辈子交道了,脑子特别清楚。那么金大财呢?他又何尝不是跟粮食打了一辈子交道?
金淑倒是听儿子说过:“买过谷子壳,说是要装枕头;买过荞麦皮,不知道是要干啥又说给以前的老伙计送礼,要弄粉条,去年冬天到处淘换红薯”
这不就是了。
金淑又道:“大锅饭做饭的时候,去年都不吃红薯皮削皮之后喂猪,老太太从猪食里捞过红薯皮,大家都骂,说老太太是弄回去喂鸡的”
桐桐指了指远处,那里尘土飞扬,是公交车来了,“去吧!回去吧。”找你爸你妈要去吧!
金淑气的直哭,“爸明知道为啥不告诉我?”
是啊!为啥呢?回去问她去。
然后好话说着,祸水东引,把人给打发了。
转过来碰见同事,她也不瞒着:“说是花生壳吃不下去。”
这话说的好像谁能吃下去一样。然后各自抱怨来借粮食的亲戚:不借,这是没人味儿;借吧,真没有多的,自家都不够吃。
说了一路的话,到家的时候,小蝉正在。
“妈!”
“嗳!咋了?”
“我我想给我娘家拉几麻袋红薯,您看成吗?”
桐桐就笑:“你们的家业你们做主,咋还问起我了?”
“那不成呀!您不点头,我送回娘家,是不是不像话?”
桐桐越发笑了:“你接你爸妈和你哥你嫂给你的补贴,也没人问过我意见,你也不一样拿了?”她打发小蝉,“去吧!想晚上去不扎眼,那就把孩子给我送来,我带一晚上。”
“嗳!”
两口子连夜晚送了几麻袋的红薯,回来才凌晨四点多,带回来好几斤羊肉。
桐桐看着羊肉:“”这三年下来,估计那边的肉类饲养场就得被这么吃完。不用问都知道,这只羊又‘病’了。
小蝉说:“改天等大姐和姐夫带着孩子回来了,咱炖羊肉。”
于是,就吃到了一顿炖羊肉。味道还不敢散出去,只能是罐闷,闷一晚上第二天才吃的。
小如吃了弟媳妇从娘家弄回来的羊肉,咋好意思?到底跟小海两人弄了些木屑给张家送去了,也不留饭,反正就是买到了,给亲家婶子烧炕的。
跟张家这亲家处的就很好,关系很和睦,都客客气气的。
桐桐也主动说小海:“估计家里也难,家里的粮食在哪里放着,你知道,你自己去拿。”
小海看了小如一眼,小如眼睑一垂,他才赶紧应了一声。他去拿了几斤玉米芯面,几斤红薯面,几捆红薯藤,一筐子红薯细根。
给他家的时候,他是这么跟他爸妈说的:“配给少,小如有时在食堂吃饭,我们的配额粮食是玉米芯粉,这是小如从她自己的口粮里给你们挤出来的。然后指着红薯藤,我给人家拉货,偷着藏了这些,给家里捎带回来了。
红薯面是我丈母娘给的,这细根也是我丈母娘捡的。听说小如叫我送粮食回来救急,又取了这些”
关母:“”这个是你媳妇的,那个是你丈母娘的,处处都把你媳妇、你岳家顶在前面显摆,就怕不知道都是你媳妇的功劳。
但拿回来总比不搭理强,她啥也没说,更没法留儿子吃饭。
小海要走,关母嘴角翕动,但到底是啥也没说。本来还想着城里有配给粮,子女和父母都能有指标。她想去城里,跟着小海两口子过,自己是亲妈,他们奉养老人,国家不该拦着。
可现在这一送粮食,这话也没法提了。
她只试探的问:“城里还是好呀!爹妈子女都能跟着有粮食。”
“哪呀?没有劳动能力的父母和未成年的子女”可不是全部!不劳动想白拿商品粮户口?想啥美事呢?
关母:“”那就是不行呗!
