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0-1270(1 / 2)

第1261章 归途漫漫 (68)二更

梵高的向日葵代表什么,单就看画而言, 桐桐是不太懂欣赏的。

在她眼里, 那玩意……嗯! 就是很贵,很贵很贵! 据说艺术价值很高, 其他的……她真的不懂。

但不懂还需要附庸风雅的时候,还是需要一点东西来装点门面的。

对梵高的向日葵,是有世所公认的评价的。

怎么说的? 说这个作品呀, 要表达的东西是: 对家人有感恩之心, 对他人要存良善之心,对朋友要怀坦诚之心,对工作要有赤诚之心……人要活的宛若盛开的向日葵。

觅觅是学艺术的, 她说喜欢梵高, 喜欢向日葵倒也未必是假话。

她应该希望活成梵高画笔下的向日葵, 以那样的姿态灿烂的活着。

心之所以向往,只能说明她本身是没有的。

桐桐拉着四爷过去, 站在下面抬头看。觅觅认真的作画, 她穿着一身亚麻, 大热天的穿着宽松的长裤, 七分袖的衣裳,头发挽起来, 用一支铅笔簪着。侧下放看,能看见乌红色的口红,还有涂抹的黑漆漆的指甲。

她脖子上挂着一串像是佛珠的檀香珠串, 手指上却戴着一个骷髅头的戒指。

何止是不一样,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她像是陷入某种情绪里,有人靠的这么近了, 她都没有看一眼,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站在这个手脚架上, 手脚架斑驳生锈, 上面放着竹排, 竹排上满是水泥斑点。看的出来, 这是哪个工地上淘汰下来的, 有些散架, 放在这里摇摇晃晃的。

桐桐朝上指了指, 问四爷: 是你上去还是我上去? 你上去可能效果更好一点!

四爷看了看手脚架, 有桐桐在下面,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摔了。

于是, 将袖子卷起来, 从石墩的另一侧攀爬上去, 然后轻轻的朝觅觅走过去。

觅觅正画着呢, 感觉到有人靠过来, 只停笔扫了一眼, 当时就愣住了。

四爷笑了笑, 接了她手里的画笔, 什么也没说, 在原图上改。

乌云密闭, 电闪雷鸣, 但远处透着亮光, 没有乌云能挡得住日头。

漆黑一片, 外面有猛兽, 眼睛闪着绿光, 有血盆大口……没关系的, 在这边添一个房子, 房子上有一扇窗户, 窗户里透着暖黄的灯光,

暗影里瑟缩着两个孩子, 黑暗的暴风雨夜里, 无助极了。

没关系, 有伞撑在头顶, 足以遮风挡雨。房屋前又一束光打过去, 像是有人打着手电筒, 找寻出门未归的孩子, 那一束光也照亮了回家的路。

四爷不言不语, 站在边上, 蘸着颜料一点一点的画, 画的粗糙, 一笔一笔又急又快, 天热暗沉了下来, 这副画完工了。

路灯亮了, 照在这副画上。

这幅画在说: 下雨不怕, 天黑不怕! 下雨有人为你撑伞, 天黑有人盼你回家。雨会停, 天会亮,一切都会过去的。

觅觅往架子上一坐, 不言不语。桐桐站在下面, 伸着手怕他们掉下来。可掉下来的不是人, 她感觉有水滴掉在手上, 一滴两滴……

四爷先从上面下来, 然后站在下面朝上看。

桐桐就笑道:“觅觅, 下来……跳下来……敢不敢? 你哥在下面接着呢, 你敢不敢跳?”

觅觅哭着, 连抽泣的声音都没有。

桐桐爬上去, 跟她一样坐下, 然后用肩膀撞她:“我给你示范一下, 你看着……”说着, 真就往下跳。

这一吓, 觅觅也不哭了, 这挺高的, 足有三米高! 相当于从二层楼上往下跳。

结果接住了, 胳膊伸出来, 一拦一抱, 踉跄了一下, 站住了。

桐桐又在下面喊:“来一一跳下来你哥在下面接着你呢! ”

觅觅犹豫了再犹豫, 在要爬下去还是跳下去之间, 她还是跳了, 然后两双手保住了她, 她稳稳当当的, 连踉跄都没有。

只是衣服袖子被扯起来了, 她慢慢的往下放。

桐桐抬手拦住了:“胳膊被刮伤了? ”

一道血口子, 一指长。

“没事, 就是刮了一下。”

