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1章 世俗烟火(50)一更
麦收了,好些生产队送了母猪来,顺便还捎带了不少的西瓜。这玩意都是各个大队种的,拿来走人情的。
这个东西倒是不用那么分,咱就带走一筐子就行了,剩下的大家分分吧。
新盖起来的办公室里,四爷叫人切了西瓜来,大热天的,吃这个就行。
老朱亲自去切,水红的瓤子代表着七八成熟,但也行吧!
一人一分了一牙西瓜吃着,褚东平和张跃从外面回来,两人打着赤脚,一双的泥。褚东平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用问都知道,去河边看开出来的荒地去了。今春种上的高粱本来就出的不好,补种了一次又出来一些,凑活的活着。可收了麦之后这雨下的,河水一上涨,把这一片地给泡了。
一回来就抱怨,嘴里一连串的骂着贼老天。
出力一场,颗粒无收,啥感觉呢?
何文红递了西瓜过去:“这次真不是咱们的失误,是水利部门提供的水纹资料有误!”
可这又能怪谁,建国这才几年,从民国开始到建国这中间经历那么些年,谁在乎过民生?水纹资料的短缺,导致农场出现了误判。
鲁正儒正对着挂着的黑板出神,四爷站在边上,然后沿河点了点:“既然咱们想在盐碱池搞海产养殖,那为啥不沿着河道修池塘,搞淡水养殖。这既是养殖的池塘,也是旱涝的调解器!”
对的!鲁正儒也正在考虑这个东西的可行性。
商量了再商量,这个淡水养殖还是要搞,要挖池塘,要引水进来。
这一引水,四爷就爱夜间去巡逻。巡逻好呀,桐桐陪着。两人能去摸黄鳝,捉泥鳅,抓老鳖,逮小鱼。
这些东西摸的人多了,其实能寻到的是少数。
桐桐看着篓子,拉了了四爷:“你慢慢摸这个,我去周围转转。”
干什么?
“找蛇!”
啥?
“蛇!”很多人怕这个东西,都不敢捉,“菜花蛇,这玩意也是肉呀。”这玩意跟四处溜达的野鸡一块炖,这叫龙凤汤。
夏天是野物最丰盛的时候,对于别人来说,逮住一回就不容易了。对于桐桐来说,只要想,那就一定有收获。
她拎了个篓子,自己跑了。
四爷:“……”一到晚上,一到野地里,她就像是回了老家一样,那就那么欢实呢!白天不敢窜,到了晚上可是能撒欢了。
真就是野地里乱窜,两小时就回来了,拎着一编筐的蛇,还有兔、野鸡,刺猬,“还发现了一只獾留下的痕迹……”今晚时间来不及了,没再去找。
四爷:“……”你也拿不上了吧。
人口密集的地方,有巡逻的,晚上不好在田地里瞎跑。哪怕留下脚印,便是分辨不出来是谁的,也会引起怀疑与恐慌。所以,她晚上从不出格!
可这不是荒地开垦荒么,晚上出来的人多,她这才有机会。而这样的机会注定不多!
他低声道:“放风结束,回!”
谁放风了?咋说话的,“肉还吃不吃了?”
吃!吃!吃!这多新鲜呐。
是的!可以一直吃新鲜的。
这大多数东西都是可以活着带回去的,把瓮放到菜窖里,给瓮里放水,鱼、黄鳝、老鳖、泥鳅,这些都是能活很长时间的,吃的时候再捞都成。
而野鸡只要在喉咙上动手脚,就能不叫唤,然后塞到笼子里,把笼子放到地窖里。
像是兔子、刺猬之类,本身就不咋爱发出声音,一样能养在地窖里。怀孕的母兔子就那么养着,压根就不会杀。
只有这个蛇,一般人害怕,也担心一不小心跑出来钻到别人家里吓人,一般有了就杀了,杀了就能炖汤。
孕妇不能喝这个汤,但是产妇可以少量!怕寄生虫,桐桐都是跟药材一起炖。要是烤的话,也是用药材一起腌制,淡淡的药味,稍微有些影响口感,但肉食能吃到就不错了,现在就别挑了。
因此,小如这个月子坐的,蛋是真不错,肉汤几乎天天喝,每天晚上还能加一顿烤肉。口味还不一样,有用果子或是蜂蜜腌制的,偏甜口的。也有椒盐味儿的,贼香贼香的。
关母在孩子出生十天之后才姗姗来迟,关小海早叫人捎信了,但是当婆婆的拿乔,想着你丈母娘要上班,顾不上伺候月子,你还得需要我!她等着儿子来求她呢,结果一直也等不到。
终于在金大发家都知道小如生了,跟人家换小米,买棉布的时候,关母再不敢拿乔了。就金大发的儿媳妇何竹英那性子,那边要说顾不上,她作为小如的堂婶,都敢说:我去伺候月子!
为啥的?不就是溜须人家嘛,想叫人家给她闺女再找个好姑爷。
结果她拿了蒸好的杂粮韭菜包子来,一进屋子就闻见肉香味。亲家母在家,自家这儿媳妇坐在炕上,边上是炕桌。
炕桌上放着一盘子烤肉,边上是一碗肉汤,上面飘着香菜末,另外有一碗龙须面,里面绿的是菠菜,煎的焦黄的是鸡蛋。
炕里面盖着个小薄被,倒不是啥好的,就是小布条拼的,胜在是全新的。
关母赶紧扬起笑脸:“亲家母……”说着就朝着孩子的方向乐:“小如可是大功臣,我家老二这是有后了!有个小子,人心里稳当。”一边说着,一边坐在炕沿上,把篮子放在边上,“我的乖孙孙,叫奶奶看看……”
“孩子才睡稳!”吵起来哭闹了,还不得我哄,等孩子醒来再看不行吗?再说了,你坐在边上看看就行了,睡着了为啥非得碰。
桐桐闻见韭菜味了,这可是六月呀!那话咋说的:六月韭,驴不瞅!九月韭,佛开口。
六月的韭菜老了,口感很柴,紧跟着就会长韭苔,开韭花,所以,这玩意真不好吃!非要腌个韭菜酱,也还凑活。但……这拿来的绝对不是韭菜酱。
她就故意说:“哟!韭苔韭花可新鲜,我还说给他们腌些好下饭。”然后就揭开篮子上面盖着的布单,露出里面黄不黄黑不黑的包子来。
杂粮面混在一起做皮,里面包着老韭菜:这个拿来给做月子的媳妇子吃?
