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1章 世俗烟火(60)一更
羊油?
刘南生懂这个意思,她抱着油罐子回去的时候,手微微有些抖。脑子里只有儿子的声音,他说:“妈,为啥只有我活着,我的两个妹妹夭折了?”
都走到门口了,她停了下来,看了看怀里的羊油,这抱回去放到哪?厨房?老太太会进厨房。菜窖老太太下不去,但是孙成和梨花常下地窖。
一看见羊油,老太太只怕就能想起了。
她抱着又给桐桐送回去,“先放到你这边,我要用了,再上你这边来取。”
“好!”桐桐把炖好的菜给端了一碗,“肉菜,胃不好的人不要吃,太硬,容易消化不良。里面炖着的洋芋,这个好,能吃!豆角也软烂,去年的茄子干也都入味了……”老太太都能吃。
刘南生端了:“行!谢了。”
桐桐应了一声,刘南生……起了疑心了。
是的!起了疑心了。
但终究只是疑心!刘南生想不通,婆媳之间,婆婆对儿媳妇不好,这太常见了。很难碰见谁家的婆婆通情达理。
谁家的婆媳都一样,熬的稀饭稠了,得被骂不会过日子;熬的稀饭稀了,得被骂想饿死婆婆;做菜稍微咸了,她问是不是把卖盐的打死了,咱吃盐不掏钱;做的菜稍微淡了,又说你在不该抠的地方抠,在该抠的地方瞎大方。
只是骂两句,或是阴阳怪气的笑声嘟囔,这都是好婆婆了。有那因为擀面条,婆婆想吃细面条,她切的粗了,婆婆拿着擀面杖追打的。
真的!做饭前得请示一边,咱今儿吃啥,婆婆安排好了,甚至把食材取好了,你只能动用这些食材做饭。让你用葱炒葱花,那你就不能凉拌的时候用,要不然这就是个事!婆婆会说她在这个家无立足之地,当不了这个家。
一旦生事,儿子就会打儿媳妇给婆婆出气,这叫调教。
往往大家也会夸,说谁家的‘家教’严格,媳妇有规矩,‘调教’的好。
所以,她从来也只怕婆婆的做法看做是老思想,旧思想,封建残余,跟大多数婆婆一样,在‘调教’媳妇。
调教时候的恶是真,悔改之后思想改变也是真。
可一碗羊肉汤,叫人试出了:她可能在做戏。
端了一碗菜过来,鸡和熏兔肉炖的土豆、粉皮,各种菜,量不少。
她也就没再做饭,家里的苞米面饼子还有,装在簸箩里这就能吃饭。
五口人坐在小炕桌边,刘南生说:“妈,胃难受,这肉暂时先别吃,不好消化。”她夹了土豆到老太太的碗里,“您尝尝这个,这是新土豆,今年咱们农场开荒的地上种的,长的不大,各个都没鸡蛋大,但好歹是产出了。”
说着话,就夹了一块肉给侄儿孙成,给侄女梨花,最后给儿子夹了一块。
老太太点头:“也是!肉确实不好消化。”她也给孩子们夹菜,先给孙平一块,再给孙成和梨花夹。
再最后给刘南生夹了一块,这一碗肉这么一分就算是完了。
刘南生之前不太留意这些,今儿突然发现,给孙成和梨花夹的是熏兔肉,给孙平和自己夹菜的是鸡肉。
肉还是新鲜的好吃,家养的公鸡当然比熏干的野兔肉更有滋味。而今细想,一起吃饭的时候,老太太总是给自己和孙平舀稠的,给她自己和孙成和梨花舀稀的。
她也总说:“你们要挣钱养家,给公家干活饿着肚子是干不好的。”
所以,会不会只是多心了呢?
吃了饭,老太太又催梨花去收拾。
孙平说:“妈,我得去值班。”
刘南生愣了一下,“我也要去办公室,有点事……”说着,她就跟老太太说,“那您在家吧。”
行!去忙吧。
母子俩出了门,刘南生就跟儿子一个方向走,她第一次问儿子在老家的事:“……为什么会想着你妹妹们……”
“我……”孙平眼神有些躲闪:“我……瞎说的!以后肯定不说了。”
“没事,就咱俩知道!”
孙平站住脚,抿着嘴唇:“……我也不知道,反正日子也不好过。就是……那天吃了饭,晚上小妹就肚子疼,一直拉肚子……第二天天一亮,大妹也开始拉肚子……说是痢疾,痢疾治不好,除非到省城看西医……可二叔借车没有借到,说等着人家的驴车回来再拉去看大夫,结果不等驴车回来,人就……”
“吃了什么?”
“也是刚收完麦子,比现在能迟一点的月份吧!我记得……桌上有凉拌的菜瓜,有一盆,是我们仨的午饭。”
“你吃了?”
孙平摇头:“才要吃饭,奶奶说叫我给九堂叔家送几个家里种的菜瓜,我就去了。九堂叔家远,都从村子这头走到那头,我回来的时候她们都吃完了。奶奶给我取了半个馍馍,凉拌了一个菜瓜,我吃了。”
“你们三个一起吃饭?家里人不在一个桌上吃饭?”
“婶婶让我们找鸡……或是叫我们去地里照看庄稼,别叫人偷了……再要么去哪里干点啥,我们干的太慢了……有时候找不到鸡,也不敢回去!每次都是奶奶喊我们,说婶婶是个刻薄的……婶婶说是我们贪玩,不能叫一家子等我们。”不一起吃饭习惯了。
刘南生:“…………”她捂住胸口,隐隐的作疼,“你跟妹妹们吃的菜瓜不一样?”
