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0-1410(1 / 2)

第1401章 世俗烟火(70)二更

周末了,牡丹挑着个担子,担着两个筐子,筐子里坐着两个胖娃娃,身上还背着个包袱,就这么进门了。

金喜和江洪正往家里的菜窖里卸红薯,就看见自家大嫂这么来了。

他赶紧停下手里的活:“我的天爷呀!您叫人捎个话,我去接你们呀!二嫂呢?”说着,赶紧洗了手,把孩子往出抱。

孩子只当好玩,一路上高兴的,这会子喊着:“叔——叔——”

一边是长缨,一边是开颜,抱了这个抱那个,就这么往屋里送。爸妈都忙着呢,爸爸从省城回来,就开始盯着厂房,试蒸馏锅灶去了。自家妈在接生奶牛,生崽子是不会调日子的,还得算一算是不是周末。

牡丹跟江洪打了招呼,这才把担子放到一边,跟着往屋里去,“我知道妈忙着呢!我估摸家里的菜也没腌,啥都没顾上弄吧。大姐又怀上了,今年大姐是来不了了。这不把菜腌上,明春吃啥?”

然后说金喜:“你忙你的去,这俩乖的很,晃悠了一路了,也该累了,我把他们哄的睡下,好搬菜。”

只要搬出来,我在屋里一边看孩子一边就把菜给腌上了,又不费事。

金喜:“……”他有些生气,又问了一遍,“二嫂呢?咋老是把开颜扔给你?”

牡丹用手里的围裙拍了拍金喜:“别嚷嚷!孩子的衣服都是你二嫂准备的……”两孩子的都是,出布料,还叫裁缝给做出来了,拿来给孩子穿的,“鸡蛋也都送来了。她这不是单位上搞技能培训,把她选上了嘛!我搭把手,你嚷嚷啥?”

金喜:“……”行吧!

牡丹就说:“人家单位也有技能比赛,那包装得快得好,这称重得一把抓的就差不多数量够,这都是要比的。说是技能不过关的,怕是难提拔。她下班就练,说是现在扯布匹,一拉开,说是三尺,她都不比划,只一看就能知道是不是三尺。我试了一次,真的……本事练出来了。”

金喜:“……”该说啥呢?“您哄孩子吧!我喊人把菜给搬出来得了。”

这一喊人,孙平、鲁立这不就被喊来了吗?又有张小蝉过来取师傅的工作笔记,见家里正忙,把工作笔记送完,就又跑回来帮忙了。

牡丹把孩子哄睡了,白菜萝卜的都搬出来了。

“嫂子,咋弄,您说。”张小蝉看着萝卜:“要擦丝?还是要切片?”

还都挺利索!牡丹也没客气,指挥着,半天功夫,给家里腌了三大瓮的菜。然后又留帮忙的吃饭,给烙了二合面的菜盒子。

等桐桐回来的时候,牡丹挑着担子又打算走。

她就很生气:“你都不知道累?”带着孩子还过来张罗一天?

“我不累!在库房有啥累的?”牡丹指了指炕上的包袱:“妈,那是你跟我爸还有小喜的棉鞋……”

桐桐:“……”别人心疼她,她不心疼她自己,怎么办?

她把两个孩子看了,摸了手腕,一切都好。后半晌的,冷风吹着,又把孩子给挑回去?

“别着急,等会送你们回去!你爸也一周没见孩子了,再等等。”

嗳!

桐桐把织好的毛衣毛裤取出去,重新给她放到包袱里,“先给小意织的,这是给你的。”

“金寿还都没有……”

“给他们买绒衣绒裤是一样的!”桐桐把毛衣毛裤给包好,“库房阴冷,这些套到棉袄棉裤里。”纯羊毛毛线,暖和。

牡丹应着,又憨笑了两声。

张小蝉在堂屋坐着,帮着给炉子添柴,然后小声问金喜:“师傅偏着大儿媳妇。”

金喜:“……”没偏,“大嫂带的是两房的孩子。”

“你二嫂不带?”

“我二嫂忙着她的工作……”她提升了,总得有人牺牲。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妈心疼我大嫂带两孩子辛苦,还顾着这个顾那个……总把我大嫂排在前面。”

今年没买到多少毛线,大姐又怀孩子,今年穿不了拘束人的毛衣毛裤,就给买了男士的大绒衣,把毛线单给小意和大嫂用了。二嫂是啥也没有的。

做点花样饭,自然也只给大嫂送。

张小蝉心里点头,原来如此。

正说话呢,就听见屋里喊:“金喜,把长尾巴公鸡逮了,杀了叫你嫂子带回去。”

嗳!

四爷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孩子在炕上玩的正好。满炕的跑,一会子一个屁股蹲也不在意。可能是保育的原因,孩子不会过分的哭闹。

见了有人进来,也不会主动伸着胳膊叫抱。但大人一伸胳膊要抱,一个比一个欢实。

四爷把两个兜在怀里看了看,就看桐桐:“我去借马车。”

嗯!送回去吧。

带了一身衣服,桐桐又给衣服里塞了钱,再给带了鸡蛋和面粉,“孩子多少加一些细粮,只吃喝奶粉也不行。鸡蛋一天一个。”

“鸡……我拿一半吧。”

“都拿去!又放不坏。冻着,给孩子炖汤,用汤熬粥或是下点面条都成。你跟着吃吧,大人一病,容易染给孩子。”

“嗳!”

四爷和桐桐亲自驾车给把娘仨送回去,到这个点了,润叶还不来接开颜,那就是今天又顾不上了。

但是过了一周润叶还是来了,这次是跟着牡丹一起来的,“妈……我拿了全地区技能比赛布匹组第三!”

桐桐:“……”她看了看准备好的肉,“那今儿咱包肉饺子,为你庆贺。”

牡丹:“……”金喜去割肉的时候,顺脚去看孩子,不是早就说,周末来接自己,咱包饺子吗?

她不敢看润叶,急忙去忙了。

润叶很高兴,婆婆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把本来就要包的饺子说成是给润叶庆祝。

牡丹打岔,问说:“妈,包萝卜大肉的,还是包白菜大肉的?”

