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世俗烟火(20)三更
演讲非常成功,脱稿的,不打磕巴,言语有那么朴素,叫听的人都能听懂,这就是好的演讲。
老支书,叶队长,还有大队上的妇女代表,都是桐桐认识的人,人是认识的人,就是怪陌生的。
王翠枝挨打,对外从来不说。但在一个村里那么些年,谁家不知道谁家事呀?但凡挨打了,王翠枝就不出门,不见人,躲在屋里,谁要是去借个东西说个话,那都是装病在炕上躺着的。
等到大家都忘了,伤也好了,她才出门见人的。
那可当真是个极其好面子的人,自从脸皮被儿媳妇揭下来,她就又不咋见人了。又或许是金镇大难不死,有了后福,比之前过的还好,金大财后悔了,又拿王翠枝出气。
总之,就是家里常听见金花的哭声。做奶奶的打了孙女,金花哭了。罗宝琴心疼闺女,难免对婆婆不逊,王翠枝给儿子告状,罗宝琴得一顿打!她一挨打,金花心疼妈,就又哭。这一哭,王翠枝就又骂,说是丧门星云云的……可别提了,一闹起来,金家门外就站了听热闹的人。
所以,他们知道,林桐说的都是真的!
于是,在演讲结束,大家问询的时候,他们就说了。妇女干部也做了一些工作,但是王翠枝这个老太太是很难对付的,油盐不进。
然后,金家的事就真的是确实的!
大队也有去说明情况,正在积极的做工作,但林桐并未夸大,也并未诋毁,说的都是实情。
于是,桐桐的稿子就被张腊梅要走了,并且跟收购站的领导沟通好了,可能需要桐桐去县里做一次报告,之后去各个公社。得从岗位上离开一段时间。
这种属于荣誉性质的,单位担负着培养职工的责任,如果能进步,那是单位的荣幸。
工资照发,另外还能从公社领一分补贴。但就是很辛苦,现在的交通工具主要就靠两条腿,一天得走好几个小时的路程,就问辛苦不辛苦?
对桐桐而言,正好:锻炼身体,把原主的身体彻底的调整过来。
但就是一点,顾不上家里。
四爷还照样养病,煎药能自己来,做饭也简单,食材就那么些,能做的有限。几个孩子简单的饭菜也都能做,还真不至于离了他就不转了。
金禄带着润叶,晚上一下工就往公社来。润叶好好做顿晚饭,他给把水挑回来。
金寿说:“我能行。”
“你看你的书去,能行啥能行。”
吃了饭,他烧热水,润叶把家里该洗的都浆洗出来,两人这才回村去。
四爷就把桐桐发的补贴递给金禄,“一斤油,二斤肉,三斤盐……大年三十回来吃饭,这也别浪费了,大年下的,改善改善。”
金禄接了,顺手塞给润叶:“我大哥没打电话?”
“打了!一切都好。”
那就好,“我先回了!”
嗯!回去吧。好好练字!
金禄应着,包裹严实,带着润叶出门了。
在屋里还能听见润叶说:“要大肥肉,酸菜炒肉片子,我爱吃。”
行!都听你的。
四爷靠在边上,别以为这就不遭罪,去哪里都得背着被褥,晚上在人家公社安排的地方住,一般都是在哪个老乡家里凑活,冷冬寒天的,想想那日子。
原先想叫金禄去公社,现在嘛,那倒是真不必了。
县上的宣传干事,未必不能争取。
他把炉子窑里的花生掏出来,这么烤着这会子也烤熟了。花生是小如家两口子从田鼠窝里扒拉出来的,淘洗干净,烤了就是干花生。
用碗端着,穿了厚棉袄,留三个孩子在家看书读报,“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他去了白叔那边,老爷子住最小的单间,一个人一铺炕,暖和倒是真暖和,收音机开着,他都是以听广播的名义蹭过来的,也不总带东西,贴个酸菜饼子之类的,过来拿两个都算数。
今晚上他是特意烤了花生,因为今儿瞧见这老爷子难得的买了一瓶酒,这八成是有客人要来。桐桐说白叔不是一般人,事实上,接触了几次,确实如此。那么接待的客人也必不是一般人。
倒也不是非得留下,就是烤了花生,送一碗过去,仅此而已。
去的时候,灶下火正旺,白叔正在炖冻兔子!兔子还是桐桐之前送的,他没舍得吃。
白叔开了门,一看是谁就笑,“正好赶上。”
四爷把碗放下,“看见您买酒了,想着您要待客,给您送点下酒菜。饭就不吃了,不耽搁您说话。”
“嘿!不碍事。”
“改天!改天再得了兔子,您上我那边去。”
白叔没拦着,等公社主任冯军到了,饭也好了,他把花生倒在桌上,“先吃着,我马上来。”用这个碗,呈了一碗的菜,端着还碗去了。
四爷一瞧:“您这是干嘛?冬天这兔子,本身也没多少肉。”
“给孩子打个牙祭。”愣是给放下了,然后还叫他:“走吧!过去不喝,就陪个客人。”
推辞不过,四爷跟着去了。
白叔跟四爷介绍冯军:“我一老部下,年长你几岁。”
“大哥!”
冯军就笑,“兄弟,坐。”
在炕上坐了,四爷给倒酒:“我这吃着中药呢,不能陪着喝,就来混口肉吃。”
白叔这才说:“这是金镇,兔子还是他跟林桐送的。”
哦!这是那个没打过老婆的金镇呀,本以为是个文弱的人,谁知道只是看着病弱,人并不书生气。
四爷故意问说:“您还认识林桐呀?”
“她现在可是大名人。”白叔是这么解释的。
四爷就不追问了,他们说的多是以前的老部队,老战友,有哪些还在前线,部队现在开到哪里了,就是诸如此类的一些话题。
四爷不能表现的啥都知道,最多是人家在提起哪个地方的时候,他说这个地方在哪个省的那个方向,跟哪里哪里比邻。
这一说的多了,冯军就觉得能聊了。行军的人走南闯北,走过很多地方,知道这些这不奇怪。书生文人只拿着地图,你也记不了那么准?除非你把地图刻在脑子里,或者你真的是走南闯北走过很多地方,再要么就是你常年在外面走动,认识很多常年在外的人。
这种见识,也是很难得的!要么说很多人不敢出门呢,这不就是对未知的恐惧吗?