她再不言语,看着儿子远去,然后一回来,红薯面就被大儿媳妇拎到她房间去了,再叫骂都不开门。
“你是猪托生的!你一家子都是猪托生的。”关母骂大儿媳妇:“吃着婆家的,贴着娘家的啥东西嘛!昨儿才拿了一捧粮食回去,你当我眼瞎?老二家的往回扒拉粮食,你呢?看门狗都知道护食你真是两个猪狗都不如。”
关家的大儿媳咬着被角哭,不肯出声:没法子!娘家那么多口子人,再不弄点吃的,就得饿出人命来。
外面继续叫骂,她忍无可忍,也不露怯,擦了眼泪就喊:“现在巴结老二家了,迟了!你早干啥去了?你个老鳖一!我给你家干了多少?这才吃了多少?我是那瞎了眼的,上了你家来。
我也是苦命的,跟老二家的不能比!人家娘家硬气,不受你个老鳖一的气!我是不受气没法子!咋?啥社会了你还欺压儿媳妇呢?你闹清楚,我是嫁到你家了,不是卖到你家了!我孝顺我爸妈咋了?不管爹妈死活的,那叫人?”
是啊!谁能真看着爹妈去死?
金福的来信里,说了牡丹的叮嘱。
牡丹说,她在家里存着的那些粮食,给家里留一半,剩下的叫看着给换成玉米芯,要是娘家有人找上门,就拿不好的粮食接济接济,给够活命粮就行。不要一次给的多了,要不然他们觉得家里宽裕,不自己想办法,还想着从家里挤。
她说,知道爸妈一向手大,手面宽,这次千万紧着些,不要太过于大方云云。
而金禄的信里是一张福利票,用这个福利票可以在粮站提前领到福利粮。润叶当时把存着的粮食都带走了,金禄一句都没言语。同样的,他拿了福利票,留够了小家家用的,甚至给他哥他弟、他妹妹都补贴过之后,还给家里留了一份出来。
桐桐就把给孩子做好的衣裳都装进去,把粉条、红薯干都装好,叫四爷带去省城。
四爷去省城不为别的,还是为了农场的事的。农场的饲养有了问题,干草在有些地方却是有储备的。四爷想找找门路,给咱们把草料预备一些。
没法子也得想法子,要不然怎么办呢?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走门路用的奶粉。
大冷天的,吉普车一开,跟鲁正儒两个人直奔省城,找有关部门去了。
桐桐目送吉普车离开,转身看向柴火垛边上:“谁?出来!”
鲁立出来了,“婶儿!”
桐桐:“”她赶紧过去把人扶住:“高校长——高校长——”
高迪抱着外孙女出来,看到面色惨白的女儿:“这是咋了?”
鲁立天旋地转的:“妈——我爸走了!”
“别管你爸走不走”高迪放下外孙女,过去扶住女儿:“这是咋了?”
桐桐的手搭在鲁立的手腕上:这是贫血、营养不良、低血糖刚小产了!
两人给鲁立送到农场的附属医院,大夫也是这么说的:“营养不良,贫血低血糖,这都常见!最近很多人都这样!但这种身体条件,小产了!”可不雪上加霜吗?
小产了 ?
大夫说:“没法子!没啥药。就是回去养着。”然后小声说,“咱单位有奶粉,有肉松,咱自己花钱买,再搭上鸡蛋、红糖好好养一养!”
“其他的呢?”
大夫:“不要耽搁!要是耽搁了,身体不好的话,对以后生育有影响。”
高迪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儿,问说:“还坚持吗?”这日子还有过的必要么?
鲁立浑身哆嗦,桐桐把高迪推出去:别言语!别刺激孩子。
第1414章 世俗烟火(83)一更
事情的起因是王友的母亲不将两个外孙送走, 本身就是低标准的粮食配额,根本就不够吃。她是王友的母亲,城里留她。但她的两个外孙只是网友的外甥,城里不可能留这两个孩子的口粮。
美美有自己的配给粮, 但是在家里她也吃不够她的本分, 孩子饿,于是, 留在农场。农场毕竟有红薯红薯面, 比其他单位好的多。孩子嘛,还只这一个, 鲁正儒和高迪两个再怎么着, 还是能挤出来把外孙女养活的。
可美美的配给量是给五岁一下的孩子的配给粮食, 要分给两个六七岁、七八岁的男孩子,这当然就不够了。
不够了,就得从大人的口粮里往出挤。
老太太是说, 她儿子是大男人,饭量本就大,这点配额本就吃不饱,那就不从她儿子的口粮中扣了。就可着她自己和鲁立两个女人, 挤出来粮食给那俩孩子吃。
她又不上班, 几乎就是一坐一天,消耗的少。
可鲁立得工作的,再加上年轻代谢的快, 可不饿吗?
