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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1章 归途漫漫(88)二更

果果希望怀的是个男孩:“外甥像舅舅的多, 生下来就像我。”嘴上这么说着,可说完又嘿嘿嘿的笑:“要是姑娘也行……”

真就是两家子,不知道怎么高兴才好。

金运达自从知道消息,已经请了不知道多少客了, 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他要当爷爷了。金家那位老爷子觉得他活着能看到第四代人了, 要四世同堂了, 有什么珍藏都开始往这边搬:女孩男孩都好,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魏主任给联系医院,联系大夫,哪里的医生靠谱,咱生孩子的时候不受罪。

叔叔婶婶、姑姑姑父那边打电话恭贺, 有同事来京城办事,专门叫捎带许多的补样品。汹涌的爱意包裹而来, 是直白的, 不用含蓄了, 不用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

结果一怀孕, 今年就能生。给单位一报备,领导反而更放心了, 将项目交给你, 做到一半, 婚育了怎么办?

在接手项目之前把孩子生了, 她家得经济条件大家都知道,有人能分担照顾孩子的任务。至于说生完孩子上镜不上镜的问题, 林雨桐这样的记者从来就不是靠脸吃饭的。就是出境主持节目, 调查类记者在这个方面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 这从来就不是重点。

关注这类节目的人, 也从来不会挑拣她是不是漂亮,是不是身材走样。

已婚已育,家里没有后顾之忧,在职场上,女性这一点是真的能叫人安心许多。趁着月份不大,她就着手先从监狱那边开始,接触李三妹和李秀,以及其他相关的人员。

四爷给她找了个助理,私人的助理,就是为了出门方便处理杂事,给她作伴的。

钱组长那边联系好之后,桐桐带着一个助理就出门了。

助理是个叫李娜的三十多岁的大姐,这大姐有个十岁的儿子,跟着前夫,爷爷奶奶带,她负责孩子的生活费教育费等等,放假的时候会接到身边,其他时候她不太管。

当年离婚的时候,她的经济条件不好。孩子又是爷爷奶奶一手带的,就把孩子留在前夫家了。

“但是我前公婆人挺好的,我跟前夫也没有实质性的矛盾……”不是说有不可原谅的原因才离婚的,“纯粹就是婚后磨合不好,不是他错了,或是我错了……”反倒是,“离婚后,倒是心平气和了,都能好好说话了。我们离婚后都各自谈对象,但都没有再婚的打算。”

桐桐理解的点头,有孩子,不再走进婚姻。谁有时间,谁回去陪孩子。学校的事交给家教,找了老师给孩子补课。爷爷奶奶照顾起居生活,也不给孩子填坏话。能赶到一块过节,那就一起陪孩子。

这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所以,李娜的状态看起来不错。

桐桐就说,“孩子放暑假,你要是想带在身边工作也行,我这边的都是琐事,带着孩子也没有不方便。”

李娜应承着:“但估计也难,孩子要上各种辅导班,短时间的腾出来三五天就不错了。”

她很细致,尤其是在生活的安排上。有人处理琐碎事,桐桐是真的很轻松。

到了地方安顿好,跟钱组长吃了顿饭,办好了各种手续,第二天就往监狱去,她要见的是李秀。

李秀年轻,跟丈夫还有孩子。她又没有公婆,她丈夫也关进来了。她的孩子就被送到特殊的收容学校,那里全是父母坐牢的孩子。

在见李秀之前,她先去了收容学校。

李秀的孩子已经十二岁了,是个男孩。

老师带着桐桐去教室,在窗外朝里看,指给桐桐看:“那个最后角落坐着的就是……”

十二岁了,瘦瘦小小的,嘴角带着伤。

老师说:“常年在收容学校,男孩子打架在所难免。老师看着呢,不会会严重。”

桐桐理解的点头,问老师这个孩子的情况:“怎么样?学习还行?”

“讷言,不爱说话。学习勉强,凑活着能跟上,不算是合群。”

“周围的同学知道他父母是什么罪名吗?”

“不知道!都是保密的。”老师说着,就又道:“不过,别的孩子都有亲属来探望,这个孩子……除了专案组的人定期来看过,其他的……就没有谁来探望了,这几年了,一直也没有人探望过。

这孩子知道专案组的人带走了他父母,因此对专案组的人特别排斥!钱组长他们也都是偷偷的看看,留下的零食衣服鞋子啥的,就又走了。”

说着就问:“您要单独见这个孩子吗?”

“在您的监管下,我跟他碰一面,可以吗?”

可以!

老师进了教室,去叫这孩子,“吴海,来一下。”

这个叫吴海的孩子低着头跟着老师出来了,好些同学都探头朝外看。

吴海抬头怯生生的看桐桐,不言语。

桐桐蹲下来,跟他对视:“在学校过的好不好?”

吴海的手背在身后,手指搅在一起,低着头不言语,眼圈却红了。

桐桐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吴海继续沉默,然后摇摇头。

“我今天要去见你妈妈。”

吴海这才抬起头来,急切的看这个陌生人,问说:“你认识我妈?”

桐桐摇头:“……听过!没正式见过面。”

“那你为什么来看我?”

桐桐笑了一下:“我弟弟很小的时候就丢了,跟我妈妈分开了……我不知道我弟弟在见不得父母的时候是怎么过的。”

吴海嘴一瘪:“很难受。”

“嗯!很难受。看见你,我就知道了。”桐桐把手里的零食递过去:“送你了,分给同学一起吃。”

说着,就起身了。

要走了,吴海大着胆子拉桐桐的手:“你不给我拍照吗?”

什么?

“你给我拍照吗?”

桐桐看了老师一眼,才问:“我为什么要给你拍照?”应该专案组的人想通过孩子打动李秀,叫李秀交代。所以,每次来看望孩子,都会拍些孩子的照片带回去。

这孩子还挺敏感的,把专案组的看望当成有目的的。

其实,人家不告知,拍个照片就走,你个孩子知道什么?或是请学校老师帮忙,你又能知道?

