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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家父母对视一眼,没想拆老二的家,谁能想到走到这一步了。

关父说:“找个中人,我亲自去给你老丈人赔礼去。”

第1356章 世俗烟火(25)二更

关家这次来, 拿了五斤皮棉,就是弹好的新棉花。又拿了染好的布,足够做一身衣裳了。

老两口子, 再带上村里的执事, 这人跟金镇熟悉, 算是能搭上话的朋友。

进了这家属院,打听了地方, 到了屋子外面就能听见里面念报纸的声音。执事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是金福。

伸手不打笑脸人呀!人家上门了,金福就把人往里面让,“爸妈,关家叔婶来了。”

人一进来, 这就看见了。

亲家坐在外间的炕头上,边上是炕桌, 金家的四个孩子坐在炕桌边上。练字的练字, 念报的念报。

金家这老大跟自家这儿子在炕下, 一个在拾掇板凳,一个在编筐子,顺便看着火。

亲家母跟自家这儿媳妇站在案板边上, 搅拌了一盆的面糊糊, 也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通往里间的门帘子挑起,金家的两个儿媳妇坐在里面,一个在纳鞋底, 一个不知道在缝啥。

就这么一闪面, 还没等桐桐说话呢。润叶就先笑着问候:“叔、婶儿, 你们可是稀客。快坐!”说着话, 就从炕上下来了,“冷不冷,我给你们倒水。”

说着就催金禄,“招呼人呀。”

金禄请执事坐,然后说润叶:“这是李叔,跟爸是多年的朋友了,咱结婚的时候你还敬酒了,你忘了。”

“看我这记性,不记事。”

金福没言语,却已经把人请的坐下,提了茶壶去舀水了。

桐桐笑着去取茶叶,四爷也打着招呼从炕上下来了。

润叶提了泡好的茶去倒,亲热的不得了。就好像那天去关家闹事,打了关家人的不是她。

关父说:“亲家,也不怕你笑话!孩子多,小的得娶媳妇,人一急,难免就委屈了大了。小如受了委屈了,她是好孩子,亲家好家教……”

关母跟着说:“顾了这头就顾不了那头,你放心,亲家母,以后委屈谁都不会委屈小如。”

一般就是这边公婆一低头,又亲自上门了。女方的父母应该说她闺女:“你收拾收拾,回家去吧。”

但执事看金镇这两口子,人家没这么说,只道:“你们是长辈,无不是的父母。咋还这么兴师动众干啥?太多心了。”

反正不吐口叫他家姑娘回关家去。

自来没有出嫁的姑娘在娘家过年的道理!关家之前不来,就是知道你金家不可能留你姑娘在家过年,最多到大年三十,你还得乖乖叫姑娘回来。

现在知道媳妇娘家硬气,那就上门,咱亲自接儿媳妇回去,这还不成吗?

结果人家就是不吐口,就是不说叫小如回关家。人家甚至没有说一句关家的不对,没给人难堪。上门了,笑脸相迎,热情周到,不像恼了。

可没恼,又不放人。

执事都挠头,这啥意思呀?这两亲家因为儿女婚事动辄拍桌子,干架的多了去了,打的血海里捞人的都有。可回头不还得叫姑娘回去继续过日子。

想怎么样,商量着办嘛!

他看关小海:你小子倒是说句话呀!跟着说点软话,把媳妇哄回去好好过日子去。回头你媳妇上班去了,你咋办?还赖在你老丈人家?

关小海不言语,把编筐剩下的秸秆放在灶膛前,等会子烙煎饼得用这种秸秆。丈母娘在教自家媳妇烙杂粮煎饼,用煎饼卷上凉拌的红萝卜丝或是清炒的土豆丝,哪怕是卷上咸菜泡菜,那味道都是一绝。

这玩意做的好了,等闲谁都替换不了。杂粮这么好的口感,比细粮都不差,肯定能卖的好。

反正他忙着不叫灶下的火灭了,然后抬头说了一句:“吃了饭了么?要不,留下吃点?”

现在这……粮食紧缺,人家一说吃饭,那就自觉点,该告辞了。

关父关母能气死,拿来了五斤棉花,一身布料子,啥回话没有,你叫我们回去?

小如扭过头,差点没笑出来。

关小海看着自家爸:看啥!回去吧!我俩在这里吃的好、穿的暖,这不挺好吗?回去能咋?你能给我烙煎饼吃?大年三十能见荤腥不?

意思到了就行了,赶紧回去呗!

然后关父和关母跟执事都走了,家里烙煎饼,杂粮的,不咋金贵的东西,但这么做就是好吃呀。

关家以为大年三十两口子能回来,结果并不。金家没撵人,两口子就没回,真就在老丈人家过年了。

大年三十了,家里热热闹闹。还有村里的老人上这边来,想做和事佬。意思是,到底是父母,咋能不回去陪老人过年呢?叫人笑话。

润叶笑盈盈的,像是说笑一样的问人家:“您这是收了我二叔几碗苞米面呀,这么大冷天的也不嫌冷,跑来说这个话?要回去也行,您把苞米面给我,我去拜年去。”

把人直接给撅回去了。

桐桐:“……”这才住了几天,单位上没有人不知道自家有个厉害的媳妇子,泼的不得了。

泼就泼吧,有时候去看,这真不是啥缺点。

大过年的,儿媳妇得回娘家。今年聚在一块,那这回娘家的礼桐桐给准备!一般就是回娘家带花馍馍,带八个是一份礼。娘家要是讲究人,就会掏四个出来,留四个,然后再回礼四个拳头大小的小馒头。

花馍馍一般比较大,得有小碗那么大。具体多大,看各家的情况,但是太小了人家笑话。

这种馍要做出造型来,要好看,就必须是细粮。面粉越白越好,越是拿得出手。有些人为了过年蒸上几个好馍馍不叫亲戚笑话,那都得把粮食多过几遍,麦麸越出的多,面粉越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桐桐也不给做的太大,就说有男人的拳头大就可以了。

润叶和牡丹都不乐意,不是嫌弃做的小,他们嫌全用面粉。于是,两人上手,跟做包子似得,薄薄的擀一层皮,然后把苞米面团子塞到里面,用麦面裹在外面,这不是一样吗?