四爷指了指车:“叫司机开你的车, 你上我的车……”

上了车, 四爷开车, 奔着医院去。

“没事……小伤口。”

“要打破伤风。”那是铁架子,铁架子还生锈了。桐桐先下车,“来! 下来。”

觅觅就前程跟着, 嫂子拉着她的手, 哥哥去挂急诊。晚上了, 正常门诊下班了, 只能去挂急诊。

不常到医院的人, 总以为晚上的医院很安静。其实不是的, 晚上的急诊……病人挺多的, 什么样的病人都有。

她不喜欢医院的急症, 每次来都是因为妈妈。

坐在等待区, 她低着头, 沉默着。

等到自己了, 得让医生看伤口, 又把手给伸了出来, 她那黑漆漆的指甲……忙握紧拳头, 躲着不敢叫大哥看见。

四爷只问医生:“伤口还需要处理吗? ”

“简单的处理一下……没事!”就是刮破皮, 渗出血了, 主要是要打破伤风。

处理了伤口, 等着打了针, 觅觅把头低的更低了。

桐桐说四爷:“送我俩去酒店, 我们今晚不回家, 住酒店了。”

觅觅猛的抬起头来:“不行, 妈会紧张的。”

“没事!”四爷指着车:“上车呆着去, 跟你嫂子在一起, 妈很放心。有她守着, 你丢不了。”

真就给送到酒店, 开了最好的套房, 叫两人住进去。又去给采购了衣服, 亲自给送过来,“没事,我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安心住吧。”

桐桐把衣服一接, 跟四爷摆手:“我俩一会子出去吃饭, 不带你, 你走你的。”

四爷:“……”行! 你有你的办法。

桐桐的办法就是, 吃喝玩乐一条龙。

去吃火锅, 啥也不说, 就吃, 吃爽了, 溜达溜达, 等差不多了, 咱去泡桑拿去。胳膊上有伤? 没关系, 小意思, 贴上创可贴, 问题不大。

什么叛逆咱就去做什么!

洗出来, 去美发。不喜欢乖乖女的黑长直, 那就染发呀, 剪短嘛, 怕什么?

桐桐指着画册上那种短发, 特别短, 但是显得特别干练的那种:“这种怎么样?”

觅觅:“……”留成这样, 我妈会生气的。

“没事,你喜欢就好!”桐桐又去挑颜色,“我对颜色不敏感, 你哥一直不喜欢我的搭配, 你是学美术的, 对时尚更有敏锐, 哪个颜色好? ”

觅觅伸出手指指了两个, 跟托尼老师说:“要这个和这个……”

桐桐一瞧, 一个奶奶灰, 一个黑茶色: 这怎么染?

但人家托尼老师是专业的:“美女, 这一款绝对适合你。不过, 我觉得你要是留狼尾短发, 黑茶色里间着奶奶灰, 一定特酷特飒……”

觅觅‘嗯’了一声,“那下次再尝试超短发, 这次就狼尾吧。”

几乎一晚上都在做头发!

觅觅小心的问:“姐, 你做吗? ”

“那我陪你吧!”于是, 把长发剪短了, 留着一款锁骨短发, 垂下来刚好到锁骨的位置, 染了黑茶

色。

凌晨四点半, 跑到早餐铺子去吃饭。

馄饨里, 她一勺一勺接着一勺的放辣椒, 然后往嘴里塞。

桐桐看着特别前卫打扮的觅觅,夸她:“我可能比较土, 对时尚没有感觉。但是, 好看不好看, 我还是能分清的。我觉得你这么打扮挺好看的……”

觅觅只抿嘴笑, 并不说话。

“有没有想过, 将来去做什么? ”

嗯? 觅觅摇头:“家里有大哥, 其实我从没想过将来要做什么……做不做都行吧。”

桐桐:“……”不知道想干什么, 能干什么, 好似活着只是活着。在衣食无忧, 不为生活奔忙的时候, 更迷茫了。

她就说:“我觉得……你可以找你大哥。”

“干嘛? ”

“找你大哥给你投资呀! 做个时尚杂志怎么样? 又不为了赚钱, 有个营生做也不错。看看现在这发展势头, 衣食住行四个方面, 衣服配饰主打就是一个时尚和流行……做这一类杂志, 它既能算在‘衣’里, 又能放在娱乐里……”

觅觅:“……”从来没敢这么想过, 也不敢去做,“我……不喜欢跟人交往。”