而这种见识的前提是,他有很好的沟通能力。不管走到哪里,都能跟陌生人迅速搭建起关系。就像是才搬来几天,跟老排长就这么熟稔,且带来陪自己。
第一次见面,印象还挺好的,冯军晚上来,晚上走,喝了二两就回公社大院去了。
四爷回来的时候几个还都没睡觉呢,留的题都做完了,自己对照,不对的就背诵,反正也不知道是几点,他催着叫睡了。
金寿起来,端了盆热水进来,然后把药汤子倒进去:“爸,泡脚!我妈说了,每晚得泡一会。”
行!泡着吧。
金寿蹲在边上,“没喝酒吧?”
“没有!”四爷说着,就看了金寿一眼,问说:“你读报纸,你知道现在公社领导最急切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什么?”
“彻底的公私合营。”
啊?
“像是理发店,澡堂子,像是粮油这算是公私合营基本结束,不合营也没有办法,因为原材料不足,随着统购统销,像是豆腐作坊,酒作坊,醋作坊等等,都消失了。但像是服务类的,理发店,澡堂子,中药铺子,茶馆,戏院……是不是都要公私合营呢?”
对啊!
“但这却很难做,难在怎么沟通,怎么分利益,合营之后,公社派去的工作人员是否懂经营……”
金寿:“……”懂了!爸爸以前做的营生不就是跟小商贩联络做买卖,赚点跑腿的钱吗?这用在这个地方,岂不是刚刚好?
“合资是第一步,以后慢慢会国营!”会有国营理发店,国营澡堂子,国营饭馆,跟原身的经历比较贴合,叫人敢用你,能用你,顺理成章用你的工作,哪还有比这更合适的?
“所以,您去是因为这个?”
“嗯!这些工作用不用我的体力,这是身体好了之后就能干的差事。你心理不要有负担,多出去见识见识这就是财富。”
金寿应承着,看着爸爸躺下了,他这才把洗脚水端出去,明早再倒吧。
果然,等过年的时候,镇子上为数不多的这些铺子还是没有协商好,没有谈下来。
冯军觉得,这是外行谈不了内行的事,金镇是在小商贩堆里打了半辈子滚的人,想把事拿下,不妨先把人从生产队借来,过完年给两个月的时间看看,能拿下,这样的人作为代表去跟资方一起经营。拿不下,那就是本事不济,还回生产队去就是了。
他在想这个,四爷看着风尘仆仆的桐桐,看着年前过来拆洗的闺女,他寻思着,小如和润叶的工作。小如放到县城合营的饭馆里;润叶这性格,不管是布店还是成衣店,她都可以。开始只是合营工人,国营后,自然就跟着转了国营工人了。
只要这边能办成,在这种合营的铺子里,找资方办事,比找其他关系可容易太多,且不打眼。
桐桐知道四爷的打算,低声问说:“办的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坐在办公室的人,不跟小商小贩打交道,很难把握他们的诉求。态度强硬些也行,不过是万一闹起来,影响太坏了!
果然,冯军给白叔送年货的时候,白叔又叫了:“小喜,叫你爸来,陪个客人——”
第1352章 世俗烟火(21)一更
屠宰场的澡堂子,牡丹洗完,把衣服一件一件的往身上穿。
一个小组的工友就说:“这种小褂子,你给你买一个。”
纯白的跟个小背心一样的东西,能兜住胸。
牡丹红了脸:“我这个……还能穿。”买那个干啥?怪费钱的。
工友就说她:“你拿了工资还有加班费,咋都够花。现在你还没孩子,等到有了孩子,更花不到自己身上了。”
这话一说,大家都说起来了,这养孩子太难了,咋算计都不够花。
牡丹腼腆的笑着,用换下来的脏衣服擦着头。
工友问牡丹:“是忘了带头巾了?那你等头发干了再出去。”
“好!”
正好借里面的热水把脏衣服洗了,出来的时候就见金福在外面等着。
“在厂里呢,我能回去。”
金福把手电筒打开,“走!回。”
进了屋子,刚洗的头发上都结了一层冰,还是没干透就出来了。
金福看见了,就把炉子捅开,叫屋里暖和起来:“明儿先去给你买个头巾……”
“不用!就在厂里,车间又不冷。”都是温水清洗,脏是脏,臭是臭,但冬天是真不冷,“抬脚就回来了,买头巾干啥。”不过,“把你的工资先给咱妈,咱妈一个人的工资,五口人花,肯定不够。”
金福:“……”他看了牡丹一眼,半干的头发乱糟糟的。穿的还是之前的旧棉袄,她是觉得那活儿脏,怕把新衣服弄脏了。好衣服要留着过年走亲戚穿。
果然,第二天准备要回家了,她把今冬做的新棉袄新棉裤拿出来,棉鞋也换成新的。把这一冬晚上给家里人纳的鞋底都放在包袱里背着,这才把家里的门锁好。
金福拉着她先去县城,牡丹还问:“有顺风车?”
没有!得走回去。
到了供销社里,人多的,牡丹看人家在买糖,她指了指,“给小意买点糖?”
金福拉着她去挑头巾:“给你拿一个。”
“我不要!”
金福指了个紫红的,给人家付钱,硬把头巾塞到她怀里,“包上,耳朵冻坏了。”
边上的人都笑,“这媳妇,你男人对你多好的,赶紧拿着。”
这媳妇子一看就是个贤惠媳妇,看把男人打扮的,衣服干净板正的,脚上的鞋都是八成新的。小伙子长的也精神,瞧着利索。媳妇自己呢?不咋讲究。短头发被风吹的乱糟糟的,看不清个眉眼。
牡丹被说羞了,低着头从里面出来,偷眼看金福,把头巾往包袱里塞。
“咋不戴?”