如今瘦的皮包骨头, 怀上胎都留不住。其实孩子是非常坚强的, 不是到了身体实在无法负担, 并不是那么容易说落胎就落胎了。
而且, 她这个落胎是三天前就落胎了,一个处理不好,真的是会影响以后生育的。
褚嫂子听说了,急匆匆的过来,这是娘家的侄儿媳妇。一看情况,她先找大夫,问说:“能不能先挂一瓶葡萄糖……”
大夫低声说:“场长亲自叮嘱过,医疗物品紧缺,除非要命的大病,不让动!”您亲自给褚场长说去。
褚嫂子:“……”
她只能先去找高迪:“高校长,王友这个混账,我马上给你把人喊来!要打要杀,怎么都好……”
高迪摆手,坐着没动。
褚嫂子看桐桐:你看这事闹的!
桐桐说高迪:“医院太冷了,你先把人带回去。回头好好问问孩子,看她想怎么样。”
高迪‘嗯’了一声,接了架子车,几个人把鲁立扶上去躺着,高迪拉着架子车把人往回拉。
桐桐跟褚嫂子告辞,“我跟着吧!”
“跟着!跟着!”褚嫂子气道,“我得去问问那娘俩,想干啥。”
那桐桐就管不着了,在架子车后面推着。路上遇到熟人,大家帮忙替换高迪,把人给送回去。
小蝉抱着霜天在鲁家,美美在家没人管,桐桐走的时候喊了小蝉,小蝉就过来了。帮着烧了炕,屋里透了气,又给烧上开水,在灶膛里埋了两个小红薯。
这会子人一回,就能坐到热乎乎的炕上。孩子在炕上玩耍,屋里是红薯的甜味儿。
给安置好,桐桐又取了一斤红糖,七八个鸡蛋,一两斤小米来,都给高迪放着:“你照看着,缓缓说。”
高迪没推辞,都收了。先用开水冲了红糖鸡蛋,叫鲁立喝了。这才熬起的小米粥,叫饭在锅里咕嘟着。
鲁立的眼泪从眼角往下流,流到鬓角,隐没在枕头里。
小蝉回去跟自家婆婆说:“鲁叔和高校长就是太文明了!这要是放在咱们家,我大姐要是被这么对待,你看我们妯娌仨能不能把那婆家的锅给砸了?娘家要是强势,她婆家就得怂着。”
桐桐:“……”事实上就是小如被欺负的时候,润叶一个人把关家给收拾了一顿。收拾完之后,关家到底都没敢再扎翅!有时候农村处理问题的方式虽然简单粗暴,但是高效有效。
高迪要是能去在家属院里叫骂三天,王友他妈在过分都有限。
但是鲁正儒和高迪不是那样的人,不会那么处事。所以,遇到王家这一家子人,他们就只想着管自家的闺女,不跟你们过还不成么?从没想着,便是过不成,我要把你家给砸了那种想法。
因此,小蝉总结:“还是要兄弟姐妹多一些!这几年就算了,等过几年情况好起来……妈,我还得再生。最少有三个吧!”
桐桐:“……”都是你们的自由,你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正说着呢,大门外有人来了,是金巧:“婶儿,在吗?”
“在!”
