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 归途漫漫(98)三更
姚家的孩子, 大的十六了,最小的都四岁了。四岁的孩子不能放在家里,哭闹起来把邻居都惊动了。
而其他六七岁的孩子,在七八十年代, 这都是可以下地的年纪了。拔草、捡柴火, 这事常干的活。这么紧急的偷瓜, 为家里创收, 六七岁的孩子可顶事了。
能放风,能站在地头一个一个传递西瓜,比大人搬运都快。
所以,有什么理由不带孩子呢?
“我带着他们悄悄的出来,然后告诉他们在化粪站外面等我一下, 这偷了瓜藏在化粪站最安全,咱一天往出拉两筐, 神不知鬼不觉的。告诉他们, 我要先进去跟里面的人商量一下。”
李三妹一再说, “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我去找张苟儿, 没法子呀……真的没法子!张苟儿说,要不然就叫她们发现我婆婆掉粪坑算了……只说是在我走后, 我婆婆跑到化粪站想偷摸踩点, 藏匿西瓜, 不小心掉粪坑了……这件事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是啊!到了这里, 就算是真死了又能怎么着?以当年农村的侦查手段和办案能力,这种事有大半的概率会被当成意外。
只是一个半夜偷瓜的罪名, 这在农村叫罪名吗?
“可姚家的孩子太野了, 瞎跑。一个没辖制住, 先跑进来了。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我跟张苟儿说话, 黑灯瞎火的,他摔倒了,从地上捡起了我婆婆的铜耳环,还喊她妈进来……我当时拿手电一照,就知道要不好。到了这种时候,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然后呢?
“化粪池边上有个池子,那池子也脏,是平时拉粪的工人清洗工具的池子,是个脏水池子。怕池子里的水蒸发的快,用木板和塑料盖在上面……
我把家里的人都喊进来,告诉他们说好了,可以藏在那边那个洗涮池子里,池子里的水不深,咱先把那脏水舀出来,回头把西瓜挪进去……”
李三妹说到这里就是沉默,沉默了好长时间才继续说:“……张苟儿对化粪站熟悉,把上面能站立人的木板换成木头腐烂严重的,然后我那三个妯娌和大侄子就站了上去,拿水桶往出舀水……
结果踩上去木头也没断,可新换的木板不平稳,站上去摇摇晃晃的,张苟儿猛地把边上的一块木头一抽,他们就晃,我拿棍一打,他们四个大人就掉下去了……
水不是只有半米深,足有一米半,成年人会游泳其实淹不死,可三个妯娌不会水,扑腾的时候自然就淹死了,我那大侄儿,大小伙子,他会水,但要是用木棍摁住他的脑袋,他在水里扑腾不上来,也就会淹死的……然后就淹死了,四个人都飘着了……”
“那其他孩子呢?”
“当时我那三个妯娌没防备,又是大晚上,孩子到底是孩子,肯定困。舀水还得一会子,就叫其他几个孩子去张苟儿的房间去……还能睡一会子……”
所以,安安静静,几乎连高声呼喊都没有,最有反抗能力的四个大人就被淹死了。
李三妹哭了起来:“真的是没办法了,剩下那几个孩子……大都是半大的孩子,啥不懂呀?知道来龙去脉,这要是活着,别人不问那天晚上的事,不就露馅了吗?当时没多想,只是想自保而已。”
钱组长都算是见多识广,这时都忍不住手脚麻木,他问说:“然后呢?这几个孩子……”
“除了最小的姚豆,那孩子小,睡的太香了,啥也不知道……其他的都下去救他们的妈妈,然后没上来而已……”
李三妹掩面,好似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一样:“我当时也不想活了,我跟张苟儿说,你把我和这些尸首一起,扔到河里,随着河飘走算了……我要是能活,冲到哪算哪,要是活不了,就正好……跟你没有关系……”
那为啥没这么处理呢?
“张苟儿说,做过就有痕迹!人在脏水池子里淹死的,这要是尸首被发现,这一验尸,能不知道具体死在哪里吗?所以,我的主意不成!他叫我走,我不忍心对豆豆下手,抱着豆豆离开了……
大路上有拉煤的车,都是长途司机,我拦了车,跟司机说,孩子得了急病,大夫叫上省城的大医院看病,司机便捎着我,怕路上耽搁孩子的病情,开的很快,一直到医院门口,给我留下二十块钱叫我先给孩子看病,我就这么着,带着豆豆一边在城里假装看病,一边靠乞讨过日子……”
李三妹说:“他咋处理那些尸体的,我真不知道。也不敢去找他,不敢跟他联系。我天天就守在火车站门口,他处理完要远走,必须得去火车站……
可这一等,得有三个月,已经秋里了,我带着豆豆住在人家商场的屋檐下已经开始冷了……才看见他。他摆手不叫我过去,不让人知道我俩是一起的。
我俩走远,去桥墩下面说话。他说他没多少路费,暂时带不了我。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他真的没多少钱。但是讨饭挺赚钱的,尤其是带着个孩子,三个月我攒了四百多块钱。
但他说,到处都在找人,照片都刊登到报纸上了,我和豆豆怕是不安全。这要是一起走,一旦被怀疑,就逮住了。”
明显就是想甩了她的。
李三妹满眼复杂:“我也觉得他想撇下我,我都做好了准备……他其实把我和豆豆都杀了,扔到哪里随便一埋,绝对没人知道……我等着他动手,可他到底没动手。就是说两人在一起,太容易被发现了。最好就是谁不认识谁,最安全。”
很谨慎,也是很正确的选择。
李三妹说:“他说的对!为了活命,不得不分开走。他在老家只是辞职了,去南边找活去了,没人找他,他就去了南边。我……不行,我没法露面,也没有介绍信。
带着孩子,我真的很不方便。刚好,有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他家得孩子遭遇了意外,见我和豆豆可怜,天冷了都没处去,就问我想自己养,还是给孩子寻个好人家……那家男人掏出一千块钱来,给了我,我把豆豆给了他们,叫他们带走了……”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卖孩子,把姚家最小的那个给卖了。
“后来,我就在火车站找了个力巴,跟他说我是偷跑出来的,男人打我打的厉害,不敢回去,我愿意跟他走,有个落脚的地方过个冬就行……他是临时工,老家是农村的。
也都五十多了,愿意娶我,就把我带了回去。找个熟人就能有个新身份,在本村本组的,就能开到介绍信……本来过的挺安生的,但是日子太穷了,他的儿子们都长大了,也都结婚了,把我这个后娶回去的当家里的老妈子用,我就自己走了……
那时候没人还记得姚家丢了多少口人的事了,我只管坐火车,坐汽车,哪里都能去。但是,钱不好挣。带着孩子要饭还好点,不带孩子,我又不太老,就不太有人给我钱了。”
所以呢?