“路上都是土……”
“不戴就站这儿,别走了。”
那不把人给冻死?牡丹只得把头巾给戴上,把头脸给包严实,“要不给妈和小意也买一个吧。”
金福看了她一眼,“不买了。”人家都有,你没有就不大好。那三个小的有帽子戴,自家妈做的那个帽子,不挺好的。
见她戴好了,这才转身走,催她:“快些!”
牡丹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家走。
快到了,金福把手伸向怀里,取了钱出来,塞给牡丹:“这个钱……你装上,由你给妈。”
不是一样吗?
金福:“……”当然不一样,“回家来,这个好人得由你来做!爸妈知道你当家,是你决定给家里的,不挂心咱俩为这个争执。”
牡丹‘哦’了一声,把钱接了,紧紧的攥在手里。
一到家,包袱才一放下,桐桐正给两人盛饭,就觉得兜里被塞了东西。她伸手一掏,是钱。
牡丹自己接了勺子:“妈,我来。”
桐桐只一摸就知道这是多少钱,拢共就发了一个月的工资,他们是拿了一个人的工资回家了。
但这个钱不能拿,桐桐给牡丹装回来,“有补贴,我那演讲稿每次都换,每次都能登报,这是有稿酬的。还有转载的,汇款单陆陆续续的都到了,这稿酬比工资高的多。你们自己攒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家里要收拾出样子来,是那么容易的?”
她说牡丹,“不要总舍不得花!家里的暖水瓶,有没?家里的锅碗瓢盆,是不是来几个客人都招待不了?这都是该花的。把钱用在置办你们的家业上,家里不用你们操心。”
牡丹为难的看金福:妈不要。
金福没言语,牡丹在婆婆去切咸菜的时候把钱又塞给丈夫,过完年要走的时候,给爸妈压枕头下面也行。
金福也没勉强,只问说:“我爸呢?”
“去你们白爷爷那边陪个客人。”桐桐给切了一盘咸菜,不知道他们回来,走了一路,这也饿了,有什么吃什么吧,“老三和老四去邮局去包裹去了,怕是省城寄东西了。”
桐桐之前给省城回信了,也郑重的给林宝书和林宝墨致歉,说了家里的事,也告知他们之前的信她都没有收到。但历经战乱年代,新旧交替,都能平安的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战乱离散之家太多了,都能好好的,就很好了。
而今这邮递不太准,有时候一封信十多天就到了,可要是遇到天气等原因,一封信在路上三两个月都是正常的。
今年冬天雪多,路就没有开过,年前收到的东西,还不定是啥时候寄出的。
果然,两人抬着大袋子,累的气喘吁吁的。
桐桐取了剪子,把封死的口打开,里面……像个杂货铺,但都是新的:手套、黄胶鞋、劳动布的工作服,雨鞋,雨衣,挂面,香肠、肉罐头,还有什么清凉油,风油精,一包茶叶,一包糖……啥玩意都有,塞了一袋子。
这么多的东西,桐桐:“……”
金喜从一堆东西里扒拉出一封信:“信在这儿。”
桐桐接了过来,将信打开,折叠的信纸掉出来三份。
是林河东、林宝书、林宝墨分别写的,塞到一个信封里寄回来了。
林河东说他才通过其他途径知道金家的作为,极其震惊,极其愤怒。在信上,他说了当年许亲的经过。金大财在外面并无恶名,有两子,来往时常见。他看上金镇的处事和能为,人品模样都是上上之选。
以当时来说,城里有家业的,家境好的,有出息的,难免身有弊病,吃喝嫖赌者比比皆是,更有抽大烟的,这般人家,再好也不能嫁。
有没有能干的后生呢?有!但是,这又多是贫寒无家业,自身就是个小工杂役,日子必然难过。彼时,倭寇肆虐,大城被轰炸日盛。
诸多比较之后,倒是不如这个金镇,样貌、人品,乡下有房有田,他自身再有能力,战乱之下,不敢说一定能保你平安,但这个亲是他精挑细选之后决定下的。却没想到这般之下,还遭遇了诸多不平。
如今想来,竟是无一处照顾到你。
桐桐叹气,看林宝书的信,林宝书先是随军,还在省城,她自己在军医院做后勤工作。也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大的四岁,老二两岁,老三才满月。
也就是说,写信的时候才满月。
因此,在信上说,原本她该亲自来一趟的,但因着才满月,孩子要吃奶,实在来不了,请见谅云云。
林宝墨在道路设计的工作,常年在野外工作,确实是不能成行,但知道有惊无险,心中大安。他还问说,若是不怕辛苦,可以将孩子给他送过去,修路所需人工极多,他会尽力安排。
这说的辛苦是真的很辛苦,倒也不用麻烦人家,只是有这一句话,也是人情。
像是雨鞋雨衣,这必是他叫捎带来的,野外工作,他们有这个方面的配给。
金福规整这些东西:“妈,有时间得去一趟吧。”
“过了年,正月十五前,我跟你爸回去看看。”
“看什么?”四爷从外面进来,搓着手。
看这一堆的东西。
四爷:“……”有挂面?“那今晚吃挂面吧!”
行!等金禄和润叶那两口子来了,咱吃挂面。
正商量着晚上吃好好饭呢,小意拎着扫帚急匆匆的跑回来了。她刚才去库房给刘秋萍帮忙去了,都在这一排住,要过年了,库房大,清扫不过来,就喊了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去帮忙,她弄了一簸箩的爆米花哄着孩子们给她干活。
刘秋萍叫了,桐桐就叫小意去了,这会子跑的这么急:“怎么了?”
“狗蛋子跑来,说我二嫂跑到我大姐夫家闹事去了……我二哥下工才回来,去的时候叫狗蛋子来送信……”
这一闹事,有几家不打架的?
金福和金寿金喜撒丫子就往出跑,小意扔下扫帚就走:“我也去!”
牡丹拿了个烧炕的木棍,跟着跑了。
桐桐:“……”为啥的!