金巧挎着篮子来了,篮子里是一碗狗肉:“……江洪以前的老战友送了几斤狗肉,我炖了炖,您尝尝。”
桐桐留了,给金巧腾了碗,又给拿了一碗的肉干,都是兔肉的肉干。
霜天闻见肉味馋的,哈喇子流的老长了。桐桐取了半拉子二合面的馍馍,叫小蝉给孩子用肉汤子泡点馍馍吃。
金巧逗了孩子,就又说起了鲁立的事。
当年王友的妈看上金巧的妹妹金雀,桐桐瞧不上这一家,把婚事给拦了,金雀嫁给了老谭的警卫员,警卫员复原之后,也在公安局工作。说起来跟王友是同事,就在一个院里住,谁家有点啥事那大家都是知道的。
金巧就说:“金雀上次回来还说,多亏您当初拦了这个婚事。要不然,碰上那个婆婆,可真是要了命了。在外面会来事,谁不说王友这妈是个好老太太。可在家里呢,规矩严着呢。
她在家闲着,那也是啥不碰,饭不做,衣裳不洗,被子都不自己叠。这都是儿媳妇的活儿!做饭前得先问她想吃啥,做好了,得端的送到手里。发了工资都交到她手里,她来管家。咱也不知道这鲁立是咋想的,真把工资给老太太保管,叫老太太当家。”
脑子里更糊了浆糊一样。
“她家姑娘可怜的!他们一上班,老太太打呢!嫌美美不是个小子,人家疼外孙子,见了孙女那是没有正眼过。鲁立也是个硬性子,每次都给老太太大小声。她一大小声,老太太就哭。
挨着他们家的知道老太太不是个好的,可不挨着他们家的,谁不说是鲁立的不对。她老跟老太太大小声的嚷嚷,王友自来都是觉得他妈在家里是受了委屈了,多是觉得鲁立不对。”
把小蝉听的气氛:“……看看!看看!最怕嫁到这种人家,有苦都没处说去。这是闹的两口子离心了,还过啥呀?趁早离了算了!她自己有工作,娘家还能回来,再还有个姑娘,这辈子再嫁不嫁的……都行!”
她一副坦然的样子,“要是换我这个脾气,我就不嫁了。守着我父母,养着我闺女,我过的不知道有多逍遥……”
金巧被小蝉都逗笑了:“你脑子清醒,所以,你找了我们家金喜!”
小蝉哈哈哈的笑:“主要是看上我妈好了。”说着,伸手把婆婆的胳膊一抱:“真的!咱妈好,眼明心亮的姑娘都盯着呢。”
桐桐拍了小蝉一下:就知道耍嘴!烦死了。
晚上了,有人敲门。
四爷不在,金喜和小蝉带着孩子住西屋,说要给她作伴。门一开,金喜就营生,自己去开门了:“妈,你别起来了。”怪冷的。
桐桐还没睡,在被窝里给四爷做坎肩,做一件羊毛坎肩。
大门开了,桐桐听着动静,金喜喊道:“妈,是公安局的邱主任。”
邱主任是个妇女干部!
她来干啥?
桐桐应着,就急忙下炕。
大冷天的,邱主任包裹的严严实实:“林主任,又见面了。”
桐桐跟对方握手,以前开会的时候见过的,“您可是稀客。”说着,赶紧让人家坐,顺手倒了热水给对方。
邱主任一脸的赧然:“听说刘大姐晚上不在家住,我说找你也是一样的。”
刘大姐说的是刘南生,她晚上在烘干车间值班,那里暖和。
提了刘大姐,那这就是公事。
桐桐坐在边上:“出啥事了?”
“是高校长替鲁立递了离婚申请……”邱主任就说,“我们了解了情况,也不到非离不可的份上……”
是的!离婚得走完各种调节程序,单位真的是啥事都管呢。
桐桐就说:“邱主任,不是我偏向鲁立,这个婚事当时……您应该记得,刘大姐还做了检讨!鲁立这熊孩子非说我们这边干涉她的婚姻自由,最后没法子,这才答应的婚事。您想想,这要是婚事妥当,不是有大毛病,还有褚大嫂的面子呢,我们咋就能一直没给介绍信呢?”