刚收了麦,你哪怕拿几个麦面馍馍呢?这个时月你再说你拿不出二斤面来烝几个包子是不是就不合适了?
关母一下子就尴尬了,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
桐桐就又笑:“怕是小海想吃亲家母做的包子了。”那就给你儿子留着吧!她给放到灶台上去了。
孩子哼哼唧唧的醒来了,睁着懵懂的眼睛看。
关母赶紧抱起来,可孩子还是哭,“赶紧的,给喂奶。”
小如正在吃饭,孩子也还不到吃奶的点。
桐桐把孩子接过来,拍了两下就不哭了:“我们第一次见奶奶,是不是?让我们瞧瞧,奶奶给我们宝儿带啥了?”
来伺候月子,要带啥?自家人,亲奶奶,以后天长日久的,又不是走亲戚,我还非得带啥?
你弄这么些肉,白米细面的,花了不少,得那不是花在你姑娘身上了么?可没给我乖孙孙。
这孩子姓关,不姓金,这是我关家的娃,我得挑你的理,你凭啥挑我的理?我这不是忙完就来伺候你闺女了么?还要我咋?
心里怼了一万遍这张精作妖不见老的亲家母,可话却万万不敢说的。
她只能假装摸口袋:“哎哟!带了些钱,想叫小如自己买可心意的……这咋还把钱丢了?”
桐桐忙道:“哎哟哟!那得赶紧回去找找,说不定还在地方呢!现在这拾金不昧的人多,赶紧找找去……你准备的肯定不少,这是一大笔钱呢。”
“是啊!说的就是啊!”她还在琢磨‘拾金不美’是个啥意思,心说,拾到金子还不美?可不得把人给美死!嘴上只管应,应了之后才反应过来,亲家母那语气都带着‘你的戏演的真好’的意思。
她当时就又羞又气,只能顺着话:“得赶紧找去!得找找去。”
真就是孩子的模样都没看清,就从屋里又出来了。
小如吃着烤肉,配一口面条,在那里哈哈哈的笑。
关母到了门口,回头看看,然后不停的拍胸口:要么说自家的儿媳妇是个刁的,这个亲家母就刁!难怪金家那老太太不喜欢她,她就是不讨人喜欢。谁家婆婆也不喜欢她们娘俩这样式的媳妇子。
她在儿媳妇和亲家母面前丢了面子,就去了儿子的单位。
关小海以为听错了:“我给您拿点钱,瞒着我媳妇……您再把这钱给我媳妇,就说替我儿子收着?”
“要不然……那咋办?”家里真的拿不出来,“要给老三定亲……这个姑娘好,长的也好,也能干,错过了就耽搁了你兄弟一辈子……”
“我没钱。”关小海看向亲妈:“我真没钱!工资都是小如替我领的,我要钱干啥?现在添了个孩子,不能啥都指靠我老丈人和丈母娘吧?人家管他们闺女,但孩子不得我俩自己养么?我哪还有钱?”
关母指着儿子:“行!那我回去凑钱去!啥时候把钱凑齐,给得起你孩子红包了,我啥时候再来。”
言下之意,我不伺候月子了,我看你们咋办?
关小海:“……”孩子吃不饱的时候才会嗷嗷嗷的哭,好像特别不乖,特别难带!但其实孩子只要吃得饱,是很好带的。
小如的营养好,奶水又旺又稠,孩子真的很省心。又赶上天热的时候,尿了一过水,一晒就干,不会出现尿湿没啥换的情况。孩子很舒服,他真的不难带。
你要走,那就走吧!不过……自家这妈和自家这媳妇,今生注定是和解不了了。
第1382章 世俗烟火(51)二更
等润叶要生的时候,润叶不言语,润叶妈几次三番的跟女婿提:“得去医院!现在有点条件的,都在医院生。”
金禄并不反对在医院生,像是爸爸那种情况,算是特例。自家大姐有些矫枉过正了,但其实大可不必。
他说:“我找了我们主任,病床已经订好了。我说了情况,大夫说下个星期一就可以提前住到医院。”说完,就看了润叶一眼,“你想咋就咋,自己说,叫妈说啥?家里啥时候亏了你了?我跟妈提了这个事,我说去医院安心,只要医院有病床,住到孩子满月出院都可以。爸和妈给的钱足够你住到满月再出院。”
反正在医院生的人也少,在医院住的人更少,大部分就是发动了才去的,生了做多住两天就回家了。病床多的是,你爱住人家也不会撵。
润叶轻轻的拍着肚子,“这不是担心咱们儿子嘛!大姐是妈给接生的,我怕我这么一说,你说我不信咱妈!我信呢……但就是害怕。这要是生的不顺,大夫能救命,接生只能接生孩子,其他的又管不了……”
是的!自家妈也是这么说的,说安排去医院是正确的。
金禄不争执,养着吧,下周一去医院。
周一去医院,桐桐是知道的!既然知道,那周一中午,四爷和桐桐就去了一次,前后呆了十分钟不到。
一是感谢润叶妈,二是四爷认识医院的副院长,这位副院长原来是军医,跟何文红政W曾是战友。这么一来二去的,同事的朋友也就成了熟人,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再一个,也是四爷有意为之,想跟人家攀关系!因为小意毕业大概率要回县医院,在县医院争取进修名额等等,只要孩子还有上进心,这个朝上的路径一定得是通的。
人家很给面子四爷和桐桐面子,亲自来看了,又专门交代妇产科给予照顾。
这种情况下,润叶特别乖:“妈,你跟我爸的工作重要,别累着了。”
好!那你乖乖听一声的话。
叫人看着,公公婆婆很好,儿媳妇也很乖巧。不管是润叶还是润叶妈都特别的满意,这可太有面子了。
桐桐看了那个情况,三天之内都生不了。而且,润叶有些胎位不正,之前看着胎位转的很好,问题不大。但这孩子调皮吧,转的有些过了。
她跟大夫提这个,人家接生也有经验,就说了,这几天会帮着揉一揉,正胎位。
那就可以放心了,三天之后再来吧。
可三天之后再来,发现胎位并没有很好的正过来,这生起来可得费了。
大夫一脸无奈:“不愿意配合!”
