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归途漫漫(78)二更
夏天持续的酷暑, 干旱,回程的时候姜山先问:“院子里的菜苗怕是又死了。”忙起来之后,不是总有时间去浇菜的。
在这异国他乡, 分社就是家。
破败到墙体裂缝的房舍, 狭小的宿舍, 逼仄的院子,竟是成了唯一的牵挂。
进了城市, 老马拿起了相机,桐桐看过去,老马拍摄的是街上摆着的卖酒摊子。一箱一箱的酒就这么摆在路边,卖酒的人看见拍摄的,将脸扭到了一边。
再往前走,这样的摊子还有很多, 有那喝多的人将酒瓶子高高举起,看见车上有女人, 还做出下流的动作来, 肆意又猖狂的大笑。
桐桐微微皱起眉来, 默默的看着。这些人大多数都很年轻,二三十岁的样子。
车行的不大远,有一些年纪在四五十岁的男人, 手里拿着棍棒, 砸酒摊子,打酗酒的年轻人。
姜山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在他们国家, 饮酒是教规难容的。”
车子转弯, 桐桐更是瞪大了眼睛, 她也举起相机开始拍摄这乱相。电影院门前巨大副的海报, 上面全都是赤LUO的男女,他们是电影的主角,电影的内容很明白,那么大的字体——‘欲’‘xing’。
电影院门口是酗酒的年轻人,是各种叫卖的酒贩子,更是排队等着进电影院的男人们。
姜山叹气:“这更是教义所不容的。”
但是,破坏了!全都破坏掉了。
这两人正感叹着呢,就听桐桐喊了一声:“趴下——”
几乎本能的,趴了下去。
紧跟着,qiang声响起,飞来的子弹击中了玻璃。
有维护教义的人来电影院门口抗议,要求电影院关门,下架相关影片。但是电影院有自己的保镖,甚至购买了武器。双方争执起来,擦枪走火了。路人遭殃,一哄而散,街上一片混乱。
所有的秩序都被破坏了。
这就是四爷说的权利真空,也就是无政府状态。在这种无秩序的状态下,对女人和孩子是极其危险的。
好容易回到分社,发现玻璃也被砸坏了,门也被破坏掉了。留在分社的同事和雇员正在修缮!玻璃就算了吧,用木板先把窗户钉起来吧。纸板不行,那玩意用石头一砸就开了。
桐桐非常潦草的梳洗了一下,从二楼的阳台往下一看,看到菜苗竟然还活着呢。这叫她的心情好了起来,喊姜山:“山哥,菜还活着呢。”
然后喊其他同事:“还怕你们忘了浇。”
“还真不是我们浇的!”正订着门板的同事笑着朝隔壁指了指:“是椰丝拉帮的忙。”
椰丝拉是分社边上一家杂货铺家的女儿,十三四岁大小,在三人初来的时候,她常常在家门口偷看,看外国人的眼神满是好奇。
分社在这边的时间长了,跟周围的邻居保持着很好的关系。在里面做的时间最长的雇员,可以说是看着周围的孩子长大的。
因为和善,小孩子会跑来玩。这边没人,孩子没去上学,便帮忙来浇菜。
桐桐取了从国内带的饼干,重新跑下楼,趴在院子矮小的隔间墙上,喊那孩子:“椰丝拉——椰丝拉——”
椰丝拉从屋里探出头来,有些害羞。
桐桐递了饼干:“送你的!”
女孩连连摆手,桐桐抬手要扔的样子:“你接着!”
投递成功!
桐桐邀请她:“我们今晚自己做饭,记得来哦!”
晚上做了米饭,炒了西红柿鸡蛋,凉拌了黄瓜,带来的干木耳泡发之后炒了肉丝,醋溜了土豆丝,还用南瓜、面粉和白糖做了南瓜饼。
咱就说,人先得活着吧!一顿顺口的饭食能治愈所有的不愉快。
调料不全,炊具一言难尽,没发挥出正常水平,但也是家常菜的标准了。
椰丝拉偏爱西红柿炒鸡蛋,没有人能抵挡这道菜的魅力。桐桐炒了一大盆,鸡蛋就用了二十个,这孩子用饭伴着这道菜,连吃了三大碗。
然后这孩子也会把他们家的卡巴巴,类似于牛舌饼的一种饼子拿来分享。还有他们这里的烤肉串,不是块状的肉,更像是一种烤肉丸子。
自家这边很忙,修整的时间很短暂。紧跟着会去被轰炸过的地区,双方在隔空交火之后,城市被损毁严重。
这一去就是小一个月,等再次回来的时候,院子里本来长的很好的菜真的枯死了,已经干的可以当柴烧了。
姜山还问:“椰丝拉不在家?走亲戚去了?”
桐桐却看见了关着的杂货铺的门,她去敲门,结果另一边的邻居过来了,她说话带着口音,桐桐听的似懂非懂,喊了雇员来:“听听大姐在说什么?”
听了几句,雇员便变了脸色:“椰丝拉丢了!”
啊?
说话的大姐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激动起来了,手不停的比划着。桐桐连猜带蒙,而后听雇员翻译:这个城市里,每天都在丢失女孩子,十三四岁,十五六岁。
而且,之前在外面上班的女性,现在不敢出门了。甚至于包括在医院的医生、护士,她们上完班,家里的男性亲人来接,已经不算安全了。
一两个人来接,怎么抵挡三五个青壮男性,其结果更惨。
与其这样,那就不出门吧,不出门最安全了。
而这条街上,那天丢失的不止椰丝拉一个,还有另外的四个大小差不多的姑娘,他们只是出门去街的另一边买一件衣裳而已。路边的面包车上冲下来七八个人,把她们塞到车上带走了。
桐桐问说:“朝哪边走了?什么样的面包车?”