“我就抱了人家的孩子,也不记得当时是个啥情况,抱走一个一两岁的孩子也不难,然后换个地方,带着孩子乞讨。可这不是人过的日子,我又把孩子‘送’出去。
这世上好人不多,一路上碰上的相碰我的男人多的是。与其被他们欺负,我就不如过好日子,再搞点钱。我更愿意要十二三、十三四的姑娘,带着这种姑娘好找男人。李秀就是我认回来的干闺女……”
没人打断她,细节回头补充。
“这中间有两年,我都跟张苟儿没联系。后来,我这不是也想去南边撞撞运气,可那边查的很严,近特区得有证!还有可多黑作坊,一不小心就被骗到黑作坊里去了。我带着李秀,也不走远,进了一家只搭着棚子的塑料厂,在塑料厂里,碰上了被扣押了两年的张苟儿……
我俩假装是夫妻,李秀是我俩的闺女,为了能脱身,我们跟李秀商量,把李秀介绍那破作坊的老板,当时那人都四十七了,李秀不到十五还是不到十六,忘了。
脱身了,想挣大钱也容易。看看那些黑作坊,他们都能把人扣押上,我们为啥不行?我就到处去招女工,就说挣大钱,挑的还细,包吃包住包路费,临走先发贰佰元,只要把身份证给我就行……
我就带着人过去了,有那不愿意干那一行的,我就跟其他干这一行的老板说好,相当于把人‘卖’给对方。这边有觉得上当的,要走!那就让她走,出门就被拉到别的车上去了。就算是露了,也不会想着是我卖了她们……”
李三妹带着几分后悔:“我那时候没想着张苟儿跟我藏心眼,他在周围的农村租地,说要养鸭子,卖鸭蛋,弄鸭绒……带了女娃去,他也只说帮他养鸭,其他的不管。没人愿意养鸭,吵着要走,人就被我卖了……”
但当时……乃至于以后得很多年,她都没觉得张苟儿骗了她,还总想着这是两个人配合默契。
“后来,他靠着卖鸭蛋,混到了TE区里面,给好几个好饭店酒店供应鸭蛋,慢慢的能进出TE区,能在里面留居,也能想办法给其他一些人办留居,只要想进去挣大钱的,能看得开的女人,都愿意跟着他……他手里有三四十的姑娘,开了一家按摩店,生意很好……”
李三妹的神情激动了起来:“张苟儿是靠着我,利用我,他才把生意越做越大的……”
第1292章 归途漫漫(99)一更
钱组长将资料翻出来, 这是一份张苟儿,也就是后来改名张潮生的张苟儿的资料。
资料上显示,张潮生在八三年的时候结婚,他的长女也在八三年出生。
他将资料给李三妹看:“他那时候就跟别的女人一起过日子了, 对方怀了他的孩子, 他与对方结婚, 生下一女。后来, 送女方去港城,两人在港城接连生了四个孩子,所以,张潮生与其妻,一共生育五个子女, 三男二女。妻子入了港籍,五个子女全是M籍。”
M县的人都只知道人家把事干大了, 有老婆有孩子的, 能送孩子出国, 但是更多的知道的并不详细。
而李三妹的犯罪模式很‘传统’, 很‘落后’,她是整个犯罪链条的末端, 所以, 她对外界消息的接收多是通过张苟儿, 因此, 后来的张潮生到底是什么样的,她知道的也一定不是最真实的。
若是知道张潮生能把妻子儿女保护的这么好, 李三妹还会一直信任张潮生?
果然, 这一份资料叫李三妹几乎疯魔, 她在审讯室里大声的叫骂, 骂张苟儿:“……他就是个臭掏大粪的……哪个女人见了他不躲远……他忘了他跪在老娘跟前叫老娘给他一回……三寸丁个东西,跟老娘上床的男人多了……哪个不比他能干……”
无数的脏话谩骂从嘴里倾斜而出,然后才说:“……怪不得他一直说,越是发达的地方,我越是不能露面……”说着,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其实,那个时候偷DU很容易,去了就能想办法弄到新身份,然后再去其他国家……”
桐桐:“……”是的!理论上是可以的。隐姓埋名,可以过的很好的。但凡张潮生为李媚想过哪怕一分,都会这么安排的。
但是,没有!张潮生在发现了一种赚钱方式之后,他自己从不去做过线的生意,而是把李媚利用了个彻底。
“他说为我好……我就找小地方猫着去了……他说生意不好做,我就想办法找些姑娘过去……我做恶人,他做好人……”
钱组长打断她,问说:“怎么做的恶人?”
李三妹:“……”她沉默了半晌,这才道:“就是小时候看见过的……那堂子里的姑娘不听话,有的是办法让她乖乖的,变成自愿的……”
“具体点!”
李三妹低了头:“把闹腾的最凶的拎出来,找几个十几个男人……其他人就都乖了!一旦有第一次了,之后就没那么难了。等调理顺了,都抢着去好地方……再被送到他手里的,那都是心甘情愿的……”
边上的女警蹭的一下站起来,钱组长严厉的看了一眼,对方才说:“喝水吗?我给你倒点水。”
“不能喝凉的!”李三妹这么说。
在这边监听的人忍不住给这老虔婆两下。
但是李三妹浑然不觉,她端着递来的水慢慢的喝着:“我真的是……被张苟儿给骗了。有了钱之后,那已经过了好几年了。我都忘了是过了几年了,我想再回去一趟!日子过的太难受,我想起姚大民就恨……”
“是他告诉我说,他上次回去把姚大民都弄死了,是出了车祸死的,还给了我一张报纸,县报,报纸上在征集线索,说姚大民被车撞死了,寻找目击证人……”李三妹就说,“拿了那报纸,我就再没想过回去,跟姚大民的恩怨就算是两清了。”
桐桐:“……”过了好几年之后,那应该是八十年代末了。那时候报纸都不好卖出去,给钱就刊登消息,几十个字的消息也就是花个几十块钱。几十块钱就把她给骗了,叫她深信不疑,认为张苟儿还能为了她去杀人放火。
钱组长就问说:“怎么在H省落脚的?”
“……六十年代的时候,那时候标准低,吃不饱是经常的。我们吃商品粮,还好些。但是以前……跟我养母关系好的那个……就是汪春贤的养母,她们那时候在乡下,日子不好过。当时他们彼此都有联系方式,写信呀!