“菜瓜一见盐一见醋就把水杀出来了,就瘪了!我吃的是才凉拌的,但妹妹们吃的肯定没那么新鲜,不知道是当天做的放的时间长了,还是头一天晚上剩下的……”
刘南生蹲下了地上,心痛难忍。
菜瓜这个东西,特别爱长。很多人家的院子里都种着,哪怕这里是盐碱地,也有人弄个筐子,栽种上菜瓜。
这玩意见水就长,晚上浇灌它,半夜是真的能听见菜瓜生长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先一天一一扎长,一晚上就能长半扎。
真的是高产的东西,吃这个解渴,但随后尿一泡,啥都没了,不顶饿。但只要有这个吃,肯定是饿不死的。
所以,有啥理由害死孩子呢?
不是有意的,应该就是没有人在意他们,自来虐待成习惯了,孩子小,长期这样当然就受不了了。
更何况夏天,孩子吃新鲜的瓜果尚且容易拉肚子,更何况不新鲜的。再加上天自从热了,可能一直吃这个,长期靠吃这个为生,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她不确定的问说:“你们夏天……吃菜瓜吃的多吗?”
“多啊!”现在看见菜瓜就想吐,“基本天天吃菜瓜。”
“那没菜瓜吃什么?”
“红薯!红薯一洗,啃着吃,要比菜瓜好吃。能顶饿,还有些甜味。就是太硬,难咬!我换牙那几年,咬不动那个,就去野地里挖个坑烧熟了吃……”
“你咋从不说?”
“我不能没良心!我奶说,谁家都不容易的时候,肯口一口吃的,这就是大恩!这叫雪中送炭!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容易。”孙平就说,“我一寻思,你跟我爸当年游击,跟着大部队走了。我们没人管,二叔他们就是雪中送炭,没看着我们饿死。现在,二叔他们也饿不死,咱们也负担的起他们的生活……说到底,咱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刘南生将头埋在膝盖上:“……你觉得……是故意的吗?”
是问两个妹妹的事?孙平觉得:“没必要故意害……吧?”没这个道理,“……”我实在想不出理由来。
刘南生缓缓的站起来,“去吧!值班去吧。”
“您没事吧?”
刘南生摇头:“去吧!我没事。”
可怎么会没事?她的脸煞白煞白的,来往的同事问候一声,她随声应着,慢慢的朝家里走。
门从里面关上了!她没推开。
刘南生:“……”其实单位内部治安很好,除非晚上,白天很少有人把门从里面关死,大部分都是大门开着,有些是因为挡风等原因,虚掩着,推门就能进。
她拍了拍门,里面梨花应着:“来了——来了——”
可却等了差不多一分多钟,大门才开。
刘南生问说:“天还不黑,怎么关门了?”
“哦!我们在后面看书,怕前院有动静我们听不见。”
刘南生没言语,往里面走。灶台就在堂屋里,进门路过的时候觉得不对。因为没做饭,所以锅是上一顿刷完的锅。
她给锅里倒了一桶水,用没熄灭的灰烬热着水。这样的水,洗漱用,一天到晚都是温的!
但到了现在,锅灶应该不热才对。
她却感觉到了明显的温度诧差异,这是烧水了?
她去了盆,掀开锅盖,锅里不仅没水了,还很干燥,连擦水的痕迹的都留下。
梨花赶紧说:“伯娘,我给你烧水。”
刘南生说:“……那个,不用了!凉水就行。”她把盆递给梨花:“我正要用灶呢。”
老太太从里面出来,“才吃了饭?没吃饱?”
“隔壁林处长家,她妹夫是省城军区的,明儿要回省城。接他的车今晚肯定就到了,我想叫人家捎咱一程,我带您去省城的医院看看,这不是不好意思空手求人么?烙个锅盔带上,咱路上吃,送人也合适。”
梨花端了盆来,然后往下一跪:“伯娘我错了……我馋了,把家里的白面给吃了!伯娘你打我吧。”
然后老太太抡起了拐棍,朝着梨花就打了过去:“打死你这个馋痨鬼……”
梨花撒丫子就往外跑:“……奶奶!我再不敢了……奶奶……我太饿了……奶奶……我再不敢偷吃了……”
喊的桐桐出来看,好些人都出来了。
梨花往高迪面前一跪:“高老师,给我求求情,我再不敢偷吃了!”
高迪不忍心:“好孩子,起来!”然后劝老太太,“您这是何必呢?孩子饿了,偷摸吃点,这是啥大事?”
第1392章 世俗烟火(61)二更
谁也不是傻子!堂屋做饭,老太太住东屋,她不知道?
刘南生住的院子没有另外盖,就是堂屋带东西两间。东边是她跟婆婆和侄女住,西边是儿子和侄儿住。
跟一间屋子没差别,咋能听不见动静,梨花总不至于抓一把生面粉吃吧?只要想把生的变成熟的,怎么可能没动静?
吃就吃吧!饿了是常有的,新土豆下来了,每家都分了不少,烧水的时候给灶膛里放几个,大大方方的放,烤熟了吃不就行了?
谁还拦着你吃这个了?
面粉供应量很小,刘南生给婆婆吃的是细粮加苞米面,二合面的,还会放一点红糖,叫馍馍更宣软。这是大家看在眼里的,她确实孝顺,老太太也确实总夸刘南生孝顺。
但是,住的时间长了,大家就知道了,老太太是不做任何事的。
扫院子、喂鸡、做饭,洗衣裳,收拾屋子,针线活,这是一盖不做的。只说很疼儿媳妇,见人就夸儿媳妇,可啥也不干,这不是真疼。
梨花准备要做的时候你不阻止,被刘南生发现了,你打着嚷着,闹的这么多人都知道了。搞清楚,这是农场,你们你们存!刘南生是我们的领导,不只是你家的儿媳妇。
刘南生当领导没有啥大问题,开荒灌溉,她是下劳动一线的。她是实干!