人家来买衣服买鞋子,买零食,这都是要民警自己往里搭钱的。虽然是有任务的,但是没有因为父母的罪责,责难到孩子身上,给予照顾,这已经做的很好了。

她指了指那些零食:“来看望的人都只是想着,你是个孩子,你是无辜的,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一样,你是个孩子,你是无辜的,你父母的事跟你没有关系。拿着吧!好好上学,听老师的话。老师说你是个乖孩子,我觉得你长大肯定是个好人。所以,才来看看你。”

说着,就摆摆手:“你去上课吧,等回头我跟你妈妈见过面了,我再来告诉你你妈妈的情况。”

老师去送这个陌生人了,吴海站在教室门口,在教学楼的二楼往下,看见这个女人上了车,跟老师挥手,然后车就开远了。

下课里,同学们都涌出来,抢着要他的零食。

他并不拦着,有同学问:“谁呀?你家亲戚?咋现在才来看你?”

吴海由着零食被瓜分完,然后一个人坐在楼梯的台阶上,抱膝坐着。

他记得父母被带走后,是对门的嬢嬢把自己接到家里照顾了一段时间,然后就有人把自己带到了这里。

那段时间,嬢嬢她们总是在背后小声的说话,说卖了谁家得孩子,被逮住了……她家得孩子现在也要受可怜。

他那个时候就知道,爸爸妈妈应该是把谁家的孩子卖了。

今天来看望自己的人说,她弟弟丢了,很小的时候就跟她妈妈分开了。是妈妈和爸爸卖了她弟弟吗?

她很恨自己,就像是自己恨那些带走爸爸妈妈的人一样吗?

被送来这里的时候,自己不愿意走。有人跟对门的嬢嬢说:“他家的孩子可不敢收养,养大了也是祸害。”

他们偷着说的,自己听见了。

他一直想不通,我怎么就是祸害了?

这里的老师不如原来学校的老师那么和气,他们都可凶了。但这个人却说,老师夸自己恨乖,她觉得自己是无辜的。

其实,她还是哄我的吧!他们其实都是想叫我爸爸我妈妈吃枪子的。

村里那些人背后就是这么说的,他们跟嬢嬢说:那两口子都是挨枪子的命。

她来肯定是为了用自己胁迫妈妈,好叫妈妈死的。

作为记者采访,必须是要当事人同意的。

李秀同意了!

用钱组长的话说就是:“她态度很好,好像什么都积极配合,但有用的一句没交代。”

一如这次,征求她的意见,问她是否愿意接受采访,她说愿意,一副配合的样子。就算是这会子坐在这里,跟桐桐面对面,她也显的那么乖顺。

三十多岁,在监狱里并不狼狈。气色挺好的,面色红白红白的。在里面规律的作息,正常的一日三餐,叫她看起来比一般的社畜的精神状态都好。

不得不说,一般人做不了恶人呢!有人失误之下把人撞倒,都会心里过不去。但有些人害的人家家破人亡,却能泰然处之,没有生出任何悔愧。

这就是——纯纯的恶!

桐桐说:“我在来之前,去看望了你儿子,吴海。”

李秀马上露出一副十分感激的样子:“谢谢!谢谢!”

“我知道你时不时的能看见你儿子的照片,这次我没有拍。”桐桐朝李秀笑了笑,“就是单纯的去看了看,跟老师了解了一下情况。”

李秀竖着耳朵听着,结果这个记者画风一转,却突然说:“那个……林雨果,是我弟弟!当然,我这次是公事,跟私事不相干!”

李秀心里咯噔一下,怯怯的看了桐桐一眼。

桐桐看了一眼摄像头:怪不得难审,这李秀还真是个难缠的!

第1282章 归途漫漫(89)三更

面对着摄像头, 她怯生生的。

桐桐笑了,也没有避开摄像头,就叫全方位拍着。然后拿出录音笔,问她:“可以录吗?”

“可以呀!”李秀看了那录音笔一眼, “录吧。”

桐桐把录音笔打开, 然后才道:“别紧张, 就是随便聊聊, 取一些素材。非常感谢你能答应采访……”

“应该的!应该的。”

“不是啊!便是犯人,也是有人权的。你有权拒绝!但你能答应,是应该我谢谢你才对。”桐桐看对方,“当然了,这是从我是记者这个身份出发, 是得我谢谢你。”

“不是!不是!我有罪,在你弟弟的事上, 我肯定是有罪的……”李秀一副诚惶诚恐, “我认真改造, 洗心革面……”

桐桐摆手:“不说这个!公是公, 私是私,不是一码事……”

李秀又不听的道谢, 好似十分感激的样子。

桐桐就说:“咱俩随便聊聊。”

“好!聊!聊。我一定好好聊。”

“我知道, 你跟李三妹不是亲母女, 你们之间毫无血缘关系。听说, 你是被她从家里带走的,这么说起来, 你也是受害人?”

李秀的眼泪就下来了, 然后用戴着手铐的手抬起来擦眼泪:“我父母死的早, 我叔婶拿我不当人, 我爷奶不敢得罪我叔婶,也护不住我。李三妹当时嫁给我家附近的一退休老头,那老头的儿女不待见她,要撵她。

她给我爷奶说,她岁数大了,也没个儿女,愿意认下我,将来给我找个好人家。当时我才十三!我爷奶看他骗了那老头不少钱,知道她是个有本事的,我跟着不至于吃苦,就叫我叫她当妈,一分钱都没收,就叫我跟她走了。”

然后哭的更厉害了:“林记者,十三岁的孩子,知道啥呀?不听话她把我扔下怎么办?当然是她叫我干啥就干啥。”

“那她叫你干啥了?”