桐桐看润叶:“为啥?”
润叶妈在边上给解释:“叫人看了,这是个小子的肚子。我生我家儿子的时候,肚子就这样,错不了的……”
自己能看来自己的胎位吗?哪个孕妇能看清肚子的全貌,对着全身镜也不行,视角的问题。
这咋就一模一样了?
桐桐说金禄:“你也不提?”
金禄:“……”我能冤枉死,我说了,她叫揉了,一揉就喊肚子疼,人家大夫就不敢给揉了。
“这是要命的事,你当玩笑呢?”桐桐转身去洗手,“躺着,我给揉。”
去洗个手的工夫,羊水破了,要生了。
大夫说:“问题不大,放心交给我……”产妇一听说揉就情绪紧张,怎么办?
是能生,但大人难免受罪!
润叶喊着要生了,疼的受不了,人就这么给送到产房去了。
润叶妈在边上说:“亲家母,错不了,是个小子!”
“姑娘小子是一样的!我家的姑娘都宝贝。”
“到底不一样嘛!没有个小子人心里不安。”
桐桐:“……”她笑了笑没言语。
“我都听说了,亲家母养的羊都爱下公羔子,错不了的……”说完,还哈哈大小。
桐桐:“…………”胡说八道!不要败坏我的名誉!总体算下来,公母是相当的!这是符合生育的规律的,本来就各百分之五十的可能嘛!
好生气!
金禄在边上说丈母娘,“要是个姑娘更好,我爸我妈都喜欢姑娘。”万一不是了呢?我家也没亏过姑娘吧。不用这么有执念,反正我家小妹最受优待,这都是大家看得见的。
果不其然,真的生的很艰难。
要是在家生,桐桐自己还能处理。可在医院,这种情况……只能用剪子剪,遭罪着呢。回头还是在医院住吧,就住上一个月,毕竟得防着伤口感染。
可不就是!小如两小时顺当的生了,现在一出满月,啥也不耽搁,身子杠杠的。这个……一个月之后只要能下床。
差不多中午发动,天擦黑才算是生下来,是个六斤的姑娘。
润叶头发湿漉漉的,哭的喊的声音都压了,疼的说不了话,出来看见金禄就委屈:咋能是个闺女呢?
她看见婆婆都心虚:没给人家生下孙子。
润叶妈的脸色特别难看,食指伸着,一下一下的指着润叶的额头,压着声音骂:“没出息!没能耐!不是叫人看了,说是小子么!咋就生了个姑娘!你生个姑娘,折腾啥?看把人给折腾的。”
润叶憋着嘴,不敢言语。
“你看看你嫂子,人家进门就怀上了,一生就是个小子,再生还是小子!你呢?好不容易怀上了,生了个臭丫头……”
桐桐抱着孩子去清洗去了,没听见。
金禄急着问大夫啥情况,看着情况确实不好,脸苍白苍白的。他确实没注意丈母娘跟润叶在叨咕啥。
润叶妈还在骂:“一天天的就知道嘴上叭叭叭的,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能耐。看看!看看!不逞能了吧。你说你怀个娃娃,这么折腾……你倒是等生了小子再折腾你婆婆呀!现在好了,生了个臭丫头,你在你婆婆面前抬不起头来,我也跟着闹了个没脸。”
正闹着呢,看见女婿急匆匆朝这边走,这才住嘴,陪着笑脸:“禄,咱回吧。谁不生孩子,没事……住啥院呀。”
“不行!”金禄把人往病房推,抬手给润叶顺了顺额前的头发,“不能出院!真得往一个月的住!妈交代了,必须住够一个月。回去太遭罪,就在医院,听话。”
“当家的——我没给你生个儿子——只生了个臭丫头——”
胡说!
怎么就臭丫头了?我们大妞妞香着呢。
桐桐跟护士跟把孩子洗干净,然后擦干,把小衣裳给穿上,尿戒子给垫着。
护士交代:“大姐,女孩子刚出生……有时候下面有些不干净,有些血样的分泌物……”
“我知道,我自己有两个姑娘。”
那就好,见她是真喜欢,这护士才说:“像您这样的婆婆现在可太少了!”这其实跟有没有文化关系不大,好些有职务的,嘴上说着一样,但其实心里真能做到一样的不多。
给孩子抱回来,润叶已经挂上吊瓶了。
润叶妈就说:“亲家母,润叶这死丫头,就是作!您看,不过是生个孩子,闹腾的都不得安宁……”
正说着呢,四爷和金福过来了,这是产房,四爷和金福都没进来。
四爷过来事因着桐桐今儿出门这么长时间,不见回去!又说快生了,想着也就生了。说来看看吧,才知道难产了。
桐桐还没出去,先给四爷报喜:“她爷爷,恭喜了!咱家得了个大妞妞。”一边说一边笑,一边往出走,“瞧瞧!红皮子,长大了得多白净。”
润叶偷偷的睁眼朝门外看,看见公婆和大伯子围着那个小襁褓。公公平时是个严肃的人,尤其是有儿媳妇在的时候,特别严肃。
今儿却难得的笑了,伸手接过去抱了:“开颜!我们叫开颜。”
桐桐就笑了,以原身两口子的学识,起不出更高明的名字了。以现在的经历,两人读的最多的是伟人的诗词,于是,从伟人的诗词里给孩子取名字是合适的。
现在是合适的,就算是遇到特殊年代也是合适的。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桐桐就笑,“那我们就叫开颜。”
小如出了月子了,能出门了,叫关小海在家看着孩子,她还是来了医院,一看这情况,就问说:“喂不了孩子吧。”她主动说,“我带孩子住回去……”把小侄女也抱回去。
这个月大家都受累吧,我的奶水旺,饿不着孩子。
桐桐没拒绝:“回去也好!你三叔、四叔还有小姑要放暑假了,有他们伺弄你,也轮不到别人沾手。”
说着,就看跟出来的金禄:“你照看好润叶,孩子我跟你爸带回去。家里人手够!告诉润叶,不要多思多想,有女儿的人才是有福气的人,等到老了就知道了,只有女儿最贴心。福气来了,就得好好接住。”
“嗳!”