就像是林大姐,一群群羊,这是看得见的。
不管哪个领导想服众,那一定得是实干派。嘴上会来劲的,时间长了大家就不信了。
就是高迪在听说梨花偷吃了细粮,也满脸的不可思议:“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
刘南生脸上带着笑:“没事!我这不是打算明儿带我婆婆去省城检查检查嘛,老是胃疼,疼了吃药都不行,得羊肉汤,这是啥病?胃上的事还是要重视呢,我那两个妮妮,就是吃了一盆子菜瓜,拉了肚子,说是害了痢疾,人没了的……肠胃上的毛病不敢马虎。”
然后刘南生就跟高迪借:“林主任有客人,细粮肯定也没有了!家里三个孙孙吃饭,挤不出来。你这边还有没?有一斤就行,给老娘烙饼,明早出门带。听说省城的羊肉汤更好,咱自己带着饼子泡汤吃。”
太实心了!
高迪给端了一碗细粮,看热闹的人这才散了。
刘南生还是笑着,看她婆婆:“妈,跟孩子置气干啥,咱回吧。”
到了家里,却把面碗放下,谁都没看,又出门了。
孙大娘:“……”她点着孙女:嘴馋!再嘴馋看看?
刘南生没处去,又去找儿子,然后问孩子:“再过几个月,这就该征兵了。想不想去当兵,县里的武装部……有你爸的战友,你当兵成不?”
孙平:“……我当兵?”
“嗯!”
“奶奶那……怎么去说?”奶奶不同意,说是死了儿子,再不能送孙子去送死。本来去年就该走的,愣是没有成行。
“这件事先瞒着,跟谁都不要提。”刘南生看着儿子的脸,“其实……妈没叫你去,也是舍不得你。本来就陪你的时间少,想把你留在身边。”
“那您……”
“现在想想,还是你的前途重要。”你不在家,很多事情都好办了。所以,当兵去吧,你父亲是烈士,你母亲是老G命了,你当兵没有任何障碍。
孙平说:“那还是要跟我师傅说一声的。”
“好!只能告诉你师傅。”
嗳。
于是,在第二天桐桐就知道了。老谭昨晚都走了,他是出公差的,还有事情。刘南生要搭车,也已经带着孙大娘坐车去了省城。
桐桐把家里的熏兔子都给带上,来带了一口袋,走的时候也塞满了一口袋。
孙平要去当兵,这在而今是最好的去向。之前为啥没去,她也不知道。但是刘南生给儿子想好了去处之后,那大概……没想叫那老太太好过吧。
孙大娘哪里坐过吉普,坐着这个,心里美呀。
等到了医院门口,人家走了。孙大娘说刘南生:“这金主任和林主任……有这么硬的关系呢?”
“人家没用关系,都是靠自己的本事。”
“对着呢,得自己有本事。”孙大娘跟着往医院里走,“这两口子的家教好,家里也和睦!我瞧着,他家那大媳妇憨厚,儿媳妇精明也算是懂道理,能言善道的。他家的大姑娘常回娘家,这俩媳妇子也没有个意见,这一家好!农场那么多人家,就这家我看着好。”
刘南生笑了一下,没接话。
“南生,你也知道!梨花跟孙成……不是农场子弟,人家招工未必就刚好能招工上。我的意思是,有合适的对象,说个对象。林主任家的小闺女,那孩子长的真好……你看配孙成能咋样?”
做梦!刘南生就说:“您可真敢想!你也说了,人家家里在省城有那么好的关系,走的也不远!孩子的小姨一再问孩子毕业以后的安排,为啥?想往省城安排。
人家那关系,在部队里找个能干的小伙子,啥问题不解决了?再说了,那孩子上进,响应号召要考大学。那孩子跟一朵花似得,您看着好,大家都看着好,可谁敢去摘这朵花?”
“那你看咱家梨花……能配他家的小儿子吧!那孩子憨厚,一脸喜相,瞧着就是有福气的人。”
刘南生看了自家这婆婆一眼:“那你看看人家的姑娘,你就知道人家想要什么儿媳妇了。他家的大姑娘嫁人了,厚道吧!牡丹这一点跟小如有些像;这姑娘也泼辣精明,润叶这一点跟小如有些像。那您看,梨花哪一点能跟他们家这两个姑娘比?”
孙大娘不说话了,今儿儿媳妇这语气不大对。自从梨花偷吃了细粮,从昨儿到今儿,刘南生的态度就不对。
正说找大夫呢,后面来了个人:“请问是刘场长吗?”
刘南生回头看着气喘吁吁追来的人:“您是?”
“林桐是我姐,我叫林宝书。”林宝书指了指外面,“老谭是我家那口子,他急匆匆的回来,说是我大姐跟姐夫的领导带着老太太来瞧大夫,要送我过来。”说着,她就问候老人,然后给带路,“我在这家医院工作,您听我安排。”
原来是林主任的面子呀!
有熟人安排,真的很方便。找最好的大夫,西医的中医的都找了,没有那么多先进的仪器诊断,只能做一些现在能做的检查,检查的结果就是没啥大毛病吧。
但是这大娘的自述里,又好像慢性的病症,这与检查结果是不相符的。而这喝了羊汤就不疼的例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就算是羊汤暖胃,但那不是药。只能说长期的调养,可能有作用。但羊汤堪比止疼药,“这个……”他看林宝书,“带去给邱老看看。用羊汤……中医又发言权。”
然后又带去给老中医看,老中医见多识广,一看老太太的气色,再一听自述,他不用号脉心里都有数了。
于是,他号脉,然后说:“……羊汤喝了,是暖了,但这不治病,也不能给喝了。尽量不要给吃肉类,坚决杜绝大鱼大肉,油水大的饮食都不能碰。精米细面一周一顿,一顿不能过二两。平时以喝稀的为住,小米粥,苞谷碴子粥,这就很好!菜炖烂糊,少盐……越清淡越好。”
然后说这老太太:“老嫂子,得惜福!上了年纪,五脏六腑也跟着老了。要想长寿,只能保养。”而后又说刘南生,“做儿女的要真的孝顺,就不能纵容老人!一定要注意饮食……”而后还煞有介事的开方子,将方子递给刘南生,“要是这么吃,胃口还是不好,就给熬汤药……”
这玩意要多苦有多苦,肯定没有小米粥和炖白菜萝卜好吃!