四爷跟桐桐面面相觑,怎么办呢?走吧!这都叫啥事。
润叶站在关家门口,蹦高着叫骂:“欺负我大姐,打量我家好欺负!”
年跟前了,也没啥活,都在井边浆洗了,晌午头,井水也不凉,都在那里洗衣服呢。就有自家大姑姐的小姑子,关小海的妹妹关小梅,还有自家大姑姐的妯娌,跟着个走街串巷说媒的大娘来相亲来了。
结果她抬眼一看,关小梅穿的那一身棉衣棉裤,是自家婆婆给大姑姐做的。
她放下手里的活,就跑去找大姑姐去了:你要是自己借出去的,那就当串门子,没啥事。
结果晌午了,大姑姐在豆腐坊帮忙做豆腐,好用人工换点豆渣,穿的也都是以前的旧的。她就问说:“大姐,你咋不穿你的新棉袄呢?”
结果她说,新的过年穿,干活弄的埋汰的。
“你都舍不得,你借出去?”
“借?衣裳可不能借!”心里多膈应呀!
润叶才说:“我看你小姑子穿着你的衣裳相亲去了。”
啥?
第1353章 世俗烟火(22)二更
小如快被气死了,外人都说自家婆婆好脾气,可这人有个大毛病,那就是爱翻腾儿媳妇的屋子!谁要是给屋子上锁,那完了,没完没了的哭,见谁跟谁哭着说,家里有人防贼呢,有人拿她当贼一样防着。
倒是不指名道姓说儿媳妇,但却一再说跟人说儿子的不孝顺,什么娶了媳妇忘了娘,什么不顾父母不顾这一大家子,藏私心,说的就没有一点好的地方。
整的人实在没法子了,她的钱从来都不在房间放,都是给小衣上缝个小口袋,把钱塞在小衣上,这肯定是丢不了的,谁也不能摸到她肚皮上去。
偷倒是不会偷,但知道你的家底,她能不开口借吗?
家里还有小叔子要娶媳妇,有小姑子要嫁人,想攒私财,那是没门的。
她回去没找婆婆闹,打开柜子,果然不见衣裳了。她就去了大队上,告了:我家遭贼了,我的一身新棉衣不见了。这可绝对不是丢了小件了!
大队上都是大男人家,也没想到这可能只是家务事,还以为村子里真的遭贼了,专门跑到家里看。
她婆婆一见,涨红了脸:“弄错了!她妹子今天相亲,借了去穿一天,晚上就还回来了。”
现在这相亲、结婚借别人衣裳穿的极多,小姑子借了嫂子的衣裳穿,这确实不是大事。大队上就不管了,只妇女主任说了婆婆:“你借……那你就好好借,你问了主人了没有?咋办的事嘛。”
说完了这个,又说小如:“我批评过了,这是她们不对!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邻居还以为关家怎么了,原来是偷穿儿媳妇的衣裳呀。
关小海回来的时候,关妈在院子里坐着,哭哭啼啼,哭这些年养儿育女的不容易……小如在屋里呆着,关小海进门把门一关,对着外面喊道:“你又咋惹妈生气了?”
说着,拽着炕上的枕头来,啪啪啪的打,然后示意小如喊出声来。
小如一把拽了枕头,然后开窗,一把把枕头扔出去,就冲着婆婆扔的:“看见了么?你儿子打的是枕头……别嚎了!你今儿有本事叫你儿子动我一指头试试?”
关小海指着小如:干啥?
外面哭声更大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那真的掉下来能拉那么长。
小如坐在炕上指着关小海,低声说他:“要么你滚出去,躲的远远的!要么咱俩今儿就离婚!”我也是瞎了眼了,看上你了。
关小海瞪了小如一眼,转身走了,把门摔的震天的响。
润叶在豆腐坊替大姑姐顶了半晌工,得了一碗豆腐渣。本来都想着,直接端回家算了。想了想,还是先给大姑姐送过去吧。她要不收,我再端回去。或是我俩一人一半也成。要是她都留下,我就在她家混一顿饭再回去。
反正,我给她顶了半晌工。
结果到的时候,这家好热闹呀!
关大嫂说着劝和的黏糊话:“……一个锅里搅,谁跟谁呢?一家子人,分啥你的我的,有了就穿嘛!”说着,还大笑起来,“我还说过两天回娘家的时候咱俩错开时间,叫我也借着穿一回,回去体面体面。初六我小妹子出嫁,少不得跟你借一借。”
关大娘还拉着来劝和的三五个婆娘一起:“你看看……这是多大的事?就是相亲穿了那么一天,又是闹到大队,又是闹的家宅不安……或是我是那打儿媳妇骂儿媳妇的人,当老人的还要咋当?本来怪高兴的事……一有事她就生事……”
小如坐在炕上,抓了剪刀,才要起身下炕,就听见润叶的声音:“你可别放你妈的屁了!”
然后把豆渣往窗台上一放,上去就抓了关大嫂的头发,大耳刮子往脸上扇:想打那老太太的,可打长辈事就不对了!想打这家得姑娘的,可那一身新衣服还在她身上了,弄脏了犯不上。
就这个关大嫂,跟大姐夫又没有血缘关系,打了就打了!
揪住头发,打了耳刮子,在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人拽倒,揪着头发,关大嫂挣扎的时候被扭的趴下。才一趴下,润叶骑在对方身上。
一个趴着,还被人骑在腰上,那只剩下挨打的份了。
润叶那手指甲留的那么长,直接往人脸上挠,三两下给人抓出了个大花脸来。
关大嫂嘴上骂,越是骂,越是狠命的挠你。
这婆婆屁股一拍,坐在地上大哭叫骂了起来。关小梅想上手帮忙,还有边上的人想拉架,小如拿着剪子出来,指着一群人:“谁敢动一指头试试……”她挥舞着剪刀,只在高处比划,谁的脸碰上去,谁倒霉。
“小如,不至于,一家人……”
润叶可着关大嫂打:“你们谁在这家里过日子,咋欺负人才能把人逼的活不成了?”