桐桐:“……”行吧!你们的娘家,你们说了算。

年三十晚上吃了一顿酸菜大肉的饺子,最多用了一斤肉。

大年初一开了两个肉罐头,一人能分两片肉,用兔子炖土豆,半锅,吃的个干干净净。

大年初二一大早,把老大老二都打发走了,回娘家去吧。

过了今天其实就都该忙了,要重新置办一个家,不容易。白天这些孩子得回村里的院子,打家具的打家具,捡柴火的捡柴火,弄去能省不少钱的。

润叶在路上说:“炕桌咱只有一个小的,我觉得得一个大点的。”

嗯!看看吧,看看哪里找点板子,凑活着订一个先用着。

然后润叶就盯上她娘家棚在猪圈上的一块木板了,这不是非用木板的,用荆条编一个跟门一样大小的板子,上面用泥抹,再盖上草顶,这就可以的。

她想要那块木板,她嫂子不愿意:“那是有用的。”

“有用你放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我不说用,你也不用。

她姐秋叶来的迟点,一进来就打量润叶:“哟!这又添新衣裳了。”

头巾是今年冬天新买的,棉袄棉裤是今年新做的,棉花是新的。这棉袄棉裤上面还套上了外衣,劳动布的外罩跟裤子,黑条绒的棉鞋。

在厨房也没外人,润叶把衣服一撩:“我婆婆给买的。”然后又从裤腰上翻裤衩,“看!我婆婆给的布,说里面穿的比外面穿的还得讲究。外面旧的浆洗浆洗,里面一定得新。把能做衬衫的布料给我,非叫我做成新裤衩穿……”

然后她说秋叶:“姐,你这棉袄都三四年了,也该换了。这内衣穿着得劲,叫你婆婆给你买!”

吃饭的时候,润叶把红薯苞米面的饼子给金禄递了一个,还故意说:“凑活吃点!妈说今晚熬肉粥……”

金禄:“……”其实是麻雀粥。

“我想着肉汤子做疙瘩汤也好吃,比粥好吃。”

“那你跟妈说想吃疙瘩汤就行,比粥好做。”

“行!今晚吃疙瘩汤。”

女人回娘家,吃饭穿衣亮家当,就是叫人看的:我嫁的很好,日子过的富!我男人很好,我公公婆婆也很好,我过的别提多顺心了。

往这里一坐,就能看出来,秋叶家得男人畏畏缩缩,说话磕磕巴巴的。金禄呢?真会说话,润叶能把人气死,他就能把人哄的懒的跟润叶计较。

再看看人家这穿戴,两口子多体面的。

秋叶上次回来穿的还是新的,今儿倒是旧的。不用问都知道,上次回来是借了别人的新衣服,可大年初二回娘家大家都穿的很体面,人家也要穿新的,她没处借去。

这么一比,润叶可真是里里外外都是新的。

金禄陪着润叶炫耀了一天,老丈人把木板子给了两人,两人抬着往回走。他问说:“你咋不说你去县城的事?”

“我可不敢说!”要是被谁给搅黄了呢?等以后他们自然就知道了,那我都上班了,怕啥?

金禄就说:“你想啊,你娘家人你都防备呢,到了外头,谁知道谁背后长了几个心眼,你可得小心些。能不得罪人咱别得罪人……谁要欺负你了,你回来跟我说,我给你出气。”

“我自己能出气!”

行!你厉害。

两口子抬着个门板回来,在半路上遇到站着不走的金福和牡丹。

牡丹站在路边哭,看见这两口子赶紧擦脸。

“咋了?”

金福:“……”哄了一路了,都不成!带了八个花馍馍出门,她娘家把八个花馍馍都掏走了,还了个空包袱。

这是结婚后的第一年,一般新姑爷第一年来,该给个红包。带的礼来,掏四个花馍,还四个馍,这叫有来有往。

这全掏了,不回礼!谁家媳妇要是这么走了一趟娘家,等回到婆家不得被婆婆骂死。

太丢人!太没脸了。

第1357章 世俗烟火(26)三更

润叶放下板子, 才要说话,被金禄打断了:“多大点事呀!我们把馒头都放下了……”也没带回来,因为拿了人家的木板子, 那几个馍馍放下就放下了, 哪能真的老占便宜呢?

金禄不叫说, 润叶眉毛都差点立起来,但还是忍着没言语, 只说:“没事,以后吃回来。”下次啥也别带,你们两口子只吃饭!要是不给做饭,你就自家下厨。

空手去两次就吃回来了,要是放开肚子吃,你娘家还得倒贴。这一倒贴, 他们也就不盼着你回娘家了。

板子叫那哥俩抬着,她抱着牡丹的胳膊低声道:“你还有以前的旧衣裳……”那衣裳做鞋底子都嫌弃糟烂, 花费功夫大, 穿不了多久鞋底就磨烂了。但是要是该成小衣裳, 却还能挂在身上遮羞。

她就说:“家里孩子多,那旧衣裳改一改……”下次再必须回娘家,要带你就带那个吧。放着舍不得扔, 穿吧, 上班又不合适。做其他的就得拆,这有些不拆还能用,一拆就糟了。

牡丹擦了眼泪, 这也是倒是真的!

“你说吃的吧, 找一找, 咱就说大队上也不敢真叫饿死人。只要不是大灾大难, 都能有吃的!”半大的挖个野菜,搭着苞米面,咋都能到嘴里,“穿的……尤其是姑娘家,女孩子不能总没个衣裳穿。”

真就是五六岁的姑娘家,两个裤子都没有。大孩子的衣服穿上,能遮挡住屁股就算数。

牡丹‘嗯’了一声,回头把旧的都给改一改。

“咱挣的口粮没多的,也没有功夫找个野物啥的填肚子!大哥还干重体力活……都腾不出吃的。婆婆算是公道了吧,这要是给了穿的,再把口粮挤出去……日子都没法过了。”

那不能!结了婚先顾着男人,这可是自家妈说的话。

两人嘀嘀咕咕的说了一路,润叶没进门就先喊:“妈,我们在娘家吃的多,您亲家把馍馍都扣下了,我俩空包袱回来了。”