而今这年月,装病骗大夫?大夫最讨厌这样的病人。
以脉困医——甚蠢!
刘南生郑重感谢人家大夫,也一再看些林宝书,“多亏了你了,要不然上哪找这么好的大夫去?”
“客气什么?走!上家里去。”
刘南生就不去了:“战友也在省城,我正要过去一趟。已经很麻烦你了。”
林宝书就不勉强了:“以后通了火车,咱们常来常往。”
“好!常来常往。你姐挺好的,是个能干的人,上上下下都服气!几个孩子也好,几个孩子都要高考,特别懂事体贴。”
林宝书就笑:“盼着都考到省城来,我姐将来也能回来。”
是啊!都盼着孩子们更出息。
说了好一会子话,这才分开。
刘大娘就啥也不说了,她看懂了,儿媳妇带自己看病是假,疑心自己这个婆婆是真。
可你疑心又能咋?这个农场我呆定了。
桐桐和四爷忙着孩子准备高考的事,很突然的就出了一桩事,苏大民晚上去河边,不知道咋回事,河里出现了一个啥也没穿的小姑娘。
这个苏大民就是当时差点被顶替,又好心的去救嫁给傻子的那个刘幺妹的小伙子,当时老朱认为这样的小伙子品质很好,应该招收进来。
也确实,这小伙子很能干,一直在拖拉机队里,去年还被评了个劳动模范。
嘿!谁知道就遇到这个事了!天热,小姑娘在河里洗澡,一上岸碰上个‘偷窥’的,当时就嚷了起来,说是耍流氓。
巧的是,这个姑娘是梨花。
苏大民站在四爷面前:“金主任,真不是有意的!我半夜三更,黑灯瞎火,我啥也没看着。”
“你半夜三更,跑河边干嘛去了?洗澡?”
“天擦黑我就洗了!当时也没太晚,还有巡逻队呢!当时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喊了我一嗓子,还是同寝室的人把我叫起来……说听见有人喊我,叫我去三号水塔对岸等着,有事……不信您去问去呀!”
第1393章 世俗烟火(62)三更
四爷看向这个苏大民,这件事他确实没有主动的必要。那个梨花过也才刚刚十五岁而已。
这件事他来处理,就是因为水塔附近有巡逻。而今还有发动群众紧盯敌特,以防破坏的号召。这是半军事化单位,涉及到大家的饮水,这必是有专门的人来看管。
再加上农场占地大,夏季农作物慢慢开始成熟,也有值班巡逻的,以防止庄稼丢失。
所以,任何一个在夜间不明活动的,都应该查。
内部人员半夜打水,或是半夜来河边,这不违反规定,毕竟大家要生活,这不在生产区,还在生活区域。巡逻巡不到这里,只有水塔的值班人员可能有所察觉。
苏大民说的这个事,四爷把同寝室的都问了,证实苏大民说的是真的,有人找,且明确的说到三号水塔对面。
那这人能是谁?
四爷把这些人都叫上:“都!去会议室。”
这事恶劣,农场的领导走在,开会说这件事。梨花在隔壁坐着,哭个不停,啥也不说,问的多了,就嚷着不想活了。
四爷坐下把情况说了:“我还是相信苏大民的,这件事能证实的人很多,他不是偶然出现,但绝非为了偷窥耍流氓,而是有人存心设计。”
桐桐就看了刘南生一眼,刘南生说:“以前梨花都在家中梳洗,昨晚我值班,跟巡逻队一直巡逻,不在家。孙平在养殖场值班……”
“是的!孙平在值班,一整晚都在给我当助手,昨晚接生了三只绵阳,两只山羊,我们忙了一晚上……孙平没有离开我超过十步。”桐桐是这么说的,“也就是说,昨晚梨花很反常的去了河边梳洗!为什么突然改了洗漱的地点,我觉得得喊来问一问,这也是一个反常的现象。”
而后她看向被四爷带来的年轻人:“这些串联在一起,就证明咱们单位内部可能混进了坏分子,目的不明,咱们必须把这个坏分子给揪出来!所以,你们听到的声音很重要。”
苏大民的腰板都直了:“是!林大姐,我一定认真分辨。”
“是!我们都听见了,能分辨出来。”
“那我问你们,这个声音是男是女?”
“男!”
“年纪呢?男孩?少年?青年?中年?老年?不同的年龄,声音听起来是有差别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良久才有人说:“肯定很年轻,但年龄不好说。”
桐桐就喊孙平:“通知下去,各组里年龄在十六到二十六的人都来集合。半个小时的时间,能来的尽量来,来不了的各队记下名字,换班来。”
刘南生站起来,喊了一声:“别去了!别折腾大家。你去喊刘成来!”
孙平看了一眼师傅,桐桐点头,孙平才重新跑走了。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刘南生气的胸口上下起伏,小年轻们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啥意思。但其他领导并不奇怪!
刘南生从省城回来,就以聊天的方式跟大家都说了看诊的结果,还有方子能作证。关键是,带她找好大夫的人是林桐的妹妹,而这个人还是军区廖主任的爱人。
这些身份叠加起来,叫刘南生说的话有了百分百的可信度!然后大家就明白了老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刘南生怕老太太闹起来毁名声,所以提前把这些事露给同事知道。
一联系这么家事,就明白这背后的事了。
苏大民很能干,领导都知道苏大民这个人,他受到的关注多,自然就比别人有了更多的机会。整天上荣誉榜,喇叭上总是他的名字,是有名的劳动模范。
这东西不是虚的,这代表着这个人有前途,很可能慢慢的会被提拔。换言之,小伙子各方面都太好了,所以,才被选中了。
倒霉透顶!
孙成被带来,刘南生问说:“昨晚你干什么去了?”
“早睡了!”
“你妹子的事你知道不?”
“知道!但我能咋办?”