李秀眼睛闪了一下,这才道:“……她带着我嫁人,叫我打扮的体体面面的,叫我跟那些老头子亲近些……你是不知道,那些老东西哪里是要娶她,她多大年纪了,那就是看带着个半大不大的姑娘,这才愿意的。我整天被认欺负,她从那些老头身上可没少捞钱……她说,我们孤儿寡母的,叫人占点便宜不要紧,只要弄到钱就行……”

说着,忙道:“那时候我都不知道报警!现在再要告那些人猥亵,怕是也不行了,那些人大部分都死了,死无对证,现在说出来……也没有啥意义!林记者,你不会以为我在装可怜吧!我跟你发誓,我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我可以跟李三妹对质。”

桐桐:“……”说了这么多,处处都在控诉李三妹,可是这与犯罪无关。她说的这些事确实是问题,也可能很大概率上都是真的,可在当年,这属于李三妹带着她诈骗,而对方又心存不轨,却人都不在世了。

如此坦诚的交流,却不涉及犯罪。

桐桐就问说:“这么说,你跟她改嫁了不少老头……”

“嗯!”

“也确实可怜。”

李秀眼泪婆娑,苦命的女子啥样,她就是啥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桐桐又问:“十三岁跟着李三妹走,这么说,你跟她改嫁,受人WEI亵的时候才十三四岁?”

“是啊!大姑娘了,啥都是似懂非懂的,又是从山沟沟出来,心里也知道不对,羞怯……可她说没事,我也不敢反抗。”

桐桐一脸的同情:“所以,我说你也是受害者嘛。看见年纪大的老头子,心理必然抵触,可想而知,你当时有多害怕。”

“是呢!我记得带我改嫁第一次的时候,那老头的脚臭味儿能熏死个人。他以前是个银匠,手里有攒下来的金银,家里只有一铺炕,半夜他就挨着我睡……不老实,我叫‘娘’‘娘’的,李三妹装睡,从来都不理……”

桐桐一脸激愤:“真的是畜生!”说着,她就突然问了一声:“他家是哪的?”

在监控室的钱组长往起一坐:是啊!当时他们在哪?说了那么多,这个问题才是至关重要的。这个林雨桐果然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李秀明显愣了一下,没有做答。

桐桐看着她:“怎么?不记得地址了?当时可都十三四了,你不是不记事的孩子,对吧?这种畜生都是你的噩梦呀,该是不会忘吧。跟着李三妹辗转多地,嫁过好多回,吃过多少回亏,这应该也忘不了。年纪越大,记得越清才对。这些地方……你一个都不记得?不对吧?”

“这些事……不敢回想,不想想起来,想起来就觉得难受,时间长了,就是记不得清了。”

桐桐笑了:所以,凡是李三妹嫁过的地方,必定有失踪的妇女或是儿童。李秀回避地址,其实回避的就是他们作案、诱骗或是拐卖的事发地。

钱组长把这些写在本子上,之前数次提审李秀,重点都在她过手了几个孩子的事上,她也只说过她父母双亡,被李三妹收养的事,这么细节的确实是第一次。

李秀急切的想在林记者面前博取同情,多言之下,失误了。

他以为林雨桐会顺着这个话往下问,结果那边话锋一转,又不问了,还十分关心的问:“你那时候能自由的走动吗?能自己出门吗?”

李秀赶紧说:“不能!不得自由。所以,你一问我在哪,我还真不知道!人生地不熟的,各地的口音都不一样。我又自来没咋上过学,只知道跟着李三妹,到底去哪了,真的不知道。人能记住,就是地址说不清。”

“理解!理解。”桐桐一副唏嘘的样子,“每一个悲剧的造成,都不是没有根由的。”

是啊!是啊。

桐桐话题一转:“不提这些过往了,我其实更好奇你作为你一个母亲的心态。”她指了指自己,“我怀孕了,我要当妈妈了,我对孩子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我常常想,要是把我和孩子隔开,会怎么样?你呢?你不能见到孩子,是什么心情?”

“我……更知道我的罪恶有多深,刀割在我身上了,我知道疼了。我身心悔过,知道错了。”

桐桐‘嗯’了一声,问说:“会担心孩子的情况吗?”她又说她自己,“在没当妈妈之前,我觉得我很勇敢!我敢孤身跑来找我弟弟,我敢在疫情的时候近距离接触重症,我敢去战场,枪林弹雨里做报道……但是现在,我会觉得害怕,我没那么勇敢了。我怕我出事,我的孩子没有管……”

李秀点头:“对!我肯定也这么担心。”

“是吧?在这一点上,咱俩是能共情的。我看到新闻上,有孩子逃学,从学校跑出来。有孩子跟家里吵嘴,就动辄从高处跳下来了……现在的孩子也是难教养,校园霸凌事件层出不穷。我又忧心忡忡,心说,这孩子该怎么教呢?”

李秀的心揪在一起,紧紧的,下颌都紧绷了。

桐桐叹气,又说:“……你说,把孩子教养的太老实了吧,怕他出门被欺负;可要是给孩子壮胆,说别管谁欺负你,你都给还回去,又怕孩子没轻重,不知道畏惧,只会用拳头办是,指挥睚眦必报……”

监控室里,民警看了组长一眼,低声道:“组长——”这话不能细听的!林记者这话听着没毛病,可暗地里未尝没有威胁的意思。

这是在探讨孩子的问题吗?不是!她就是在暗指:睚眦必报的话,有的是办法报复你儿子。

撺掇逃学,然后会遭遇什么?

校园霸凌,下手没轻重,结果难料。

还可能就抑郁了,抑郁了……什么样的结果那都是病的原因,与他人无关!