她不知道是打了多少架,都弄出门道了,骑在人脊背上,对方一挣扎,衣服的扣子就开了,那都是盘口,或是脸盘口都没有,就是两根带着绑着。这一挣扎,就开了。
那她就拉衣服,大襟棉袄从愣是给扯下来,露出光身子来。又冷又羞,她还不撒手,扯着对方的裤腰,裤子都是一根腰带绑着呢,还得是活结,她一拉扯,裤带抽走了,裤子往下掉,露出穿着打着补丁的裤头来。
这还怎么在外面?慌的往屋里跑。
润叶直接跑到门口,在门口高声叫骂,骂老虔婆学的都是地主婆的做派,欺压儿媳妇,反正我婆婆在公社大概是这么说的吧。对不对的,反正就这么骂了。
说关家那大嫂子,最不是个东西,欺负妯娌,管小叔子的屋里事,不要脸。
连关家得男人一并骂,说你们都是活死人呀,窝囊,挣不来还要死要面子……这关家愣是没有一个好的,被她挨个的骂了个遍。
说他们家娶不起的时候巴巴的要娶,娶回来不当个人。
关小海的兄弟要搭腔,润叶直接呸回去:“……你或许不是个坏的,可就你妈这磋磨的儿媳妇活不下去的能耐,谁嫁到你家是不想活了?我把你看到底了,你也就配得起八点子、不够称的……”
这么叫骂,有损名声。尤其是婚嫁的时候,人家考量的可多了。
以前都说关家公婆和善,结婚就很有优势,名声好嘛。
现在这么叫骂,那传出去,公婆不慈善,好人家是不乐意结亲的。
润叶说:“我家也是倒霉,这假慈悲的可都叫我们遇上了!金大财和王翠枝还都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呢,看看那办的事……”
金大财和王翠枝的名头可响亮了,这么一类比,还了得?
金禄来的时候,就见围了半村人,自家媳妇站在人群中间,那真是唱念做打,关家愣是没有一个能招架的。
他挤进去,先问:“咋了?”
谁知道润叶那架势一收,哭的比关家老太太的声音太大:“……你可算是来了!关家要逼死大姐呀!大姐拿着剪子……说是活不成了……”
金禄:“……”胡说!我大姐捅人的可能比捅她自己的可能大。
小时候爸爸出远门,妈的身体不好,自家姐那性子泼着呢!她要是真生气了,拿着棍子真敢往人脑袋上敲,不是虚张声势。
但……你说我大姐被逼的活不成了,那一定是你对。
他黑了脸,往关家走,看见大姐拿着剪刀站在那里,指着其他人,一副谁上前弄死谁,今儿跟你们拼命的架势,他:“……”把大姐的手摁下去,“姐,外面怪冷的,你跟润叶回屋里去,这事我处理!咱不生气。”
小如这才放下手臂,拉着润叶回屋里去了。
金禄就问说:“亲家大叔,结亲咱是结两姓之好的,你们这是干啥?”
“家务事,都是些口水官司。”
“叔,话不是这么说的!我姐我还不知道吗?吃苦耐劳,闲不下来。家里家外一把抓!谁不知道我姐能干?自从我姐进了你家的门,那身上穿的有一件是你家给置办的?嫁到你们家,身上的衣裳还都是出嫁前穿的。
我爸身体不好,要吃药要瞧病,可就是这样,我爸妈还是省出来,给我家里里外外换了新的,为啥?疼我姐呀!我们家省吃俭用就为了我姐能穿暖,不受凉的!你们倒是不客气,说穿就穿!借着穿一天也行,不言语是啥意思?这是没把我姐当人看呀?作践人没这么作践的。”
金禄就说:“叔,今儿这事不是一件衣裳的事,这是不尊重人,不拿人当人看的事。”
所以,事很大,不能糊弄。
周围的人都劝,两个村子这么近,田都是挨着的,真的是相互都认识,甚至于熟悉。有些甚至于是亲戚套亲戚,又有本村嫁过来的姑娘:这话重了,真不到那份上吧。
肯定是关家不对,但咱要考虑你姐以后得日子,对吧?
就有个大娘是村里的老姑奶奶,嫁过来几十年了,她说和:“这样……叫小梅把衣裳还回去,另外,在给你姐取三斤棉花,拿一匹老粗布,还能另外再做一身……”
关大妈不乐意了,那是给小儿子结婚用的,给了拿啥给新媳妇。
这大娘就劝:“别小的没娶,再把小海的媳妇折腾没了。”
可人家就是死活不拿,只把小如的还回去了。
四爷和桐桐来的时候,正僵持呢。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人这才知道怎么个事。
小如从屋里出来,低着头:“爸,妈。”
桐桐过去抱着小如轻轻的摩挲脊背,小如本不觉得啥的,可不知道为啥这一抱,她的委屈就来了,眼泪滴答滴答的往下掉。
四爷揉了揉大姑娘的头:“去收拾你的东西,把你的东西都带上,咱回。”
第1354章 世俗烟火(23)三更
收拾就是真收拾!
桐桐低声跟小如说:“都带走,不留!”
不留?
“你爸给你安排好了,过了年就去上班,在县里。”桐桐捏了捏闺女的手,“收拾!”这地方可以再不回来。
润叶看着这收拾的东西,不像是吓唬关家,就看金禄:啥意思?
金禄跟她耳语:“爸给你和大姐都找到工作了,在县城。妈说,你会打扮,爱美,爱说话,不管多不高兴都能笑脸相迎,把你放到合营的布庄很合适。”
啊?
金禄‘嘘’了一声,别说话。
润叶脱鞋上炕,“大姐,把席子卷走吧。”咱们这边是芦苇编的席,这种用竹篾子编的席子得花钱买的,带走!
关小海被关系好的伙计喊回来,“你老丈人、丈母娘来了,要接你媳妇回去。”
这一接走,怕是再接回来,不拿出点啥是不行的。
关小海急了,自家老丈人和丈母娘那本事大,气性也大。小舅子两口子那工作怎么来的?人家不说,但肯定有他们的办法。
再加上省城还有助力,这接回去……还能接回来不?