隔壁住的同事听见了,就笑,隔着窗跟润叶和牡丹开玩笑:“哟!这还了得?罚这俩媳妇子饿两天。”

桐桐出去跟那边搭话:“一回来就吵吵,吵的大家都不得安宁。”

“热闹好!”这一大家子是真热闹。

桐桐看牡丹耷拉着脑袋,就笑:“干活去吧!还杵着!想吃啥,你们自己做,我可不沾手了。”

家里的事就是这样子,处一处就好了。

关小海给帮忙,去做家具去了。这都是准备往城里搬的。润叶、牡丹、小如他们去捡柴火。小的备考,真就是各自忙开了。

孩子们都大了,他们出远门是不用操心的。

因此,一过正月初五,桐桐就打算和四爷去一趟省城。

单鞋、棉鞋做了几双,原身出嫁以前就能在家做针线,弟弟妹妹成年后的脚有多大,她不知道。但是父亲的脚有多大,她是知道的。

棉鞋有些里面是棉花,轻便,有些是兔皮的,下雪出门方便。

冻好的兔子拿了三只,不管林宝墨在不在,他媳妇都是在的。分开过的话,一家一只吧。

都有小孩,她给做了几顶孩子戴的帽子,能护住耳朵和脸,这个东西可不分城里乡下,都稀缺,大点小点的,都能戴。

再能拿什么?以现在的条件,就真的啥也拿不出来了。但这肯定不简薄。

桐桐把家里安顿给小如:“我跟你爸不一定当天能回来,但也不会久留,最迟后天回来。”

“您跟我爸走吧,我们都多大了!”连小意都十四了,您这个岁数的时候都嫁人了,有啥不放心的?

行!放心了,那就走吧。

出远门可费劲了,没有车!火车也没有修到县城,上哪坐车去。只能借了生产队的骡车,出门还得带上草料,带着桶子或是盆子,得给摞子喝水。

就是这种的条件,听起来在省城好像不远,可在除了用双脚丈量的交通方式最方便之外,没有更便捷的交通,这怎么来往?

草垫子铺上,带个旧被子,然后两人架着骡车,回娘家。

早上天不亮就出门,路上带了水壶,带了十个煮鸡蛋。鸡蛋和水壶都捂在被子里,吃着不咋冰就是了。路上喂了两次牲口,差不多走了快七个小时,这才到了省城。

看着日头,已经过了午时了。

进了城门之后,才去林家。

林家有个宅子,宅子还不上,上房和东西厦房,前面带牲口棚和杂物房。

骡车停在门口,记忆里的黑门比以前更斑驳了,已经看不出来原来的黑漆了。门槛中间磨出来的那个凹槽好似更深了一些。

四爷扶桐桐下来,把身上累赘的衣裳都脱下来,整理妥当了。又把车上的被子之类的杂物整理好。把礼物拿到手里,这才过去,敲响了门环。

门是虚掩的,但是桐桐还是先敲了门。

里面有一个年轻的男声应了一声:“人在呢!谁呀?”

桐桐这才推门,门推开了,看见东厦房有人露出个头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依稀有少年时的影子:“宝墨?”

林宝墨睁大了眼睛,“大姐?”他从里面出来了,迎了过来,然后朝里面喊:“爸——爸——妈——我大姐跟我大姐夫回来了——”然后喊:“秀荣,做饭!”

东厦子里出来一个年轻的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齐耳短发,别在脑后:“大姐!”第一次见,但当真很意外。

都说嫁到乡下,生了一串孩子,受婆家欺压,她想象中,这应该是个老相的、悲苦的、孱弱的,被这些年的磨难给折磨的,留下一身沧桑痕迹的很。可真的站在这里了她才知道错了。

这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脸上有细纹,但是白净,不见丝毫苍老。穿的不是时兴的,但干净、得体、利落。往那里一站,竟是带着些刚劲的英气。

以为的乡下糙汉子也没有,并不是!这位姐夫也是三十来岁的样子,高大挺拔,平头正脸,端方正气,气派十足,一点也不像是老农民。

她赶紧过去接了东西:“快!屋里坐,路上冷吧。”

林河东穿着个棉马甲就从屋里出来,可不就是桐回来了,“桐——”

“爸!”

“镇——”

“爸!”

林河东年过六十,按说年龄不大!但已而今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六十岁真的算是高龄了。头发也白了,看着清瘦的很。

桐桐过去搀着他:“身体还好?”

“好!好!”

继母方娴在堂屋,正取茶叶和点心:“桐啊,回来就好……”

后妈是不善,确实也是没叫上学,家里啥活都得干。但要说其他的,不叫吃不叫喝不给衣裳穿,那倒也不至于。

方娴嫁进来的时候,原主三四岁大,而方娴才十六。

十六岁被她爹嫁给丧妻有女的林河东。

宝墨给倒茶,问说:“咋不带孩子都来,孩子们都不认得外家得门。”

“三个大的成家了,小的准备考中专,备考着呢。以后吧,以后再来。”

宝墨:“……”这话咋说呢?肯定是怕自家嫌弃人多吃的多。

但其实,有些过往,没法说。自家妈是大姐的后妈,对大姐是真的不算好!

用自己妈的话说就是:“……肯定是我对不住她!我不乐意婚事,你姥爷带着你舅去省城,那个年月,火车票可贵了。你姥爷带着我上你爸的门,说不要彩礼,你爸还有个小闺女要人照看,孩子总得吃饭,得有人看着。要不然他就出去干不了营生。

你爸这才娶了我!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敢跟你爸闹,就背着人把气撒到你大姐身上……你大姐出嫁的时候我还不到二十七……等年过三十,慢慢成熟懂事起来了……都已经这样了。遇到难处了,你跟你姐都不在,你大姐倒是回来了……为这个的,你爸爸埋怨了我半辈子。”

所以,到了这个年纪了,有些事回头去想,也不是不愧疚。

正因为这个愧疚呀,爸爸说提前退,那就提前退。

知道大姐那边过的难,那就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吧。这些都是欠她的!这种情况下,真的不介意她带着孩子们都回来。

他再次提了工作安排的事,“你们放心把孩子交给我,我来安排。”

四爷就说了几个孩子的去向,“剩下三个小的,先让他们考!考完之后再看看。”

竟是这么利索都安排了。

桐桐也跟书墨说,“不是跟你见外,是多大的能耐办多大的事。孩子各个脾性都不一样,长在乡下,又没出过远门见过世面。先让这么干着,以后要是有什么想法,我叫他们跟你商量,看怎么走合适。”

也是这个道理。

方娴听着里面说话,去了厨房,给儿媳妇说:“把那个五花肉的蒸碗给热上。”

“我热着鱼块呢。”

“多热一个菜。”

“成!”