润叶没睡着,也没晕过去,她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可被自家妈一说,就突然觉得很丢人,抬不起头来。
孩子被公婆抱走了,大姑子帮着喂,那么些人帮着朝看,孩子是受不了委屈的。外面重新安静了起来,护士过来看挂针的流速,笑道:“你是好福气的。”
润叶妈白了润叶一眼,跟护士说:“啥福?豆腐!怀个娃娃作兴的那个样子……”
金禄愕然:“妈,咋这么说呢?”然后说润叶,“咱不生气!生气了,咱家开颜以后没奶吃。”现在就得通着,慢慢挤。
可咋能不生气呢?人一生气,乳腺堵的实实在在,一碰就疼。
这就得热敷,给按摩,多累人呀。
润叶妈一边给揉,一边絮叨着骂,润叶看着絮叨不住的亲生母亲:“……”她慢慢的闭上眼:果然是好日子过惯了,这一点谩骂都受不住了。
第1383章 世俗烟火(52)三更
该工作的人还得工作,三个小的回家来,家里一下子就井井有条起来。
金喜负责洗尿戒子,拿去河边清洗,一天跑好几次。然后弄个破罐子,在河边点火烧水,还把尿布给煮完再暴晒。
这都成了西洋景了,大家都打趣:“将来你这大外甥和大侄女,不孝敬你都说不过去了。”
金喜年纪小,面皮薄,说啥孝敬不孝敬的话,自己才多大年纪呀?
金寿负责家务,又是扫院子,又是给做饭,反正也不得清闲。小如一个人带两孩子,小意打下手。就怕一个哭了,另一个也哭了,总得抱着哄吧。
这一熬就是一个月,等润叶出了月子,金禄来接孩子,小意反而最舍不得。
等孩子接走了,小如说:“想了就去看看。”
“不去!”我可跟二嫂亲近不起来,怕她嫌我吃她家的饭。
小如收拾东西,“那跟我回去住几天?你就舍得你大外甥。”
“别大外甥大外甥的叫,取个正经的名字呗。”
“爸不好给取,关家那当爷爷的也不做人,不给孩子取名字。”小如就说,“我给取……你给我念诗,我给我儿子亲自取。”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小意一边抱着孩子晃悠,一边念着诗。
小如一边收拾一边听着,良久才道:“北国!”
什么?
“我家宝儿就叫北国!关北国!”
小意:“……”名字是个好名字,就是加上这个姓,听着不那么动听。但是,关北国就关北国吧,她逗孩子,“关北国,我的新衣裳都被你尿湿了,等长大了要赔小姨衣裳,听到没?”
关北国是不懂的,只啧了一声,像是回味乳汁的味道,然后酣然睡去了。
关小海蹬着三轮来接,小如一再问妹妹,“真不跟我去住一段时间?”
“不!明儿我去看大嫂,大嫂怕是快生了,我陪大嫂住。万一要生了,身边有人。”
“不上医院?”
小意摇头,“大嫂看见二嫂那样,害了怕了,觉得叫咱们看着,请个能接生的就行。”
行吧!你也是学医护的,看着挺好的。
第二天一早,小意包袱一背,走人:“妈,我先住大哥那边。”
行!去吧,跟你大嫂作伴去吧。
小意一去,牡丹就轻松了。家里的活小意就不叫牡丹干了,“你转转就行,做啥针线?短了孩子穿了?”
其实距离生还有好几天,但是小意紧张。等看着肚子好似真的往下坠了,她觉得要生了,正要劝着去医院住呢,自家妈来了。
“您可来的真是时候。”
我看好了才来的,牡丹这一胎必然会好生一点,她活动的多。润叶是个会疼自己的人,在布店都是坐着的,说是站的久了脚肿着。这个感受性的东西,自己的感觉最直观。她觉得站不了,就没人敢勉强。
牡丹不同,她总是:我行!没事!
就像是叫她跟稳婆说好,结果人家在另一家接生,赶巧了。小意给锅灶下添了柴火,叫烧着水,然后跑出去又找大哥去。
可等兄妹俩跑回来,都听见孩子的哭声了。
“生了?”
生了!
桐桐看着牡丹笑,将孩子的腿分开,叫牡丹看:“瞧见了吗?小牛牛!”心里安稳了?
牡丹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落,这一刻……她觉得她是圆满的!我的公婆对我那么好,我家这当家的也心疼人……我吃了那么多好的,受了那么多照顾……我都不知道该咋还?
一天天的都在心里跟自己说,这一胎要是闺女了,也会跟大姐和小妹一样,宝贝的不得了!但要是先有个儿子,叫我心里好过点,我得谢老天长眼,厚待我一回。
她第一次在婆婆面前大胆的伸手,想拉一下当家的。
金福抓着她的手拍了拍:“爸早把名字取好了,若是姑娘就叫天骄,若是小子就叫长缨。咱有长缨了!”
牡丹能记得住:“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对!就是那个长缨。
牡丹的月子坐的,单位上的人谁不说老天厚待牡丹,这么一个实心人,遇到的都是实心人。
桐桐早起五点半给把汤煨上就不管了,金寿起来给装罐子,金喜给送过去。金福只管去上班,小意在伺候大嫂月子。给做饭,给孩子洗尿戒子。
金喜拎了罐子来,金福还没走:“妈又炖汤了?”
“今天的汤好,一斤重的老鳖。”金喜递给小姨,“妈说叫嫂子把肉也吃了,不用反复的炖。”
于是,牡丹一睁眼,就一碗浓浓的奶白的汤。
昨儿是鲫鱼炖豆腐,前儿炖的母鸡,大前儿是黄鳝,“我这福享的,老天都要看不过眼了。”
“这不是刚好赶上我们放假了么?”小意把烙饼递过去:“泡汤。”
吃的好,身体养的好,奶水旺的呀,孩子一吸就往出冒,喷到孩子脸上了。现如今,孩子都是饿的哇哇的叫唤,谁像是自家这样?