我家里寄给过他们粮票,我跟汪春贤自小就认识……她原来生过一个孩子,那孩子三岁上都不会说话,她不觉得孩子傻,带出来求过医,也上过我家的门,我们一直也没断了来往,后来知道她遭遇了祸事,我路过的时候专门看过她……”
然后呢?
“后来,我年纪大了,在外飘着也不是个办法。就投奔来了,彻底的落脚。再加上这边确实更便利……有那在我手里疯了的,弄来还一样卖,卖了生娃了,男方留着的不多,还是送养出去要点营养费……”
“一共卖出去多少个?都是什么人……”
“那我哪记得?”李三妹说:“真不记得了!有些也不值钱,我还专门去记?”
“总有记住的吧。”
“吴良买过一个,是从J省骗出来了,烈性的很,收拾的狠了,关的时间长了,疯了。吴良买去,在家里也是叫她卖……还生了两娃子,这吴良是个狠人,能干事……李秀愿意跟,那就把家里那个处理了就是了……后来卖到A市啥河镇来着……有一对老光棍兄弟给买去了。那俩孩子一个送到P省,一个送到X省……具体的得问李秀和吴良,我不太清楚……”
钱组长放下笔,叹了一声,起身了。
桐桐摘了耳机,这不是短期内能完成的工作。
现在手里延伸出来的是命案,还有吴良前妻和两个孩子的去向。其他的都是需要查证的!这里面牵扯到的可太多了,她的帮凶都有谁,这些人犯下的罪责一点都不小。
可关于命案,这又不是从李三妹的嘴里再能挖出来的,另一个嫌疑人张潮生据说在港城……,那是之前,现在还在不在,那就不知道了。
按照年纪,他已经是垂垂老矣。要说把人引渡回来吧,但得这边的警方先拿出证据,证明对方就是犯罪了。否则,凭什么呢?
就现在掌握的……只是警方的推测和李三妹的一面之词,不能将张潮生给敲死的。
可这些偏偏不是急就能急出来的。
当务之急,就是分出几路人马,一路是解救这个妈妈,其余二路是找寻被卖的那俩孩子。
桐桐跟拍了解救孩子妈妈这一组,这个女人被关在地窖里,在地窖里吃喝拉撒。另外还生了四个孩子!
两个老光棍,一个今年七十二岁,一个六十九岁。
四个孩子光着脚,脏兮兮的在院子里。大的今年十一了,是个女孩,不上学了,放了一群羊。小的才五岁,赤脚光屁股慢院子跑。另外还有一个九岁,一个七岁的孩子。
那被关着的女人头发白了,牙齿几乎掉光了,一件老旧的军大衣就是唯一的一件衣裳。看见她的时候,她连见了生人的羞涩都看不见,衣服敞开着,咧着嘴朝上看。
老光棍们看到这么多人来,浑不在意,问是不是买了个人,他们咧着嘴笑:“是啊……图便宜,买后悔了……啥也不会干……”
边上还有人起哄:“生了三个带把的,还想咋?”
老光棍们得意溢于言表,说起被关着的女人,跟说起牲口没啥区别,“好养活,也不吵也不嚷,我也没虐待。喂牲口的时候就记着喂她……关着她不是怕她跑,是怕她胡来……她跟个牲口一样,那些男人老逗她……丢人现眼的!”
桐桐更关注那个放羊的女孩,她都十一了。
她低声跟女警说了一声,女警把女孩带到一边去,然后面色严肃:女孩有很严重的妇科病。
老光棍不认女孩是他们的孩子,“买来就是带肚的……”
这事没法说清楚的事情!女孩上了三年学,就不去读了。只能给找个福利机构,可孩子还在问:“我家得羊该怎么办?我弟弟没没饭吃了……”
这两个老东西没否认对小女孩做过的事,他们没觉得错,只是觉得不是他们的闺女,养在家里……想咋就咋!
那么接下来,就是四个没人抚养的孩子。
这个被解救的女人今年四十二了,跟丢失的人口多方对比之后,觉得她像是一个丢失了二十二年的女孩。
当时的女孩在职校学裁缝,被招供到南方的服装厂,一走杳无音讯。
父母已经过世了,还有个哥哥,哥哥被找来,认出这是他妹子,但是这个做妹妹的也已经不认识人了。
当哥哥的哭了一场,表示无力照管。他自己的生活也很艰难,当年父母在世的时候,就到处跑的找妹妹,家里的生活就很拮据。
他当时是娶不到媳妇,然后入赘到妻子家得。不是他狠心,是真的做不到去照顾。
妇LIAN提出送到福利部门,他哥哥说:“我每个月会定期去看,将来也会叫我的孩子去看望,但是……其他的就不能了。”
十一岁的女孩哭着嚷着要跟妈妈和弟弟们一起生活,然后就被送到同一家福利机构。
好像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那被李秀和吴良送走的那俩孩子,能怎么办呢?一个已经十五了,一个也已经十三岁了。
两个孩子都不知道不是亲生的,一家是农村的,养父母失独,家里开着一家羊肉馆。这孩子学习不咋好,初中马上毕业了,却不太去学校,只在家里帮忙杀羊,煮肉,做生意。
养父母跟人炫耀,说他家祖传的羊肉馆后继有人了。
小小的羊肉馆,每天人满为患,虽在农村,生活却富裕。不会继续读书,可也算是读完了九年义务教育,而今有一技之长,生活稳定,收入可观。
另一个在小县城了,母亲是侏儒无法生育,父亲是瘸子,两人拿着低保,领着各种政府福利。小县城有个院子,前面是铺子,因着残疾,免税。
侏儒母亲做裁缝活,接灵活;父亲在院子里做窗框之类的,接这种零碎活多少能赚点。
生活不算富裕,却也不是没收入。两人挣不来大钱,但小钱足够维持生活养孩子。
孩子的吃穿用度跟大部分孩子没啥区别。
当然了,这种家庭对孩子的性格各方面都是有影响的,但是除了把他留在这个家里,还能怎么去安排呢?
警方的调查甚至都没叫孩子知道。
另外两组拿了拍回来的视频叫桐桐看:“桐姐,你看一下。这种情况……”
镜头里那个十五岁的孩子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意,他手脚麻利的将羊汤舀到碗里,然后撒上香菜葱末,“纯瘦的……一碗……辣子在桌上,自己调……加羊血的一碗……好的,马上来……”
他的养父在打烧饼,养母在边上招呼客人带收钱。店里还有帮工的数人,生活的和谐又美满。
另一个孩子背着书包回来,穿着干净的校服,养家的爷爷亲自接送,十三岁了,还坐在自行车的前面。孩子手里拿着烤肠,脚一踢腾一踢腾的。
再看看自行车头上挂着的卡通水壶,书包老人背在身上。
奶奶系着围裙站在门口,看见孩子回来了,赶紧回去应该是去盛饭去了。
孩子问说:“奶奶做了啥饭?”