秀荣朝堂屋看了一眼,低声问婆婆:“我大姐看着怪利落的!”

“她自来就利落!在家里性子也有点泼、”方娴说着,自己都笑了,“她有个五六岁的时候,我十八了吧。那时候还没有宝墨呢,你二姐才一岁多点……我给你二姐吃蛋羹,她看见了,去了厨房就故意磕了一个鸡蛋,然后把那个生鸡蛋就那么喝了……喝完还拿着蛋壳舔着嘴唇,就那么看着我……”

你说我年轻气盛的,这个小的断了奶加辅食,她能正经吃饭了,非给你祸祸个鸡蛋吃,我不揍她揍谁?拉住扒了裤子,照着屁股一顿拍。

“以后都不敢吃了?”

“不当着我的面故意吃了,但还是会偷偷的吃……”她也没少吃,我还落了个苛待的名声!

第1358章 世俗烟火(27)一更

过年有备着的过年菜, 提前做好,在室外冻着。来了重要的亲戚,这样的菜一热就能吃了。

于是, 端上来的就是四菜一汤, 一会子的功夫就得了。

一个蒸鱼块, 一个蒸碗,一个炒豆腐, 一个酱焖土豆块,再一个蛋汤。

都这个点了,那就都坐下吃饭。一簸箩的二合面的馒头,热气腾腾。

秀荣就觉得,这位大姐夫倒像是大家子出身的,大姐嫁的早, 应该是后来才养成了很多东西。其实,林家真的是小户人家, 也没有那么些规矩。更不要提二姐嫁了个糙汉子当兵的, 那位二姐夫才是真粗鲁, 但凡开口没有不说脏话的。

可这位大姐夫并不是,自带儒雅。

那位吃饭,风卷残云。这位大姐夫呢, 说人家贫寒吧, 也不是。桌上的菜样样都吃,样样都有数。

好菜不吃的人,显的特别拘谨。只吃好菜的人……怕是真的过的艰难, 难得吃点好的。

倒也不是拿这个尺子去量人, 就是觉得跟自家以为的相差甚远。

饭桌上说起工作的事, 林河东提了:“若是户口想回省城, 来省城生活,可以想办法试一试。宝书是军属,随时得随军走;宝墨常年在野外工作。年龄大了,身边需要子女,这也是个理由。”

又有二姑爷托人,应该是能把户口带回来的。未成年的孩子户口当然也还是能迁回来,至于成年的,都有工作了,那只要在工作调动上花力气就行。

他问四爷说:“镇,还是要考量以后的事。”

四爷就笑:“这事听桐桐的。”

桐桐当然不会来,原身从不在人家过的好的时候回娘家,她只在对方有难的时候回来过,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心理。

原身没跟亲生父亲提过在夫家的种种不好,只把好的一面拿出来给娘家看。

有记挂没有?有!肯定是有的。

但要说到挂心的程度,那倒也不至于。

同样的,原身的父亲对原身有记挂没有?有!肯定是有的。

但要说到挂心的程度,桐桐觉得也不至于。

原身在娘家最艰难的时候帮了忙了,娘家在知道她遭难之后,也同样伸出了援助之手。就是那种平时挂不到心上,但也不至于看你受难,而我无动于衷。

原身是如此,原身的父亲也是如此。

正如你在你能力允许的情况下,给了我帮助。于是,我来了,表示承情。

但说把户口挪回来跟你一块生活,原身不会做这个决定,自己更不会做这个决定。

就像个每个回娘家的女儿一样,原身隐晦的心理应该是:你看!我过的一点也不差。

同样的,桐桐站在这里,又何尝不是替原身说:你看!我过的还行。

所以,四爷处处彰显桐桐的重要性,都听她的。

夫妻和睦,关系好,真的做到相互尊重,在而今真的是罕见的。

桐桐正喝着汤,她放下勺子:“您身边有人照顾,我是很放心的。”方娴比你小那么多,现在还不到五十岁,你不需要子女照顾,对吧?

她就又说:“在一个地方生活的时间长了,就没法离开。一是,习惯了;

二是熟悉的环境,人脉关系,孩子们工作、朋友,成了家的得考虑马上添孩子,这以后得帮扶教养孙辈。要只我们两人,说回来了就回来了。可现在真的是拖家带口,一大家子;

三是赶上机遇之后,在哪里拿到的口粮和工资是一样。所以,盲目的回来,倒不如在熟悉的环境里深耕。

再说句不怕您生气的话,我考量孩子比考量您的时候多。一切以孩子为重!当然了,要是有大事,有急事,您需要我,随时给我拍电报。以后,金镇在公社上班之后,电话相对也方便一些,打电话拍电报都是可以的。”

说着,桐桐就夹了五花肉到林河东的碗里,“您也别挂念我,您把身体养好,就行!”以后每月会寄点生活费,说是尽到赡养的责任也好,说是还上提前退休少拿的工资也行。

话不能说的那么生硬,但其实事就是那么个事。

这么说完了,桐桐看着林河东就笑,“也就是您是亲爸,我是有啥说啥。就是不孝顺,您也受着吧!谁叫您摊上了呢。”

林河东:“……”

林宝墨没忍住,吭哧一声给笑出来了。这话又何尝不是说自家爸:你也就是亲爸,我能有啥办法。您对我好不好的,我也受了!谁叫我摊上了呢!

林河东咋办,把肉给夹回去:“吃了吧!”