才吃了一只鳖,第二天又炖了泥鳅来,“妈说产妇吃泥鳅最好。”
给牡丹月子里是这样吃的,但也不是说全不给小如和润叶。小如是月子里吃的好,但出了月子,正常的饮食就很好了。像是老鳖只一只,那就牡丹吃。像是泥鳅,有多余的,炖了分三份,都给吃点。
就像是有弄到猪蹄,四只,那就用猪蹄炖黄豆,给三个一人一只。要是弄到猪肝了,不多,那就紧着牡丹吃。
润叶抱着孩子来看牡丹的时候,就见金喜在给挑水,小意在给孩子洗尿戒子,孩子正睡,大嫂子坐在炕上吃饭。
“二嫂——”
“二嫂——”
牡丹看见润叶,心虚了一下,最近吃的太好了,她不敢叫润叶知道!不过今儿运气不错,吃的是小米红糖粥,里面放了枸杞和嫩玉米粒,枸杞是野生的,路边就有,嫩玉米更不值钱了,小米还是杂粮,值钱的就一勺红糖而已。
其实,碗下面还有个荷包蛋,她不敢翻出来叫润叶看见。
婆婆给了润叶钱,这个自己知道。但现在……都拿工资的时候,钱还罢了!有工资就能拿出钱。最难的其实是踅摸这些,然后做好炖好,再给自己送来。
润叶看了一眼,从篮子里取了红糖:“我和我家那口子的同事去看望,带的都是红糖!我给你拿了二斤……熬粥放一点。”
“我这边也有不少,你留着自己吃呗。”
“没事!我还有。”润叶探着头看长缨:“大嫂,你是苦尽甘来了!这儿子一生,心里稳当了?”
牡丹看着开颜也稀罕:“咋这么白呢?我还总说长缨白,放到一块再看,还是开颜白。长的这么稀罕人呢!”
“也乖!不哭。”
小意忙完,过来看了开颜,就又去外间忙去了,舀了面粉,挖了一勺子猪油,和面。
润叶就问:“早饭还没吃完,咋就又做午饭。”
“大嫂昨儿闻见隔壁蒸包子,说是闻见就香!那有啥难的,今儿蒸几个就是了!我把面活上,叫醒发着。现在天热,发的快。”
嫁过来的时候是个小丫头,这两年长的……成大姑娘了!高挑的身材,梳两根大辫子,干干净净的,做活利利索索的,就在这里忙进忙出。
金喜在外面劈柴,给摞好,临走了,进来看孩子,“那我先回了!今晚摸到知了了,明早炒好了再给大嫂送……”说完才问说,“二嫂能吃不?我怕你不爱吃。”
“我咋不爱吃,我啥都吃。”
“行!我今晚就摸去。”金喜往出走,都到门口了又退回来,“大嫂,我的新鞋得放几针,我觉得有点夹脚。”
“又长了!那小了就别穿了,回头我穿!这次给你放几针,开学穿新的。”
叔嫂商量了几句,金喜才走了。
牡丹又问小意:“你的要放不要?你长抽条了更瘦了,脚长了个窄板板的样子。”
“不要放!刚好。”
牡丹才有跟润叶说:“姑娘越长越秀气,小子越长越粗!前两年老四的脚比女娃的都秀气,这两年我给放了再放,听听,还是夹脚。”
润叶:“……”
回去的路上,她抱着闺女,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大伯子、老三、老四、小意除了帮着搬家的时候去认过门之外,他们都没去过自己家。包括大姑子都是,从没去过家里。
便是公婆……也只在自己生孩子之前额外的多去了一次,其他的好似真的再没去过。
可小意在妯娌那边能当家,吃啥喝啥,啥东西放什么地方,她自己就决定了,啥活都干,伺候嫂子月子。金喜不见外的在那里说鞋大鞋小的事。这些事他们是可以跟牡丹沟通,从没有把牡丹当外人。
其实远近亲疏一直有吧,只是之前自己没看见?没察觉?还是没在意?
她突然觉得拿两斤红糖好似不合适,同事来看望都会拿个一斤半斤的,亲叔婶给两斤红糖,这是不是就有点不对了。
等第二天金喜过来送炒好的知了,顺带了一碗鲫鱼汤的时候,润叶取了一丈棉布递给金喜,“你给大嫂子捎带过去,就说这是库房金水了,多洗几遍多捶几遍就能用!我昨儿把这个给忘了,今儿给开颜做夹袄,想起来了,你给捎过去吧。”
金喜没多想,给捎带过去了,回去给自家妈一说,就问:“都不像我二嫂了!以前可没这么大方。”
桐桐:“……”
金喜又问:“是不是因为开颜是女娃娃,她觉得腰杆不硬?”
桐桐:“……”
金喜就叹气:“要是因为这个,岂不是更可悲?”
桐桐:“……”看看!一个个的,心里都有尺子!可人心呀,就怕尺子量。
第1384章 世俗烟火(53)
天气阴沉,秋雨绵绵。
桐桐把放小鸡的筐子挪到暖和的地方,然后用手电光照着,这玩意才出壳……公母也没没那么难分辨吧。
一共二十三只鸡崽子,怎么瞧着有十八只是公鸡呢?
看错了吧?
金巧端了一碗处理干净内脏的小鱼来,在院子里就看见自家这婶子蹲在堂屋门口不知道在干啥,“婶儿?”
桐桐关了手电筒,扭头看过去,“巧儿?弄点鱼咋还给我送来了?”
“河水流到沟里,满沟都是这么大的鱼,我先拾掇了这么些给您和我叔送来,回头我烘干了,给您拿干的来。”说着,就低头看,“这鸡崽子孵出来了?”
嗯!孵出来了:“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公鸡多?”我眼神不济事了吧!都怪天太阴的缘故。
金巧放了碗,蹲下来跟着看,然后就:“……婶儿,明年春上,我家母鸡孵蛋的时候我给您捎带的孵些吧。”这咋弄的,一窝大公鸡。
桐桐死心了,证明没看错,就是公鸡占了绝大多数,“算了,就这么养吧!明年过年咱杀鸡吃肉。”
金巧放了碗,问说:“雨就没停,我叔呢?”