雇员拉着桐桐往回走:“林,走吧!先回去。”
桐桐被拉回来:“怎么了?”
雇员摇头:“别找了。”
啊?
“不找,她还有活路;回来之后,就只有死路一条。”
桐桐沉默了,坐在边上一动不动。
其他人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马正在整理本地的报纸,这段时间这里没人,但报纸都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这一张一张的翻过去,本地的主流报纸上没有刊登过少女失踪。只有一些不信奉某些教义人群,他们的报纸上有这样的报道。他们在质问,警察在哪儿?摧毁秩序的M军到底干了些什么?
雇员靠在边上的桌子上,低声道:“这种事也不是现在才有,只是最近更加猖獗。打从这边的首都沦陷,就出现了这样的事。”
这是战争的必然,秩序乱了,坏人便当道,于是,恶事频发。
“这些姑娘大都被绑匪糟蹋……然后转卖出去,价格大概在二百美元到三百美元,除非特别绝色的能卖到五百美元,这是最高的价格了……”
桐桐:“……”不如电视天线贵!
“但……教义是讲贞洁的。之前有跑回来的,但被父母亲手给……”所以,“找回来是死,流落风尘是活!你是要她回来……还是给她留一条活路呢?”
桐桐:“………”
“有被M军……LJ的姑娘,被扔在大路上……”
老马打断了对方,然后拍在报纸上:“这些……报道不了。咱们拿到的不是第一手的!便是拿到第一手的,也要考虑其他影响。”比如,事关M方形象;比如,事涉他国的宗教尊严。
如果连当事人受害者都不承认,你这报道就叫造谣。
桐桐看老马,问说:“这些影像资料,现在或许不能公之于众,那么以后呢?是否有用?”
老马:“……”或许有用。
“如果有用,我觉得就有必要。”
姜山没有反对,看老马:“您觉得呢?”
老马认真的看桐桐:“咱们每个人都有怜悯心,看见了难免不忍!但是……你得充分尊重别人的信仰,尊重他国的一些习俗……”
明白!都明白。
于是,三个人化装,夜里偷偷出门,去东城门外,据说,那里是最大的买卖窝点。
它一点都不隐蔽,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有人拿着照片,有人围着这些照片挑挑拣拣。桐桐看着这个场景,心里什么滋味呢?
其实,父母家人要是想找,在这个地方就能找到那些女孩子们。
但是没有。
她沙哑着嗓子,也凑过去看照片,在一个角落的三十多岁的男人手里,看到了四五张照片。而这些照片上的女孩子,有三个桐桐就有印象。
她挑拣着问:“她们都不够高,我想找一个高些的……”椰丝拉是个高挑的姑娘,比同龄人要高一些。
男人拿出了椰丝拉的照片来,告诉桐桐,这个很贵,得四百美金。
桐桐亮了亮手里的钱,男人朝外指了指,桐桐跟了出去。
椰丝拉被从车上拽下来,像个破败的布娃娃,被人推着走,被拽着头发强迫她抬起脸来,直到看清了桐桐的脸,她才睁大了眼睛,一瞬间眼泪就汇聚在眼眶里。
桐桐霍开那男人的手:“别拽她,她疼了……”
男人只催着要钱,桐桐说,“我得问问她愿意不愿意跟我走……”
这话被男人嗤笑,朝边上走了两步。
桐桐问她:“……我若是设法把你跟你的同伴送出国,去约单……你们在那边生活,你愿意吗?”只有这两国的边境是可以这样混进混出的,别的地方真送不了。
椰丝拉摇头:“谢谢!我不去。”
但桐桐还是花钱把这几个女孩子都买下来,可以选择让她们在哪里做工,只要想办法,都能安置的。她们不能抛头露面,不能被家里看见。
三个人将她们带回,又租了一处院子,给准备了食物和水,将她们藏在里面,随后想办法安置。
可就在第三天,桐桐再去给送食物的时候,椰丝拉留下了一张纸条,她们主动离开了,她们认为这是她们的宿命,也不想让家族蒙羞,她们隐姓埋名,去了风尘街。
桐桐去看了,看见了椰丝拉空洞着一双眼睛,靠在门边,等待着客人。她举着相机,却没有再拍摄,她的手摁不下那个快门……
第1272章 归途漫漫(79)三更
因为邻居小姑娘的遭遇, 叫桐桐每次回‘家’,心里总是怪怪的,不是滋味。
她每天奔忙着采访,市面上物资开始短缺, 越来越多的人抢购之后, 就开始抢, 街面上一片混乱。
他们国家的领袖雕塑被推倒, 画像上被涂抹。
新闻画面上,背景是乱糟糟的人群,脏乱不堪大街,还有混乱争斗的人们。甚至正报道的时候,有醉醺醺的男人靠近主持人, 而后被女主持人一脚给踹远了,她连表情都没变, 继续就这么面无异色的播报。
桐桐也会设法去采访M方, 问他们面对这种乱相, 打算怎么治理。几个人各有各的方向, 真的是一天到晚,没有喘息的时间。
这天本来约好了要去收容所采访的, 但收容所因为食物分配不均, 收容人员和收容所的工作人员起了冲突, 以至于造成了三死七伤的局面。
本来的人物采访变成了一片残局的事件报道, 那当然就很快。
半天就结束了,她和开车的雇员一起, 穿过混乱的城区, 结果到‘家’门口了, 一看, 彻底傻眼了。
大门被撬开了,那么些人正从‘家’里往外搬东西。雇员要下车,桐桐拉住了,她看见了老人和孩子,他们抱着厨具往出跑。
雇员摁了喇叭,里面的人陆陆续续的跑出来。
桐桐这才下车,走了进去。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空调、电视、电线、灯泡,冰箱,厨具,桌椅,床铺……包括新换上的铝合金窗,整个被抢走了。
可以说除了四面墙,连地面都不平了。搬重物的时候砸到了瓷砖,瓷砖破损严重。幸好各自都有随身带应急包的习惯,重要的东西全在大包里带着,人包几乎不分离。
此刻,她往台阶上一坐,看着这破坏的‘家’,这跟炮火轰过的有什么不同?一样!都一样。
等其他人回来,跟桐桐一样,什么都没说,只上下楼看了看,就自己找台阶坐下了。跑了一天,累了!