桐桐心里舒了一口气, 肯去掉伪装, 把心里话往出说,这就好。她认真的听着, 然后给予回应:“这样啊, 那确实是不合适。”

“但是……但是……我……”觅觅像是十分丧气一样, 长吁了一口气, 强迫自己往出表达:“我其实……其实想做化妆师……。”

“啊? ”

嗯! 觅觅急切的表达,“就是……就是觉得人有很多张脸, 化妆师就是粉饰人脸的, 将那些不好的, 都藏在里面, 不叫人看出来……”

“想做那就让你哥给你找老师, 找学校……什么时候学都不晚。”

“我其实……其实在学校里也开了一个格子化妆间,给要去约会或是面试的同学、学姐她们化妆……我会化妆……我想开一家自己的形象工作室……行吗? ”

“行啊!”桐桐十分赞同:“那……我们订婚的妆容就教给你了。怎么收费, 你想要了, 定下来,找你哥要……”

“不用……”

“用点! 这是第一单生意, 给八折的优惠就好了。”桐桐就教她:“可以办会员, 我以后少不了出境, 要是正式的场合, 就需要化妆师……找你哥去办卡, 开业的钱就有了。”

觅觅不由的笑了起来, 又变成了腼腆的样子。

吃了早饭, 往出走的时候。她主动挎了嫂子的胳膊, 搀着她往前走着。

良久, 她才问:“……果果找不见的那些年, 你一个人害怕吗?”我还有我二哥陪着, 我俩能一起,你呢?

你一个人, 当年一定很害怕吧!

第1262章 归途漫漫 (69)三更

回家来,觅觅是害怕的!

但是不知道大哥是怎么跟妈妈说的,妈妈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问说:“理头发了?”

觅觅摸了摸头发,不自在的点了点头:“哦! ”

“喜欢? ”

“哦!”

韩英隐藏住几乎要落泪的冲动,只淡淡的点头:“那回头自己多买衣裳回来,把你喜欢的衣裳叫阿姨收起来,放地下室储藏间。“说完又问:“钱够吗?”

“我哥给的多, 我攒了很多……”

“不够了就用卡, 你跟二哥的卡都是我的副卡,用吧。”

觅觅指了指楼上:“……那我……我先上楼。”

哦! 去吧。

觅觅回了房间,把自己扔在床上,然后不停的拍打着胸口, 一扭头看见空荡荡的化妆台上, 放了一个极大的化妆箱,她爬起来打开, 里面应有尽有。

另外, 还有一沓子东西, 打开一看购房合同。

有一双层的店铺, 接近三百平的面积,摆在她的面前。是合同不是房本的原因是房子才找到, 什么手续都没办,只有一个意向。

她拿着这个东西跑出去,去一楼书房:“妈, 这个……”

“哦!”韩英看了一眼,“你爸叫秘书去办的,我跟你大哥也去看了, 地点合适! 那里有大小明星,有艺人出没。你哥说,你嫂子那边已经有好几个特约采访了, 名气起来只是早晚的事……她隔三差五总去, 你那边就有人气了……”

至于怎么去做, 她却再没絮叨。

觅觅拿着这个, 想说什么, 还是什么也没再说, 拿着这个东西……慢慢的回楼上去了。

韩英叫住想说点什么, 一时之间, 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坐在书房, 一股子难言的滋味在胸口蔓延, 找不见大的, 连小的也一并丢了。半生已过, 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孩子们都大了, 也都有了他们自己的事了, 一时间, 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相处了。她以为很好的相处方式, 只是她以为而已。

第二天, 她叫司机开车, 送她去郊区, 找周芳。顺便也想请周芳做媒人!

周芳在小小镇最靠边的位置开了一间药店,自己配药。自己配的药一包一包的, 告诉病人一天吃

几包就行。有效了, 周围十里八村的, 路过的就都来买。

什么牙疼的、咽炎、鼻炎、感冒、咳嗽、积食等等,常见的都可以到她这里拿配好的药。肯定是赚钱的, 只不过是赚的少, 一天二三十块钱的收入, 但是肯定够母子俩在这小村子里安生的过日子。

韩英到的时候, 门口停着一辆车,应该是小飞他爸和他继母又来了, 这两口子隔上三两个月, 总还是来一次的。

她拎着买到的日常用品往下拎, 喊小飞:“来! 帮忙。”