“饺子!不是想吃牛肉馅儿的饺子么?韭黄牛肉馅的……”
桐桐问说:“这爷爷奶奶是干啥的?”
“爷爷今年六十了,以前是公交司机,退休了有退休金,晚上还出去开出租。奶奶是邮局职工,也都退休了……也有退休金。两家孩子的手续都是齐全的,全是按照领养的程序走的。
应该是抱养的时候不知道真实情况,大的那个给人家养父母说,这孩子是大学生闯祸了,生下来没法养;小的那个说是父亲去世了,母亲无力抚养,这才送养的。”
大家七嘴八舌,说起了这俩孩子。
“有个手艺,在当地又是老倌子,根本不愁生意。这种的……最安稳了。”
“小的那个孩子也不差,孩子都十三,再有五年就成年了。看爷爷奶奶那个样子,肯定是能照看到孩子成年的。养父母虽然残障,但都是上进的人,安安分分的往家挣钱。”就是小老百姓的日子呗。手脚齐全的人好些还不是这么过的?
“孩子养的挺好的!是吧?桐姐。”
桐桐点头,是的!孩子养的挺好的。
这是这件案子里的两个幸运儿!也是黑沉沉的案子里,唯一叫人欣慰的地方。这两个孩子遇到了好人,遇到了好人家。
所以,警方没有打搅,叫孩子们安稳平静的过他们的生活。
她就说:“这段影响封存起来吧。”节目里也不用!
“不用吗?”
“不用!”探究真相也是有边界的!如果媒体因为所谓的真相而枉顾正义,那与伤害他人的罪犯有何不同!
所以,它很有价值,但是——不用!
第1293章 归途漫漫(100)二更
这个节目难做!
但就这个案子来说, 只杀人案,除了发现了遗骨,证明有三人被杀之外,其他的你都没法证明的。
说都死了的是李三妹, 但是尚无证据证明其他人一定是死亡。法律是严谨的, 这不能你说是就是。
还有那个叫豆豆的孩子, 李三妹说有人拿了一千块钱把孩子给抱走了, 那么问题来了,豆豆人呢?
能否找到豆豆呢?
李三妹说,怕是难,当时那是在火车站附近,南来北往的, 谁知道孩子被抱哪里去了。
养父母当年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现在该是都奔着八十岁了, 未必会告诉孩子那些身世, 所以, 豆豆去哪了?真的送人了吗?
还是李三妹的自说自话。
桐桐抚着肚子, 感知着孩子明显的胎动。
四爷给递了果汁过去,将她手里的资料接过来:“按说这个豆豆现在得有三十岁上下了吧。”
是的, “但是, 上户口的时候可能避开孩子的真实年龄, 所以, 在真实的年龄段找,几乎找不到。”桐桐想的是, “这个豆豆一定就生活在他们省城火车站附近!他的养父母应该就是在那一片居住。”
四爷:“……”嗯!有道理。没有谁会一上来去开口跟人家说, 把你家得孩子给我吧, “李媚当年带孩子在火车站乞讨, 抱养孩子的人经常会看到他们,观察不短地时间,这才决定的。”
对!所以,孩子一定就在那一片。
四爷想了想又道:“那是八零年,二十多年过去了,周围拆迁的拆迁,搬迁的搬迁,老街坊邻居走散的多了,依旧是大海捞针。”
是的!确实不好找。
“还有这个张苟儿,想拿他的罪证,不容易。”至少就杀人案来说,难找证据。
桐桐端着果汁,慢慢的喝着:“钱组长那边在继续查找遗骨,看是否还有遗落的。再就是被找回的这个吴良的前妻,从这个人身上往下挖,这是一条线。”
四爷:“……”哦!招人必不是招了一个人去,同城肯定还招走了不少姑娘。这里面如果没有失踪的,那这些人当时都是从事的什么职业,他们是与张苟儿接触过的,“最近又想出门?”
桐桐抬头看四爷:“等我把张苟儿的尾巴抓住,这一期节目就有个了结了。人不能带回来不知道,但罪证一定得拿到。钱组长那边的两条线索都对……”确实应该追查。
但是网子太大了,那么去寻,一点一点的拽线头,太难了。
就算是当年干过那一行的,她们现在也都结婚了,甚至于生孩子了,她们会承认过往吗?很难配合的。
要不然,像是吴良前妻这种的,早就有人报案了。
试想,一个城里招走十几个几十个姑娘这是正常的事,他们一路上同吃同住,然后被控制了。
李三妹的手段,她是叫其他人看着这个姑娘被人糟蹋,甚至于X虐待。她们中的很多人当时肯定是从了,妥协,而后主动参与,成了赚灰色收入的那一部分人。
等到年长的,有些人可能还在继续做妈妈桑。有些人找个老实人嫁了,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去了。但凡有一个人站出来报警,可能不至于就那么悲惨。
但是,没有呀!没有人站出来。
所以去查那条线,记者不行!警察查,她们会害怕,多少少少都会往出吐一些。但是对于记者,她们在道上混的时间太长了,找她们什么都得不到。
“我也不打算跟钱组长走一个路子……”人家那么查是对的,我这么查,啥也得不到。
“你要怎么查?”
“带着摄制组,去M县。”事情从哪里去,就从哪里开始查。
行吧!想去就去吧。姚家的案子在当地闹的沸沸扬扬,也没啥不能拍,不能查的。
家里人并没有拦着桐桐,不许她出门。
不过是果果不停的追问:“等暑假,我跟你一起去呗。”
“可是等不到暑假呀,你好好呆着!等到暑假了,我带你去查别的。”
“真的?”
“真的!”
“我外甥好着吗?”
桐桐抹了抹肚子:“好着呢!她说她很好,每天都很欢腾,等着暑假你带她去玩。”
说的张舒在这边就笑:“你出门可小心着些。”
知道!小心着呢。
韩英将杏洗好递过来,就说起这个案子:“……这可太可憎了。也太狠了!当时把她婆婆打晕了,送回去,然后假装去请大夫,她跟那个张苟儿私奔不就是完了吗?”南边当时开放,这种私奔跑出来,谁还拉回来给他们判刑了?
张舒可太认同韩英这个话了,她从厨房出来,手里正剥蒜着呢,“我当时在电话上就那么问了!你俩跑呗,只不过是失手伤人了,一个半拉子砖头砸脑袋上,砸就真砸死了?多是伤了,晕了……就他俩的脑子,跑出去,早早在南边混,现在也都是富的流油了。”咋就至于杀人,扔粪坑,然后害了那么多口子。
这不是造孽嘛!