不是自己多想,事实上,就是有这一层意思的。

钱组长摆手,不叫他说话,人家好好的交流教育孩子的事,插什么话。记者采访,跟被采访的人产生共情,是人家的方法和手段,挨着谁了,听着吧。

李秀看着这个林雨桐,心里没由来颤了颤,这也是个恶人!是真的很恶很恶的人。她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恶。

桐桐还是语气很温和,态度很真诚:“你对孩子的境况,担心吗?我看你气色不错,也听狱警说,你表现很好,按时作息,服从管理,在很多关押人员动辄精神崩溃,需要做思想工作的情况下,你这种的反倒是很少见,也算是异类了吧。”

李秀‘哦’了一声,“有些狱友,他们的孩子是亲属管,这种难免出问题。但是,我家的孩子交给政府……我很放心。”

“是啊!定期给你看孩子的照片,你知道孩子吃的饱穿的暖,有学上……是能放心些。”桐桐一脸的认同,“在大家的关怀下,孩子是能健康长大的!”

说着,就又问了一句:“你们被抓的时候,孩子几岁来着?七八岁?八九岁?这么大的孩子了,长了眼睛,长了耳朵,也长了记忆,关于父母一定是能记住的。这也是叫人欣慰的地方。”

李秀:“……”她的心跳到嗓子眼了。

孩子长了眼睛,就意味没防备孩子的时候,他可能看见过什么。

孩子长了耳朵,就是说可能无意间被孩子听去了什么。

孩子长了记忆,这也就代表着孩子记得好些事了。

如果是这样,孩子还怎么安生的呆着!会有人为了要线索,不停地从孩子的嘴里套话的。

桐桐说着,就变了脸色,问李秀说:“你们有没有在见什么人的时候被孩子看见呀?那人要是知道孩子看见过他……会怎么样?”

李秀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嘴唇都开始哆嗦。

“别怕!别怕!这么多人保护孩子,不会有事的!”桐桐比她之前的表情还真诚,甚至递了纸巾过去,“擦擦汗!没事的。”

第1283章 归途漫漫(90)一更

传递纸巾允许不允许也不知道, 桐桐看向看押人员,人家摇头,表示不被允许,那就算了。

她默默地收回纸巾, 然后看着李秀, “我刚才告诉过你, 我来见你之前, 才去看过你儿子。十二了吧,瘦瘦小小的!我在影像资料上看见过你丈夫吴良,他长得又高又大,孩子是发育的稍微迟一点吧,等再过几年, 也该是一个高大的小伙子了。”

监听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意思?

吴海不是吴良亲生的?

钱组长摇头:应该就是亲生的!但是吴良不会怀疑吗?吴良有各种前科, 他的前妻生的不是他的, 他心理有阴影, 难免会疑神疑鬼,只要往这方面暗示。

这就不是正经人能想出来的办法!

当然了, 人家也没说什么, 怎么想那是别人的事。

就看李秀这个时候会怎么想了, 她听懂了这层暗示没有?毕竟, 她在婚前也并非就是清白姑娘,这一点, 她的丈夫吴良心知肚明。

若没有共同的利益, 若不是命运相关, 必须得相互包庇, 这对夫妻又怎么能跟一般的夫妻一样呢?

林雨桐撬开了一个点:夫妻不全一心,母子或许一心,但是父子未必。

监控屏幕上,李秀有了明显的吞咽动作,证明她口干舌燥,开始紧张。而且,吞咽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桐桐不问了:“耽搁了好一会子了,你还能继续吗?若是不方便,我改天再来也行。”

李秀猛的抬起头来,“林记者,我知道,我对你家犯下了大罪,我也真心悔过了!都是女人,你知道我的难处!这女人要是婚前不清白,婚后的日子很难过……我真是个苦命人,十三四岁被李三妹给害了,身不由己。嫁出门就想过安生日子……真的!”

“公是公,私是私,怎么又绕回来了?再说了,谁是主谋谁是被胁迫,这有司法来判。我只是做一次采访,仅此而已。别多想!”桐桐说着,便去拿录音笔,一副要关掉,真的就此结束的样子。

但李秀也跟桐桐有个视线的短暂接触,却并未再坚持要接受采访。

于是,就此结束了。

桐桐真就关了,从里面出来:这个女人的心态算是稳的。

以出来,钱组长就从里面出来了,跟出来一串的人。

钱组长叫桐桐先去休息室稍作休息,等人走了,才交代:“……将这些年各地的失踪人口进行再一次汇总,从中摘出一条线来!根据当地报案人留下的线索,寻找人贩子的共同点。拿着李三妹和李秀的照片,叫人辨认。将这两人那些年的行动轨迹摸排出来。”

嘴紧,死活不开口。那么,这个轨迹只要找到了,必能找到跟他们有关联的人来。

只不过是排查工作难做,分布广,牵扯警力大,许多调动全国各地的兄弟单位配合,等各方汇总过来,便是快,也得三五个月。

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方向。

另外就是:吴海那个孩子今年都十二了,当年也不小了。父母带着孩子去见过什么人孩子无意间听到什么话,这真的可能就是破案的线索。

一直都在保护孩子,孩子是无辜的。可其实,孩子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林雨果更小的时候知道被拐卖,一直在心里记着,就想找回去。而吴海的父母被抓,他的年纪要比林雨果大,应该是有记忆的。

多方照顾,定时拿孩子的照片给李秀,不仅没有感化了李秀,反而叫她很踏实,她知道了她儿子过的很好。

而这个孩子也一直讷言,不言不语,连着几年,隔上一两个月就去看望一次,吃的喝的穿的戴的玩的,都给买了,却从这个孩子嘴里没听到一句‘感谢’。

老师说:“这个孩子腼腆,不爱说话。”

他也信这个话,孩子离开了父母,很可怜,变得胆小这是难免的。

就算是老师说:“快谢谢叔叔阿姨。”

那孩子也是把头一低,好似真的害羞一样。

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这孩子目睹了父母被抓,对自家这种身份的人从内心来说是抗拒的。

但孩子小,不能审问。闹不好还需要一个心理咨询师,慢慢的从孩子的嘴里找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他跟着往休息室去,桐桐也没坐呢,跟钱组长握手:“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还得谢谢林记者。”她这个身份,这种角度,确实有独特的优势。他问说:“觉得这个李秀怎么样?”