“西屋那几盘韭菜长的挺好的,今儿包两样馅儿的。”桐桐取了刀去割韭菜,“韭菜鸡蛋的也包些!大肉跟葱吧……估计都不想吃白菜萝卜了。”

润叶跟进去,跟在婆婆后面择韭菜:“妈,我们这一组,就有五十二个人。第一名那个大姐神了,量出来的布一寸都不差,布叠的好,包的也好!我也没差,但就是没有她快,满了二十多秒呢。”

桐桐意外的看了润叶一眼:“那你技术可以呀!”

“我天天晚上练,晚上做梦手都在量布。在单位练完,我到家就联系咋叠,咋包。我学的晚,要不是勤快,我咋赶得上人家?”润叶一边说,一边道:“进去的时候送点礼,巴结巴结还行得通,要真的想出头,还是得功夫硬。”

说着,就抬手去抓韭菜,抓了一把:“这得有个半斤,差不多……我现在练称重呢!只布匹组还不行,还得其他组能力过关……”

桐桐拿到手里掂了一下,这还就是半斤。

润叶指了指窗台上那个布袋:“那是半斤土,我走哪带哪……”所以,一上手就能感觉到。谁要上半斤糖,半斤盐的,一次性就到位了,最省时间。

桐桐就问:“为啥先练半斤的?”

润叶马上兴奋了:“买布的少,买副食品的多,我就盯着那些顾客!现在这日子难过,大部分人买副食品都是半斤半斤的买……那我就想着,那就用半斤打底,一斤就是两个半斤,然后再慢慢的调……”

桐桐:“……”还真是动了脑子,下了大工夫了。她就说:“上进是好事。”

“现在辛苦一点,以后就不辛苦了!我们店里,领导是不在柜台站的,永远在办公室。我二十岁站大半天能站下来,那等我三十岁,四十岁……我站不动,该咋办?那就得整货,卸货,都是辛苦活。好不容易有工作了,我可不想再下那种苦力。”

说着,又跟着婆婆去堂屋,站在婆婆边上,忙着手里的活,嘴上却在分享单位的事:“……还有工资级别,我技能高,我就能拿满级补贴。别小看这多出来的……多出来的这些够养个孩子的了。”

在儿媳妇上进努力的时候,当婆婆的能说什么?说一句婆婆们常挂在嘴上的话:她这不好,那不好,但却是全心全意奔着跟咱儿子过日子的。往家里挣,总好过大手大脚的花。

所以,说啥呀?你愿意分享我就听着,然后吃饭:肉饺子,韭菜鸡蛋的饺子,吃吧!都往饱的吃。

但还是剩下两盘子,桐桐都给装好,递给牡丹:“一份是你大姐的,你明儿晌午有空了,给送一下。”三分钟的路,不碍事,“还有一份,是给俩孩子的。给孩子煎一下……”

嗳!

一般今儿是没有客人上门的,熟悉的人都知道,周末这家的儿媳妇闺女女婿带着孩子回来,必是要改善伙食的。

两边隔壁都只有一个孩子,家里冷清。他们不知道孩子多的艰难,没亲身体会永远不知道这种感觉,所以,家里大人喊,孩子叫的日子,听的人心里难免羡慕。

看看人家,平时忙一忙,一到周末,儿孙绕膝。

鲁正儒清理门口的土堆,都是落叶吹的到处都是,他点了火在边上守着。就看见金镇和林桐两口子一人抱个胖娃娃出门。

这两人特别显年轻,这几年像是没老一样,变化特别小。两人收拾的整整齐齐,要是不知道的,绝对不会想着这是爷爷奶奶抱着孩子。

孩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给爷爷奶奶再见。”

孩子奶声奶气的:“再见——再见——”

小女孩的说话利索,虽然含混不清,但孩子努力表达:“爷爷……颜颜……吃dang……”

颜颜想吃糖?

四爷就笑:“好!明儿给买糖,叫你四叔给你送去。还想吃什么?”

“果果!”

还想吃果果?行!都给买。

等孩子们都走了,鲁正儒就笑:“老金呀!孙子们一张小嘴,你的日子就难过喽!”淘换去吧!

四爷:“……”要不然呢?!

第1402章 世俗烟火(71)三更

寒冬腊月的,却又忙的热火朝天。又一片地方,空气里一天到晚的充斥着奶香味儿,醇厚极了。

四爷跟人家单位谈好,要派委培生去。

单位里先报名,只要符合条件的,都有机会。

金喜不去:“我学不了。”在家挺好的。

张小蝉作为徒弟:“我是学兽医的,去了干啥?”浪费时间。

孙平没上多少学,他也去不了,征兵已经开始了,验兵工作已经结束了,他拿到通知了,收拾收拾就得走了。

但是接受的基础教育最好的鲁立,这孩子就是不去!她爸给报名了,都不去。

鲁正儒和高迪都没挑出王友的不好,但也没有谈过真个人格外出色的地方。如果非要说出色,那就长的出色?

以现在大部分人的眼光看,王友长的跟电影演员似得,这绝对算是优点。

再加上英雄嘛,年轻姑娘看着就自带滤镜。

或是王友的母亲表示接受鲁立也成呀,据说那边刁难的够呛。褚嫂子都气的够呛,说是又安排了个姑娘跟王友相亲,还就偏放在鲁立上门的那一天,碰了个面对面。

王友不同意,但拿他妈也无可奈何。

鲁正儒和高迪气的,不叫王友再登门,此事拉倒!结果鲁立就是不去参加委培。这种事,亲生父母都无可奈何,别人更没法子了。

桐桐之前把能说的都说了,法子都给想好了,只要不急着结婚,先去委培去,这事就能解决。结果就不去,打死都不去。

没有人同意,就不结婚了吗?再拦着她结婚,她就告到F联去。

隔壁整天的吵吵嚷嚷的,就是想听不见都难。

牡丹带着孩子过来,偶尔碰一次,就嘀咕说:“俩孩子养一块挺好的,这就是老话说的,独子难教。”咋能养的这么任性呢?