“有人看见你,说你去了男舍区附近,你去干啥去了?”
孙成愣了一下,就说:“我……我去找吴小兵了。”
“吴小兵是谁?你咋吴小兵的?”
“我有时候挑水的时候,吴小兵挺热心的,帮我挑回家。”
苏大民气道:“吴家果然没有好东西!我去找他去……姓吴的又害我?”
褚东平点了点这个苏大民:“你这个小伙子,咋这么个脾气呢?你等等,等吴小兵来了再说。”
叫人去叫吴小兵,吴小兵也是才听说昨晚的事,现在叫自己,啥意思?
“孙成找你了?”
“找了!”真找了。之前,想巴结领导,新来的女领导很和气,她侄儿自己挑水,自己去帮过忙。她儿子难巴结,谁好心要帮都不要!她侄儿倒是好说话,有时候就在等自己,自己每天都帮着挑两担水。
“找你干啥?”
“啊?”吴小兵看了孙成一眼,“就……就说他的胳膊扭了,想让我明天帮他挑两担水。说家里都没有水用了……晚上洗都没水洗……”
“那你为啥要帮他挑水呢?”
吴小兵:“……”巴结您呀!要不然,为啥?领导这么问,叫我咋回答?
孙成忙说:“大伯娘,他喜欢梨花,想跟梨花处对象。”
吴小兵:“……”这话咋说的?她都被苏大民看光了,叫我接盘?这个绿帽子给我戴?但这是坏事吗?
好像也不是!因为吴家的事,自己在单位很不受人喜欢。干最苦最累的,找个好对象都难。
这个……只听说刘副场长对婆婆很孝顺,对侄子侄女很照顾,那娶了领导的侄女,不是坏事!
他没否认,只一脸尴尬:“梨花才十五,我想着再过半年,年底年初,梨花十六了,再订婚。十八结婚刚好!”
孙成笑了一下,“我觉得挺好的,我俩能聊得来!昨晚的事……就是个误会!家里没水了,梨花热的难受,想着半夜没人……没想到刚好碰到人了!她吓了一跳,才嚷起来。其实黑灯瞎火,谁能看清谁呀?就是一个小误会。梨花跟吴小兵都有好感,是要订婚的!别报警,也别闹的大家都知道……对他们都不好。”
刘南生眼眸渐深,这个孙成当真是没看出来:这脑子转的这么快!一看事情瞒不住了,顺水推舟,把事掩盖过去了。
她一拍桌子:“那到底是谁在害苏大民,这个坏分子必须揪出来。你给我喊,大声的喊,就喊‘苏大民’三个字!”
孙成:“……”
“听见没有——喊——”
“是我喊的苏大民。”孙成眼珠子一转,就承认了:“我喊了——我是想问能私下学拖拉机不?我也怕您知道了,不叫我用你的关系动农场的车……可还没等我到约定的地方,谁知道梨花刚好就在洗澡,这不是巧了吗?
我也不能诚心害我妹妹,更不会诚心害苏大民!无冤无仇的,他都不认得我,我害人家干啥?所以我刚才就一直说误会,也不告苏大民。”
刘南生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指着孙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丢人现眼的玩意!这些坏心眼你当大家看不出来。
桐桐轻咳一声,说刘南生:“刘大姐,您坐!都是年轻小孩,您咋还生气了呢?年轻人嘛,小误会小摩擦是常有的。”
刘南生坐回去了,不再言语。
桐桐就笑着问孙成:“你小子,真会瞎折腾,你看给我们折腾的,把正事都放下了,就来处理这个事!就害怕混进来什么坏分子。结果你是最大的‘坏分子’!”
孙成赧然的笑:“我也没想到!本来早该来承认,就是怕我奶和我大伯娘生气。”
“那照你这意思,梨花和这个叫什么的小伙子,婚事就算是能订下来?这是两情相悦,彼此愿意的?”
“对!挑水的时候认识的。”
桐桐又‘哦’了一声,“那你说……你怕大白天的有人知道你找苏大民,那这晚上半夜三更,那么喊……你就不怕人知道?苏大民性子直,他能不说?说了还是一样,你大伯娘得知道,这不是饶了一圈,脱了裤子放屁吗?所以,你小子肯定没说实话。”
孙成:“……”一时接不上话来了。
“但是呢,我也不问了!谁知道你们这些小子半夜三更要去干啥?跟人处对象?还是想挖个红薯回去烤?或是看见西红柿要红了,想摘个吃?”
年轻的一群都开始笑,好似一下子说到他们心上了,而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
桐桐起身,拍了拍孙成的肩膀:“行了!不问你们了,去吧!都回去该干啥就干啥去吧。你把你妹妹带回去,不要再叫她哭了。”
“是!”
人好好的都走了,刘南生指着外面:那样的混账,就该扭送法办。
褚东平拍了拍刘南生的肩膀:“刘大姐,别生气!”那小子是个小人,防小人不妨君子。咱农场的产业大,还养着那么多活口的牲口,牲口产奶给孩子们喝,明着得罪小人,那就得时刻防备着这人算计咱们。
那这又何必呢?想料理一个毛头小子还不容易,算计了他都不能叫他知道。又何必去明着得罪呢?
不怒不气,回头再说,急什么?
在这一点上,林大姐就更稳,更沉得住气。
但是刘南生是个急脾气,没等桐桐给这小子一个教训,她就借着这个事,把婆婆和侄子侄女给撵出了农场。
而她不知道,她的这个决定,为她自己和农场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小人记仇,伺机报复,而这却不是刘南生能预料的……
第1394章 世俗烟火(63)一更
桐桐知道的时候,人已经离了农场。
她皱眉:怎么这么一副脾气?
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位大姐当真是……她怎么想的咱不知道,但从桐桐的做事风格来说,是不会留下后患的。
四爷说她:“这是个小人,你怕将来出问题。可将来就算是没有这个孙成,就不出问题了?”这农场就那么一个小人?