行!吃了就吃了。

秀荣跟着笑,觉得自家这大姑姐真是个妙人,把当年那些隔阂的事,就这么以玩笑诙谐的方式摊到了桌面上。就像是自己每次回去就翻旧账,觉得父母偏心之类的。一说到这个上面,父母就无言以对了,

其实二姑姐回来也总说公婆偏心,说她从小到大没穿过新衣服,小时候穿大姐的旧衣裳,长大了穿弟弟的旧衣裳。

婆婆打岔,说儿媳妇:“你去邮局给你二姐夫打个电话,就说你大姐和大姐夫回来,叫他们明儿回来吃顿饭。”

吃了饭,又说起几个孩子,桐桐也就实话实说,都是怎么个脾性,“……好在,还算是踏实上进。现在确实是百废待兴,只要愿意,路还得他们自己走。我们俩这个年龄了,还能赶上这个末班车,也是运道。”

观其行,听其言,从形容举止,从言谈语调,就能看出一个人这些年的经历。虽然说被婆婆欺压的事闹的人尽皆知,但是说实话,看她的样子,还有这说话办事,不像是被婆婆欺负了,倒像是欺负了婆婆。

反正别人都信她被婆婆欺负了,可是方娴知道,真吃亏的不定是谁。这丫头向来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

晚上确实是赶不回去了,那就住一晚。

西的厦房里有炕,有炉子,下半晌的时候已经烧起来了,屋里并不冷。

“盆、毛巾……都给放屋里了?”林宝墨问妻子。

秀荣拿着小棉帽,应承着:“你看大姐给孩子做的这个帽子,脸蛋都能遮住。我照这个样式也给你做一个……要不,明儿叫大姐帮着裁剪一下……”冬天野外作业,真的能冻破皮。

“行啊!”林宝墨就说:“倒也不用太过于客气,客气了显的生疏。”

“明早你先去我妈那边接孩子,把孩子接回来。二姐估计来的迟点,带孩子出门不咋方便。”

嗯!成。

“说实话,见了大姐夫,我就知道咱爸为啥老瞧不上二姐夫,觉得除了打仗挣出来的功名,哪哪都瞧不上了。”

林宝墨就笑:“二姐自己挑的,这话别当着二姐说,她就恼了。”

我又不傻,只是:“……大姐这种人,要是当年跟你们一样念了书,现在还不定是什么样子呢。”

林宝墨叹了一声,没言语。

秀荣看了对方一眼,就又说:“虽说家里的老大都比较吃亏,一般做出牺牲的都是老大,但因为咱妈是后妈,这事就不管怎么说都不对……”

林宝墨转身去了炕上,他朝外指了指,“小声点。”

“其实啊,咱妈说咱爸的退休金得补贴大姐,这倒也不至于。看大姐的样子,也不像是要补贴的样子。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把咱妈保管的那部分工资先拿回来。

大姐这边,大外甥女嫁人了,两个外甥都结婚了,作为娘舅,咱是不是给补一份礼。我给买上三大尺幅的布,做被子也行,将来添了孩子,给孩子做衣裳做小被子都用得上。”

“行!我明儿跟妈说,你跟二姐商量一下,看二姐要添点什么,一块就买了。”

秀荣很高兴的应了,那钱干脆就这么花了算了。这是人情往来,以这位大姐的性子,就不是个爱占便宜的人,家里有事她必是能还回来的。

可在婆婆手里就不好说了!总怕自家两口子攒点就会补贴娘家,她没娘家,就老疑心自己会这么干。

我不补贴娘家,但也不叫你收着。我走礼了,回头我收回礼。这是既不损失,又能经营出人情的办法。

跟你大吵大嚷的,那倒也不至于。

第二天一早起来,林宝墨去接孩子去了。林河东起来扫院子,四爷一边喂骡子,一边跟林河东说话。方娴在打扫堂屋,秀荣已经在厨房了。

桐桐跟着去了厨房,坐在灶膛前烧火。

“大姐,昨晚冷吗?”

“不冷!炕暖了一晚上。”桐桐将炭塞到灶膛里,跟这个弟媳妇说话:“听宝墨说你在图书馆工作?”

“对!整理,登记,要说忙也不忙,闲着倒也真闲不下来。按时上下班,能照管孩子。他一走少则半个月,多则三两个月。平时都是我妈给看着孩子。”

桐桐只能说人家妈妈辛苦,带孩子是真的挺辛苦的!其实方娴没有工作,她挺清闲的,还不到五十岁。但她不能问,为啥你婆婆不给你看孩子,这不成了挑事吗?

饭还没做好呢,门口传来发动机的声音。发动机一响,车停在门口。

林河东跟四爷说:“这是老谭,谭修年,四十岁了。比小书差不多大了十岁。”

然后是车门子开合的声音,紧跟着是沙哑的大笑声:“……大姐,大姐夫回来了!”

桐桐从厨房出来,就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男人走了进来,一身军装,披着个大衣,胡子拉碴的。后面跟着长的清秀的林宝书。

林宝书抱着个孩子,牵着个孩子,后面还跟着个孩子。

再后面跟着个司机,手里拎着不少的东西。

林宝书先看见桐桐,大姐嫁人的时候她十岁了,宝墨更小。相对与宝墨而言,自己能记住的更多,姐俩自来是一个被窝里睡觉的。

她眼圈先红了:“大姐!”

第1359章 世俗烟火(28)二更

四爷给了几个孩子压岁钱, 就这个年龄,要是自家添了孙子,跟这些孩子的年纪是相仿的, 整整差了一代人。

老谭这样的人, 那可太会交际了。饭桌上边一坐, 一盘白菜心,一碟油炸花生, 一坛子酒,就能跟你聊的称兄道弟。

林河东看多少遍都还是瞧不上老谭这种女婿。桌上两个女婿一个儿子,大女婿说是农民吧,人家跟老谭聊的挺好,聊老谭感兴趣的这个战役那个战役,哪里什么地形, 怎么行军的,当时都是怎么一个状况。

儿子在边上倒酒, 并不太说话。

大女婿是言谈有度的, 老谭是一句一个妈了个巴子。

大女婿吃饭喝酒一看就有教养, 就是老话说的——有规矩。

老谭呢?一会子咳嗽一声,轻轻嗓子,然后跑到院子里唾痰, 用鞋底一蹭, 这就完事了。

天知道每次这位来,他都在极力的忍耐。

方娴到厨房揽了半簸箕的灰,哪里脏里, 倒上灰蹭干净, 再扫起来。

林宝书在家也嫌, 但是到娘家, 自家妈这样是不是过分了?她就说:“您行了吧!用他的时候,他是香豆豆!不用他的时候,他咋都不对。”