买了干粮凑活着吃一顿吧,今晚就这么凑活,好歹还有片瓦可以遮身。
结果这天晚上,桐桐被脚步声警醒,她从二楼下来,叫醒其他人:“快——墙角——墙角隐蔽——”
附近有零星的qiang声,有子弹飞来打在墙壁上。一个小时之后,脚步声远去,紧跟着,火光冲天。
他们所有人都跑出来,这条街被烧了。
火从那边蔓延过来,只能眼看着这一排的建筑化为乌有。
桐桐跟周围跑出来的人打听,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有人知道,说是有一家人之前得罪了谁,那人现在找了杀手前来复仇……一家子被杀,杀人者又放火清除痕迹。
桐桐以为听错了:“杀手?”
嗯!杀手?这人朝不远处一指:“那边就出租杀手。”
桐桐:“……”好新鲜的名词呀!
在天亮之后,她去探访。还真就挂着这样的招牌,人家也会直接问:“你跟谁有仇,你想清理掉谁,我们可以办……”
已经到了出钱便有人肯为你去SHA人的地步了。
这又是一条素材,拍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公开的素材。
他们只剩下面包车了,这车了成了他们移动的家。他们在被焚毁的‘家’门口拍照留念,看着镜头,无一人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们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情绪里,话越来越少了,除了工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地的人开始哄抢,甚至抢了HE研究所里储存放射物质的桶,然后桶子运到了外面,辗转于多人之手,成为过储存食物的容器,也成为过清洗衣物的洗衣桶,而后,造成了人为性质的HE污染。
老马拿着拍来的各种照片,手都是颤抖的:“已经有孩子有被辐射的症状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混乱的秩序下,能说什么?
桐桐觉得不应该只盯着这些,她走上街去,去找寻其他。于是,她拍到了太多的东西。
诸如,满地狼藉,却不见乞丐。
老者佝偻着背着冰块出售,桐桐给了一美元,拿了一些冰,示意他不用找了,但是老者坚持找给了桐桐,并表示无限的感激。
感激你的好意,但是,不接受无缘无故的馈赠。
他们不喜欢被拍照,不喜欢记者的采访,表现出来了非常克制的不耐烦。
雇员告诉桐桐:“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有国外的人来,他们很热情,会主动帮忙的,如果要拍照,他们很乐意配合……”他说,“其实,亲M的不多,但是仇M的也不多。”
桐桐不再奢望配合,拍到什么是什么吧。
大多数人依旧是希望有尊严的活着,他们用他们的方式保持他们的尊严。不食嗟来之食,不卑躬屈膝博同情,他们不想把他们国家这么不好的一面叫人知道。
于是,她拍下来的新闻素材,跟其他人的都有些不同。
她拍摄了防空洞,拍摄了防空洞里面,民众自发的挂起的属于他们的国旗;拍到了,他们为战死的英雄们镌刻的墓碑,上面有男英雄,有女英雄,雕刻的手艺不好,但却把英雄们的名字清清楚楚的镌刻在了上面。
防空洞被激光导弹打穿,早已经不具备防空的功能了。但里面还是有人维护,粗糙的花圈摆在墓碑前。
她将镜头推近花圈,电视上是她的声音:“这些花圈是孩子们自发做的,花圈上有稚嫩的字体,写的是‘我们要和平,不要战争’……”
但其实,懂阿拉伯语的能看见,除了这句话之外,更多的是用稚嫩的字体写着‘打倒美国’!
镜头继续往前推,看到了很多脏兮兮的书包,课本,学生证……这是罹难的学生的遗物,他们的同学来祭奠他们,孩子们坐在遗物中间,一双双眼睛就这么看着镜头。
隔着屏幕都心生不忍,这么一日一日看到这样的场景,得是什么样的心情?
什么心情?前一分钟,难免心情激荡。
可一出来,就看见开车的雇员被人围着殴打,一群人正在打开油箱,抢里面的汽油。
她急忙大声呵斥,冲了过去。这真的只能是拳拳到头的打,直到把对方干趴下,这才算。她这次下手狠了,包里的两节钢棍,抬起来就往头上抡,直打的一个个头破血流,逃窜而去才算完。
她扶了雇员起来,这是他这个月挨的第三次打,前两次是有人想抢车。他挨打都挨出经验了,抱头护胸,只要对方不携带qiang,那就挨一顿呗。
桐桐一再告诉他:“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就跑!”真要是失手了,你死了都白死了。
雇员动了动脊背:“没事,走吧!”