韩英连连摆手:“所以,我到现在都不能懂这些人的想法。”正常人的思维,闯祸了赶紧跑的概率更高吧!哪见过这么继续为恶的?
俩亲家母处的很愉快,可能是有过相同的遭遇吧,特别有共同话题。
自从两人可以作伴之后,日子好似更好过了。两人没事了,就去郊区种菜,养鸡鸭。金运达要是待客,也会安排在郊区自家的小院子里,林耀军帮着做菜,农家饭菜,有啥吃啥。
然后亲戚朋友都爱朝院子里跑,像是魏主任,会带着以前的老同时,住大通铺去。
两人正说的热火朝天,一会子说给出去的俩孩子算是好命,一会子又气氛,跟那俩老光棍生的孩子,孩子不也受罪嘛。
最可怜的就是那个小姑娘,糊里糊涂的到这个世上,浑浑噩噩在满是伤害的世界上长了那么大。
觅觅回来的时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正热闹。
她一头的汗,抱着一箱子水果:“甜杏,还是硬的,能放住。杏仁也是甜的!”
桐桐过去用手捏了捏,挑出稍微软些的,咬了一口,酸甜的。然后砸了杏核,杏仁果然是甜的。
觅觅问说:“是甜的吧?”
“嗯!甜的。”她分了一半给觅觅,“尝尝。”
觅觅接了,然后低声问:“姐,那女孩……我能捐钱给她吗?”
桐桐愣了一下:“……你觉得她能支配吗?”
觅觅:“……”
“你觉得依她现在的能力,见识,想法,手里有钱是好事吗?”
觅觅:“……”
桐桐叹了一声,“我没有问她改名以后叫什么……当地的妇L工作人员也给保密了,安排到哪个福利院,也没有对外公布。”
觅觅:“……”
“她现在最缺的不是金钱和物质,吃饱穿暖,就很好了!她最缺的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保护。”
觅觅点头:“懂了。”所以,不去打搅,让时间遗忘过往,而后在她懂了很多之后,还能好好的生活下去……这……或许对她是另外一种保护。
就是觉得好可怜了,“我以为我们家这样的很可怜,其实……世上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都很可怜。这世上,受可怜的都是好人。”
这话说的……桐桐给打岔:“别因为这个东西影响心情呀!最近怎么样?”
“幸亏亲家阿姨,把妈给带出去了。要不然,她现在过度的关注我们,盯得紧,偏管的松,她别扭我也别扭。现在好了,有事没事就往郊外去,最近又嚷了要收油菜籽了,今年要吃自家榨出来的菜籽油……可忙了。”
桐桐就喊婆婆:“妈,种花生吗?”
“种啊!回头好的炒了吃,吃花生米。不好的榨油,咱吃半年花生油。”这边应着,那边又给亲家母说:“边上那点沙地种花生最好了。”
“再种点红薯,我看人家现在那新品种红薯又直又长,甘甜粉糯……”
桐桐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跟觅觅笑道:“最治愈人的还得是土地。”
觅觅跟着笑。
“你别笑!真的!姜山在岛礁上跟战士一块种菜,条件更恶劣,结果……这才多久,啥毛病没有了。每天一睁眼,就是那两分菜地。”
“也是怪了!别说爸妈了,就是我现在也是……觉得院子里种个花种个草可以,但是得又果树……别管在城里怎么生活,就亲土地。”
是的!恋故土,亲土地,这是基因里带着的东西。
桐桐拿着手机在手里转着,她脑子又走了,想到了张苟儿。
张苟儿对老家的亲人很好,很大方,在M县都知道他张苟儿干成了事业,挣了不少钱。这就是——衣锦还乡。
混好了,回到老家,得叫人知道他混好了。
一般这样的人,最爱干的事:第一,修祖坟,爹妈先人的坟茔一定得修的气派;第二,帮衬兄弟姐妹,叫他们成为周围人羡慕的对象;第三,替乡邻办事,包括但不局限于替对方安置子女。
能做到这三点的,在老家的乡性一定很好!
这个人最开始太挫了,大家看不起他,他也最自卑。在外面赚了钱,回家去挣的面子,得叫人知道他是个人物。
但是,在外面……他得缩着,他干的事上不得台面。
所以,他会越发的重视老家这边的关系,只有这个地方能满足他的虚荣心。就是有那种打脸别人的爽感!
能叫他心理获得爽感的地方,他不舍得远离。
所以,她越发笃定去M县的决心,他觉得能把张苟儿锤死的证据一定还在M县。
第1294章 归途漫漫(101)三更
看着这么气派的墓碑, 桐桐抬手被拍下来:说对了吧!还真的回来修先人的坟茔了。
李娜指着后面年份更久的墓碑:“这是张苟儿祖父母的。”
桐桐走过去,拍了一张:“这是八三年立的墓碑!那个时候张苟儿的父母还活着,他应该是结婚了,带着怀孕的媳妇回来的, 顺便给先人修了坟茔。”
是的!墓碑上有张潮生的名字, 他妻子何水娘的名字也在墓碑上。只能是带着怀孕的媳妇回来炫耀, 当时花了不小的代价修成的。
而他父母的墓碑是九二年建起来的, 也就是说,在这十年间,他的父母陆续过世。而他在这个期间,一定回来的比较频繁。
一是他知道案子过去了,他甚至把粪站的遗留问题都清理了。
二是他回来尽孝彰显他自己来了。那时候他的妻子在港城, 接连的生孩子。他是以阔气的老板的身份回来了。
回来之后,只捐建了一个于家村小学吗?
这个人很谨慎, 只捐建一所小学, 是不是太显眼了?只因为他跟那个地方有渊源?能清理痕迹, 就不会留下把柄。这么一个细致的人, 偏只盖一所学校。说实话,他缺盖三五所学校的钱吗?
她喊李娜:“走!去于家村小学。”
案子对外还没有纰漏, 但这附近又是找骨头, 又是叫姚家人去认人, 大家都在传, 这是李媚在报复。
至于具体的还不知道,不过这个案子确实是很离奇, 于是这段时间, 在当地就引起了广泛的讨论, 各种流言甚嚣尘上。
到了这附近, 跟人一打听姚家的事,那可有的说了。
有人说姚大民当时打李媚打的狠了,这才被报复;有人说姚家一家子都欺负人家,看看,遭报应了吧。
但更多的是说李媚狠,怎么连孩子都不放过。
李娜在小卖部买了雪糕,跟老板娘在这里聊。桐桐拎着水,又显怀了,坐在板凳上透气休息。她只说晕车,想出来透透气。
孕妇嘛,老板娘也只多看了桐桐几眼,“瞧着面熟,是在哪里见过吧?”