“毫无悔过之心,心里状态极佳,可以说很狡猾,且很具有欺骗性,巧舌如簧……”

没错!这个人很难对付。提审来提审去,说的东西颠颠倒倒都是那么些,很难有新的进展。这次因为是记者,她放松了心态,这才露了一丝口风,紧跟着又堵上了。

再要问询,心理就有了戒备了,确实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钱组长就问:“接下来?要见谁?李秀的丈夫……吴良?”

这是女监,“我想先见神婆。”

神婆叫汪春贤,被带进来的时候畏畏缩缩的,嘴上嘀嘀咕咕的:“政府……我错了,认罪伏法,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坦白从宽,我坦白!我坦白!我都坦白!”

桐桐就笑了:“老神仙,又见面了。”

汪春贤抬头看,然后眯眼,‘哦哦哦’了几声之后,就坐下了。

“还记得我不?”

“记得!记得!寻亲的女娃娃。”

桐桐摇头,“不寻亲,就是专门去找你们的。你家的塑料袋出卖了你,叫我一下子就找到了精神病院,发现了教堂,知道你在哪里跟李三妹碰面。”

汪春贤低着头,翻着眼皮看这姑娘,下眼白那么大,全不是之前看到的,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桐桐歪着头看她:“老神仙,你怎么没算到这一点呢?”

汪春贤眼睛一闭,又跟唱戏一样念叨了起来:“……我错了,我认罪伏法,我改过自新……我要重新做人……我坦白你从宽……坦白从宽……”一遍一遍又一遍,奇奇怪怪的腔调,跟吊丧似得。

桐桐看了看手里的资料,突然问了一句:“你家是绝户呀!”

汪春贤念叨的话语一顿,这才又继续了起来。

“你男人死了得有二十年了,听说生过一个孩子有残障,十四五岁上掉河里淹死了……后来又养了人家的孩子,先后养了两个,这俩孩子该能养大吧,偏生的抱回来的时候好好的,谁知道好好的,病毒来了,人家的孩子都扛过去了,就你家的两个孩子都没扛过去……”

八十年代有过很严重的一次疫情,很多幼儿患病亡故。汪春贤的养子和养女都没有活下来。

汪春贤嘴里念叨的声音不由的轻慢了一下,就又开始的正常了起来。

“我在来子镇转了不短的时间,也听过你!都说你命不好,克父克母克夫克子……”

汪春贤没绷住,对着桐桐就说了一句:“放屁!”

“这事封建迷信,我是不信的。”桐桐一副深表赞同的样子,“只能说你时运不济!你也不是来子镇本地人,在解放以前,你在省城的JI院里当丫头,那时候你多大?有十岁没有?说起来也是苦出身了。”

汪春贤:“……”她又重复念叨了起来。

钱组长看其他人:这个神婆幼年的事,谁知道?

其他人摇头,要么说记者这个职业是有点特殊性的,这都能挖到。

“说是丫头,但那时候你年纪小,又没有父母,解放后,年幼的你不在改造之列,被老鸨子抚养过吧!你养母就是当年的老鸨子,对吧?”

汪春贤闭上眼睛,比刚才念叨的还快。

“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这些过往的?”

汪春贤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瞥了桐桐一眼。

桐桐却不说了,她只道:“这都是……杀头的营生了!李三妹是后嫁到洼子乡的,她一个外乡人,你们俩怎么就那么一拍即合呢?”

汪春贤垂下眼睑,一边念叨着,一边身子前后晃悠。

“你看,你答应接受我的采访,见了面了,就我一个人说话,我也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桐桐就叹气,“你跟李三妹呀,其实都有点N省的口音,虽然掩盖的极好,但是我还是主持人,我们对发言要求极其严格,口音这个东西我比较敏感,我看过之前对你们的采访,这个口音我觉得我没有判断错。

而在解放之前的那个年月,遭难逃荒的多。年岁来说,你俩又差不多大,这是我发现的你俩的一个共性。”

汪春贤继续哼唱的念叨着,不言语。

“你俩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无法正常生育。便是生育,也难以生下健全的孩子!”桐桐叹了一声,“因为从幼年你们就被坏了身子……我其实是想知道,这些遭遇,对你们后来的犯罪行为是不是有影响。”

说着,就朝汪春贤笑了笑,“那么,我能问一下,你们的这么些过往,我说的对吗?”

汪春贤不言语,身体侧着坐了,有了明显的抗拒。

“这些过往,跟现在的犯罪行为没有丝毫的关系,我只是好奇而已!你不正面回答,难道是两者之间有联系?”

汪春贤不唱了,睁开了眼睛:“你个小女娃,才多大年纪,知道什么?”

监听的人在纸上记录:两者之间是有关系的!她急了。这也就从侧面证明了,汪春贤和李三妹可能重操旧业,她们从八十年代起,就干起了幼年就涉及的行业。

钱组长:“……”林雨桐是怎么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往给翻出来的?什么时候去翻的?在哪里翻出来的?

这个方向,还真就没处去查去!

第1284章 归途漫漫(91)二更

开口说话了?

可我不跟你说了。

桐桐站起身来, “是啊!我一个小女娃子,才多大点年龄,哪里知道这些事呢?”她将录音笔一收,“原以为你愿意接受采访, 现在看来你挺抵触的, 那算了, 不耽搁你了。以后你要是真愿意接受我的采访, 那我再来。就这三五天的时间吧,排着的人挺多的。”

汪春贤看着这女娃子要走了,她拿不准这人到底知道多少。这姑娘狡猾的很,骗人根本就叫人看不出来。自己也算是老江湖了,可她之前压根就没看出这她在骗人, 张嘴就是瞎话。

所以,这些过往她是怎么知道的?