“我开车!”她说着话,就抓了对方的手腕,然后塞给他一丸药,“活血化瘀的!”
而今的新聚点换成了酒店,酒店只租了一个套间,大家凑活着过吧。关键是好的酒店自带保安,安全是有保障的,能睡个安稳觉。
回来的时候碰到了艾玛,就是那个YI国的女记者,之前在机场分开的那个。她一直住酒店,这会子头被打破了,身上的衣服很凌乱。
“艾玛——”桐桐快步过去:“需要帮助吗?”
艾玛晃了晃头:“没事!没关系……”她解释道:“没事,我也打伤了对方,更悲惨的事没发生在我身上。”
“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我去过了!医护不够,排不上……”
“我帮你处理!”
酒店里除了一些赚取暴利的商人,就是各国的媒体。在这里,见到记者一身伤回来根本不用好奇,大家遭遇的都差不多。
包括老马和姜山。
老马的左臂骨折了半个月了,才好点。今儿回来,姜山又在人群推搡下摔倒,被人踩踏,差点没把命搭上。
四爷看着视频里的桐桐,她的脸干瘦,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都像是被吸干了一样。头发干枯,乱糟糟的却只用帽子压住。
他叹气,只说:“京城天冷了,香山树叶都红了。”
桐桐就笑:“该贴秋瞟了!去涮羊肉!”
“想涮羊肉了?”
嗯!
“还想吃什么?”
“飞机一落地,给我什么吃的都行!满京城的店,我恨不能都吃一遍。”
“你今天吃什么了?”
“今早……一杯牛奶,一个鸡蛋,一块面包……”
“中午呢?”
桐桐:“……”
“晚饭呢?”
桐桐:“……正在等,酒店人太多,出餐慢。”
四爷:“……”关键是物资跟不上吧,“还能坚持吗?”
能!能坚持。
可坚持的时间并不是桐桐想想的那么早,在才过了阳历年的时候,事情出现了变故。老马的手抖的更厉害了。
这是中风的征兆!这边连医护都不够,更谈不上治疗。
遇到这种情况,得及时汇报!台里得派人来替换。出于路上不好一个人走的原因,要撤回来,你们整个小组都跟着撤回来。另外派一组人去接替你们。
下的是死命令,又事关老马的身体,谁都没有犹豫,可以说是非常紧急的撤离。
原路返回,这次老马和姜山都听取了桐桐的意见,晚上走,白天隐蔽在林子里,穿越了那条千里死亡公路。而后去机场,四爷已经叫商人提前订好了机票,时间刚刚卡上。
接连转机,饶是再快,飞机降落在京城的时候都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这一路上,桐桐帮着摁穴位,老马的状态维持的不错。
一下飞机,停机坪上就有救护车,单位联系了机场,救护车一直停到了停机坪上,又有老马的家人等待,人直接被带去了医院。
姜山和桐桐怎从出口正常出来,机场里有单位的人,捧着鲜花,拉着横幅在欢迎他们凯旋。那么多摄像机和镜头对着他们拍,都是同行。
不远处,不知道谁家的孩子带着的气球爆了,‘砰’的一声,姜山惯性的拉了桐桐就要寻找掩体,桐桐反拉住他:回来了!没事了!只是气球!只是气球——而已!
第1273章 归途漫漫(80)一更
机场里人头攒动, 来来去去的人,有好奇的看几眼,有着急赶路的,不着急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其中有认出是谁的, 带头鼓起掌来, 发出极大的欢呼之声。
桐桐看了姜山一眼, 两人才赶紧调整好, 朝人群点头挥手,然后去接同事手里的鲜花,与他们一一拥抱。
回来的事四爷知道,桐桐压根就没告诉家里,这一路上来回周转, 并一定真能按照预定的时间到达,干脆就不要叫他们跟着悬心了。
因此, 他也只在同事的身后看见了四爷。
她张开双臂, 四爷过来抱她, 周围发出极大的起哄声。四爷就笑, 跟抱孩子似得把她抱着,跟周围的人点点头, 示意他们先走了。
姜山是他老婆来接他的, 桐桐趴在四爷肩膀上, 跟姜山家两口子摆手, 那边姜嫂子早就红了眼圈。刚才姜山的反应,她是看在眼里的。那种眼里的惊恐是骗不了人的。
回去的车上, 姜山拽着老婆的手, 越抓越紧。
他听见了汽车鸣笛的声音会心头一紧, 因为这在那边代表着后面有军车, 或是有闹事的,他们手持qiang支,若是不及时让开,便会鸣qiang警告。子弹乱飞,打在建筑物上也是有被反弹的可能的,大街上每天都会有因误伤而导致伤亡的人。
将车子彻底关起来,他又不安心。听不清外面,他会觉得无法判断深处环境的危险程度。
可将车窗开一条缝隙,外面的声音嘈杂,除了汽车声,还有人声,各种各样属于城市里才有的声音。
人声大、聚集,这意味着剧烈的正面冲突。
听不见会对未知,害怕因为屏蔽而失去判断感到恐惧;听见了又会没来由的将这些与那些经历分辨不清,惯性的就焦虑。
因此,他紧紧的抓着妻子的手,抓的两个人的手都通红通红的,也不肯放开。
桐桐坐在车上,这才给家里打电话:“……妈,我晚上回家吃饭。给我包点饺子吧,酱个排骨,再要一条红烧鱼,给我再弄个小鸡炖蘑菇……红烧肉……”
张舒放下手里的活,“回来了?”