“我之前来过,走亲戚的时候路过。”
哦哦哦!
“就在前面的村子,之前还挖出遗骨,就在水塘里那一家,她家得有果园,承包的原来的老砖窑……”
说的很详细,从哪里转过去,哪一户。
老板娘果真就信了,还把蒲扇递给桐桐,又把风扇朝那边转,“……听说那砖窑厂就是埋尸骨的地方,你说她一个女人,咋就能把人弄过去的?”
“你认识李媚?”
“我小时候就见过她,那时候我有个十一二岁,姚家有个孙女跟我差不多大,我们经常一块耍,谁知道失踪那么多年是假,早被人给害了……”
桐桐就问:“大姐,你娘家也在这两个村里?”
“我就是姚家村的,从河那边嫁河这边。”老板娘坐在边上,宠爱对岸指了指,开始说闲话:“我们原来都不从这里过,这里脏!原来这里是化粪站,常年的味儿,尤其是夏天。”
她朝更远处指了指,“那是原来的老村,后来宅基地得往远处划,又不能占耕地,村子才朝这边扩了一些。那时候我们都是从前面那里的老桥过人的,这里除了小娃们耍的时候,谁跑这里干啥?周围都是荒地,河边夏天还行,摸知了就过来了……洗澡都是去上游,怕化粪站的人在里面洗涮。”
桐桐就笑,“谁知道这里出了富翁。”
“可不就是!谁知道人家出去了,那么挣钱。”
桐桐又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你们这学校在当年盖起来,没有十万也得八万吧。”其实八万就是极限了。村子里的小学,能有多大?啥都盖齐全,配套带上,也就是六七万、七八的样子。
老板娘马上摆手:“这在当时可阔气了!说是花了好几十万盖的学校。这操场都是铺了个啥东西,那可贵了。还买了一台电脑放着呢!花了不少的钱。”
桐桐朝学校看了一眼,“这学校是花了好几十万盖的?”
老板娘就笑:“肯定也有贪的吧!当时是张苟儿他哥还是他弟弟办这个事的,多多少少的,都得扣一点进他们自己的钱包,这咱都能理解。人家也是变着法子补贴他的兄弟了。”
桐桐就‘哦’了一声,也就是说,张苟儿很可能真的给了几十万,但为的是多盖学校,才不显得目标性太明确。
只可惜,被他那愚蠢的兄弟给骗了。
她顺着这位大姐的话往下说:“这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家子的孩子里面只要有一个有出息的,把一大家都能拉拔起来。”
“这可真是!就出了一个张苟儿,那沾亲带故的,谁家没发?”老板娘如数家珍,都是张苟儿家的亲戚,“……张苟儿有个寡妇表姑,她家现在的儿子在南边,住的是别墅。说是张苟儿到哪都带着!”
“那是人家能干!”
“能干不能干咱也不知道!早前呀,张苟儿在外面说是想吃家乡饭,娶的媳妇是南边人,不会做咱这边的饭。说是请了几个厨子,做出来的都不是家里的味道。
这表姑日子难过,就过去当保姆去了。带着孩子一起去的,那孩子就长在张苟儿身边……本来了,日子可怜的跟啥一样,现在呢?住别墅开豪车,回来给他爸上坟,那真是排场大……”
老板娘一脸的艳羡,“当了个保姆,都那么些钱。那一家子在老家也盖的房子,前三层后三层,也是家里亲戚帮着照看,人是不咋回来,除了上坟,一年到头不回老家的。”
桐桐给钱组长发了消息,说了情况:这个人应该是张苟儿的亲信,不能叫这个人离境。
钱组长查了这个人,这人叫胡卫东,四十三了。做的是海产生意,从现在掌握的东西看,这个人明面上跟张潮生没有任何关系。
张潮生有连锁KTV,有连锁桑拿中心,生意做的很大。但从去年开始,好像是投资出了什么变故了,关门的店不少。也有人说,张潮生的身体不太好了,子女都在美国,所以,是有意的退出市场。
从现在掌握的东西来说,不能随意的干涉胡卫东。
桐桐:“……”
年代久远,这还真就是叫人一筹莫展。
晚上桐桐跟四爷在Q号上聊,开着摄像头。
四爷一看桐桐的样子就笑了,肯定是不顺利,“你也不想想,那么多专业人士围着这个案子转,你能想到的,大家都想到了……”
桐桐把拍下来的照片上传到电脑上,跟四爷分享过去:“肯定是有破绽的,只是我现在还没摸到门!回头我试着接触一下张苟儿的侄子们……”
正说着呢,四爷‘诶’了一声。
“怎么了?”
四爷对着屏幕,看桐桐拍下来的张苟儿先人坟茔的照片:“这是请高人看过的。”
嗯?“风水?”
四爷一张一张的看图片:“这是避祸镇煞的布局。”
避祸?镇煞?
桐桐一下子给坐起来了,“避祸!镇煞!”
“没错!绝对没看错……”
桐桐重新点开这些照片,然后回忆坟茔的情况,“……那里距离河道最多两三里路。那地方是沟里一块三角地带上,跟坟场的其他坟不一样……其他坟高了一台,有个一米多的距离……”
沟壑地,这种很常见。四爷就说:“有些人讲究坟低一些,坟后高一些,最好是沟壑的一层一层,寓意一辈更比一辈高。”所以,坟头位置低,很正常,这是好的风水位!
桐桐点头,是的!就是这种地形,“可也因为这种地形,到现在为止,那地方都是生产小路,没有大路!”在八十年代,那地方只怕是土路,人踩出来的土路而已,人迹罕至。
四爷皱眉:“你怀疑……当时有尸骨被埋在了他家坟茔附近。后来他回去给他祖父母修坟茔,就是去处理的。”
“对!这必然不是能光明正大处理的事,再加上他当时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必然会亲力亲为。那尸骨肯定是不在了。但是,一个人办这个事,又是大家都在关注他的情况下,想偷摸的办这件事,必然不会那么细致。
有没有遗漏的可能?是否有血迹渗透到有些物品上呢?张苟儿的文化水平不高,而现在的科技技术在当年是不可想象的。如果能把那一片都给翻开,利用现在的手段,真的一点都找不见吗?”
做过就有痕迹,要找肯定是能找到的。
但问题是:那是人家的祖坟!别说不动祖坟,就是动一动周边,你看张家人让你动吗?