今儿来的晚了, 小飞的馒头包子都卖完了。

这小院子最偏远, 边上就是他们家的两亩地。挨着最边上的房子,将窗户换成大窗, 周芳隔着坐在窗口就能营业。

小飞早起四点蒸馒头包子,前锅后锅, 一共两锅。赶在早上九点十点, 这两锅就卖完了, 也就能挣个二三十块钱,剩下的时间, 伺弄菜地, 喂一喂鸡鸭鹅, 再看看有哪一样点心快完了, 他抽空做点。

点心就摆在门道里, 有人买了, 周芳出来给称重收钱, 能兼顾到。

把这些杂七杂八的都加上, 母子俩一天能整个百十来块钱。不仅花不完,还小有积蓄。

小飞穿着背心从里面跑出来,“嬢嬢”

“嗳! ”

小飞又招呼司机:“您下来坐!”

司机在车上更舒服:“没事, 你们忙! 我在附近转转。”

韩英并不约束司机, 只拍着小飞的肩膀:“走! 他想来就一会子就回来了。”然后问说:“是你爸和姆妈来了? ”

“嗯!”小飞笑着把人往里面带:“也刚到一会儿。”

进去的时候, 白爸爸和白姆妈正在院子里坐着, 见了客人就起来, 很热情:“多亏了大姐照顾,他们母子俩人生地不熟的……”

“客气! 太客气! 我来也没打电话, 来的不巧。”

周芳笑道:“来的巧呢! 咋还不巧了?”顺势就让着坐下。

小飞去冲了咖啡来,“嬢嬢尝尝, 我手磨的。”

“哟! 咖啡也学会了。”

母子俩只是住到农村, 也确实干的营生就是很‘淳朴’, 但是周芳‘依赖’儿子, 总是说沪市的生活,然后小飞有心, 就总是设法改家里的设施, 也还总是找四爷咨询。

就像是这母子俩, 院子里有一口井, 而今, 这房子几乎是改成了乡村特色民居的样子。房间里套着卫生间,卫生间里有马桶, 修了下水道通到后面粪池。粪池上面几乎封闭, 定期叫人抽走就可以了。

后院的配套跟城里的房子没差别, 前面又保留了农村的大锅灶。

周芳记得桐桐来玩的时候说的话: 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可以是小飞的选择, 但不是说小飞一辈子只能生活在这里。

这几年下来,小飞真的可以选择去任何一个城市里生活了, 他哪怕去饭馆里当厨子, 做个白案师傅, 也能把他自己给养活了。

就算是在城里, 也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很有出息, 能挣来多大的体面。比起来, 我的孩子能自食其力, 真的就差吗?

她会带着儿子喝下午茶, 可以在落日的时候, 跟儿子坐下花架子下, 一边吃刚烤出来的点心, 一边喝咖啡。

韩英端着咖啡喝了一口, 朝小飞点头:“不比咖啡店里的差。”

小飞腼腆的笑:“我在学裱花, 下次给嬢嬢裱花。”

白爸爸跟着笑:“我家小飞聪明的呢……上次我来, 说还不会蛋糕裱花, 这回我吃到裱花蛋糕了。”

小飞蹲在爸爸边上, 递了桃子过去。

白爸爸接过去了, 一口一口咬着。

小飞一直把后妈叫姆妈,姆妈在边上说:“给你买了新电脑, 用法跟店里的台式是一样的, 你慢慢摸索着用……就是我跟你说的, 网络对做生意很有用处。你看那些在网上开店的, 这要是都用网络了,啥货都能卖出去……”

小飞乖乖的听着, 叮嘱什么他都认真的记着。

这姆妈又跟周芳说:“我说真的呢! 这个事周姐你得在心……”

“好! 我记着呢, 回头我就看看。”说着, 就说小飞,“还不谢谢姆妈。”

“谢谢姆妈。”

谢啥呢! 叫我姆妈呢, 不应该的吗?

周芳这才问韩英:“韩姐, 你这来……是为了俩孩子订婚的事? 我听林家大哥和嫂子说了……”

白爸爸问:“那得包个大红包了……找回小飞, 这是恩人呐!”

韩英这才说想请周芳当媒人的事, 几个人在这里商量这个事, 白小飞在一边包糯米粽子, 包了蜜枣的, 包了豆沙的, 包了咸肉的, 还包了蛋黄的。

桐桐姐和金哥爱吃甜粽,自己和嬢孃也爱吃甜粽。但是妈妈爸爸还有姆妈, 他们爱吃咸的。

他满满的包着, 一时觉得这么着就好幸福, 像是吃了甜粽; 一会子又觉得满满的, 像是吃了咸粽, 有肉有蛋有米, 饱饱的, 满是劲儿。

白爸爸和后妈下午就回城里, 先把车还了, 再坐晚上的航班飞回去。

白小飞站在门口, 看着爸爸上车, 低着头不言语。

“爸爸不忙了就来……”白爸爸一下一下的摩挲孩子的肩头,“有事不好解决就给爸爸打电话, 晓得

不?”