润叶觉得:“她就是没吃过苦,家里只有她一个,惯出来的毛病。就这婆婆,有她后悔的呢。”

结婚要开介绍信的,单位这边压着没给鲁立介绍信,开介绍信的人都得躲着点,每次去,都是人不在。找到家里都一样,开不出介绍信来,你咋弄?

然后这熊孩子真的去反应问题了,F联下来人,找刘南生和桐桐谈话。

刘南生主管妇女工作,桐桐是在工会。

这事就很尴尬了,桐桐只能说:“我们选拔了委培了名单,人才紧缺,正在给青工做思想工作,能不能先紧着咱们得工作来。跟大学那边谈好的,高中学历以及同等学历的青年人太少了,她的基础条件最好。但是在工作和家庭问题上,年轻人还是偏向于婚姻家庭……”

“那也要尊重人家的意愿嘛。”

“是的!这件事情,我个人也带了一个情感进去。毕竟,真的跟自己的孩子一样,希望她能兼顾了工作,在工作有一定的成效之后,再去挑家庭的重担……我检讨。”

刘南生甚至因此在妇女干部会议上做了检查。

当然,谁也不往心里去,但是鲁正儒和高迪心里是真的过意不去!

鲁正儒就说:“闹到这种程度,这个王友早都该表态……”可一直没有表态。之前没有不满,现在是……完全看不上。

他说鲁立:“你要结婚也行,跟我和你妈断绝关系!出了这个门,就不要再认我跟你妈了。”

鲁立跪下哭,“我结了婚就去委培还不行吗?”

高迪从没有打过孩子,这次是一巴掌扇到脸上,问说:“你到底看上王友啥了?”农场里的好小伙子不少!

是孙平不厚道?还是金喜不腼善?

哪怕是看上常去孙家帮忙的那几个小伙子,有个叫啥进宝的,还有个叫啥海强的,许是没文化,但是踏实肯干,就在单位,凭我跟你爸爸,还拉拔不起来你们。靠着我跟你爸,他们一家子都得哄着你,供着你。

偏不,就找个人家家里瞧不上你的,上杆子往上贴。

“你爸说的对,你要是不听,从今往后,再别回来了。我就权当没有你,你也没爸没妈,咱以后就没关系了。”

闹的不像样子,还是褚东平出面。一个是同事的闺女,一个是他的内侄,他找的王友:“大男人,跟人家姑娘说清楚。你妈要是不同意,这婚事就不谈。”

王友跟他妈说:“那您要不同意,以后都不提婚事了,我不结婚,就伺候您。”

换来的结果就是王友的妈亲自上门,赔礼道歉,十分隆重的来求亲,算是把鲁正儒的面子给兜住了。

可其实内里,谁都知道,硬押着的低头,婚后更难缠。

可鲁立绝食,真绝食!桐桐给递了奶过去,都不喝。三天没吃没喝!

高迪把介绍信放到桌上,啥话都没说。没给鲁立准备嫁妆,也没陪嫁,甚至于都没有举办婚礼,她自己愿意就去吧,他们两口子连面都不露。

张小蝉偷摸的围观,在金喜给羊喂水,总是小心翼翼的怕把水溅到羊身上的时候,她蹲在边上问:“你有对象没?”

“没!咋的了?”

“我爸叫我回去,说我的娃娃亲找来了。”

“啊?你订了娃娃亲?”

“是指腹为婚。”张小蝉啧啧啧的,“他们游击队的战友,当年说笑呢,现在还当真。”

“那你啥时候回去?”

“你送我回去呗。”

“你自己不能回呀?”

“帮我个忙!你跟我回去一趟,就说咱俩搞对象,把那娃娃亲给辞了呗。”

金喜:“……”他朝边上挪了挪,“……为啥是我?”

“你从来不发脾气……对不?”

嗯呢!

“我爸就跟个炮筒,一点就炸。我两哥哥,跟我爸的脾气一模一样……那个娃娃亲,差不多照着我哥的样子长的似得,一声嚷出去,恨不能传三里地去……一点点的小事就咋咋呼呼的,说话不会小声说……”

金喜:“……”我这难道不是囊囊性子,急人?

“我得给找个不一样的回去……告诉我爸,我得照着你的脾气找一个。”

金喜:“……”是想找个脾气好的?这样啊!

他揉了揉鼻子:“……那……那行呗!你保障你爸不揍我,我就去。”

那能不揍吗?

被揍了一顿,回来了。

屁股后面的大脚印子,一路走回来,一瘸一拐的,捂着个屁股蛋子。

桐桐都炸了:“……”还有人敢欺负我儿子,想干啥呀?“谁欺负你了?告诉妈……”我不活拔了他的皮。

“没……没谁!”

“这是挨揍了,还不敢言语?”桐桐转身就走,还就不信了,我打听不出来。

金喜赶紧拉住:“妈——妈——别!别去呗!”

“谁打的?”

“就……就张庆山。”

“谁?”

“张庆山!”

“为啥?”

“他跟他战友当年指腹为婚,他战友的儿子是大卡车的,在部队。这不是回来探亲,来看望看望。张庆山就觉得这小伙子好,这婚事还能成。小蝉不乐意,拉着我去,非说看上我这样的……她爸一听就炸了……”

当时那个场面都不敢想,一屋子五大三粗吆五喝六的莽汉子,张庆生一眼看过来:“长的跟小鸡崽子似得,看上这小子啥了?”

二话不说,抽了皮带就上手啊!

“我紧跑慢跑,还是被追上了,抽了两皮带,踹了我一脚,踹屁股上了……然后我摔一跤,半天没起来,腿是摔的,肯定磕青了。”

桐桐给摁到炕上,就扯着小子的腰带,看看屁股上伤的怎么样。

金喜捂着屁股不叫看:“别……妈……妈……我不疼!”

果然!屁股上乌青一片。

桐桐‘啪’的一下,再给这小子来一下:“瞧你这点出息?!小蝉呢?”

“跟她家撒泼打滚呢。”

“你先跑回来了?”