邱主任:“……”这就有点护犊子了:“鲁立的性格要强,在婚姻里她很强势。不管是对婆婆还是对丈夫……”
“您可不能听一面之词!鲁立这孩子我们都知道,性子直。家中独女,自来就没心眼。您得问问我们,为啥当初不同意这婚事。再者说了,鲁立强势……她强势的结果就是饿的孩子不得不放到娘家,就是她自己饿的小产?老太太饿晕了?王友的外甥们饿晕了?没有吧!那客观事实在这里摆着呢,到底谁在婚礼被欺压了,您真的调查清楚了?”
邱主任:“……”
不等她再说话,桐桐就又说:“婚姻自由,这是法律赋予的!当时我们设法阻扰结婚,刘大姐去做了检讨,我也写了检查;现在,人家要离婚,这也是婚姻自由,谁要是打着调节的旗号阻挠,这是不是也违反了‘婚姻自由’的大前提。”
“主要怕年轻人后悔。”
“后悔了还可以复婚嘛!复婚是婚姻的一种,也是自由的,谁拦着了!又不是说,离了之后,再不许这两人结婚,怕什么?”桐桐看邱主任:“我记得婚姻法提的婚姻自由,是说一方坚持离婚就可以离,没有附加条件。妇女工作,难道不是保障妇女的权益?”
邱主任:“……”这王友是个不错的人,但是农场这边先是阻挠结婚,后又促成离婚。这个林大姐半点都没有想着‘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她对离婚这件事看的特别平淡,只要想离,那就只管离。
这是个啥态度嘛!
第1415章 世俗烟火(84)二更
邱主任就笑了一下:“林大姐, 您说来说去,还是干涉他人婚姻自由了。”她就起身,“要不,您陪我去一趟高校长家, 咱们见见当事人!就是递交申请, 也得是本人吧。”
高迪不会越过鲁立的,这事必是鲁立点头了的。
桐桐起身:“行!咱过去一趟。”
小蝉从屋里取了棉帽子来, “妈, 帽子!今晚上风大,该吹的头疼了。”
桐桐接了, 扣在脑袋上。
邱主任就夸:“林大姐, 你家的家风是真好。”
“嗐!两好才能合一好。”桐桐说着就往出走, “走吧!这个点了,孩子估计也睡了。”
可不!孩子睡了。
高迪一听邱主任的来意,就轻轻的把美美的被窝掀开:“您看看!您看看!”
孩子的大腿里侧, 掐的小青紫块一块一块的,这是大人有长指甲掐出来的。
桐桐都不知道这个事,她看孩子大腿内侧,新伤摞着旧伤。
高迪哭了, 看着躺着的鲁立, “你说!你自己说。”
鲁立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我早都想离了,可……当初是我自己要嫁的!我咋有脸回来说离婚。要不是家里不容美美,其他的我都忍了。老太太是重男轻女吗?也不尽然。她闺女她也疼, 她闺女的孩子弄到城里养在身边, 宝贝的跟啥似得。她就是不待见我, 不待见我生的孩子……还跟美美是姑娘还是小子没关系。”
高迪就跟邱主任说:“王友之前来过, 跪下求我, 说以后不会了。发誓发了不止一次了,没有一次能兑现。他的话我是再也没法子相信了!他同意也罢了,不同意也罢,这婚都离定了。他们嫁也不待见孩子,离婚……鲁立把孩子带回来,我们养。”
邱主任:“……”王友认为,鲁立提离婚的主要愿意是两个外甥在家里养着,要贴补好些。她提出离婚了,王友也表示了,明儿就把两个外甥送走。
可到现在为止,高迪和鲁立都没说那两个孩子的事。
看着孩子大腿里面的伤,她也没法再说什么劝说的话,“那……先这样,我先回去。”
桐桐也就跟着起身了,拍了拍鲁立的手:“安心休息。”
“婶儿,又麻烦你了。”
桐桐笑了笑,“别多想,好好呆着。”
“你当时给我说的都是好话!”鲁立咬着嘴唇,不叫哭声出来,可再一说话,还是哭了出来,“是我不识好歹!”