方娴也不大声说话,收拾好,把灰倒到厕所,这才进了厨房,一块包饺子:“你爱英雄,找了个这样的,谁倒是叫你嫁了!你看看你大姐夫,你爸给你姐选的……”

林宝书白了自家妈一眼,这才把擀好的皮递给大姐,“婆婆难缠的苦,大姐是解脱了!我还正受着呢!我家老谭把他老娘接来了。嫁给老谭,这日子过的像是掉到井里了。这婆婆一来,这是掉到寒潭里了,看不到头。”

桐桐就笑,“你一上班,不在家里,少些面对面。”

“哟!那老太太,啥都管。我三天洗一次头,说是浪费水;我开着灯,说我浪费电。我换件衣裳,说我不知道节俭,不是过日子的人。做饭得盯着我用油,多一滴就开始絮叨。烩面必须给他儿子捞稠的,而后是孩子,再然后是我,最后是她。我的碗里两片面,她的碗里没面,只一点白菜梆子,一碗面汤。”

桐桐更笑了,却没说话。

方娴也不说话,因为吃饭先紧着男人吃,给男人捞稠的。剩下的紧着孩子吃,一样吃饺子,给宝墨三个饺子一碗面汤,给宝书一个饺子一个面片一碗面汤,给自己一个饺子一碗面汤,她自己吃个面片一碗面汤。

林宝书估计也是想起来了,然后就说方娴:“看吧!报应到我身上了。”

方娴:“……”也就你是亲生的!谁叫我摊上了呢。

所以,吃饭的时候,方娴捞饺子,给桐桐和四爷一人捞了一大碗,捞了就吃吧。

老谭喊着:“宝书呀,拿蒜来。”

林宝书又翻了老谭一眼,又不是在家里吃饭,也不是在你们部队上吃饭,你吃的什么蒜呀?但有大姐夫在,她还是取蒜了,放在中间:“姐夫,蒜。”

刷牙品是稀缺的,一般都是用桐桐用薄荷叶熬的药丸。再外面,吃什么蒜呀?

四爷拜了拜手,老谭不剥蒜,舀一口蒜,皮唾出来就行。真就是一个饺子半瓣蒜。喝酒的间歇,再跟四爷碰一个,喝口酒。

老谭说:“咱俩有长幼,但论年纪,我大你几岁!说实话,你这样的秀才要是当兵,那也真是个好兵。钱粮物资调配,你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不吝夸赞,

四爷就笑,“所以,还是年轻的时候少了几分英雄气!”

老谭大笑出声,用筷子点着四爷:“你还别说,我还就喜欢听你说话!”这马屁拍的人贼舒服,这种人要谁帮忙?犯不上!只这个本事在哪都能混好。

反正老谭觉得这个连襟人不错,相见恨晚。

四爷呢?只要愿意,他可以很任何人相见恨晚。

因为相见恨晚,这老谭在老丈人家一呆就是一天,吃了上顿吃下顿,喝了上顿喝下顿,四爷尽量控制着划拳少输,还是喝了不少。

老谭更是喝多了,躺在西屋的炕上抬都抬不动。

等人都走了,还没走远,老谭又是一声屁震天响。林宝书扶额,然后上炕,把老谭一顿拍打:你可真给我长脸。

喝多了,今儿肯定也是走不了,再住一晚,明早早起就走。

林河东想叫都留几天,“孩子也大了,不用管了。”

“可还有工作。”桐桐就说,“来了一趟,知道您好好的,这就行了!我身边有子女,也都长大了,顶事了。您姑爷……您没看错!这些年待我没差。”

要说原主受了多大苦,那真没有,就是频繁的生育,身体不好!也就是后来给孩子们成家,拮据了起来。要是金镇不出事,这两口子带着孩子,也能把日子过的不差。

林河东就点头,父女俩单独说话,一时之间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只道:“那就好!那就好!孩子们大了,就算是熬出来了。”

是啊!

“你的事上报纸了,省城的报纸上连着报道了好几天,你舅舅来问过,问你的情况……你看,要不要去看看?”

桐桐摇头:“算了!”看什么呀?亲舅舅跟林河东在一个粮店铺子里,自从没了亲娘,亲舅舅又怎么样?有余力了,回管吧!没余力了,谁管你?都是先得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这也无可厚非吧。

“你舅舅现在在粮食部门,大小是个领导。”你若是用得上这个关系,其实是可以走动的。无所谓亲近不亲近,成年人有多少的关系是纯粹的?你要是想用,他必是能给你用的。

“不去!”这个是真不能用。原主在林河东难得时候回来管了,在战乱之后,怕林河东出事,也回来专门来看望过,这是原主的意思。

但是,关于这个舅舅……在原主的心里怕不是还不如方娴这个继母呢。

她就说,“我隐隐约约记得,我妈在世的时候,我舅舅是常来家里吃饭的。后来,你不是也说了,是你给我舅舅安排的伙计,后来没我妈了,我舅舅结婚,是不是你还帮着张罗了?”

嗯!

“我不记得我舅舅问过我一句!”所以,亲娘舅又怎么样?真要有心,早干嘛了?“我当年出嫁,我舅给啥了?”跟林家人情往来有,但私下没给过一碗饭,一尺布,一个大钱。

“他孩子多,一大家子人,就他一个人养家。”林河东说着就又叹气,“不想来往就不来往吧!”

“我妈的坟……”

“我年年都修,年前还去了一次。”

“我明儿出城以后,去给我妈烧个纸,就走了。家里有个急事,给我拍电报。我的工作如果调动,地址更换,我会写信来的。”

“好!”林河东就说,“如果有需要的,你也告诉我!在省城到底更方便一些。要是因为公事来省城,回来住。”

桐桐都应承了,那就这样吧!算是了了一桩事。属于人家有人家的日子要过,咱有咱的日子要过。没事不咋来往,有事了来往来往也行。

总之,这种家庭大多都是如此,总有人慢慢的淡出,不可避免。要么总说家庭完整的重要性呢!