“县里叫开会去了!估摸着晚上才能回来。”桐桐说着,就抓了一碗的干蘑菇给金巧,“泡了熬汤放点。”
行!
金巧冒着雨的,这就又走了。
桐桐看那一碗鱼,也不是金贵东西,但就是有点啥都想着你。想吃炸鱼没有油……还想吃点油渣。
然后四爷回来拿了一吊子五花肉,浑身拎的湿透了。
“咋回来这么晚?”桐桐给他打热水,叫他去西屋洗漱去。
“开会开的迟了。”
“有老褚去就得了,你去干啥?”
泡在热水里,四爷舒了一口气:“能烘干,就下了任务来。从明天开始,陆续有萝卜送来,今冬有的忙了。”
“烘干?”
嗯!
“没有电切,就是有手动机切,这也够费劲的。”
今年女工全上一线,做烘干蔬菜的任务。
洗漱出来,四爷胳膊一伸,感觉不一样,一看:新做的夹袄。
大男人家,哪里就单的是单的,棉的是棉的,夹袄是夹袄,你把你拾掇利索点吧。
“知道!我这不是还有夹袄穿嘛!”
四爷:“……”他抬头看她,脸上不见皱纹,头发越发黝黑,一双手保养的细腻绵软,除了穿的不鲜亮,一切都很鲜亮。
于是,手动机切的机器一出来,这个图纸就被农具厂采纳了。这东西安全系数高,一般轻易不会切刀手。
一被采纳,只要还造这个东西,农具厂铸造厂就给四爷发一份技术补贴。当月的就在农具厂领到了,四爷去县城的百货大楼,买了一件女士的高领毛衣,一件列宁装棉袄,一双牛皮鞋。
这衣裳不太好卖,除了女干部穿以外,在这小县城里,很少有人能这么穿。
男同志来买,就更加少见了。
润叶倒班的时候来了百货公司,比起在布店上班,她更喜欢百货公司。布店就那么几个人,来来回回的就那么点东西。但是百货公司就不同了,能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那是特别体面的事。
之前卖布的时候认识一个大姨,她就在这里上班。对方是给家里年迈的老母亲做寿衣,自己还帮忙给裁剪了,一来二去的,这才认识了。
她听说这大姨的姑娘订婚了,便买了个背面,想给大姨送来。结果就看见公公在挑皮鞋,女士的皮鞋一共就那么几种样式,公公挑了能护住脚腕的小靴子,“要三十八码的。”
“黑的吗?”
对!黑的。
“这一双只有单的,没有棉的了。”
“有羊毛袜吗?拿两双。”
“哦!这么穿确实不冻脚。”
再看看边上的几个纸袋子,灰色的羊毛衫,这个最好看,特别贵。
那个是列宁装,女干部都爱穿,一般人都不敢买。
正看着呢,要找的大姨出来了:“你来了?”
润叶赶紧转过来,在这地方碰见公公也挺尴尬的,她只笑笑,都没敢出声。
那边只剩下一双羊毛袜了,喊道:“苦里还有吗?这位男同志得两双。”
这大姨点头:“有!去取吧。”
润叶就听着,边上的几个售货员在闲聊,压着声音说话。
一个说:“……你找对象找的太急了,看这个……照着这个找……又体面又稳重。”
另一个说:“年纪得在三十上下吧?”
“最多三十一二。”
“三十一二这都老夫老妻了,还能给家里的女人买?肯定是结婚晚,媳妇年轻。”
润叶看着公公结账之后,拿着买来的东西走了。
她心里直敲鼓,办完事就赶紧回,金禄在家看孩子呢,一进门就趴在金禄耳边说了:“……爸给谁买的?”
“啥意思?”
“妈来县城来的少,爸别是认识啥小妖精了吧。”润叶看金禄,“你倒是长点心呀!这事要是叫我逮住了,我撕了那小妖精的皮。”
金禄推了她一把:“你就是不着调!爸是那样的人吗?管住你的嘴,别胡说八道。”
我哪敢呀?润叶接了孩子,“你赶紧的!家去看看……爸要是没直接回家,这指定是有事。”
有啥事呀?
金禄到家的时候,自家妈穿着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双排扣的列宁装大棉袄,穿着黑裤子,搭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怎么样?儿子,好看不?你爸给我买的。”
金禄失笑,吭哧一下给笑出来了:吓死我了!整啥西洋景呢?
他连连点头:“好看!好看!今年您这么穿,等明年了,儿子的日子过的好起来了,儿子给您买更好的。”
行!等着呢!我儿子这牛皮吹出来了,早晚能兑现的。
她指着两篮子小苹果,“你家一篮子,给你哥那边捎带一篮子。”
“这可稀罕,哪弄的?”
“不是给你们的!是给开颜和长缨的,放上一冬,明年春上给孩子蒸着吃。你姐那一份你姐夫接孩子的时候都带回去了……这是你们两家的。”
“您跟我爸还有吗?”
“别打听!有没有的,不能告诉你。我怕你们再惦记。”
金禄:“……”自家这妈真是,以前许是身体不好,没那么开朗!现在可不一样了,要是没啥事,她可真是个乐子人,“得!您藏着吧!”
他踏实了,这才看自家爸:“您……好好的咋想起给我妈买衣裳了?”
“我给你妈买衣裳,还得个理由?算个黄道吉日?”
“那倒是不用……”可县城就这么大,认识您的人也不少,还有我们的同事,这关系套着关系的,猛地一听,这不吓人吗?
“少见多怪!跟你媳妇过你的日子去,我们的事你少管。”
嘿!真成老来俏了。
衣裳真是好衣裳,穿上咋就那么好看咧?