“嗯!出了机场,我们正在回市区的路上。”
“我……我这就做饭,这就给你把肉炖上……”一边说着,一边朝外喊:“老林——老林——你姑娘回来了,晚上能到家——”
“啊?回来了?”林耀军从前面急匆匆的走过来:“要吃啥,爸给你买去……”
桐桐说:“再给我泡几个冻梨……”
“好!有!有!啥都有。”林耀军叮嘱:“等等……你奶奶在家……”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今年冬天把老太太接到京城过年了,她急着问:“桐呀,想吃啥,奶奶给你做!”
“粉蒸肉,给我再做个粉蒸肉吧,用五花肉蒸……”
“不是不吃肥肉吗?”
“肥肉?奶奶,我还想吃猪油渣!”
“有!马上给你炸……”给孩子可怜的,饿成啥样了。
四爷开车,直接去了果果学校。果果在准备期末考试,还没放寒假。到了地方,他就打电话:“来,出来,给你带了个礼物。”
考试期间没课,今儿要是没考试安排,基本就在读书馆。
这会子一接电话,书包也不用收拾,叫同学先帮着看着。
“啥事呀?”
“我姐夫,我出去一趟。”
“又给你送吃的了?”
“不知道啊!”果果一边小声回着,一边急匆匆的往出跑,结果快到跟前了,隔着大门看到两个人影。边上那个穿着户外服,这衣服在电视新闻上多次看见过。
他不敢置信,不是说一年吗?这怎么也还得三个月吧!
桐桐转过身,朝果果摆手,然后两个胳膊都举起来,又原地蹦了两下:看!好好的回来了。
果果一边笑,一边往前跑:“姐——”
四爷从后备箱里把准备的吃的喝的递进去:“行了,也让你见了,人好好的回来了!等会我就送你姐回家,你好好准备考试吧。”
可能是有体能要求的原因,果果明显壮实了。
桐桐跟他摆手:“我先回家,等你放假!放完假,咱回老家过年去!这一回来,至少有几个月到一年的假期,以后哪里也不去了,有的是时间说话……”
“嗯!”
“钱还够吗?”
“够!”
够就行了,回去继续复习去吧。
果果接了东西,然后指了指四爷:“他……还行吧!嗯!挺好。”
桐桐就笑,“行!走了……我这一身的味儿,得洗洗去。泡桑拿去了!”
果果拎着东西,蹦跶的跑了,欢呼雀跃的,一副没心事的样子。
完了桐桐又给二叔二婶分别打了电话,给姑姑给小姨,给一直很关系的老师、朋友,同学,都分别打了电话。
完了才给金家这边打的电话,告诉他们,她安全回来了,回头再聚。
四爷开着车,带着她去泡澡、按摩,理发保养头发,桐桐难得的认真的做了一次面部护理,然后化了妆。
憔悴!太憔悴了。
但回家去,还是要收拾的精神一些。又换了四爷提前给准备的衣裳,看起来神采奕奕的,这才往家里赶。
瘦!太瘦了。
老太太抱住就不撒手:“哎哟哟,是不是吃不饱饭呐。”
“不好吃,吃不下去,就想吃家里的饭。”
“看吧!看还往外瞎跑?”
“不跑了!以后都不跑了,就在家呆着。外面哪有家里好?”
老太太就说这孩子:“古人把话都说尽了,‘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人离乡贱’,就是不听这个话……瞧瞧这罪受的!”然后又看孙女婿:“金儿——”
“嗳!”四爷应承着,也不知道这一家人到底咋想的,为啥老这么喊他。
“以后可得看住了,别叫她再瞎折腾了。”
“好!看着呢。”
张舒和林耀军忙着摆放:“吃饭!快吃饭。”
一大盘饺子,煮的时候是数过的,整整四十个。别人一口没碰,桐桐一口气将一盘的饺子吃完了。牛肉馅的,醋和酱油都不要,就是一口饺子一口腊八蒜。
“妈,给我一碗原汤。”
“有!这就给你端去。”
一大盘饺子,半碗热面汤,桐桐自己有一种真切的感受:活了!
她看四爷:“这才是真的活了。”
四爷知道,桐桐打电话说过。他们想吃饺子,好容易把食材凑齐了,放在冰箱里,可惜连冰箱都没人搬走了。
现在回来了,有些倒是能说了,桐桐这才跟家里说:“……您都不知道,凑那点食材有多难。牛肉弄了两斤,不够呀……又是胡萝卜又是洋葱的,打算包胡菠萝牛肉馅儿的和洋葱牛肉馅儿的……老马把啤酒瓶子留下,洗干净,用塑料袋套起来,打算当擀面杖用……”
说着还解释,“您知道,光是啤酒瓶子,藏起来有多难!有人卖酒,有人抵制酒。除了高档酒店内部给外国人供应酒之外,在其他喝酒都是有风险的。这个瓶子……是老马专门去酒店喝酒,把瓶子揣在怀里带回去的……结果,别说吃饺子了,连个门窗都没了……然后就被烧了……本来还觉得有片瓦遮身,最后连片瓦也没有了……”
她一边夹着肘子皮,把蒜汁醋水淋在肘子皮上,大口大口的吃着,一边说着这些遭遇。
家里人哪里知道这些,她在外面报喜不报忧的。
听听这遭遇,看看这吃相:以前最烦饺子,从入了冬吃饺子,吃到正月底饺子都吃不完。而今回来一口气能吃下去这么些饺子,这不是恶的饥不择食是什么。
以前吃什么都觉得腻,现在什么腻吃什么。
见过吃着肘子皮,就着红烧肉和鸡腿的吗?