桐桐指了指图片:“你看见了吗?上面是别人家得坟,坟场野生野长了不少狗头树……”
嗯!怎么了?
“我会告诉别人,狗头木手串特别贵,有朋友想收购这个东西。一公斤一百块!要是狗头树的树根,那更贵了,一公斤一百五……”
四爷:“……”财帛动人心,总有人去刨根的。树根朝着有水的方向长,这是自然规律。他只能提醒桐桐:“小心挨打吧!”
坏点子张嘴就来!当然了,没有比这更快,更高效的检验方式了。
咱也别风水了,先挖开看看!这树根扎进去就是几米,甚至于十几米深,瞧着吧,非给把地深翻一次不可。
于是,就在张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情况下,一夜之间,他家坟茔附近,被一伙子小年轻给翻了一遍,刨的乱七八糟,很不能个样子。
然后张家就报警了:没动我家的祖坟没错,但我家祖坟的边上大坑小坑无数,这也不行呀!
可出警之后,周围拉起了警戒线:这里发现了带有血迹的麻袋片和做筐子的荆条,还发现了两节手指骨!
第1295章 归途漫漫(102)一更
手指骨本就比较纤细, 不管是大人的还是孩子的。发现的两节只是手指上的一节关节,挂在了麻袋片上。因为太小了,所以当时处理尸骨的时候被遗漏了。
而麻袋是用粗麻布做的,这个东西不同于塑料制品。塑料难分解, 埋下去是袋子, 拎出来差不多也还是个袋子, 只要小心点, 不撕扯烂,那一般是烂不了的。
但是麻袋不同,它埋在地下是会分解的。
在李三妹的陈述里,她说,那天晚上她借口去偷瓜, 所以,拿了麻袋拿了筐子, 这些东西在后来就不见踪影了。当然了, 一把火就能烧干净的东西, 什么也没留下, 不见踪影好像也不奇怪。
但而今出现在这里,也没毛病。处理尸体, 用了姚家人带出来的工具这也是合理的。
只是这些个东西都是植物制品, 埋下去会被分解。张苟儿挖出尸骨, 再次清理那些尸骨的时候是在给他祖父母立碑那一年, 也就是八三年。
八零年到八三年,几乎是三年的时间。这个时候, 埋进去的尸骨只剩下枯骨了, 而麻袋也已经不完整了, 拎不起来, 成了片片。
他一个人急匆匆的处理,又必是晚上处理的,在荒郊野外杂草丛生的地方,处理的毫无破绽才奇怪呢。
于是,麻袋片遗落,锋利的骨头挂在了麻袋片上,也是正常的。
钱组长他们飞来,看着这个现场。
听了当地的同事介绍了情况,人家说:“……也是巧了,年轻人听说有人高价收购狗头木,树根特别值钱,就把这个地方给挖了……张家人不干了,报警了,这才发现不对……”
出警的民警是个警校实习生,他认识人骨。
其实桐桐当时就在人群里,要是没有察觉,她就另外想办法了。说知道现在不是早年了,早年多是退役之后转干警,基层的话,刑侦专业度不够。
可现在不同,警校一茬一茬的毕业生,专业能力是提升了的。
然后就这么被发现了。
专案组这边对视一眼,心说:这个林记者!真行!
哪就那么巧呢?不过是有人之人为之吧。
但还就得她的法子,要不然没戏的。要不然,你动人家的祖坟试试?说破大天的,人家不同意,你就是动不了,还容易打草惊蛇。
现在这……抓谁呀?反正已经翻出来了,对那些小年轻也就是批评教育。更何况还挖出这个东西了……张家的人想想怎么撇清关系吧,还会想着追究谁吗?
要在里面寻找到证据,这是一项大工程。桐桐不能一直守着,她先返回京城了。
差不多是半个月之后,钱组长那边才打来电话,在哪一片还发现了毛发以及另外两块趾骨,根据技术分析比对,得出的结果是,这属于五个人的,有二媳妇和姚家的其他四个孩子的。
其中两个是老二家得,两个是老三家得。具体是哪个孩子不得而知,只是跟姚家人的DNA比对,获得的信息。
所以,迄今为之,找到了姚家八个人的尸骨,确定了他们的死亡。
而张家的其他人也被传唤,配合调查。
根据土层的分析报告,那是二次掩埋过的。那是他们家得祖坟,除了他们……谁要动土那都是要拼命的!就像是这次,直接报警是一样的。
张苟儿的大侄儿一脸的苦笑:“那时候我才十六七,真跟我没关系。”
张苟儿的弟弟还活着呢:“这咋能跟我们家有关系呢?谁能给自家的坟头里乱埋?”
是啊!那得问问,怎么就出现在你们家得坟边,还被二次处理过。
张苟儿的弟弟左思右想:“真跟我家没关系!以前家里穷,谁还修坟?也就是我三哥在外面挣了点钱,回来把坟修了……”
“当时修坟,是谁修的?”
“我们都要上班,孩子们要上学,就我三哥,他请的人。”
“请的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请了个看风水的先生,弄些符箓还是啥的要埋,说是旺后人的。”
“埋在哪里?”
“不知道!这个东西不能让人家知道!我三哥说南边那边特别讲究风水,还有风水大战,这布风水都不能叫人知道……他自己晚上去布风水的。”因此,他觉得,“是不是他迷信了,弄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埋着,为了改风水的?”
“还有没有啥特别的?”
“特别的?特别的?”还能有啥特别的?这老者想了再想,也没啥了。多少年的事了,谁还记得?“这也没埋进我家坟里,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嫉妒,埋到我们家祖坟里去的?”