他麻溜的往回跑,一见堂屋坐着那么多人,老丈人坐在上面,大队的队长陪着,说事了。自己才一进去,队长就说:“看!这小子回来了。”
关小海很利索,走到老丈人跟前,噗通往下一跪:“爸,我没照看好小如。”
这一跪呀,关家老两口像是被人扇了几个耳光一样,脸红透了!倒真是会给老丈人当孝子贤孙,叫人瞧不上。
老关说:“分家!亲家在呢,正好,把老二家两口子分出去。”
“分家好!树大分枝,分了叫小两口学着过日子去。”边上的人这么劝。
四爷只说:“关家得家务事,外人也插不上话。我今儿过来就是接我姑娘回家的,别的事我不干涉。”
都提出分家了,这诚意可以了,咋还是坚持接闺女回去。这就有人小题大做,欺负人了。
关小海是真觉得老丈人生气了,他赶紧道:“爸,那我这就是收拾,你跟我妈肯定是想小如了……”说着,起来转身就走,然后还去借了个架子车回来,回屋见了丈母娘就喊‘妈’,然后说小如:“你叫我滚,躲的远远的,我才躲的!你可别害的咱妈再骂我,说我不管你。”
然后抱了他自己的被子就要走,小如问说:“你干啥?”
“爸说接你回家,又没说不叫我跟!你走了,我咋办?我跟你回去……”嘴上说着,胳膊一挣,抱着被褥枕头就出去,往架子车上放。
然后去地窖:“妈,我过去住一段时间,拿些粮食。”然后把白菜萝卜红薯土豆,收拾了一麻袋就往出扛。
他妈几次三番的想骂他,可这么多人在,愣是没敢言语。
放了一麻袋,又去厨房挖了七八斤苞米面:“妈,麦面我就不拿了。”
老丈人没拦,丈母娘也没说,小舅子们也都没言语,只要不撵我,我就跟着。
装的都差不多了,关小海回屋一看,除了结婚时做的桌椅板凳,连陪嫁的箱子都拿走了。这是:“……”没打算回来吧。
其他人都出去了,一副要走的架势。
屋里只剩下小如,看看还有啥要拿。他这才说:“干嘛呀?”
小如不说实话,“回家!你跟啥?”
“这话说的。”关小海低声说,“我又不傻!你家给你贴,我家我挣公分得贴家里……”回头分家分不上啥,还得给我分点债务来。再搭上这几年的时间,我得贴进去多少。
咱不说谁好谁不好,都是亲生父母,钱不能量心。咱只说多寡的事,我还是知道哪边多哪边少的。
小如白了他一眼就先出去了,“没啥了,走吧。”
金福喊:“爸,好了!能走了。”
关小海看看这屋子,叹了一口气,赶紧跟出去,自己拉一辆架子车,拉着他的铺盖、衣裳,还有他自带的口粮。
人家金家不搭理他,他也不在意,就老实的跟着。
看热闹的人都笑着打趣:这小子也算是能耐!
人一出门,关大妈委屈的放声大哭,可才一哭,就看见金家那老二媳妇又折返了:这还没完?
润叶没理人,去窗台上端了那一碗豆渣,然后赶紧跑了。
豆渣都冻成冰疙瘩了,她嫌冻手,塞给金禄。金禄差点没给扔了,一看是啥,给放在架子车的夹缝里:得亏你还记得这一碗豆腐渣。
金福说:“爸,你跟我妈坐上去,我拉着走。”又不重。
“不坐!坐着冷,走着还好点。”
“那走慢点。”
好!
桐桐搀着四爷的胳膊,怎么说呢,这三个孩子的婚事都是他们自己挑的。在这一点上,原身两口子算是开明的人。
小如跟这个关小海两人是扫盲班认识的!小如不是文盲,她认识字,能算账,私塾不收女娃娃,但家里人都识字,她可能写字少,但是肯定是认识字的。算账更不要提了,有数着呢。
她是跟村里的姑娘们一起去的,都是年轻人,凑到一块,自己谈的这个关小海。
当时为啥原身两口子就答应了呢?人肯定是有缺点的,甚至缺点还很明显。但是这小子有个优点——有手艺!
不光是有手艺,还学啥都快。这也是在十里八村有名的!小如又不傻,她选对象自然有她的标准。
人家盖个房,打了几个月的小工,瓦匠的活就能拿起来。
人家做个门窗,得闲了他就去给人帮忙,眼里有活,然后就把木匠学会了。做的不是太高明,手艺不是很精湛,但也是一般木匠的能耐。
有多少人学瓦匠,学木匠,都是要认师傅的。跟着师傅干活,被认训来训去,可关小海没有师傅,都是偷师学来了。
别的生产大队弄个手扶拖拉机,他跑去看,听人家开拖拉机的吹牛,他把操作看在眼里,等他们大队买回来了,他坐上去就能开。
他是这么一个人。
金镇看上这一点了,在农村这一点很重要,老话说‘饿不死手艺人’,这女婿能保证他闺女饿不着!