桐桐:“……”
“就刘南生的性格,不得罪孙成,在单位上难免不得罪白成黑成。在平时没机会,还显不出来,一旦乱起来,你能保证她不被刻意针对?”
那倒是也不能。
四爷就说她:“对方是个小人,但不是傻子。在未乱之前,他啥也不敢干。在乱起来之后,他只是其中之一。防乱子又不止防他,倒也不用杞人忧天。”
咱家是无虞的,至于刘南生会如何?性格决定命运,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你把事都做到那个份上了,也没见她缓一步再办,那能怎么办?
替她忧心?你还是先看看你的日子怎么过吧。
桐桐:“……”
话虽然是那么说的,但是四爷还是不动声色的把吴小兵给调到蔬菜调度站了,也就是各个生产队送来的蔬菜,他们帮着协调。
活是真轻松,而且在送菜的老农跟前,特别有身份优越感。可就是没有技术含量,换个十二三的孩子都能干。
四爷给叶进宝交代好:“跟他好好相处,别错眼的盯着。”
叶进宝跟自家是一个村里出来的,是叶贵阳的儿子。可以说是知根知底的!自从来了农场,这小子把自家贴的特别紧,那得到的除了明面上的提拔,还有暗中能得的好处也没落下。
可以说是利益一体,凡是交代的没有不好好办的。
“叔,您放心。”最开始婶儿把那冒名顶替的揪出来,我就盯过这小子,就怕他使坏。可这小子怂的很,除了巴结逢迎,好像也没有啥本事。
他只是知道这边巴结不上,但从来也没动过报复的想法。
这会憨憨子订了那么个媳妇,还有孙成那样的大舅子……孙成倒是有心眼,叔说防着,那就防着。
夏菜而今也朝农场送,拉着架子车的人排那么长。桐桐从路边过,吴小兵总是点头哈腰的问:“林大姐。”
桐桐笑的如沐春风:“你小子呀!调来做服务工作了?”
“对!对!”大夏天的站在阴凉处,没人的时候坐下也没事,简直不能更轻松,“您这是下班了?”
“是啊!”桐桐左右看看,还夸吴小兵:“行!小伙子体体面面,这迎来送往的工作还就得你这样的人来!和气些,都是乡下来的……得叫人家觉得舒服。”
“嗳!听您的。”
桐桐点了点对方:“你小子!才说给你介绍个好对象的,谁知道瞧中一个年龄差那么大的!不过也好,推迟两年结婚,这两年没有孩子牵累,能好好在工作上发力。”
“是!是!”谁看上那姑娘了?要知道刘副场长这么利索的就撵人了,他说死说活都不会说自己看上对方的。
这现在弄的是……尴尬了!回头等大家都忘了,把这婚退了就是了。
看看林大姐把堂侄女嫁给江洪,江洪现在被推荐学水产养殖去了,这以后好歹也是个技术员吧。
都说推荐是投票,江洪能被投出来是本事。但没人想着把江洪戳下来,那这是为啥呢?因为他是金主任和林主任的侄女婿。
这两人倒不是以权压人,就是人性好。维持的人多,与人为善,大家都特别顾他们的面子。
“好好干!站累了就坐着休息休息,不用那么死板。把大家服务好就行,这活说是没人看着,但其实能看见的人更多,注意态度。”
“您提醒的对!我注意!一定注意。”
“行!忙吧!明儿给你带几个菜瓜,那东西解渴!”
院子里的菜瓜重在墙角的筐子里,架子起来之后,那菜瓜长的呀,怎么吃都吃不完。
到家的时候,润叶正在摘:“妈,我带些去单位。”
“带吧!”半大不大的明儿又长大了,根本就送不完。
摘了一篮子,还有那么些,润叶蹲在菜瓜边上发愁,喊牡丹:“大嫂,你不带去单位?我给摘一篮子吧。”
“能摘的都摘了,今儿下午我给切了,腌咸菜!现在吃腻了,今年冬天一下雪,你再吃吧!一样的新鲜好吃。”
是吗?那我不送人了,都留着腌制吧。
她摘了一大筐子,然后蹲在边上洗了。
今儿是周末,孩子在睡午觉,牡丹拿着针线活坐在西边厦子的檐台上给孩子做鞋子,孩子慢慢大了,得学走路了,越来越难带了。
润叶把洗完的菜瓜摆在簸箩里,低声说:“大嫂,你就不怕大哥万一考上了,有了外心咋办?”
“不会!我当家的不是那样的人。”
润叶白眼一翻:“你也别这么说!现在那可都追求啥……婚姻自由,反对包办婚姻。”
“我俩没包办,是相亲了!我愿意,他也愿意,咋能是包办呢?”牡丹说润叶,“你就更不是包办了!你长的好看,金禄回来就跟家里说瞧上了,想娶!爸问说看上你啥了,他说看上你好看了,将来生的娃娃也好看!你悄悄开颜,就长了个亲蛋蛋的样儿。”
说完自己都笑了。
润叶:“……”这还会说笑了!要么说儿子是人的胆呢,自从生了长缨,大嫂在家里说话的声气都不一样了。
她凑到牡丹跟前,“真的!有那四十多了,跟老婆离婚,说是当年包办的!孙子都好几个了,要另外娶!我们单位领导,马上要跟一个十九的姑娘结婚。那姑娘比他闺女都小,这事别提多磕碜了。”
“真的?”
“真的!”润叶哼了一声,“那原配也是个孬种!我要是她,我非搅的天翻地覆。”
牡丹更笑:“你都这么厉害了,还怕他有外心?他也怕你撒泼,不敢。”说着,就看洗好的菜瓜:“你说着东西要是晒成干,冬天吃是啥味。”
润叶:“……”跟你说正事呢,你琢磨这个干啥?
牡丹起身,“我去问问爸,能不能把菜瓜也弄成干。”
润叶:“……”你都敢跟爸提要求了?胆子也太大了。至今自己都不敢跟公公说话。这还得是生个小子。
牡丹真进去问了:“爸,能吗?”