像是原主这种父母,这种家庭氛围,六个孩子就跑的再远,可能跟父母不联系吗?父母能忍住不联系吗?

但是林河东和林桐这对亲父女就可以,这种差别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只是不能去细想,不能去比对。

人心嘛,就差那么一点点。

第二天早起,秀荣早早做好了早饭。又给烤了几个花卷,煮了几个鸡蛋,把热水灌上,路上带着吃。

要走了,秀荣给三个成家的孩子捎带了礼,又拿了一捆子纸,都是图书馆库房里受过潮的,能用。再就是买了三捆铅笔,一捆得有二十支吧,给三个小的学习用的。

林宝书给捎带了六个暖水瓶,“一个孩子一个。”小的上学去得带。

这礼给的可都有些厚实了。

林宝书给往车上放,给孩子的也不是给您的,“小意要是考上卫校,读完你告诉我一声,医院跟医院的差别很大……”有些医院有好的进修名额,有些医院,一年都分不到一个,“您记住,孩子考上了告诉我一声,毕业了得分配了,也得告诉我一声。”

再说吧,心意领了。

桐桐坐到车上,跟林家人摆手告别。骡车出了巷子走远了,老谭说老丈人,“我这个大姨子和连襟,可都是能耐人。”

嗯!是的。

老谭又说丈母娘,“我大姨子还是厚道,那么大的名声,报纸上登了那么长时间,她没有对外说过一句后妈的坏话。”这些你们都发现了没有?

方娴:“……”自己到现在还没过五十岁的生日,跟女婿的年龄差还不到十岁。碰上这种老女婿,还总爱说些公道话,偏还位高权重的,真是……啥滋味呀这是?

然后老谭又批判老丈人:“当然了,您的过错不小!有后娘就有后爹,您这后爹当的挺实在。”

林河东:“……”我每次回家,我大姑娘穿的是新的,我二姑娘穿的是旧的……算了,跟你掰扯这个做什么?!

老谭却觉得:“您呀,不过美人关!小娇妻大闺女,您只管您的小娇妻,没管您的大闺女。”

林宝书:“……”这个人真是,“老谭,少说两句。”

老谭哈哈就笑,“实话!我这人好说公道话!”他还跟林宝书说,“在这一点上,我妈就很了不起!我妈二十四岁上守寡,拉扯我们兄弟四个,没再找个男人上门,怕我们受委屈……”这么一比,你就知道你爸差在哪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60章 世俗烟火(29)三更

去了一趟, 带了些礼回来,该是谁的就是谁的,都给分了。

牡丹看了看, 又递给婆婆:“妈, 你给我收着!回头用的时候, 我再从你拿。”暂时又用不上。

润叶:“……”这个大嫂子有时候就是这么讨厌,你的东西你收着, 给婆婆收着干什么?你一给,我给不给婆婆收着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那……妈也替我收着吧。”

桐桐把牡丹的收了:“这布别管叫谁看见,说借上三尺五尺的,她面嫩,不好回绝!你是能看住东西的, 你管你的就行。”

说着,也把小如的收了, 她暂时住宿舍, 拿着是累赘。

润叶很高兴的收起来了, 就又问其了省城的亲戚。

桐桐把能说的都说了,啥意思你们自己也该懂。

润叶赶紧说:“您放心!我们给妈争气,咱不求人。”

就是这个意思, 别管人家有多大的本事, 能自己解决的,咱就不求人。当然了,十分要紧的事除外。

借着去了一次省城, 桐桐拿出了两张方子, 把金福和牡丹单独叫到一边, 取了其中一张, “这是我跟你爸去找老中医给开的方子……”她递给金福,“是给牡丹的!她月月难受……”

两人瞬间都红了脸。

“这有啥?”桐桐说牡丹:“不是催生的!就是知道你难受,回回难受好几天。孩子的事不急,多早晚生都行,你也不要急,先把自己顾好!”

然后才说金福,“回去以后,你在县城把药抓了,抓七付,连着喝七天。记下喝药的日子,每月的这一点开始,再喝七天。有三个月就调理过来了。”一般没有啥特别的感觉,再就是月经量不会多,前后一共三天就过去了。

金福接了方子,不好意思说话。

“那几天你包家务。”

“哦!”

“要学会心疼人。”

“知道了。”

给润叶和金禄,就直接给润叶,她是吃生冷吃出的毛病,“按时吃!吃完手脚也就不发凉了。”

润叶很重视自己,问的很细,啥时候吃,饭前还是饭后。然后说金禄:“听见了没?妈说叫你干点家务,不叫我碰冷水。”

金禄:“……”行!不能碰就别碰。

给儿媳妇的得交代,给闺女的就不用,磨成药粉,做成丸药,已经叫吃上了。小如和小意也不问是啥,给了就吃了。倒是不苦,就是一股子发糊的酸枣核的味儿。

正月十五都没在家过,先是帮老二在城里安了家,再是把小如送过去,提前住进宿舍。

关小海也不能说不放心的话,县城的街道就这么两条,饭馆的后门跟润叶上班的布铺中间隔着三十米。金福上班的自来水公司就在这条路的路口,真就是抬脚就能到的地方。

金禄那街道办倒是不在街上,可拐进边上的巷子就是,真就是有事托人喊一声就能到的距离,就说这有什么要担心的。

一周给一天假,走着路上就得半天。来回也都不方便。

媳妇这一放出来,完了,两口子单独呆着的时间就少之又少了。

可这也没法子了,自己肯定是有哪里做的不叫老丈人满意了。咋办?过了正月十五生产队也得开工了,他得回家住。得空了,他就去捡柴火,给老丈人那边送点,一天天的攒着,隔上半个月给县城送一回,把小舅子们巴结好吧!要不然,该咋办呢?