“那不然,该他哥揍我了!他两哥,各个那么高,那么壮……还有那个指腹为婚的,不更得揍我?”

桐桐:“……”我都想揍你了!瞧你这怂样。

四爷回来的时候,娘俩一个站在炕边,一个趴在炕上,露个半拉子屁股蛋子,“咋了?”

“你看看!看看这出息!”我都不好意思说,丢人现眼的玩意。

揍成这德行了?谁干的呀?

这边母子还没说话呢,大门外就有人喊:“金镇——林桐——”

张庆山?

四爷看桐桐:几个意思?

“你儿子……他闺女……”就是这个意思!

四爷:“……”他照着金喜的屁股狠拍了一下:瞧这德行?!

金喜窜起来绑裤带,面朝墙。

四爷赶紧往出迎,带着笑脸:“老兄!老兄!你可是请都请不来的稀客!”然后喊桐桐:“杀鸡,炖肉,拿好酒!”

桐桐应着,先把茶都泡上了:“张老哥呀!快——快坐!”

上座!倒茶。

张庆生看见顺着墙根溜,想跑的金喜:“你小子站住……去哪呀?”

金喜:“……”他朝后院指了指,“我……我给您杀鸡去呀!”

“回来!”张庆生招手,“进来!”

金喜只能进去,然后接了茶壶:“张伯伯,我给您倒茶。”

张庆生看金镇和林桐两口子:“今儿的事,你们听说了?”

两人同时摇头:“没有!”没有听说,啥也不知道。

张庆生:“……”这是没瞧上我姑娘呀?嘿!我还没挑拣你们儿子呢,你们倒是嫌弃起我姑娘了?

他指着金喜:“这小子,跑到我家,要给我当女婿。”

金喜连连摆手:没有!我没说给你当女婿。

他辩解说:“小蝉说想找个脾气好的!怕您不知道脾气好的都是啥样,才拉我去的!”

“我姑娘拉你去的?”

嗯!

“你自己没想去?”

嗯!

“那你是没看上我姑娘?”

金喜:“……”我是说是好呢?还是说不是好呢?

说啥你都得揍我呀!

第1403章 世俗烟火(72)一更

这玩意咋答呢?

金喜反问:“那……那您的意思……我是说‘是’呢还是说‘不是’呢?”说完就捂屁股,“这……这不是怕您揍我吗?”

“我让你说‘是’,你就说‘是’?”

“嗯呢!”

“我让你说‘不是’,你就说‘不是’?”

“嗯呢!”

张庆山指着这小子就看边上坐着的两口子:“那你们家这是啥意思呀?”

桐桐赶紧道:“孩子交到我手上,那是老兄你信任我!孩子也灵性,学什么都快。我这当师傅肯定是没把孩子看好!娃娃亲的事……小蝉也瞒的紧,没跟我提呀?您也是,好歹告诉我一声,我好帮您做思想工作。

您看看现在,这俩熊孩子办的都叫什么事呀?!不同意那边的亲事明说嘛,这是干啥?你们都是多年的战友,本来是要两好合一好的,现在误会成这样。要么这么着,我作为金喜的妈,小蝉的师傅,我亲自上门去给人道个歉?求人家谅解谅解我身边这两个不省心的小玩意?”

张庆山:“……”他朝后一靠,轻轻的拍了拍桌子,端起了茶:“嗐!哪来的娃娃亲?我就是爱开个玩笑……当年打仗,躲在战壕里说的话,有几句能当真?我平时跟孩子开玩笑也开惯了,逗孩子呢,谁知道这丫头当真了?还给我来了这么一出。”

桐桐跟四爷对视了一眼:“……”没法说呀。

四爷就看金喜,挨揍是事实,但当时啥情况?没在当面,有时候是不能轻易下判断的。张庆山不会无缘无故的动手……这中间有时候一句话,甚至于一个语气,一个表情,都有可能引发不一样的后果。

回来这不是还没顾上问嘛!

金喜看着像个面瓜,可他脑子不是一般的够数!看起来怂怂的,囊团子似得,可心里不是个没数的孩子。

就他这种有麻烦就躲的德行,主动跑去,还被踹了一脚?

所以,当时为啥激怒了张庆山?你小子到底干啥了?

金喜干咳一声,才要说话,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然后堂屋的帘子被掀起来,张小蝉气势汹汹的进来了,上去就拉金喜,跟她爸说:“您有事冲我来,跑到人家家里耍什么威风?”

金喜反拽了小蝉一下:别言语!别嚷嚷。

小蝉推了金喜一把,把金喜藏在身后,伸着胳膊护着:“干嘛呀?我拉着他去的,咋了?你凭啥动手?凭啥上人家的门?”

金喜说:“不是的……”

“你闭嘴!”

金喜闭嘴了,对着张庆山,指了指小蝉,指了指他自己的嘴:不是我不说!她不让,我不敢。

这德行莫说张庆山揍他,桐桐都想上去踹一脚。

张庆山看着自家这臭丫头,胸口起起伏伏,压着脾气:那小子好脾气?也许!但那小子心眼也多!他老子心眼就多,他一家子都是有心眼的人。你套人家,还是人家套你,你分清了吗?

他不发脾气,只看金喜:“你别躲着,你站出来!你来告诉老子,你上我家啥意思?”

金喜探出头来:“……就是您给她订了个娃娃亲,她不乐意……”

“对啊!我不乐意,咋了?我让他跟我去,帮我个忙……我就瞧上好脾气的人了!咋了?不行?”

金喜:“……啊!就是啊……她说她瞧上好脾气的人了……又怕您不信……”

“她让你去……你就去?”

“她让我干啥,我没干呀?”金喜嘿嘿了两声,“我听她的……习惯了,就没多想。”

张庆山:“……”听听!听听这小子多滑!他一句都不肯落在实在的地方,可每句话这不都留着活扣吗?

他是把他放在能进能退的位置上,咱要点头,他会顺势而为;可咱要反对,他是绝对不会因为你,叫他爸妈求着我,让我把你嫁给他的,看懂了吗?

就这德行,我不揍他我揍谁?