四爷正在做简报,这都是给金福和金禄用的,考点有时候就是在报纸上。
被儿媳妇问了,四爷抬起头,态度还算是温和:“能!但这个东西含水分大,出菜干率太低,做成酸菜瓜能保持它的水分存在大半,是一种更合理的保存方式。如果有罐头的设备,或是密封的方式,可以包装出来。但这些的代价太大,只能各家自己做。
咱们是做军备的,军备只用在物资难运输的地方,所以,咱们是不能选它作为产品的。要是想试试,你们只管自己去试,冬天吃个新鲜是可以的。”
很有耐心的解释的清清楚楚。
牡丹:“……”其实我就是随口问问,她点头,‘嗯’了一声,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桐桐在边上笑,“说牡丹!你爸是说,你能想敢问,这是好的。在单位上也是一样,库房嘛,跟咱自家的菜窖一样!你整理菜窖的时候,这白菜萝卜收拾的,各放在各的位子上,恨不能摆置的跟站岗一样,有多少数目你清楚的很。
库房也是一样,把你整理菜窖的法子用上,啥东西放在那里,存了多少,用了多少,还剩多少。把这些放到心里,不管谁啥时候提货,你都心里有数,那你这个家当的就是合格的。”
牡丹:“……”库房有资格更老的,她只敢听话,不敢擅自做决定。但是自家婆婆说,可以出头,有想法就干,不要怕!就像是问爸爸菜瓜的事一样,有想法就去问领导嘛!问好了,领导或是说行,或是说不行,都不要紧。
万一行,这么干就很好。说不行,也没啥损失。
她忙应了:“明儿我就去问。”
嗯!去吧。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工作这个东西,有进步才不会无聊,才不会有那么些闲心想有的没的。
两口子总得一起朝前走的,润叶知道朝上奔,别管她用啥法子,她钻营也罢,巴结谁也罢了,她有她的道儿。
牡丹就是给啥活干啥活,不推不动弹。
润叶看着牡丹欢天喜地的出来,屋里孩子睡起来,‘哇’的一声哭了,她赶紧起身去看了。
马上就一岁的女儿翻身爬了起来,炕上尿了那么大一泡:“哎哟!我的小祖宗……”只从有了孩子,就真的干净不起来。这床单刚换上,又尿一泡。
她轻轻的拍在姑娘的屁股上,“你真能给我找活。”
说着话,就抱着女儿给公婆送去:“爸——妈——孩子放这儿,我把床单洗了去……”
四爷:“……”
桐桐:“……”
被塞来一孩子!
桐桐把孩子接了:“给你的小褥子呢?”她给每个孩子缝了两个小褥子,把褥子铺在炕上,上面再铺草席,草席上铺个小护单,孩子还垫着尿戒子,这样一般连小褥子都湿不了。
这么直接给睡炕上,她可不得尿湿床单么?
润叶:“……”咋给婆婆说?她只能说:“她爸推着孩子出去,抱出来玩了一会子,小垫子在小推车里,不知道谁给拿走了。”
其实并不是,是自家姐姐那天来借钱,自己躲着没见,结果邻居说看见姐姐把晾晒在外面的小褥子收走了……
第1395章 世俗烟火(64)二更
咋又把孩子塞给爸妈了?
金禄看考场回来,满头大汗的,回屋用温水擦洗了一下,就压着声音为润叶:“……总是把孩子给爸妈带,嫂子也不见送长缨过去?”
润叶气道:“我洗被单了,你姑娘又尿了一泡……”
金禄:“她都快能走了,你把孩子往小推车里一放,叫她自己玩去,碍着你洗床单了?”
“外面蚊子多,咬的浑身的包。”
“哄鬼呢?院子里熏着草药,哪里有蚊子?”长缨不是坐在地上,拿着个小铲子挖土玩呢,嫂子不还是该干啥干啥去了。
润叶:“……”她嗔了对方一眼,“知道了,下回不了。”
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
金禄把背心又穿上,准备出去。
润叶一把拉住:“嗳!咱再生个小子呗。”
生小子还是生闺女能由你?老天爷给个什么是什么。他白了对方一眼,“拉倒吧!一个你都弄不过来,还两个?生了两个,开颜怎么办?”
润叶拍了金禄一下,“你是不是想着把我踹了,将来好跟别人生儿子?”
“哪跟哪呀?”金禄就说:“老大跟老二差上五六岁怕什么?要不然老大多可怜的?等开颜五六岁了,能脱开手了,再生个老二。我就算是考上,上几年学,时间刚好。要不然真要是我万一考上了,你挺着个肚子谁照顾,开颜年纪小,谁照顾?把你们扔下我上学去?我能放心不?”
所以,别瞎闹,等上四五年,再生几个都行。
润叶这才笑了,说好了,登上四五年。
嗯!记着呢。金禄从房里脱身出来,这才往堂屋去。
开颜在炕上玩,一个人能站住,战战兢兢的走两步,然后赶紧拉住爷爷。
他进去喊了一声:“爸,妈。”
开颜听见爸爸的声,尖叫的朝爸爸伸手,腿儿也能迈开了,从炕那头蹬蹬蹬走了七八步,往她爸爸的怀里扑。
金禄伸手接住,给抱起来,笑的跟朵花似得:“叫爸爸?”
“爸——爸爸——爸爸——”
“嗳——嗳——嗳——”
孩子抱着爸爸往脸上啃,可爱的样子惹的大人一乐。带孩子嘛,累人是累人,但这么可爱的小东西,真的是生活里难得的调剂品。
要么人说含饴弄孙呢?小玩具一样,好玩着呢。
四爷问说:“考场看好了?”
“嗯!看好了。我哥一会子就回来,他去买考试用具去了。我跟我哥不再一个考场。”
全县只有一个考点,也真没多少人参加,反正就在一个地方考。
“没啥要交代的,晚上回县城去住,好好的休息一晚,明儿好好去考。”
嗳!