“没事!你之前没长大,现在长大了。”
从鲁家出来,邱主任回去。
结果第二天王友妈来单位,找刘大姐和桐桐:“误会!都是误会!咋也不至于就离婚。”说到的打孩子,“谁家孩子不挨打?谁家奶奶不打孩子?孩子皮了,拧两下拧不坏!屁股跟大腿里面肉厚,咋能拧坏了?我的几个孩子我都打,不打不成才,棍棒底下出孝子呢。为这个闹离婚,哪有这个道理?”
刘大姐看了这王友妈一眼,无端的想起了自己的婆婆。她冷着脸,问说:“鲁立小产了,你关心过她的身体没有?”
“落胎很正常!肚子里就不好的,落胎了更干净,这种孩子就算是生下来,也是害人的。身体三天好两天不好的,难养活。早早的落了,这是好事。”
刘大姐:“……”
“女人一辈子,谁没落过孩子?又几个生了就能全养活的?我生了七个,就活了仨!”
桐桐才要说话,高迪推门进来,进来就直接说了王友妈一句:“你去问问大夫!大夫说……落胎之后少了照管,怕是养好之后,再怀有些难。”
王友妈:“……”不好生了?
高迪指着医院的方向:“大夫就在医院,你问问去吧。”
这是真的!鲁立以后怀孕的概率会大幅减小。
王友妈没再说其他,也不纠缠了,转身就走。
等人走了,高迪才舒了一口气:“实在不想跟这家子纠缠了。”
理解!理解。
高迪叹气:“就怕我家那口子回来……气出个好歹了。”太欺负人了。
“太欺负人了。”
金寿站在单位大门口,他的对面站着个姑娘,很朴素的样子。这会子手插在兜里,用胳膊一下一下的怼金寿:“你别管我妈!我妈就那个样儿……看谁都不顺眼。”
“没事!”金寿笑了一下,“师娘也是为你好的。”
正说着呢,一辆吉普远远的开来了。车牌号金寿认得,这是农场的车。
他忙拉了这姑娘一下,“我爸!”
啥?
车停了下来,后面下来一个中年男人,高大挺拔,儒雅气派。
金寿忙喊了一声:“爸!”然后迎了上去:“您咋来了?”
四爷从车上提了个包下来,“你妈给你做的衣裳鞋,还有一些红薯干、奶粉。”他都递过去。
金寿都接了,然后招手叫这姑娘:“枝芳,过来一下。”
这姑娘叫乔枝芳,中等的身材,中等的相貌,是看一眼就能忘记长相的这么一个人。
乔枝芳快步过去,“叔叔好。”
金寿介绍:“爸,这是……乔枝芳,我俩是同学。”
四爷就了然,想了想从身上的掏了钱包,取了钱塞给金寿:“出门没带礼物,买支钢笔替我和你妈送给你这位女同学。以后有机会,欢迎来家里做客。”
金寿:“……”好的!这个钱他收了。
乔枝芳不好意思:“不用的,叔叔!我的钢笔还能用。”
“换着用吧。”四爷应了一句,也没有留,跟金寿交代了一句:“你妈操心你吃不饱饭,不管啥情况,要如实告诉家里。”
“嗯!其实还行。研究所有试验站,情况好很多!我二哥还给送了不少的福利票,我都兑换成粮食了。”
四爷上了车,跟那个姑娘摆摆手,这才小声交代金寿:“要相处就好好处,踏踏实实的。”
“嗳!”
司机开着车,调了车头,就又离开了。
金寿拎着沉甸甸的包,久久的站着。
乔枝芳低声问:“你家……可不是一般的农场职工!”
“真的就是一般的农场职工。”金寿是这么说的,“我爸只是出来办点事,跟着领导出来出差而已。”
“骗人!”乔枝芳看他:“叔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你非说你家没什么特别?”
“我家兄弟姐妹多!”金寿看对方,“所以,负担很重。师娘反对咱们在一起,是有道理的。”
“有什么不同?”乔母扶了扶眼镜,看了那些地瓜干一眼,说女儿:“你不要昏了头!婚事你要考虑清楚。金寿长的一表人才是没错,可他的条件要是真那么优越,为什么会看上你?”
“我怎么了?”