是的!就算是人家埋的,也暂时无法证明埋人的就是杀人的。
何况,你连是谁埋的都无法确定,而嫌疑人又在港城,根本无法传唤。
桐桐想找专案组的人吃饭:“专门找了农家乐……”这种的不怕谁听去,可以小声的交谈。
钱组长连连摆手:“改天吧!今儿忙着呢。”说着,这才又低声解释:“其实还有一点,没敢声张。除了这些之外,还发现了一块胶泥,带着自行车轮胎印记的一块胶泥。”
桐桐眼睛一亮,在当年,最常用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当时的路又都是泥路。张苟儿要跑那么远,唯一能用的交通工具就是自行车,自行车在土路上,沾上泥一点也不奇怪。这甚至不管天是不是下雨,因为浇地难有不跑水的,水一到路上,就成了泥。
更有常年不算太干的路面,坑洼的太厉害的路,以下水,坑洼里就积攒了雨水,熟悉路况的人会绕着走,不熟悉路况的人就会踩进去。
所以,张苟儿骑着自行车在夜里行路,自行车上沾了泥,有了泥车子就骑不动了。他很可能到了坟头之后,将轮胎上的泥给刮下来,最后混在土里掩埋掉了。
但是路上的泥和地里的土不一样,一旦成了胶泥就定型了,能保留当年的一些印记。
她说:“张家穷,张苟儿的父母保持着极其简朴的生活习惯。”这在当地都被传为笑谈!就是儿子再怎么有钱,家里也堆的跟个垃圾收购站一样。
钱组长低声道:“张家的老院子还在,一直闲置着。听说张家几房为老宅在闹矛盾……”虽然不知道为啥闹的矛盾,但是老宅子是在的,门上挂锁,“正要去搜查老宅。”
那也别吃饭了,跟去瞧瞧去。
张家的老宅不算是位置好的,在偏巷子里。巷子里的其他住户都盖起了三五层的房子,多出的就出租了,只张家还是老样子,窄小斑驳的黑门,挂着一把大锁。
张家的人都在门口,要查就查,也不找钥匙了,直接砸开门锁,去查去。
桐桐没跟着进去,而是跟对门纸扎铺子的大娘聊天:“穷人家,兄弟不和常见,争个多寡。而今家家都这么好过,咋还兄弟不和呢?”
“老兄弟都死的差不多了,就剩下老三和老四了。主要是下面那一辈,都是堂兄弟,不和就不和……”
“一大家子,人丁兴旺多好的事。”桐桐帮着大娘做纸花,手脚麻利。
这大娘朝外看了一眼,“钱才是惹祸的根苗!老两**着的时候,老弟兄老妯娌就不少闹!非说是苟儿给爹妈了金条,爹妈收着呢。后来,老兄弟又争执,老大怀疑被老二拿了,老二怀疑被老四拿了……
闹翻脸之后,谁都不相让。这老宅子谁想做主卖了都不成,互不相让。你看看……大家的宅基地都升了,就他家还是老底子,还得在门口拦一道坝……我家住到对门都倒霉死了。”
桐桐看向这老宅:为啥会认为张苟儿给了老两口黄金呢?有黄金不早被发现了,为啥哥几个起争执呢?
她给老钱发消息:探查地面下。
张苟儿八三年回来,他做的事或许瞒过了别人,只怕瞒不过他的父母。是不是有什么工具,当时不好处理,怕扔出来再被人发现了,所以,老两口子给埋在院子里了。而这些无意间被另外的哪个儿子发现了,他们不知道父母隐瞒的是什么,这正好又是张苟儿回来之后的事了,自然就以为是老两口背着其他儿子藏私。
后来,发现父母到死都没拿出藏私来,这才都疑心父母偏心,给了其他儿子。
钱组长看了看短信,再看看挂在房梁上的老旧的二八自行车,一下子就笑了。他打电话调设备来,探查地下埋没埋着什么,一般金属都能探查出来。
这一探查地下,张家这些人就闹起来了。他们彼此指责:
“我爸说了,我爷爷病危的时候他问过了,问是不是埋金条了,是不是把金条给其他人了,我爷爷点头了。”
“我爸也问了,我奶奶也说给其他人了,给谁了她也不说……”
“反正我家没见金条!”
“我家也没见金条!”
“就跟谁家见了一样。”
……
吵吵嚷嚷的,谁都不肯相让,结果在老宅靠近旱厕的老石榴树下,挖出了一个蛇皮袋子,蛇皮袋子里装着一副铁钩子,一个铁锹锹头。
铁钩子是扁担两头悬挂的,是挂水桶用的。另外一个是铁锨的锨头。这两个东西必是当时用的工具,而把这种东西当废品卖了难免惹人起疑,不卖搁在家里又怕露了行迹,那就不如埋了算了。
钱组长先看了这两件证物,那边又有人拎着个透明塑料袋,袋子里是一个八十年代流行的黑色公文包,或是拎着或是夹在腋下,九成新,被一层一层的放在白色的透明塑料袋里。
这应该是老太太用来装钱的,保存的特别好。后来人没了,别人对这个没兴趣,就这么在柜子里塞着。而在这公文包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旧发票,是购买强硫酸和强硝酸的。
这两种东西是配置‘王水’的材料,而‘王水’化尸骨大致需要一天的时间。
第1296章 归途漫漫(103)二更
那玩意特别不好买, 有特殊监管的。
张苟儿是找人给买的,可能花了钱了吧,找了经办人。经办人不知道张苟儿拿这个东西是干啥的,但还是帮着买了。
因着手续合规, 当然就有了发票。而上面出售的单位, 购买物品的名称, 价格, 经办人和购买人的姓名,包括单位,用途都罗列的很清楚。
而这两个经办人可都还活着呢!
六七十岁的老人了,但精神都不错,一问的详细了, 这就都知道了。这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跟张苟儿打交道的次数,所以都记得。
收了张苟儿礼的老人就说:“要的量也不算是很大, 他当时说在南边人生地不熟的, 不好找。他在那边干工地需要, 托我买一点。”
“工地上弄个钢筋啥的, 可能真的能用到。我跟他是个啥关系呢?我当时犯错误,被放到化粪站劳动过, 他帮过我的忙。再加上当时单位分房子, 我没钱给领导送礼, 他答应给我弄一台电视, 水货来的东西……当时肯定是不敢叫人知道,现在……过去那么多年了, 也你怕人知道。”
钱组长就问:“这个东西……是你们现场交易, 现场写的?”
“不是!”当然不是!当时张苟儿可是花了大价钱了, 自家表哥在化工购销上, 当然是想挣这一笔钱的。而且,谁知道张苟儿拿这个做什么?在外面谁还不能叫人家有点秘密了。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不问,挣钱就完了。
“可这个东西管控的太严格了。一到年底,公司就各种查!当时各个单位都分房子,领导手里的房子少,符合分房条件的人多,就开始鸡蛋里挑骨头,都看看你们谁的工作不到位……”
这也都是实话!然后呢?补了发票?
“对!我表哥的单位查,想了好些办法,求人偷着操作。这手续可就得补上,我当时留了一张复印件,但这也不是我在使用,我怕这种东西出事了说不清,就把原件给张苟儿父母送去了……”
“你怎么给人家说的?”
“就是一个条子,也不要紧,收着就行了。”毕竟留了痕迹,这对不起人家给的钱!可我不说清,我又怕麻烦。最好就是你家帮着收着吧!
钱组长心里的疑惑有了答案,这上面写的是化学符号,而不是物品的汉字名称。就算是汉字名称,张苟儿的父母也不认识,更何况是鬼画符一样的化学符号了。
拿到了之后,觉得不该随便扔,毕竟是人家特意送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