关家父母真的是能愁死,别真叫媳妇给飞了。

关母拎着攒的鸡蛋去收购站,咱跟亲家母套套近乎。

以前吧,两人还能搭上话。现在一来,还真就搭不上话。亲家母怕是得了公家的重用了,这会子正在这里管事呢。

别看单位不大,但是接触的人杂,啥样的人都能遇上。

昨儿有人拿了两个鸡蛋来,交付鸡蛋的时候,鸡蛋一碰撞,完了,裂了一个。就为这一个鸡蛋的,两边谁都觉得不是自己的责任。

桐桐给弄了个浅筐子,筐子里铺上柔软的干草,要卖鸡蛋,就自己先放进去,然后离手。再由工作人员记个数,看鸡蛋的完整程度。钱款交付清楚了,再把鸡蛋收到放鸡蛋的大筐子里。

今儿呢,又有人担了两桶的小鱼,像是小拇指那么大,这玩意怎么收呀?收购的小鱼至少是巴掌大小的鲫鱼吧。两桶子这种鱼,没法弄呀。

可这大娘赖着不走,家里有人病了,实在没法子了。

负责收购的王大妮跟大娘说,“你回去之后,把鱼肚子里的东西一挤,剩下的洗干净放在锅里,把锅烧热,塞两把麦秆,烘干成鱼干,你可以拿来。那个收购价高,不吃亏。”

“我万一弄糊了呢?”

“锅是热锅,一把麦秆能把啥炒糊。”

结果人家‘不’,就呆在这里,认死理,说不通。

坑的人没法子,王大妮说:“你等着,我叫人喊我们领导。”

过了年,桐桐被安排负责收购站的收购,因为她之前做的足够的细致。她能完善规章制度,总比在那里用簸箩挑黄豆绿豆强吧。

这一负责事吧,活倒是不用干了,琐碎事特别多。

王大妮一喊,她一点都没敢停留,叫人规整鸡笼子,就到前面去。就这么一会子功夫,又出事了。有人撞倒了这大娘的一只桶,小鱼倒了一地,被挣脱了捆绑绳的大鹅,跑去吃小鱼了。

然后抓鱼的,扶桶子的,乱成一片。小鱼被吃的被吃,被踩的被踩。

大娘抓住撞了桶子的人,撞了桶子的人抓住来卖鹅的人,三个人谁也不放开谁。

咋弄?

桐桐说那个撞了桶子:“是你撞的?”

对!我撞的,但我愿意捡,可不等我捡鱼,被卖鹅的跟他的鹅给祸祸了。

桐桐说卖鹅的:“就是一桶子小鱼,河沟里有,你捞一桶,赔了了事。”

“我哪有时间?忙着呢。”

“那折价!你卖了鹅,这个价折算给人家,这事就了了。”

“你们都不收这个小鱼,咋折价。”

桐桐说那个撞桶:“我给你找个旧锅,路边都是干柴,你在这边上,给大娘把这一锅小鱼给烘干,我们一收,回头从卖鹅的钱里给大娘赔这个钱。你的过错,你出力!他有过错,他出钱。”

这才给把三个犟种说通,搁在路边烘干鱼去了。

大家瞧热闹,但也热心的帮忙。一桶子鱼一会子就弄好了,称重之后,也就一斤的小鱼干。这边一收,那边一赔,看热闹的人群着才散了。

又有卖鸡的,前脚把鸡卖了,后脚一转身,发现鸡在人家那柜台后面就下了个蛋。他不乐意了,认为那个蛋应该是他的。

桐桐问他:“鸡蛋在鸡肚子里,称重是不是算鸡的价格给你算了!现在下出来了,鸡的份量就少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这个道理!

“那我把鸡蛋一称,回头从鸡的重量里减去鸡蛋的重量,才是你鸡的重量。我把鸡蛋给你,你再把鸡减轻的份量找给我,咱俩一手交蛋一手交钱。”

边上看热闹的人哄笑了起来!

桐桐也跟着笑:“鸡比鸡蛋的价格贵,大哥,你沾了我的光了,不是我沾了你的便宜了。”

这汉子跟着笑了起来,也不再要他的鸡蛋了,转身走了。

桐桐就喊:“都记住了,进了柜台交了钱,就算是交割清楚了!只要不是能下金蛋的鸡,收购站就占不了便宜。”

公社领导来检查工作,陆胜利给书记汇报工作,“这就是林桐同志,很善于处理这样的琐事。自从上任以来,没有因为任何一件纠纷跟社员吵起来。

都是这样和和气气,笑笑哈哈的就把事情给处理了。社员反应很好,大宗的评定等级的货物,都要求林桐同志在,说她这个人公道,大家都信任她。”

这可不是琐事!大部分人没有接受过教育,字不认识,算也不会算,认知少,就容易固执。要按照对方的认知去沟通,讲对方听得懂的道理,这是很难的。

这会子有生产队拉了好几车的芦根来,陆胜利说:“瞎胡搞!咱们没有这个收购任务!”这是中药材没错,但你收购来,没有地方用,不是白费吗?

有些特殊的东西,那一定是上面下了收购任务的。

他赶紧说:“我下去看看!”这玩意真不能收。

桐桐看着这芦根也挠头,这还是刚翻地翻出来的新鲜的根。真不能收,但是,她给指了一个地方,“牧场应该能要!这东西落地就能活……芦苇咱们拿来编制,但也是饲料!去问问他们要不要!”

这里真不要!

陆胜利跑过去的时候,桐桐把人都给打发了,“走了!送去牧场了。”

吓人一跳!陆胜利就说:“咱们得收购指标里没有的,千万不能收。”

知道!知道!回头就列了单子挂在外面,还得带上图,叫大家都能看懂。

关母等那位领导走了,才说要过去说话呢,就看见亲家母又被喊过去了,说是有人来卖干地软,结果给里面掺了沙子。

等那边好不容易忙完了,从里面出来了,她赶紧迎上去,“亲家母!”

桐桐:“……”我刚才还觉得我朝气蓬勃,就这个年龄来说,其实还能考虑前程的。结果转脸,这边就来喊亲家母!

这个称呼是真的烦人!

她还不得不站住脚,扯了扯自己靛蓝色的掐着腰身的小外套,然后拍了拍黑光黑光的小黑裤,再跺一跺穿着黑条绒棉鞋的脚,然后整理整理用帕子绑着的头发——看见没?我这个帕子绑的是蝴蝶结的样式。

所以,喊啥亲家母呀!你叫一声大妹子,我都能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