老太太瞧着那模样,就问说:“是得解放全人类!瞧瞧,这世界人民都过的啥日子呀。”
给四爷逗笑了,把油渣往桐桐面前放,说她:“慢点!歇歇!吃这个缓一缓……”当零嘴吃吧。
“有的是!今儿炼了十几斤猪油,有一盆子油渣呢。”
这油渣,好香啊!
一顿饭吃的,舒爽急了,坐在沙发上想说再说会子话吧,结果眼睛打架,前一分钟还搭话呢,后一分钟就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这是真累了!
张舒才说叫起来回房去睡,四爷起身给抱了,卧室在二楼,得抱到楼上去。张舒跟着,把被子拉开,心说把毛衣这些都给脱了,结果一动,桐桐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张舒:“……”
四爷:“……”在高压的环境下,就算是桐桐也得适应!长期在男性为主的环境里,本就不方便。再加上那边的治安,饶是桐桐,这高压之下,她也得调适。
桐桐看清了人,就自己脱:“都出去吧……我一直和衣睡……今晚我得裸睡……一件都不想穿……”
四爷拿了她的手机:“你休息,电话我给你处理。”
嗯!
四爷顺势就睡边上的卧室了。长辈住下面,上面四间卧室,有桐桐的和果果的,还有两间是客房。他今晚在这边住客房。
桐桐的电话和消息极多,他帮着处理。
都到十二点了,‘姜嫂子’来电,四爷帮着接起来,也跟着叫:“嫂子?桐桐睡下了,您有急事吗?”
那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小林……睡的安稳吗?”
“容易惊醒,山哥呢?还好吗?”
“得从睡下,到现在四个小时,几乎半个多小时就醒来一次……把相机又抱到怀里了,说是不抱着反而睡不着……”
四爷:“……”这情况就有些严重了,桐桐只需要调适,姜山这情况怕是得需要心理干预了。
第1274章 归途漫漫(81)二更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意识醒来的时候感觉到啥也没穿, 激灵一下子,彻底清醒了!
清醒后足有十多秒,她才反应过来,她回来了, 这是在家里。
她裹了毯子拉开窗帘, 外面暮色昏沉, 有雪花飘飘洒洒。一楼客厅和厨房的光从窗户上透出来, 撒在院子里。
雪好似下了不久,瞧着也只有薄薄的一层。四爷的车还在院子里,证明他没走,还在家里呆着呢。
她把帘子重新拉上,然后将灯打开, 从柜子里取了衣裳,再套上碎花的棉睡衣, 这是张舒给准备的吧, 大街上经常见不咋讲究的人穿着这玩意上街, 乡土气息浓郁。
头发扎住, 搓了一把脸,这才拉开房门, 洗漱完就往楼下走。
四爷穿着一身差不多的, 只不过是格子的。被林耀军逮住了, 在修电脑。
林耀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一台电脑, 应该是二手的,不大好用吧。四爷这时间, 挣多少电脑回来, 如今在这里鼓捣这玩意。
别管是谁吧, 这衣裳不对, 什么气质也没有的。
这衣裳穿的,跟村头的傻根和村里的憨妞似得。
她站在楼梯上不走了,往下看。一家子都抬头看她,可算睡醒了,就是看着木木呆呆的,不咋灵性的样子。
奶奶问:“桐呀,吃点啥?”
“有啥吃啥。”
“熬了苞米茬子粥,有蒸的油渣酸菜包子,吃吗?”
“吃!”
吃了六个大包子,一大碗粥,各种凉菜都能吃大半盘子。四爷这才把手机给她,谁打了电话,说了什么,都交代了,关键是单位给安排了体检,得去医院给身体做个全方位的检查。心理也是要被评估的!
“那明儿去吧!得去看看老马怎么样了……”
她瘫在沙发上,往四爷身上一靠,跟家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一会子说小姨家的表弟今年高考不顺利,考了三本院校,但还是去读了,学费挺贵的。
桐桐‘嗯’了一声,“我那天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黄一卓在家,他放寒假了。嚷着要来京城玩,我说等我结婚的时候,都得来……年前就别跑了,年后来了多住一段时间,等开学的时候再回去。”
张舒:“……”她看了女儿一眼,然后看老林:你姑娘的意思,过了年要结婚?
林耀军:“……”没说呀!