解放前,金圆券不值钱,粮食买不到,多少人挨饿!挨过饿的人就都知道,啥缺点都不重要,能叫不饿肚子的本事能盖过所有的缺点。
所以,小如谈了关小海,两口子同意了婚事。
正如人家介绍了牡丹给金福,金福考量的是,家里的弟弟妹妹小,妈妈的身体不好,就得有个能干且能容人的媳妇,认为牡丹其他的缺点就都能包容。所以,回来说看上了,婚事可以。他做了选择,做父母答应了,就是这样。
也因为如此,四爷和桐桐从不在他们的婚事上过多的干涉。婚姻是自己的,冷暖自知。不管是过下去还是过不下去,他们都不会多说一句话,你们可以自由选择。
做父母的,给了你们婚姻自由的权利。
那我们现在也是亲生的,也以那样的心态对待你们:婚姻自由的权利在你们。你们不是没有退路,看你们自己的。
在小如没有拦着关小海,不叫她跟的情况下,就没有人拦。
对于这个女婿,四爷不是没有安排。学的快,能开拖拉机,就能开其他车。司机是个技术活,很吃香。但一般人你没有关系,就把你安排不了。
现在这司机一般也得有个师傅,先跟着师傅打下手,慢慢的自己接手,得先拿一年的学徒工资。
可小县城,拢共也就那么几辆吉普,他做司机是赶不上趟了。而今小县城也没有什么公交车,只有以前的黄包车,现在公私合营统一管理,成了人力三轮拉客。
人力三轮,车带得换,得补带,车轱辘不圆了,这都是需要修的。更有后面座位的订做,得遮风挡雨,所有后面是有车棚子的,带着门子,还镶嵌着玻璃。
四爷就想把女婿放进去,有木匠的手艺,学啥都快,放进去要不了半个月,他啥活都能干。过几年,自行车多了,也会有公交车,他靠这个技术能混一辈子饭。
但还是那话,两口子就算是能过,也得把女婿暂时压一压,不把关家得气焰彻底的压下去,他都不打算安排关小海。
事虽然不高兴,但难得的是,家里人齐齐整整的聚齐了。
这边的房子很小,人都挤满了,但确实是热闹。
四爷说吃挂面,那咱今晚就吃挂面。炒了大葱鸡蛋做臊子,能香死个人。
吃完饭了,都不回去。金禄和润叶也不回去,就这两铺炕,桐桐带着姑娘儿媳妇睡里间,四爷跟儿子女婿住外间。
桐桐把小意的铺盖拿出来,把四爷的还进去。小意这边好歹还有个隔断,也没人挤着他,就睡里面凑活凑活吧。
晚上要睡下了,桐桐才看见小如和牡丹的内衣。小如一直在农村,大家都不讲究,这也没啥。但是牡丹上班了,那活儿又脏,她几乎天天得洗澡,这内衣咋还没换呢?
润叶的也不是买来的,但是她用红包袱皮给她自己做了个红肚兜,还绣绿叶黄花,可见是很讲究的。
她当晚没言语,第二天却去找同事,她在前面柜台上,“你家这两天热闹,要点啥?”
桐桐说:“小背心。”
“不是给小意买了吗?”
“大姑娘,两个儿媳妇……给我拿六个。”一人分两个,总得换洗吧。稿酬几乎全花在买这个的上面了。
同事就笑:“给儿媳妇买?”
“农村长大的姑娘,也都是啥都不懂。”
同事从柜台下取货,都是纯白的,也没啥可挑的:“你这个婆婆呀,当的真是……”她竖起了大拇指!
第1355章 世俗烟火(24)一更
婆婆给买内衣,牡丹的脸都红透了:“妈,不用……”
桐桐‘嘘’了一声,外面都是男人,给了就收着。回头洗了再穿。
牡丹:“……”她细细的摸了一遍,跟同事们穿的那个是一样的。
润叶也没见过,接触的女性就这么些,真没见过这个东西。做姑娘的时候,胸大就得用裹胸布给裹上,要是不裹就会被骂的。
但是裹着是真的不舒服,她十四五岁的时候裹着那玩意都觉得像是要喘不过气了一样。那时候奶奶还在世,奶奶就骂,说不裹的都是浪,是下贱,是不要脸。
那时候她和姐姐跟奶奶一个屋子睡,白天裹了,夜里能解开吧。可没被子盖,都是跟奶奶一个被窝的。一解开奶奶就又骂,骂自己是浪蹄子,不要个脸。
她气的牙痒痒,可后来同村的小姐妹说,大家都裹着呢!长的小的就算了,大起来就得裹着。等到结婚嫁人了就不用了,生了娃娃之后就更不用了。
果然,结了婚之后就再不用裹了。她自己做了肚兜穿上,十一二岁的时候穿的就是肚兜。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专门给‘它们’穿的衣裳呢?
她急着想换,婆婆却摆手:“以后新买的小衣裳,都必须洗一遍再穿。这是贴身的,得干净。洗了,晾干,再上身。”
然后又把存着的棉布拿出来,给三个人分了,这是做内裤的,“不能凑活……”妇科病特别麻烦,尴尬又不好意思看大夫,来例假都是用草木灰,而今的卫生纸的产量是非常低的。一般在外面很难买到的。
倒是有单位的能好点,单位给女职工争取了每月的定额。卫生巾那是进口货,供应人群有限,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
像是牡丹,家里养的太粗糙了,例假多,且每次来都痛经,可她“皮实”呀,难受都忍着。
你说叫她吃药吧,她都觉得是浪费钱,女人谁都有那么几天,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们给你们自己做,不要把布存着了。”
这么好的布料,做裤衩子穿?其实都够做个夏天穿的半袖衬衫了。
润叶没言语,第一个拿剪刀,自己给自己裁剪起来。然后拽了牡丹的,“我给你裁!”
牡丹:“哎呀……”完了,上去就是一剪刀,多糟践呀!
过年,在单位这么住太过于拥挤。可要是回家去过年,连被褥都得带,这跟再搬一次家没啥不同。
为了不麻烦,挤一挤就挤一挤吧。两铺炕,只要能住下,问提就不大。天冷,没啥事干,不干活的都在炕上呆着呢。
小如针线活做的不好,润叶能做细致活,她拿去给小如缝去了。
桐桐也正好教小如做饭,要去饭馆,你总得有一样拿得出手。或是馒头蒸的比旁人好,或是菜做的味道好,或是刀工了得。
原主两口子的日子在当年算是过的不差的,不像是牡丹,做来做去,就是那样的饭了。你叫她做好的,她自来没做过,自然就做不了。
因此,先叫小如跟着学。而今食材有限,你能把馒头、包子做的好,这就是别人顶不了你的地方。
再有就是咸菜、泡菜,这很讲究的。怎么做出来的更爽口!