暗里说谁能查出这个?谁查这个干什么?除非她还去见了别人, 从别人嘴里知道一点信息, 将事情还原了。

可不等她再挽留, 人家走了, 没给她继续探究的机会。

桐桐出来的时候,钱组长已经在外面了, 他问说:“这些从哪里查的?”

“……”桐桐看对方, “三教九流, 可都一直存在呢, 对吧?”

对!然后呢?

“您心正,看人以平等之心看人。可其实, 您看汪春贤的资料……”

资料怎么了?

“您看看, 他的丈夫是干什么的?”

“就是来子镇西庄人, 哭丧、吹打的乐人。”钱组长恍然, 现在这叫民间艺人,可在早些年,尤其是在乡下地方,一般的人家都不跟这些人家结亲。

更何况是汪春贤这个年纪的人,在当年的思想更保守的时候,她丈夫要说对象确实不大容易。在解放之前,这就属于下九流中的‘吹’!

像是高台,就是给唱戏的搭台子的,这都属于下九流。更有马戏,脚夫等等,排在下九流中最下的就是娼J。

桐桐又说:“您看年纪,她丈夫比她大了七八岁。”

嗯!年纪大。

“汪春贤可不丑!不仅不丑,她慈眉善目起来,可以还原出当年年轻时候的容貌,至少得是中上之资。”

没错!一个长相挺好的姑娘,嫁了一个被人瞧不起的乐人,这证明汪春贤一定有什么大的缺点。

他马上叫人:“再去走访,问问村里的老人。”这个角度真的很清奇。

等安排下去了,两人才去安静的地方说话。

钱组长递了水过去就笑:“你们这个职业……确实是有些不同于别人的敏锐度。”要么有些隐秘怎么会被他们曝出来呢?是真的有点子东西在身上的。

桐桐就笑,其实,生育方面的问题,在脸上是能看到的。她跟李三妹打过一个照面,见过她,而今再一看汪春贤,在生育上也有问题,且是差不多的问题,只是一个重点,一个轻。两个人,同时不能怀孕,又不是天生的不孕,那能是什么来历。

用这个去反推,看看汪春贤的丈夫,就不难理解当时的境况了。

“两个人……要是半路认识,得多大的心呐,这才一拍即合?李三妹可是后去的,她从哪知道洼子乡有娃子?只能两人早就相识,且中间并没有断了联系。要不然咋那么巧呢?两人凑一块,都不是啥正经人,都没孩子……”

巧合多了,就绝不是巧合。

而且,都这么大年纪了,李三妹藏身的地方能叫汪春贤知道,这种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一个明显隐了的情况下,还能相互信任,这得多结实的关系?

桐桐又说:“汪春贤的轨迹很容易查,她没走远过。根据推测,知道她可能干了什么……那她一个履历跟娱乐城这方面没一点关联的人怎么可能想起干这个?”人是不会看超出认知的行业的!

钱组长正要说话,来子镇那边来电话了,叫派出所的人去打听就知道了。

镇子就那么大点,摩托车过去三两分钟,况且,不需要去西庄,镇子上怕是就有人知道。毕竟神婆在当地可是能人,谁人不知?

那边说,在镇子上跟人打听了,就是调查了一下。年纪大的老人都知道,解放前,镇子上有个懒汉,在城里讨饭过活。

解放后呢,像是这种叫花子就会被遣送回来,回来就给分田地,分宅基地。

这懒汉先回来了,但因着懒,又都四十多了,娶不到媳妇,大家也都嘲笑呢!后来,他又去城里了,从城里领了一对母女回来。

当时那女儿也就是十岁上下的样子,但是那女人年纪大,像是四五十岁了。自从嫁给懒汉,就不咋下地。

一是因为小脚,二是……多病。

总是病病歪歪的,靠在门边上。叫她女儿在地里挖些野草之类的,说是草药,整天的熬啊熬的,喝没喝也不知道,多数是装病不愿意干活。

有那去过省城的都知道,这懒汉是从收容所里,把改造好的窑姐给娶回来当老婆了。

两人膝下就一个养女,就是汪春贤。汪春贤长大了,也不好说对象,就嫁给乐人人家,那男人不仅年纪大,长的还挫。

也是命不好,嫁了懒汉和养母也都死了。

结了婚,生了个孩子,憨憨傻傻的,但日子还能过。谁知道那一年夏天涨水,那傻子跑的慢了,被水给淹死了。汪春贤再也没怀过,就从洼子乡抱养了一儿一女,谁知道倒霉催的,那一年不知道从哪来的那些流行病,孩子一起给折了。后来男人也没有了。

真就是身边的人死绝了,人人都说她命硬,孤命克人。

打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神神叨叨的,能通鬼通神的。赶上改革开放,很多东西也没有那么严厉了。像是以前,封建迷信不能搞!后来,这不是就又抬头了吗?

给人算算事啥的,一个老婆子把日子过的红火了起来。

挂了电话,钱组长对桐桐竖起了大拇指:你是这个!还真被你猜中了。

一旦猜中了,就能顺着去挖。

比如,当年的收容所,做妇女工作的人应该还有健在的。包括当年的老档案,是不是还能找到蛛丝马迹,把李三妹和汪春贤给找出来。

她俩要是都在一个J院,或是是当年在同一条街上的同行,那当年做这方面工作的人一定有记录的,他们叫啥,多大年龄了,最后是怎么安置的,去向如何,等等等等,是有详细记载的。

只是年代久远,就怕不好找见或是遗失了,这就麻烦了。

钱组长又安排人过去查,桐桐跟那个年轻的警告苦笑:不好意思,又害你们加班。

不知道得投入多少警力,花费多少时间去翻腾。

对方摆摆手:不怕费事,就怕找不到线头在哪。

现在好歹卡住了一条线,顺着这条线捋一捋,一定能抽出个大案子来。

钱组长问:“趁热打铁,再见见李三妹?”

桐桐起身:“见!”

那就见!