四爷就笑:“正要商量,您看……她这么久不在家,今年过年叫她在家过年。把婚礼放在正月初六成吗?都在放年假……”
桐桐逗老太太:“您看,要多少彩礼合适……”
“要啥彩礼……要彩礼。”老太太的话是这么说的:“车有,房有,啥都有……也不是早前那些年嫁闺女,要一笔钱,给闺女再陪嫁去,怕有个啥闪失,没个保障。你有工作,还有能耐……”谁保障谁呀?啥讲究都没有,想结就结。
在家里说闲话,没有啥争议的时候,正事也就那么三两句,提完了就完了。
第二天两人离开,去医院体检。
张舒和林耀军就想跟着,又怕老太太一个人在家,干脆就只张舒跟着。不亲自见检查结果她是不能放心的。
查的项目很多,但桐桐的整体身体指标还不错。就是体重偏低,但这对于要出境的职业来说,这也没什么,大家的体重都普遍偏低一些,在标准体重以下。
没有外伤,没有其他的身体损伤。
“就是有些贫血,轻微的营养不良……”西医的检查,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安排了中医调理,中医号脉,给出的结论是:“有些过劳,没有休息好。焦虑,精神压力大……”
桐桐清楚自己的情况,这些都有一些。
“需要中药调理,最重要的还是休息。最好能休息一段时间,药物只能起到辅助作用,最好的治疗就是身心放松下休息……”
张舒不住的点头,啥都不叫干,就歇着。
从这边出来,又去做心理测试。
去的时候,姜嫂子在外面坐着呢,看见桐桐这一行了赶紧站起来,很客气的问候张舒。然后才低声跟桐桐说:“……睡眠质量太差了,孩子的文具盒掉地上,他能吓的从床上跳起来躲到墙角……”
桐桐:“……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别着急。”
等姜山出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精神萎靡,好似那个心劲一下子没有了一样。
一见面,他先问:“还习惯吗?”
“还行。”
姜山摆摆手:“我这状况有点严重。”说着就指了指里面,“你进去吧……”
张舒更紧张了,偏去里面家属不让跟。
检查的结果是桐桐的心理状态是乐观的,单位领导很关心,亲自询问。医生说:“小林可能是自身有把握,也确实是有格斗技能……所以,她的情况比老马还乐观。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
拍摄之后传回来的东西多了,别人不知道,但是领导能通过画面了解到那边的情况。也因为如此,才更知道他们都遭遇过什么,遇到过什么。
身体需要恢复,心理需要调适,于是,桐桐有了四个月的带薪假期。
检查出来,去看了老马。老马在医院治疗,回来的及时,中风初期症状,能有不错的治疗效果,几乎是可以恢复的。
要是别的客人,老马还注意个仪容仪表。一听家里人说:“小林来了。”
老马都准备整理的,手一顿:“林,进来吧。”
桐桐笑着进去,老马睡眼惺忪:“怎么样?还行?”一看见拎着许多水果的四爷,老马马上就道:“金总,你可帮了大忙了。”
“您好好休息,等恢复了,您请我钓鱼去。”
“得!这可说好了。”老马说着,就关心的问桐桐:“检查结果怎么样?”
“乐观。”
老马摇头:“开始是睡不着,给开的助眠的药……吃了药,晚上能休息了。只要能休息,觉得身上都轻松了。”
那肯定呀!睡眠是最好的保养品。
老马看了老伴一眼,指了外间:“是不是该热中药了?”
老伴白了他一眼,又不叫自己听。她只能朝桐桐和四爷笑了笑:“你们坐,我给热药去。”
人出去了,门关上了,老马这才说:“你来之前,姜山刚走。”
桐桐坐在边上,“我听说了,有点严重。”
“他说,梦里总是能看见河上飘着的尸体……都是十几岁的年轻姑娘……睁开眼闭上眼都是!他拍了很多,没有一个人能救下来……闭上眼睛,就是那些姑娘瞪大了了眼睛,飘在河里,跟咱们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场景一样……”
四爷看见桐桐的手指屈起来了,而老马的手又开始颤抖。
这是桐桐从来没有提及的,暴热的天气,河上密集的浮尸,那得是一副怎么样的场景?
桐桐把手藏在衣兜里,这才说:“山哥倒是没跟我细说,只是他们家嫂子给我打电话,说睡眠不好,动辄惊醒……他可能需要两到三年时间来调适……”
“他刚才提起的时候,我听那意思,想改行。回头你劝劝,这事得深思熟虑,不能任性。”老马说起来,又自嘲的笑,“你们都能独当一面,我也是……习惯了!”
“看您说的!有人替我们操心是好事。先休息,把身体养好,日子还长。山哥那边……我跟他再聊聊。”
“好!”许是药效上来了,老马有些困的样子。
桐桐就起身告辞:“回头我再来看您。”
老马只点了点头,就叫桐桐随意。
出来之后,桐桐叮嘱老马家的婶子:“别问……这大半年的经历,家里人也别好奇!打仗嘛,什么恶的事、惨的事,我们都见过。见过了,就不想再提。跟家里的其他人,都说一声,短期内,不提这个话题……”
“嗳!不提。你也要好好的。”
“嗯!”
从这里出来,四爷拉桐桐的手,“还好?”
桐桐看四爷,低声道:“有时候吧,死在敌人手上,死在各种灾难里,虽然情感上会有冲击,但不会那么大。除非死在……”她说着,言语就艰涩了起来,“个别的话,那是个例!哪里都有些奇葩人,违背人性,这不足为奇!可怕的是那么些……”
四爷抬手抱她,揽着她轻轻的摇着:偏偏的,这是谁也救不了的!她无能为力。
人伦惨剧,在他们的面前上演,这是最受冲击的一部分。这么大规模的,便是桐桐也没见过!
“好了!没事了——没事了——”这不是外人能帮忙的,除非自我革命。
不知道是跟老马说了些话,这天晚上,桐桐做梦了,梦见了椰丝拉,梦见了跟椰丝拉一起的那些女孩。她梦见椰丝拉被殴打,睁着那双眼睛就那么看着她。
一瞬间,她从梦里警醒。
大风呼啸,雪花飞扬,屋里却暖和的只能穿半袖。
她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这个时候是那边的八点。她拨通了分社同事的电话,问道:“怎么样?”