可不是羊圈就是猪圈的,也没机会参加呀。
农场忙,到处都是送萝卜的车,还有那么多的人,外面路上都挤满了。摊子铺的那么大,上面也开始调干部下来。
第一个来的是个女干部,矮矮的,但看起来很利索的样子,她是副场长,叫刘南生。听说以前叫难生,是出生的时候生的艰难,就叫个难生。
她一搬来,就住到了桐桐的隔壁。她丈夫在当年已经牺牲了,她一个人生了三个孩子,只活了一个儿子。
而今就是母子俩都过来了,住了进来。
她搬家,桐桐正好要去食堂,食堂里叫了,说是萝卜烘干之前,要清洗,清洗完了,萝卜的两头都的削点一些,这东西是可以吃的,食堂问能不能泡泡菜腌咸菜。
四爷还管着后勤,叫他们去问林大姐去。
于是,桐桐打算抽空去看看,把这给泡上。
老朱给两人介绍,桐桐打了招呼就要走:“等我回来,我帮您收拾!食堂那边还等着。”
刘南生就看着人走远了,听说是都有了孙子的人了:“这就是林桐?”
“是!大家都叫她林大姐。”
刘南生笑了笑,“真是个标志的大姐。”
老朱哈哈大笑,“林大姐爱听这话。”
“我看呀,国庆汇演,可以叫林大姐去!”
“我去?”桐桐看刘南生,“我的领导呀,您难为我呀!”我哪得罪你了?
“诶!能者居上嘛。不要推辞!”
桐桐:“……”领导第一天上任,也不知道人家就这个作风呢,还是对咱有意见?或者就是干脆看自己不顺眼?她就说:“领导,我得提意见,您这个工作作风一点也不民主。”
“你可说对了!该一言而定的,就不用讨论!这件事,我觉得我能定。”
桐桐摇头,寸步不让:“您这样,可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积极参加,也是应该的!但这得奖了,什么奖励,这得说清楚。”
“你这个林大姐,觉悟是不高嘛!争取荣誉,是应该的!为了奖励争取荣誉,格局不高了。”
桐桐:“……”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拿我立威的意思吗?难道我像个面瓜?她就说,“领导,我得给您提意见,您呐,脚还没站稳,还不了解情况,就布置工作任务,这是不合适的!这个月份,羊得配种了,猪也到了配种的最好季节,这关系到明年的生产任务。作为一线的技术人员,我离不开。”
她就又说:“这样,您是领导,您推荐了,我得去!年底吧!年底我这边稍微能腾开手,领导安排的工作一定会去完成。”
所以,您指挥不了我!想立威,您换个人。
说完,朝对方笑了笑,而后慢悠悠的拍了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我看您这里也不需要我帮忙,那我就先去忙了?”
老朱看看这乱糟糟的院子:不需要帮忙?哎哟!我留下也不好吧!
他说:“那个……领导,那您慢慢收拾,我去看看排水的情况。”说完就赶紧溜:两只母老虎打架,容易误伤旁观者。
第1385章 世俗烟火(54)一更
“不喜欢你?”四爷接了桐桐递来的水,看着这一车一车的卸萝卜:你家爷们已经沦落到再这里盯着萝卜这点事了,人家不喜欢你……那咋?贬谪了?还是叫过来训斥一顿,连带的七大姑八大姨都发落了?
心里这么想着,但态度一定得对:“你样样都好,不喜欢你的人又不止那一个。”
桐桐:“……”你现在敷衍我敷衍的越来越有水平了!但是你说的对,嫉妒而已。
“咱不跟她一般见识!”四爷咕咚咕咚把温水喝了,“以后见了对方还得笑脸相迎,她越见不得你好,你越好给她看!跟人争执,咱不吵架……”
“主打一个气死她!”
四爷:“……”他只能说,“对!”你说的都对!所以,去吧!气死她。
桐桐偷偷翻白眼,从他手中多夺了水壶:你还能再敷衍不?
转身要走了,看见来送萝卜的老乡把萝卜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往嘴里塞,这肯定是喝了,她喊钱小娥:“……把咱的锅先拿出来,烧水!”
然后一路的喊:“哪个渴了,就去东边的角房喝水,烧了开水给大家晾着……”
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辈子不咋出门的老农拘谨的很,老大一把年纪的人了,看见个桐桐和善,赶紧就问:“嫂子,茅房在哪呢?”在这地方都每个上茅房的地方,也不敢在人家的地方随便撒尿。
桐桐:“……”‘大姐’果然比‘嫂子’好听多了。她也知道,世情不同。现在讲究的就是出门矮一辈,出门在外见到孩子都恨不能尊称人家,这不能怪人家。
她态度很好的给指了地方,然后喊了饲养场的几个十三四岁的小子,“去准备个指示牌去!”画个箭头的事,人家出门在外多难的。
四爷就笑,不喜欢你的人肯定是有偏见,接触的多了,指定就喜欢了。要是接触的多了还是不喜欢,那就滚蛋!这人就不是个好人,要不得。
桐桐真的不知道刘南生对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偏见,直到一周之后,刘南生把她婆婆从老家带来了!带来的不仅是她婆婆,还有她丈夫那两个没成年的侄儿侄女。
之前农场的条件不好,像是鲁正儒的妻子高迪去年来了一次就没有留下,而今建的像是那么一回事了,福利各方面都很好,这才带着她家姑娘来了。
她姑娘中专刚毕业,这次连带把工作都调来了。
像是老朱他们的家属也才陆陆续续的过来。
因此,刘南生把婆婆接来,没成年的侄儿侄女来这里读书,将来想留在农场,也好像也没有不合适。人家只要能养得起,别人能说啥?
她下班往家走的时候,好些人都来看望老人。
也是!领导带了老人来了,这个老人的儿子又是烈士,于情于理,是应该看望的。
桐桐也就取了十个鸡蛋,等四爷回来了,好过去看望一下老人。
四爷回来就洗了个手,两人打算去转一圈就回来了。
刘南生脸上带着浅笑,握手表示欢迎,然后才喊里面,“妈,金镇金主任和林桐林主任来看您了。”
“劳烦了!劳烦了。”里面出来一个小脚老太太,很富态的样子,眉眼极其慈善的模样,然后打量了四爷,又打量桐桐,“林桐的名字可响亮了,我们老家的女干部读报纸,叫我们学习!一听名字我就知道了。”
桐桐:“……”当婆婆的没有喜欢自己的吧。
她笑了笑,没怼老太太,只问说:“一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我们南生安排的很好。”老太太拉着桐桐的手去坐,“林主任……”然后又指了指边上,“金主任,都坐!坐。”
行!四爷坐下了。
老太太叹息:“乱世里,人活的不如狗!我也是老思想的人,在我家大儿要娶南生的时候,我是死活都不同意的。”
说着,就看向墙上,这才说:“南生,把大山的照片该摆出来。”
刘南生应着,把照片拿了出来。
老太太接了过去,叫桐桐看照片:“你看看,我们大山是不是长的一表人才。”
照片上的人最多二十岁的样子,方正的脸面,浓眉大眼。
桐桐点头:“是啊!”