她只动口,不动手,叫小如自己来。
关小海要帮忙,桐桐也不拦,只叫他负责火就行了。
里面两个儿媳妇做针线,外屋的炕上,三个小的在念书复习。闺女和女婿做饭收拾,桐桐就动个嘴。
四爷带着老大和老二,借了大队上的骡车,去县城了。
那些铺子的资方,人家的日子正经不错。早前就攒下家底了,要宅院有宅院,要铺子有铺子,攒下的钱财那可都是真金白银。说实话,就是人家十年啥也不干,吃不穷穿不穷。
合资之后,还照样担任店铺的经理,拿着工资,按月分红。
猛的给店里添人,你得叫人家看得见利呀。小县城的布匹生意本来就没那么好做,现在这境况,更多的都是自己织布,自己染,黑灰都染不匀称。
四爷就给出主意,可以跟公方代表商量,收购站可以代收农户出的小尺幅布,而后布铺自己染,以前的布铺都带自己染的。染完之后,小尺幅布给孩子裁衣是合适的,颜色也可以鲜艳一些。
这是可以走礼的!社会稳定,人口生育高峰期,小尺幅布大小固定,颜色多样,这是有利可图的。
如此以来,你就需要染布的师傅。
金镇原先给这位老板清理过库房积压,两人有些交情。进来以后,就说有事相求。借钱是没有问题的,但话说到这里,却跟借钱不相干,只说了这么一个主意。
就听金镇又说:“只要做的好了,这就不仅仅是个布铺了。为啥不能是个厂呢?是个专供婴幼儿的厂呢?”
这还真就是个好主意!
“老兄,今儿不走,留下吃顿饭。”然后喊了他儿子,“你去请一下刘经理。”
刘经理是公派经理,一样的,把营业额拉上去,这也是他的职责。甚至与他能否晋升有关!
坐在桌上一谈这个事,刘经理就说能行,“大有可为!不要怕在咱们铺子销售不出去,若是可以,咱们反向给供销社供货。原材料不够,也可以从各地调配,收购站都动起来,原料是不缺的。这就是咱们合营之后,制度的优越性。”
资方去后面上厕所的时候,他老婆拦住他:“这是个好主意!小尺幅布不光是能做孩子的衣裳……女人里面穿的……小褂子、小裤头,这布做了好看……”
“嘘!小心人家说咱是小资产……”
就是好看嘛!人家说给孩子买的,你知道人家回去做了什么穿?穿里面也没人知道。肯定特别好卖,“你问老金,是不是他闺女想来上班,这要弄起来就缺人,咱也要给店里放点跟咱走的近的人!老金家的姑娘行,这个面子得给。”
给给给!没说不给。老金要是能来,我更欢迎!
四爷这几天就是忙着跟人家彻底敲定这些个事情。带着两个儿子,是告诉他们,这有些事应该怎么办。求人办事,得看能不能张开这个嘴。在情分不到的时候,你得考量,你能给对方带来什么。
然后金禄回过味来了,“我去问问,冬学班还要不要扫盲老师。”
扫盲的老师从各个学校抽调,是没有工资和补贴,自愿服务大众的。
冬学班就是那种冬天没啥活,各个街道都有,只要有空,谁都能来上课的那种。这种班除了过年那几天之外,其他时间还能上半个月的课,一天学十个字,半个月也能写一百五十个字。
像是名字、借条、收条、请假条之类的就都能写了。
有些工作找关系进去,可以。
但有些工作有了托人的痕迹,是不是就不太好了?
金禄觉得,“我想去试试!”年跟前领导频繁慰问,总会有机会的。
四爷把他放在冬学班门口,叫他自己去问。去了十来分钟,人家答应了。金福又回他的单位,跟同事说好了,他们这边有值班宿舍。完了又把屠宰场那边家里的钥匙给金禄,“回头给你送点粮食跟菜来,要是时间早,你就走三四里路回屠宰场家里去住;要是时间晚,天气不好,就去我单位的值班室凑活一晚上。”
“嗳!”
四爷给了钱,拿着吧!
饭店食堂那边就更好处理了,路子早铺好了。套到兔子扒皮之后,自家几乎就没咋吃,除了少数的送人之外,都给这边送来了。他们也有他们的人情要送,不管是公私方的经理还是后厨的大师傅,这都是说好的。过了正月十五就能来上班。
连住宿四爷都帮着看好了,单身或是另一口子不在城里的,都住店里后院,有男女宿舍各一间。这店里拢共就十三个人,不缺柴不缺煤,能吃饱能穿暖。
哪里饿肚子这地方都不会饿肚子,做饭的人若是饿了,就一定会偷吃的。所以,吃的可以粗糙,但一定能吃饱。
都到腊月二十七了,大队上陆续收到通知,请生产大队予以配合,办理相关手续,正月十六去单位报到。
东河湾大队收到两份,一份是润叶的,去布店做营业员;一份是金禄的,金禄被东城街道办要去,做宣传干事了。
虽然跟四爷要送去的地方不一样,但这个地方是金禄靠他自己的本事拿下来了。东城街道办在县城,金禄回来了,他考虑的是:“街道办说要是两口子都在县城,会给分一明一暗两间房。”
要安家呀!
四爷只夸:“办的好!”根据你的能力,走你自己的路。
而西河湾大队收到了关家媳妇金如的招工通知,去合营食堂。
这个得叫关家知道,但却不能把这个通知给关家。大队派人找到收购站,叫小如去办手续。这个时候关小海才知道,老丈人都给办好了。
一下子送走三个,还不知道啥意思吗?
这要是自己再有哪里没办好,小如就真的飞了。人家也不提离婚,反正一个在县城,一个在生产队种地,这咋弄?
他得高高兴兴的跟小如回去,先办手续。咱得说:这真是个好事。
小如不回关家了,等金禄和润叶办完了,她跟这两口子回公社。
关小海低声说:“我得回家说一声,你先回,我赶饭时就回来。”
“小心挨打!”
放心!
挨打那倒是不至于,关小海拉着个脸,说父母:“现在不生事了,我的家也散了,都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