“你相貌平平,普普通通……性格又不讨人喜欢。说你硬吧,你硬不起来;说你软吧,你又做不到柔软。不管是哪个方面,你都太过于普通。但你身上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你爸是著名的农业学家,他的弟子遍布农林系统。金寿喜欢的是你吗?他喜欢的是你爸的学术地位!”
乔母一边说,一边摆摆手,“这跟他出身什么家庭,他的父母如何,都没有关系。我只说这个人,只说你们的感情基础……它是不纯粹的。跟这样的人过日子,你的日子也只能是平常。
但是,你又寄希望于过的不平常,幻想爱情能降临到你身上。那这日子自然就过不好!既然如此,那又何必继续。你只适合一个平凡普通,安于现状的男人做丈夫。金寿太有上进心,嫁给他你不会过的比嫁给别人更好。”
乔枝芳被说生气了,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把房门重重的摔上了。
她桌上放着《安娜卡列尼娜》,随意翻开,里面有那么一句:爱情如同燎原之火,熊熊燃烧起来,情感完全控制了理智。
再翻一页,上面写的是:幸福在于爱情和希望。
是的!人想要获得幸福,没有爱情绝对是不可以的。
我们怀揣希望,自然要追求爱情。
乔母推门进来:“没见过爱情的人,是不会懂爱情的。贫瘠的土地,匮乏的思想,这两者是孕育不出情种的。”她一把将女儿的书合上,“我已经叫你妹妹去还礼了,地瓜干换挂面,他没有吃亏。以后你少接触这个金寿!”
“妈——”
“我妈说,我爸休息不好,回家主要就是休息……”
金寿看着这些挂面,再听听这个话,就真的懂了:师娘拒绝的态度很坚决。
他笑了一下,也接了挂面:“我知道了!”
他写了申请书,全年常驻试验站,少回来就是了。
走之前去看小意,把挂面拿着呢,再这里却见到了父亲。
爸爸昨儿怕是有事,或是昨儿没见到小意,今儿又特意来了。
军医院里,小意穿着白大褂,头戴白帽,她是外科的实习大夫,还挺忙的。
“……下回带上我妈呗,我都想我妈了。”小意抱着父亲的胳膊,“我倒是不饿,医院是特殊单位,有保障。也怕我们做手术扛不下来,我真的能吃饱……”
正说话着呢,不远处有人喊:“金大夫,有朋友呀!”
四爷看过去,是个胳膊还吊着绷带的小伙子,应该是才从前线转回大后方养伤的。
这小子一笑一口白牙,冷森森的:“认识一下,阁下贵姓呀!我是金大夫的第一个病人,我胳膊上的子弹还是金大夫给我取的……”
小意把人推远:“你干嘛呀?”
“认识一下嘛!”
“我爸!我爸!”这是我爸!你要认识谁呀?
小伙子看看年轻的过分的脸,三十岁?三十岁的老光棍们就爱找二十上下的小女娃。这咋能是你爸呢?你爸不是……
四爷上下扫了一眼,拉着小意去另一边了:“你年纪还小,交友需谨慎!不要跟什么人都结交……”
小伙子:“……”我不是什么人,也不是那么的随便!其实,我是个正经人,真的!
第1416章 世俗烟火(85)三更
“那姑娘?”
远处一位大姐和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聊着, 指得正是小意的方向。
大姐说:“那姑娘……没戏!她是老谭和林宝书的外甥女。林宝书特别照顾,吃的喝的穿的戴的,都想着!要介绍也成,但那个姑娘不行!老谭敢找你拼命。”
“挎着胳膊那男人, 年纪也不小了吧!”只是看起来文质彬彬, 显的年轻而已。
“说啥呢?那是小意的父亲,亲生父亲!是老谭的连襟。”
正说着呢, 边上一个吊着胳膊的小伙子过来了:“哟——首长好!”
胡子拉碴的男人‘去去去’了好几声, 嫌弃这小子多事,转身走了。
人走了, 这小伙子才笑看这位大姐:“您可别拉郎配!金大夫家好像也不简单吧。”她爸一看就不好惹!最见不得这种给小姑娘介绍对象, 一介绍就……对吧?啥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