李三妹最是知进退的人,要是她拿了钱远离汪春贤,说不定真能销声匿迹,再也找不到,得个善终也不一定。

但是,她怎么就不走呢?在精神病院还得擦擦洗洗的,这是什么好日子?

见到的李三妹还是当时那副样子,甚至在牢里几年,她都不太见老。她脸上还带着笑意,真路上那些和善的老奶奶没啥区别。

她纤瘦,不难想象年轻的时候她是一个玲珑的美人。

一照面,李三妹肯定是认出桐桐了,知道见过,也就知道栽在哪里了。但她还是微微笑着:“记者同志好!”

“你好。”桐桐客气有礼,等对方坐下了,她才坐下。指了指录音笔:“可以录音吗?”

“可以!没事。”说着,还端详小小的一支笔,“现在科技是发达,这都能录音!真就像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对外面的事都不知道了。”

心平气和的跟桐桐开启了聊天模式。

这心态又在李秀之上,跟汪春贤的应对方式还是不一样。

“是啊!现在这科技发展的快。”桐桐就如数家珍,“像是电脑,在城里开始普及。摄像头这种东西,随处可见。手机的用户越来越多,这就意味着周边有数不清的眼睛盯着呢。”

李三妹微笑的听着,并不急着抢话。

桐桐跟着就说:“你们是赶上你们那个行业的好时间了!监管力度不够,科技上不了手段。现在跟以前可真的很不一样。”

说着,像是才想起来一样,“你在精神病院呆了好几年,说实话,搞精神疾病治疗的,都是半个心理学家。那几年受熏陶,你也应该是个擅长揣摩别人心理的人。”

至少,李三妹知道一些心理方面的知识,这就使得她比一般人更难审理。

李三妹一脸的赧然:“我就是个打扫卫生的。”

“是啊!还得打扫卫生,那楼不小,上上下下的,还有院子,以你这年纪来说,这活不算轻省。”桐桐一脸好奇:“您也不缺钱,怎么就不走呢?”

“谁说不缺钱?可怜的,无儿无女,没啥本事,咋可能不缺钱呢?记者同志,这世上没人愿意作恶,除非是被逼的没法子了。我罪孽慎重,说实话,要不是怕死,要不是怕活不下去,我不能走这条路。老了,也没啥能耐,真的混口饭吃,挣不来个钱。”

监控室内:看吧!这就是李三妹。滴水不漏,一点不合适的话都不说。林雨桐挖了个坑,她轻轻巧巧的就应对过去了,半点没往坑里掉。

这种年纪大的犯人,在遵守纪律的审讯之外,还不能疲劳审讯。一旦疲劳,她就给你开始不舒服,头疼,胸闷,心跳快,然后还得就医。一就医一养病,一两个月就过去了。

说个不恰当的比喻,对付这种人就有点像是——狗叼刺猬无处下嘴!

第1285章 归途漫漫(92)三更

难缠!难缠的紧。

说她可以养老了, 她说她没钱,这就是否认了她还有其他的罪名,压根不上你的套。

桐桐便不在这个上面跟她纠缠了,话题转移, 说起了别的, 她直言问说:“你是被卖到J院的?还是被家里抵债不得不去J院的?”

李三妹明显愣了一下, 没回答。

钱组长喝了一声彩, 这一句问的好:这无关案情,只跟幼年的遭遇有关。李三妹没想到过往的经历被人知道了,她在犹豫要怎么去回答。

若是说假话,她害怕跟查出来的事实相悖,从而推测她在说假话, 这跟她努力营造的不隐瞒,彻底坦白的形象不相符。

可若是说了真话, 她又在衡量, 想着这些真话是不是对现在的境况是否有利, 因为这里面牵扯到了汪春贤。

所以, 她怔愣住了,她嘴巴微张, 足有十多秒之后, 她才‘啊——’了一声, 听不出这一声的倾向, 但是语调那么长,这分明就是脑子里飞快转着, 思量着该怎么回这个话。

钱组长凝神听着, 结果李三妹说:“……也不知道是年纪大了的原因, 还是自小过的不大好, 就像是精神科的大夫说的,精神受了刺激,幼年的事……我记住的不多!只能记得被一个女人用棍子打,大冬天的,外面下着雪,我顶着尿盆跪在雪地里,可别提了,惨的呀……”

钱组长:“……”逃避了!耍无赖,说她遭遇凄惨,又年幼,把悲惨的经历都给忘记了。

他把桌子重重的一拍:看看!就是这样的!拿这种滚刀肉,真的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这边的会见室是听不见他那边的动静的,桐桐还是温和的听着,好似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一样。

“看吧!我就说,在那样的环境下多少会受些熏陶嘛!这都知道精神刺激可以导致记忆出现障碍,这可不是一般的认知了。”

桐桐看她,然后一脸可惜:“其实,你年轻的时候一定更漂亮,比起汪春贤来说,你是漂亮的。她还生过孩子,你连个孩子都没生过。她的孩子不管是不是智商有问题,但她知道做过母亲。她丈夫再是样样不如人,可到底也算是知冷知热。”

要不然不会抱养了孩子回来养着,两人安生的过日子。

桐桐就一脸唏嘘:“她由养母养大,安生的长到成人。没嫁到如意郎君,可也算找到了一个好人,过了几年知冷知热的日子,孩子虽然不灵光,但是父母眼里也是宝贝。”要不然,早早抱养了健康孩子回来养着多好。

之所以没了才抱养,唯一的可能就是,哪怕孩子再傻,两口子也希望孩子吃饱穿暖,如果有可能,能给孩子多留点,不至于叫他将来没了着落。

因此,汪春贤是过了半辈子正经日子的!在成为神婆之前,她没干过啥过分的事情。抱养孩子也是正常的民间抱养,不违法。

所以,桐桐就说:“这么一比的话,跟你这种大半生颠沛流离,辗转于男人之手的女人来说,就是幸运的!她要只是装神弄鬼弄点钱过日子,收养个孩子慢慢养着,到了现在,她其实也算是老来由靠。不知道怎么的,偏走了这么一条路。”

说完,还问李三妹:“你一直不能生育,没有去看看大夫吗?现在的医疗科技也发展了,是不是先天不孕一查就知道!在那种地方,小小年纪就被害的不能生育,你当年也算是受压迫的女性吧?要是当时有现在的医疗条件,说不定还能治,汪春贤也不知道生下智障儿子。”

钱组长盯着监控屏幕里的李三妹,她的坐姿不自然了。林雨桐不停地在用言语刺激李三妹!