小姑娘家家的,听这话是不是觉得顺耳顺心,还觉得这小子憨,得护着!

可其实呢?你个憨娃子,他哄你呢。

老子还活着呢,他就敢当着老子的面这么哄你,你俩要真成了,将来没了老子,他还不得翻了天?

金喜见张庆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赶紧说:“……您看!您又生气了。您这脾气……您好歹把话听完呀!小蝉见天的说,您搁家骂我爸我妈呢……那我上您家去,我也是壮着胆的。要不是小蝉……我可不敢去。”

这是解释了事情成了这样的原因,可饶是如此,他说的也是:‘要不是小蝉’,而不是‘要不是为了小蝉’。

前者,你咋理解都行!说为了小蝉也行,说要不是小蝉非拉着我去也行。

后者,就是态度明确。

张庆山:“……”就是当着他老子娘的面,还是想踹他。

金喜拉了小蝉的胳膊,往后一闪。

小蝉将他拦到身后:“干嘛?您又要干嘛?你们大人的事是你们的事,我俩的事是我俩的事……不能因为你们的事,碍着我们的事。”

金喜跟在后面说了一句:“……就是!”

四爷:“……”他看桐桐:你踹吧!这小子挨打挨的轻了。

桐桐瞪了金喜一眼:“你过来……”

金喜悄悄的用两根手指拽了拽小蝉的袖口,小蝉又挡在他前面:“师傅,您干嘛呀?这事不赖他。”

“他哄你!听话,一边去。”

“我不!我爸爱揍人,您咋也要揍人呢?”

“是这小子欠揍!”

“没有!他心眼好,心软,倒水都怕溅到羊身上……他脾气好,性子好……不会动不动就跟人大小声说话……亲近的人谁有难处他会往心里去……他哪欠揍了?”

桐桐:“……”

金喜歪头看自家妈,眼睑一抬,而后又乖巧的垂下了,特别老实。

桐桐拿着了鸡毛掸子在手里,指着两人:“那你俩到底想咋?”

金喜赶紧把小蝉拉到一边去:“妈,您别生气呀!我错了!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关你啥事?”小蝉拉开金喜,把金喜推的一个踉跄,“师傅,是我的错。您别真生气呀!我真不乐意我爸给我订的婚事……”

“那你不会好好说?”

“我说他也得听才行!”小蝉说着,就哭开了,“我……我……我……”‘我’了半天,也没把话说完。

张庆山心里暗骂了一声‘冤孽’,这才一拍桌子,递了话过去:“那啥意思?不乐意那个,就看上这个了呗?”

说完,余光打量金家这两口子。

四爷:“……”他面无表情看金喜。

桐桐扬起鸡毛掸子照着金喜的屁股就抽了过去:说话!你啥态度,给个明确的说法。

金喜蹦着高的躲:“……咱家啥条件呀?我哪敢挑别人?我兄弟姐妹多……多数都还都上学着……还拖家带口……咱家负担多重呀!家里兄弟四个……大哥分出去了……我肯定要跟爸妈住……谁家姑娘要是乐意结婚后跟我父母住,那我还敢挑人家?

这跟父母住,以后家里的兄弟姐妹,小辈都难免要回来……周末,假期……逢年过节,一大家子人乌泱泱的,谁跟父母过谁得支应事……天长日久的,谁能受得了这个。愿意上咱家跟着我受这个的,我不得阿弥陀佛呀!

小蝉啥都好!家里千娇百宠的。张伯伯那可是功臣,人家找个啥样的对象找不着?我敢有啥态度?妈,我有自知之明……我能说啥?”

桐桐这次是真抽过去了:“……”我叫你长了一身歪心眼。

张庆山拍着胸口,看自家姑娘:听见了吗?你要是愿意,你将来都得面对什么,这小子都给你列出来了。

就这德行,我踹他怎么了?不当人子的混账东西。

当然了,人家是养了个顾家的好大儿,可老子呢?老子把你养的可真好!

小蝉也不哭了,心说:这家想把我分出去,我还不乐意呢!我把工资都交给师傅管都行,我又不会吃亏,还啥都不用操心。兄弟姐妹是多,可干活的手也多。

谁傻了?我才不傻了!吃亏占便宜的,咱心里有数着呢。我师傅和金叔年轻力壮的,还能干三十年。

三十年之后,我孩子都大了。我俩前靠老子,后靠孩子,我轻松死了。

谁笨蛋?谁心里没成算了?这婚事你当这么容易拿下的?给金喜说媒的多了去了,家里不管,就有人给金喜私下介绍。

七八个女青工往这边凑呢,我不抓紧点,就金喜这德行,转脸就被人哄去了!

我丢人咋了?我丢一回人,我轻松一辈子。就问我这人丢的值不值吧?

好婚事看准了,就得用脑子抢,这玩意撒手没。瞅准了就下手,咋的了?

她拦住不叫抽金喜:“这事真赖我,跟他没关系。”

金喜揉着屁股,看自己妈,然后拉小蝉:“咱俩……杀鸡去吧!公鸡肉挺难炖的。”

小蝉就跟着出去了,到了外面了,小蝉问说:“师傅,挂着的兔子……今晚能一块炖不?”

桐桐:“……”她看张庆山。

张庆山:“……”看我干啥?我姑娘的德行也不咋好。你也是很幸运的,这都能捡到你家。

桐桐说看着张庆山,话却是对着外面说的:“能!炖吧。”

然后外面那俩可高兴了,没心没肺的,金喜说:“兔杂跟鸡杂明儿用辣椒炒,还冻了些青辣椒……”

“……我今儿来,我妈叫我带了二斤白米,咱明儿蒸米饭,拌饭吃。”

“咋带白米来呢?你在宿舍又不能自己煮?”

“我妈说带你家来煮是一样的。”

……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往后院去了。

屋里三个人面面相觑,静悄悄的……

第1404章 世俗烟火(73)二更

这婚事定的毫无征兆。

就是莫名其妙,婚事就定了?