“停电了,酒店自己发电。沙尘来了,外面很冷……”同事在那边吸着鼻子:“才从外面回来,D派内都,各方势力今天又发生了剧烈冲突,造成一百多人死亡……”
“注意安全!”
“好!京城怎么样?”
“京城……大雪,风力七级,夜晚最低温度零下八度,现在室温度二十一度。凌晨一点,街道上路灯明亮,依旧车辆来来去去,年轻人的夜生活没有因为大雪而受影响……
我弟弟四个小时前给我打电话,他们宿舍在睡前争论……是南方的年更有年味?还是北方的年更有年味?为什么南北方的小年会差了一天……”
那边笑了:“……幸好……”
是啊!幸好!
第1275章 归途漫漫(82)三更
最能抚慰情绪的地方其实就是家。
果果放假了, 一回来就热闹了!整天楼上楼下的跑。
一会一个‘姐’,又是堆雪人又是不时的砸你一个雪球,欢腾的闹了起来。而后准备回老家过年,还得准备年货。
被张舒拉着去逛街, 给家里的亲戚买礼物。
结果去商场的时候被人认出来了!
想给二叔买大衣, 男装店的老板给认出来了:“嗳——你是那个谁——就是在新闻上——记者嘛!”
桐桐摆摆手:“认错了!”
“你这声音我也认识呀!”
男人对国际新闻感兴趣的很多, 很多民间战争评论家, 这大哥估计就是的。
“林雨桐嘛,我记得你!以前疫情的时候就在一线,随后就去了战区……”说着,就拿了账本和笔来,“能不能签个名……我的手机能拍照, 能不能合个影……”
张舒特别的惊讶,还真有能认出的人呀!
果果在妈妈耳边说:“我姐现在是名人了。”
于是, 衣服买不成了, 合影和签名之后, 老板非要送, 那能收吗?
她只能指了指果果:“给我弟弟找衣服,你家这质量不错, 就是不适合小伙子穿。”
“那倒是!那你再转。”这边把桐桐往出送, 那边还热情的喊:“老宋, 这是大记者林雨桐……”
然后好些人就朝桐桐看!
桐桐:“……”她把围巾拉进去, 赶紧溜了。这边是转不成了,换一家, 她戴着口罩, 跟着一起转, 选合适的买。
果果买了糖葫芦, 桐桐都是背过身,将口罩拉下来,从上面咬一个下来含着,然后又把口罩戴上去。
回老家之前,又去金家吃了饭,看望了金家的老人,跟四爷去婚房看了看,真都是准备好了。
两人跟谁都没提,去把结婚证一领,回头只办个婚礼就行了。
四爷一再问:“……回去……行吗?”主要是心态上,我觉得其实还是在我身边你的状态更好一些。
没事!可以的。
回去已经是年跟前了,到处都是鞭炮声,空气中硫磺味渐浓,到处都张灯结彩,年味越发了浓了起来。
果果就发现,猛然响起的鞭炮声,尤其是那种大串的鞭炮,他们放起来,因着楼间距的问题,这鞭炮声震的窗户哐哐响的时候,有那么一瞬,姐姐是戒备的。
这种戒备真的只那么一下,且隐藏的很好,但是他还是捕捉到了。
林耀军喊着:“果果,今年准备买多少钱的鞭炮……”
“我都多大了,还放炮呀?不放了。”
果果不买鞭炮了,晚上的时候,端着玻璃杯去敲姐姐的房门。
桐桐正对着电脑整理这段时间的见闻和经历,准备将来出书用,果果敲门了,她点了屏幕右上角的‘-’,将文件最小化放在工具栏上,这才道:“进来。”
果果推门进来,端着两个高脚玻璃杯,脸上都是笑意,嘴上‘铛铛铛的’的:“林记者,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把桐桐给逗笑了:“大晚上的,这么冷的天你跑出去就为了买两个高脚杯呀?”
“嗯!”果果递了一杯来,“尝尝,我调制的鸡尾酒。”
啥鸡尾酒呀,就是葡萄汁、山楂汁、橙汁,还有白葡萄酒混一起的,颜色古古怪怪。
她接了过来,见上面飘着绿叶子:“这也不是薄荷叶呀!”
“揪了一点白菜叶,不影响!不影响。”
桐桐又转过来:“没有柠檬,你这是……橙子片?”还卡在杯口。
“差不多!差不多。”
再看杯子里面:“还有冰呢?”
“嗯呢!我专门用小酒盅冻的的冰球疙瘩,像回事吗?”
“像!嗯!像模像样的。”桐桐说着,就转过来,跟他碰一个:“那就喝一个。”
果果一口酒进肚子,余光扫见电脑上有打开的文档,他咽下口中的酒,然后皱眉:“姐,这要是搭点蛋糕,是不是也能不错?”
桐桐把酒放下,“你等着,我给你取去。”
蛋糕是没有的,但是奶油三明治是有的,微微有些甜,她从二楼的冰箱里取了两块,将包装的塑料袋撕开,装在纸盘子里往里面端。
果果听见脚步声,立马恢复原状,去看桌上放着的检查报告,头都不抬:“姐,贫血是不是要多吃大枣呀?咱今年多买点大枣……”
桐桐眼睛一扫,就笑了:“偷看我的文档了?”
果果抬起头,倒是不否认,他只问:“怎么发现的?”我恢复原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