是的!就是刺激她。

她当年年幼,一定遭受过不能对人言说的一些事情,导致不能生育。可当年她年纪小,后来的社会环境都在宣扬平等,她年纪小,要是远离了那个环境,谁能知道她的过往?

她长在稳定的环境了,在成年之前,她应该是得到过好的对待的。比如,她一定能算账,她还识字,这就证明她从十岁上下,脱离了YAO子这种地方,她受过教育,还是学校的教育。

而后……她嫁人了!

失贞在当年是非常严重的事,男人若是在意,她就过不好。

婚后再不能生育,她的日子应该更是水深火热。

她一定有过婚姻,她的婚姻一定非常非常的不幸。要不然,她有什么理由流窜于各地,直到洼子乡,才有了相对稳定的落脚点。

所以,婚姻、丈夫、孩子,这一定是她心中过不起的坎!

李三妹:“……”她像是听见有人指着她,骂‘不下蛋’的母鸡。她像是看见男人的拳头,从新婚之夜开始打她,一直打到她再不走,就会被打死。

钱组长想起案卷上,当时抓李三妹的时候,李三妹解释名字不一样的事,她用的是王翠的名字,她说,嫁了个男人,老是打她,她怕男人找她,才不敢用原名的。

后来,她又否认了这个说法,说是当时害怕,只想着推脱。实际上却是买来的身份信息,买到叫什么就叫什么,没啥可挑拣的。

后一种说法也合理,因此,她推翻的话再也就没有深究。

可而今再去想,她应该说的是真话——她嫁过人,也却是在婚后被丈夫家暴。

如果以此来推,她隐瞒了婚事,也就意味着她的来处都未必是真来处,而李三妹又是否真的是她的真名都不可轻易下判断了。

桐桐朝后一靠,开始叹气:“其实,不难想象你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说实话,要是我这种性情,敢骂我,敢打我,那就必然不叫他们好过!我要弄不死夫家一家子,我也要把这家的女人孩子都给卖了……我还就不信,这个仇我报不了。”

李三妹的瞳孔一瞬间便放大了,然后垂下眼睑:“林记者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倒是个火爆的脾气。”

桐桐朝她笑了一下,说道:“你既然懂点心理学,就该知道,微表情也能出卖人!你的微表情出卖了你,你有过婚姻,你在婚后不被善待,你报复了你的夫家……”

说着,她站起来,拿了录音笔:“没有必要问了!如果一大家子甚至于周围的乡邻中,都有女性和孩子在差不多的时间同时失踪了,这种案子不多见,过多少年,都能查出来。那你,可能不在犯罪嫌疑人里,而在一起失踪的失踪人口里。”

所以,你可以闭嘴了!很快就能把你的老底掀开。

说完,她直接走人了。

“漂亮!”这是合理推论,然后大胆的试探。

打的是心理战,把人情世故和人性复杂都考量到了,才敢得出这样的结论。

对方的反应,说明林雨桐的推理大概率是真的!

他马上打电话:“查!这种早年间大规模的失踪案,肯定能查到。”

一边往出走,一边打着电话,然后早早的就伸出手跟桐桐握手:“林记者,感谢!感谢!”

“也得是您敢叫我这么参与!”采访的基础是不能对犯人打草惊蛇。但是钱组长敢放手,叫自己这么去探,“我得谢谢您才是。”

钱组长就笑,“咱俩也别谢来谢去了!今天就先到这里,我把这个打案子挖出来之后再说其他!”

好!那您先忙。

“回头有结果了,我电话通知你。”

好的!谢谢!谢谢!

桐桐回酒店了,钱组长那边真的在忙了。

全国的案卷中找寻这种特殊的案件,真的不难找。

在X省的M县一个叫姚家村的村子,在八零年的时候,村里一共丢失了十三口子。

一个叫姚安的人报案,说是他老婆,他家四个儿媳妇,八个孙子孙女,都丢了。

而丢失的这十三口子里,姚家的大儿媳妇是没有生育的,体貌特征根李三妹高度相似。把李三妹的照片,和早几年的照片传真过去,叫姚家的大儿子辨认,对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他媳妇李媚。

李媚是解放后跟着养母和养父回的X省,养父的老家。有知情人说,她养父原是逃难出去的,老婆孩子在逃难的路上都死了,后来就领了个老婆回来,李媚是收养的女孩。

那养母原来是做过J女,会唱戏,当时不允许歧视被压迫妇女,她还在进了文工团。养父也因为这个原因,在文工团里拉大幕。

她自小也算是家境优渥,又漂亮,嫁给当时闹运动的风云人物姚大民。

但是婚后,不知道为啥,两人不和。姚大民脾气也不好了,动辄就打骂李媚,两人婚后多年也没个孩子,婆家也十分不满。

那婆婆又厉害,不光不劝说两口子,还动辄就撺掇儿子打媳妇。

后来,其他的儿子陆续结婚了,又添了孙子,这婆婆就拿了老大儿子孝敬的钱,补贴给其他儿子跟孙子。

反正怪不容易得。

这倒霉的媳妇子,后来还跟着一家子妇女孩子一起给失踪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给拐到别的地方卖了,反正一直也没回来。

这边姚家的爷五个,老头子都另外找了老伴,人家四个儿子也另外娶了媳妇,因着计划生育,一家也都有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