“我当年可是没少难为南生!可南生肚量大,在我儿子牺牲之后,还能按月给我赡养费。一听说老家日子难,就把我接过来照顾。我心里愧的慌!我说就凭我给你的为难,你恨死我这个老东西都是应该的……”
“妈,您又来!您知道思想老,又不是人坏。不许再这么说了。”
老太太连连摆手,“我整日里跟人家说,我说我这一个媳妇子,顶别人十个儿!就是我家大山还活着,只怕也未必有南生这么周全。她接了我来,那我就踏踏实实的,一心一意的跟我家南生过日子!我么娘俩相依为命,好好的过。”
桐桐:“……”这可不是个无知的老太太!听听这小词,一套一套的!处处抬着刘南生,刘南生奉养她,还赡养其他房头的子女,这刘南生哪里是聪明?分明就是被老太太这‘好媳妇’给拿捏住了。
我们南生大度,我们南生不计前嫌,我们南生孝顺,我们南生这媳妇比儿子强……我的天爷呀!心思简单的笨蛋才会顺着老太太的捧,真把这话当真吧。
她看向刘南生,刘南生很利索一人,在老太太面前真的很温顺,倒了水来还得用手背量一量水温,这才递给老太太。
桐桐:“…………”
老太太喝了水,递给刘南生,这才又说:“我们南生体贴!别人都说生姑娘是享福……实话说吧,人老了之后,指着姑娘也是无用,那也是先奔着她自己的日子去的!媳妇要是孝顺了,这热茶热汤,热饭热炕,这才最实在!
你想想,人老了,身体不好,动不了了,到哪人都嫌!她给我热水递到手里,热饭端到面前,这媳妇我上哪找去?这都是新社会好,新社会不光叫她长了本事,更是没叫她失了孝心孝行……”
刘南生有些尴尬和难为情:“妈,您又来了!”哪有见人就夸的,也不管人家爱听不爱听。
尤其是这两人,只怕是最不爱听这个话的。
这都是对老思想和老人做不了很好区分的人!压迫她的是旧思想,应该打倒的是旧思想,而不是把一时没改变旧思想的老人打倒。
得承认这个金镇和林桐的能力,也得承认他们的上进心,以及一定程度上的思想的进步性,但同时,这种把思想和人区分不开的行为,也证明他们还需要进步一步的提高。
觉悟和格局还是小了。
就像是自家婆婆,当年比起林桐的婆婆如何?厉害的何止十倍?可现在呢?思想换了过来,婆媳相处融洽。婆婆逢人就夸,思想跟着转变。
这才是真的有益的!动辄就批评,就定罪,能改变什么吗?不能嘛!
在这事上的处理上,她觉得金镇和林桐都是有欠缺的。不过可以理解,他们俩在当年也不过是小富即安,没有家国情怀!就像是现在,也依旧是小山头主义。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吧!
叫林桐去参加活动,真的没有恶意!她不应该只在这个小农场里做‘林大姐’,还应该走出去,接触更多的人,听听不同的声音。
但显然,她对同志缺乏最基本的信任感,但没有关系,慢慢来。
桐桐起身告辞的时候,刘南生亲自往出送,积极的跟桐桐沟通,说她关于积极参加活动的想法,把桐桐听的一愣再一愣:所以,还是我的思想有问题,小人之心了!且真的是小人之心了。
她眨巴着眼睛,也十分诚恳,“领导,这个季节真的是配种的最佳季节。这样吧,您的建议我认真听,您的提议我也赞同。但是得错过这个正忙的时节,今年年底,不管是元旦还是春节,我都积极参与,不仅是为了荣誉,更是为了完善自我。”
嗳!这就对了嘛!要的就是你这个表态!
四爷:“……”他只能说,“刘大姐思想觉悟高,得学习!我提议,内部思想汇报会议,专门拿出十分钟时间,听听您的看法,想法。”
看看!一提点就是不一样了嘛!
桐桐摸了摸鼻子,赶紧说:“咱先回,老娘刚到,怕是有不适应的。”说着还叮嘱,“刘大姐,咱门挨着门住,有啥需要帮忙的,只管喊。”
“好的!”一定!只要肯沟通,这不是就不存在问题了么。
回家之后,桐桐小声嘀咕:“我以为来个魔王,谁知道来了个懵萌?”
四爷摇头:“高帽子这个东西,好用!”用对了是个好武器。
那边老太太又说儿媳妇:“……我家南生可怜!你看那个林桐没比你小几岁吧,看看人家,有男人,就能打扮的光鲜体面,不怕谁说。要是大山还活着,也一定把你打扮的体体面面的。你们年龄也不算大,正经的恩爱夫妻。”
刘南生就说:“妈,不在这个上比!我本身也不是很爱打扮。”
“咋能不爱打扮呢?我看我对襟袄就比大襟袄好看!新社会新打扮……你常说这是新社会要有新气象,新气象就是一看就是新社会的人……咱家孙平,孙成……还有孙梨花都是新社会的人,都得有新气象……我这老古董了,就算了。”
“您咋能是老古董呢?您也是新社会的人,当然也有新气象。明儿我就问问林主任,哪里有好裁缝,咱家都换一身新气象。”
“还给我换呢?”
“那当然!您是新社会的人嘛!”
老太太就用帕子抹眼泪:“我家南生哟……真个是好!妈这是积了什么德了,遇上了这么好的儿媳妇……”
第1386章 世俗烟火(55)二更
天渐渐冷了,一下班,得先去育儿所,接三个孩子回家。
一个人是接不了三个的,两个人一起去接,一样也困难。况且两人的时间也不是都能统一。于是,四爷用木料给做了个小推车,轱辘也只是木头的,但这足够把孩子推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