农场的人只是觉得突然,但细想,人家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小蝉是学徒,跟着师傅学手艺,怎么说也是知根知底知性情的。

给孩子把婚事订了,也算是合理。

但是家里人就觉得:一点也没听说呀?

桐桐跟小如说:“订之前,我也没听说。”说着,就瞪了一眼缩在灶膛前烧火的金喜一眼:“这小子蔫坏蔫坏的。”

小如就笑,把从豆子里挑出来的小石子扔向金喜:“行啊!你小子。”你那老丈人可得力了!据说,这县里方方面面的,他可都有交情。两儿一女,就宝贝他家姑娘,走哪夸到哪,结果被你小子给得了去了。

说着,就跟自家妈说:“还真是憨人有憨福!”桐桐哼笑了一声:这小子可不憨。

她说小如:“这么冷的天,不回来就不回来了。路上不好走,孩子也遭罪。”“想回来了。”小如说着,就朝外面喊小海:“把冻好的豆腐拿进来。”小海包的跟熊似得,正在清院子里的雪,“可是冻结实了。”“你把柴都给搬到屋檐下面,烧炕方便,现在烧炕得硬柴了。”“行!马上去。

金喜起身:“我下菜窖拿几个鱼干去,蒸鱼干吧,我姐夫爱吃。”成!给你姐夫蒸鱼干。

等这小子走了,小如才问:“彩礼咋说?张家咋提的?”“啥都没提。

小如:“”这种的最好应付,也最不好应付。

牡丹来的时候在金喜身上拍拍打打的:“行呀!我家小老四可以,那么好的姑娘给你得去了。”金喜只憨笑:“那我喊她来吃饭。”

行啊!喊去吧。

润叶靠在灶台边上嗑瓜子,笑问金喜:“明年的结吧?想要啥,二嫂买给你。”金喜嘿嘿的笑,挠挠头,出门跑了。

润叶见婆婆去了东屋看孩子去了,就低声问大姑子:“大姐,这彩礼咋说的?”

小如:“…”这咋说呢?“人家没提,但咱得礼数周到。彩礼嘛,得跟陪嫁匹配,张家不是出不起陪嫁的人家。”聘礼越多,那边的陪嫁自然也就多。

所以,别比较!你们也不是小蝉那样的家境。

润叶:“…”就是问问,干嘛捎小话给我听?“我当时说是要了彩礼了,可彩礼钱我可真要回来了。”所以,咱也真没占你金家的便宜!

牡丹:“”我的彩礼没还回来,手里的彩礼多,给的陪嫁少,我理亏?

桐桐又不是聋子,在里面当然能听得见。可听见了又怎么样?当婆婆的诀窍:我是瞎子,看不见你们的眉眼官司;我是聋子,听不见你们的言语机锋。

古古怪怪的气氛直到小蝉和金喜回来,这才消散了。

润叶是不会带脸色的人,一听见小蝉来了,就先笑了起来:“我就说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是要进我家的门了!来!给嫂子说说,看上我家小老四啥了?”“人好呗!大姐好,大嫂好……就独独二嫂不好。我一想,我也不跟二嫂过日子,这婚事也还凑活,能行吧。”小蝉跟着嘻嘻哈哈的:“这不,就成了一家人了。

润叶把手里的瓜子皮一扔,笑道:“哎哟哟!这是还没进门,新媳妇先挑了老媳妇的礼?”说着,就朝里喊:“妈—妈——您来评评理,我俩谁招人喜欢?”不等里面说话,小如先说:“那肯定是新人讨喜!不说新人讨喜,怕新媳妇跑了。你嘛,这不是跑不了吗?”说的都哈哈一笑,就又是吃啥喝啥单位上都有啥事。

桐桐坐在里面的炕上,哄着把三个孩子都哄睡了,脑子里还谋划着,这彩礼该怎么给。

首先,咱得先上门道歉去!事关人家张庆三的老战友,别管人家的关系怎么处理,咱得有态度,别失礼了。

抽了一天的时间,架着马车,桐桐盖在被子里,靠在四爷身上: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冰天雪地,马车,还有你和我。

四爷把桐桐包脸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用腋窝夹着她的手给她取暖:“躲着点,前面拐弯风大。”去了是咱的态度,人家的态度也很好,都说:玩笑的事!拿孩子们逗趣呢。

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再请媒人。

四爷专门请了媒人,除了自家农场的,还有县里的领导,摆出十分隆重的架势,三媒六聘的给做足,张庆山要的就是这个面子。

然后张庆山的话就变了,改夸金喜,昧着良心夸呀,夸的四爷和桐桐都不好意思。

反正就是他看上金喜了,这小子行,这小子能干,这小子将来能有大出息。

但桐桐还是跟小蝉妈表态了:“。还是想叫孩子自己去过日子…”所谓的负担重这个不存在的。

小蝉妈:“亲家母,一块过挺好的。”真不是非得分出去!我姑娘也不是个肯吃亏的,所以跟着婆婆过挺好的!我们家真的不介意分家的事。真的!

桐桐不能把人家的客气当真,她就说:“兄弟们分了家,他们的事是他们的事,难免有用我们当父母的地方,但是不至于连累兄弟。…”不要有这方面的顾虑。

小蝉妈:“…”这个倒也无所谓,小蝉把这家的情况说的很清楚,兄弟姐妹关系好,这可不是坏事,“说啥连累不连累的?当哥哥姐姐的,有孩子难免要多顾着些,能顾就顾着。等将来他们有了孩子,也一样有人搭把手照管。”又有几个完全不懂道理,不通事理的人呢?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亲家母,咱家这情况,我很满意!金喜呢,我是真喜欢!你不知道,我跟老张过了半辈子,那大小声呀,我够够的!生了两个儿子,跟他们老子一个德行。就是小蝉,还不是咋咋呼呼的。我可太喜欢文善的孩子了。金喜又有成算,又厚道,文

气的呀。…我咋看咋稀罕。”

桐桐:“。”人家这态度,我给的彩礼少了,都觉得拿不出手。

许是跟其他亲家没太多的走动,来了一门能走动的亲家,还挺稀奇的。

总之,之前看着最难相处的,事定了之后反倒是最好相处的。

于是,两家商定了,到明年夏天,就给孩子把婚事办了。

暑假,家里人都在。

婚期订了,金福看了看金喜,见他蹲在新房外面不言语,就轻轻的用脚尖踹了对方的屁股:“咋了?要结婚了,耷拉个脸干啥?”