都参加工作的人了,确实没有啥要嘱咐的。金福跟金禄还不一样,四爷只单独叮嘱金福,“像是一些建议类,针砭类的体面,要收着些。你看到的并不全面,言辞过于激烈,这是不公允的。”
懂!
那就行了,自己去考试去吧。
考试也在七月,正热的时候。
没有人关注!只是高迪和鲁正儒两人都特别重视这些考试,他们家姑娘也要考,甚至于两人请假去送考去了。
而金寿和小意有学校组织,在市里,根本就不用桐桐和四爷管。只操心说,金喜今年九月份就得实习了,他的实习单位是学校给安排呢?还是可以自主选择?要是自主选择,得农场开证明,来回跑这个实习的事。
所以,备考足有半年的高考,在悄无声息中来,又在悄无声息中结束了。
考完就算是完了,大家都扔过手了。
金福和金禄继续上班,家里的秩序恢复了,他们跟之前一样,接送孩子,换着带孩子。金寿和小意考完还得准备期末考试,考不上咱还是中专生,还得考合格,然后等着九月份的到来。
要是八月份收不到通知书,那么九月份就实习。要是八月份收到通知书,那么九月份就得去上大学了。
大学的补贴要比中专高,俭省一些,除了能自给自足之外,还能供养个孩子。
金福和金禄的态度很随意,考上就去上,考不上才是正常的,以后再不提这个事了。反倒是金寿和小意更在乎。
放假回来,心里煎熬。
直到八月十号,电报才来。
先来的是金寿的,送电报的喊着金寿的名字:“金寿——金寿——你的电报——”
金寿鞋都没穿就往出跑:“在!我是金寿——我是金寿。”
“哎哟!大学生,恭喜了!农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金寿接过来看了一眼,很简单的一句话:请金福同志于九月五日之前前来X省农林大学报到。
“考上了——考上了——”
邮递员说:“大学生,找两个证人来,一起签字!得证明你是你,这东西可不能给错了。”
金喜拎着三哥些鞋出来:“我去办公区,爸在办公室……”都在上班,随便喊两人回来帮着签字都行。
邮递员指了指地方,“那里?那走吧!我还要送信。”
金寿带路,金喜跟着,小意跑出来想跟,可家里再没人了,她回去拿了钥匙,出来把大门锁着,干脆跑着去找妈妈。
她穿着格子布做的布拉吉,扎着俩麻花辫,辨稍上绑着蝴蝶结,一路提着裙摆跑,惹的来送菜的人都看她。
自家单位的人都认识这姑娘:“小意,怎么了?”跑的这么急?
“我三哥考上了!我三哥考上农林大学了——”
哎哟哟!这可是大喜事。
她没有跑到,桐桐就听见人喊了:“林大姐,你家老三考上大学了。”
桐桐直起腰来,看着当空的日头,擦了擦汗。
这是——好事?嗯!这是好事!从长远来说,这就是好事。不管是于他个人,于家庭,于国家而言,都是好事。
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这就行了。
于是,她笑了,笑的璀璨,朝跑过来的小意喊:“知道了!叫你四哥去买几斤糖去。”
“嗳!”小意也不嫌热,不嫌累,蹬蹬蹬的又欢快的往家跑。
桐桐看着孩子欢快的背影……所以,笑吧!为啥不笑呢。
家里这一拨笑声还没过去,小意的录取通知书在两天之后到了,是军医大学。现在地方医学院很少,只有极个别地方在原有的医科学校的基础上,建立医科大学。
在省城只有这一所医科大学,就是军医大学。
这也就意味着小意踏进校门的那一刻,就得穿上军装。这个年代的军医是真的要上战场的。
桐桐心里叹气,看着穿着布拉吉打扮的跟洋娃娃一样的女儿:从此,只有军装,没有红妆了。
“军装更好看!”
是!军装更好看——爱红妆!更爱军装。
金寿开学,啥都得带!被褥暖水壶等等。但小意上学,啥都不用带,她是军人,从此吃穿住行,国家管。
润叶一脸艳羡:“这谁能想到呢?”那么一个小小的毛丫头,念了几年书,真的成了凤凰,飞了出去,“咱以后是不是也是军属了?”
是的!四爷和桐桐因为小意,成了军属。
军属……是受优待的。
小意挺着胸脯,扬着下巴,然后拉着她爸的胳膊晃悠:“您跟我妈送我去呗!我想你们送我去。”
行!送!一定送。就这一次,以后想送她还不乐意呢。
而金福和金禄的通知书则来的很迟,他们都以为没戏了,肯定没考上,结果八月二十三,两人各自在单位上上班着呢,电报来了。
“我的?”金福以为听错了,“我的电报?”
他急匆匆的往出走,牡丹已经在跟邮递员说话了,远远的还能听见她说:“金福是我家那当家的……你叫我看看,是个啥学校?”
“这个不行,一定得本人。”
牡丹听见脚步声,就赶紧转身:“当家的——快——通知书。”
是的!通知书,他被政法学院录取了。
领导和工友们都跑下来,争相传递着录取通知书,好事呀!咱单位也出人才了。
而金禄看着手里的通知书,着实很意外:财经学院。
他大大的笑出了声,大家恭贺他,他感谢领导给他这个机会,好一场喧闹。
润叶得到消息的时候,说不清楚是啥滋味:既憧憬未来去省城的生活,又害怕这个男人飞了。
她低声问金禄:“我没给你生儿子,你不会有啥想法吧。”
儿子!儿子!儿子!你真是魔障了:“小意是个姑娘,咋了?她的出息不比谁大?因为她,爸妈以后是军属!”一样的光宗耀祖,“孩子慢慢能听懂话了,不许总把把小子咋了,姑娘咋了说给孩子听!”
润叶:“……我就是问问。”
“少瞎寻思!你就记着,品德要是不过关,就得被开除。我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我就是舍得你,我能舍得我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