“说好的不分家的,又把我们分出来了。”这新房不是父母那边的房间,而是另外分了一院,就是农场职工住的那种房子,远倒是不远,几乎是门对们门的住,可就是另外住着,不在一个院子里住,也不在一个锅里吃饭。

谁跟你说好了不分家的?

金禄把柜子给挪好,检查了检查,这才往出走:“你想着跟小的住,那是你的想法!回头呀,我留省城,接爸妈过去”金喜哼笑:爸妈干劲正足,跟你去?拉倒吧!他们才不去看二嫂的脸色呢。

结婚了嘛,金福和金禄两家一人给准备了一床新被子,小如给准备了两床褥子,这就行了。

小如说小海:“不是我偏心我弟,这件事不偏不倚!你小妹出嫁的时候,我给准备一床新被子,你送回去做嫁妆。你家老三结婚,你爸你妈肯定要来借钱的…这钱借了就没打算还,这个数咱俩得说话,只当随份子钱了,得放在明面上。”小海陪着笑脸:“我没多心!想啥呢?我就是想着,要不要给家里说这个喜事。”按理说,这得说的!小如娘家办喜事,自家父母得随礼,这是姻亲。要是关家没人来,这是打小如的脸。

可这个事又该怎么说?自家妈回头再拿乔,这不是更麻烦。

小海就说:“我的意思是,咱把家里的那份份子钱掏了,就不用告诉家里了!你脸上也好看些。”“我不在乎!”小如就说,“不说!不用告诉你家里,也不用走这个虚程序,啥面子不面子的,谁管那个?”

小海:“…”行吧,“听你的。”

但姑娘这边的姻亲跟儿媳妇这边的姻亲还不一样,姑娘可以说,在娘家这边我不在乎面子不面子,但是儿媳妇不能说,在婆家我不在乎面子。

谁都希望娘家人来,能跟咱把这个面子撑起来。

但是牡丹知道,自家娘家人来,不仅给不了面子,还得折了自己的面子。她几次三番的想跟金福商量,说要不,咱垫钱撑个面子就算了,别告诉我娘家了。

可每次想张嘴,都觉得说不出口。这边兄弟结婚,自家掏钱说是娘家走的礼,不告诉娘家那边,也不要那边行礼。可自家娘家那边要是有事,能不告诉自己这个闺女么?

他们不仅等着自己随份子,还等着自家这边的婆家随份子呢。

这是明显自家和婆家吃亏的事,自己真张不开这个口。

在她又一次看金福的时候,金福把给儿子削好的木头玩具枪递给儿子,这才说她:“家里的事你做主,别想着吃亏占便宜的事。咱就是掏了钱,说是为了你的面子,可这钱最后还不是到了金喜两口子手里了?咱吃了亏了,可也没亏给别人。将来你娘家的事再说,这

回先这么垫上,多收点礼金,小两口子的日子也好过点。”

自己过日子哪有那么容易的?

牡丹这才笑了:“那我问问润叶,她娘家打算随多少钱的分子,别弄的不一样了,面上不好看。”成!

润叶跟她妈和嫂子说:“一块褥子面,这不够!姻亲呢,你好歹给我做做脸,再搭一床被面!我婆家出了四个大学生,你们都不能拿个鸡蛋去看看,送个盘查啥的?这是

第一回 办喜事,就想应付?那不行!要给就给一套。”润叶妈:〝…”我生了个啥东西呀!你倒是真会给你婆家扒拉!

第1405章 世俗烟火(74)三更

这个时期的婚礼只能说正式,但不敢说隆重。

早起桐桐对着镜子,把头发梳理好。调理好了之后,不到三十八岁的人,本该也就是黑黝黝的头发。

而今就是这样,头发黑亮黑亮的,一根白发都没有。

四爷拉开衣柜,问说:“今儿不穿裙子?”

今年新做了布拉吉,想穿来着,但是……还是算了吧!婆婆得有婆婆的样子。她穿上白色的的确良衬衫,然后拿了一多红花别在胸前,上面的写着——一婆婆。

收拾好了,她又拿了另一个,给四爷戴上。

两人都穿的正式,白衬衫黑裤子,佩戴公公婆婆该佩戴的红花。

然后来客看见他们就笑,笑的桐桐好生尴尬:笑啥笑,把人笑的不自在了。

钱小娥在边上起哄:“林大姐,要不你跟金主任再办一回。”我看你俩这不像是公公婆婆,倒像是要办喜事的新人。

桐桐:“这是吃了几块糖呀,嘴咋这么甜呢?”可真不是大家笑,你俩确实不像当了爷爷奶奶的人嘛。

在一群起哄声中,给金喜和小蝉把婚事给办了。

金喜说啥都不想分出去,桐桐就哄,说:“你看,小意还好说,回家来,哪个哥嫂在家,对她来说都一样。但你三哥还没成家!他回来,家里有个弟媳妇,他不自在。咱们门对门住着,我喊一声你就听得见,跟在一个院子里有啥差别?”好说歹说,说通了,新媳妇就娶在新房那边。从此之后,相互照应可以,但还是单门独户,自己过去吧。

喧闹结束,大门一关,家里只剩下两人了,怎一个惬意了得?

多子多福这话对着呢,要是放在大户人家,有田有产业,家里家仆无数,那只管多子多孙去。可要是没那么些人手,那…别说吃喝了,就只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哪还有消停日子可过?

各自成家,能立业,就都给自己闯去吧。

夏天的雨骤然而下,夜风里裹着凉意,从窗户吹了进来。

桐桐坐起来看了窗外一眼:“这雨?”

“涨水也没事!”四爷翻了个身,打着哈欠,“水塘修起来了……”储水量不小,淹不上来。

是啊!水塘。

水塘有调节水量的作用,除了养殖,还兼人畜用水以及灌溉。

睡着前桐桐还在想,这水塘要是放在天旱的时候,可救命。

天旱初现端倪,是在两年之后了。

两年之后的夏天,桐桐蹲在院子里,傍晚的十分,暑气依然不断。桐桐在本本上记了一笔,这已经是七十三天滴雨未见了。

正记录着呢,小蝉在外面喊:“妈—一妈——吃饭了——”“哦!来了。”桐桐起身,准备去吃饭。

这两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从去年开始,又吃起了大锅饭。吃大锅饭,那都是吃国家的,可劲吃,往饱的吃。

粮食动辄亩产几万斤,咱农场多是种牧草的,但盐碱地没改造好?反正去年冬天选了一块地方种小麦,专家都说土地可以了,酸碱值合适,可今年夏收之后,粮食产量跟人家动辄亩产几万斤的不能比。

最终专家组做的检讨,说是因为实验环境的原因,酸碱值弄错了,咱们的改造还远远没有成功,只能说牧草和个别的蔬菜。

但咱没有种出来,也不质疑别的地方的先进。大家放开肚子吃就完了呗!

这种情况下,孩子们压根就不用四爷和桐桐补贴,两人只偷偷攒粮食,什么都攒,只要是能吃的,都攒。

这两年,四爷在改造挤奶设备。桐桐呢,可算是斗智斗勇,忙着呢。

这不是大跃JIN吗?啥都往前赶。养殖业也一样,一直羊一年才生两窝,这不行!来了一些畜牧专业的学生,非要搞什么‘血窝羊’。

血窝羊的意思就是?才生完就要配种继续怀,这就是血窝羊。这么折腾,母羊不得完蛋吗?

她一半的心思都在跟这群急着“放卫星”的‘先进分子’周旋,一边保证这些人胡搞不成,一边得保证正常进度。

那一天天的日子过的,可太精彩了。

自家农场对外打着不产粮食的招牌,但是红薯土豆这些基本的保障粮食,是每年都种的。但是因为自家这边一边有军队供给任务,一边产着奶粉这种东西,所以,给农场的配给粮食是充足的。

这么多人吃饭,一桌四个菜,一盘子黄瓜,一盘子茄子,一盘子豆角,还有一盘子酱菜,然后是二合面的馒头,一簸箩一簸箩的上。

小蝉把怀里的闺女递给婆婆:“妈,你先抱一下,我给霜天盛粥去。

霜天是金喜和小蝉添的姑娘,马上就满一岁了。这会子咿咿呀呀的抱着奶奶呜呜呜,然后指着簸箩的馒头。

“想吃?”桐桐就笑,“小馋猫!”

边上的人就递了馍馍过来,“给娃嚼着喂。

不!我家孩子不嚼着喂。

另一边有人嚼了来喂,霜天把脸一扭,把脸藏在奶奶的怀里。

桐桐就笑:“她刚吃了奶,嘴饱肚不饱,别管她,你吃你的。

“而今这日子是好过了,吃的再不愁了。

是啊!

小蝉端了满满的一碗粥来,低声道:“妈,今儿是米粥,你跟娃分一碗。”米不太常见,熬粥都是给孩子熬的,还有年岁大的老人。

也没人在意,只笑小蝉:“你这当媳妇的孝顺。”

小蝉知道婆婆长时间不喝粥会想喝,但话当然不能这么说了:“我妈这几天熬夜给牛节省,老耽搁吃饭……。昨晚上胃疼,今早半拉馒头都没吃完。”说的跟真的似得!

这个大家当然不能知道:“林大姐,胃疼就喝粥!怕啥?给灶上说一声就是了。”“不麻烦了,空一空就好。”“还是喝粥吧!跟娃分一碗喝。”

小蝉端着的粥碗,下面还垫着个空碗,把粥一分为二,不到周岁的孩子能喝几口?一碗底罢了。剩下的都给桐桐了。

桐桐:“…”行吧!热了一天,确实叫人没了胃口。喝点粥,吃几口菜,确实是最舒服了。

吃完还剩下馒头了,小蝉利索的拿了一个:“我给我妈拿个馍,今晚上要是再节省,省的肚子空。”那就拿嘛,干活就得吃饱。

几乎每顿饭,小蝉都往回拿吃的,找各种的借口。今儿是婆婆,昨晚儿是说金喜没赶上吃饭,前儿是她说她怎么着了……没此坐一桌的人都不一样,谁还记她拿啥回家了。

吃完饭,小蝉跟在后面,桐桐一路抱着孩子,逗孩子说话。

等周围都没人了,小蝉才说:“妈,你今儿多看一会霜天,我跟金喜想把院子里的菜窖往大的挖一些。我给我哥捎话了,叫他们今儿晚上来一趟,我们一晚上就干出来了。”行!忙你们的,孩子我看着。

一个个的,是真的都不笨。

天都黑的透透的了,门被轻轻的拍响,一听这拍门声,桐桐就知道是牡丹和润叶来了。两人背着孩子,拎着个布包。

门一开,就都进来了。

高迪还问鲁正儒:“那两年,还不昨见这两媳妇回来,近些日子,这俩媳妇回来的真勤快。”

鲁正儒:“……”你听人家那个动静干什么?“俩年轻媳妇带着俩孩子,听金主任说,俩媳妇养孩子没经验,今儿吃的多了拉肚子,明儿吃的生硬了又肚子疼…林大姐养牲口养的,伺候小牛犊子小羊羔子伺候的,有些经验了,孩子不认大夫,回来一揉就好。”

高迪啧了一声,“要么说林大姐这人灵性呢。”说着,就又想起来,自家的外孙女也是这里不舒坦那里不舒坦,常不乖,她试探着问:“要不,我把美美带回来,叫林大姐给操採”“别管!”鲁正儒放下了脸,转身去睡了。

高迪:“…”行!不提。

别人能听见,所以,林家这边跟做贼似得。

牡丹将门闩好,朝里指了指。

进了堂屋,两人跟演着哑剧似得,把布兜放到了方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