“嗯! ”

“没事了也能给爸爸打电话, 记住不?”

“记得了。”

记得了就好了, 白爸爸上了车了, 开着车到底是走了。拐弯看见孩子还在那里站着, 鼻子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姆妈回头看看, 再看看丈夫:“……天杀的人贩子! 要不是孩子丢了, 你俩也不能离婚。好好的一个家, 愣是给拆了。”

“说这个做什么?”有些东西破了, 就再也回不去了。

“没事! 没事! 小飞学的挺好的, 将来若是结婚想回来, 也能适应。”

应该是能的!

爸爸走了, 对孩子来说, 还是有些低落的。

他一个人去菜地间菜苗去了, 这个菜苗等会子给嬢嬢带回去。

韩英看看孩子一个人蹲在那里,问说:“还是舍不得爸爸?”

“心思重,想着要不是他,我跟他爸爸还能过。”周芳失笑,“这种事, 赶上了! 现在这么着也挺好, 好好处着……也挺好。”

韩英这才说:“……我今儿来, 也是一肚子心事……”不知道该跟谁说。

说了俩小的情况,周芳不免唏嘘, 却又道:“……其实, 你找我, 我也是迟钝的人! 跟小飞这几年磨和好了, 我们娘俩亲近了……这都是桐桐的主意。要说起来, 只桐桐跟寻寻和觅觅同病相怜, 所以,许是只有他们最有共同语言。”

来问我没用, 顶多就是陪你说说心里话。你应该去找桐桐, 多听听她怎么说。

于是, 当天晚上韩英就去找桐桐了:“我给你送过去吧, 小飞给你捎带了不少菜……”

桐桐看了看这狭小的空间:“地方不好找, 我下去接您……”

“不用! 我能找到。”

但桐桐还是去电梯口等着, 接了司机手里那么大的袋子, 把韩英往家里带。

这空间真的很小,但布置的真的特别好: 玩偶, 瓷娃娃,花瓶里的狗尾巴草, 沙发上的布艺,都是生活的情趣。

可而今再去想: 寻寻和觅觅的房间……空荡荡的! 所有的东西收纳进柜子之后, 才发现并没有这么些‘无用’的东西。

寻寻有过玩具吗? 觅觅有过布娃娃吗?

没有! 没有的!

第1263章 归途漫漫 (70)一更

“您先坐。”桐桐说着话,把菜先送到厨房。

韩英应着, 朝厨房看去, 厨房小小巧巧,里面收拾的极为规整。她说:“菜都是摘干净的, 没清洗,怕不好存! 可以直接放冰箱里。”

桐桐就顺手把冰箱打开,然后把蔬菜一样一样的规整进去。

韩英这才往客厅走, 厨房的对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间, 榻榻米的样子,有个双人床的大小。上面铺着软席子,可以当茶室用。但要是父母来住, 这地方可以当做卧室来用。

进来是客厅,沙发不常, 茶几也不规则,空间看着也不算小。再往里能看见开着的卧室门, 另外一间连着阳台的是书房……书房用上床下桌,隔出来两个空间。面朝外的是书房的空间, 有书架, 有工作的地方。但从边上绕出去,从另一侧上床, 住在上面的人便有私密空间,并不受这一面工作的人的打搅。

她没进去,只在门口看了看, 看见了书桌上一摞子东西,电脑屏幕亮着呢,自己来之前, 桐桐像是在写什么。

她扫了一眼,见屏幕上是: 美国和Y国蓄势待发, 战争的准备和武力的威胁遭至国际社会反战之声日胜……

再写了什么, 她没再看。

桐桐从厨房出来, 端了茶来,“您坐。”

韩英这才在沙发上坐了,“收拾的真好! 住在这里也好, 很方便。”

桐桐就笑,“当时我爸妈买的时候, 只想着回头这房子好出手, 将来买大房子的时候,这个房子卖的钱好交首付的。在商圈里, 往出租, 这租金确实不低。”

韩英觉得父母也是真的在尽力了, 两人这是见第二面, 单独……这是第一次。她没话找话的先搭话, 说亮着的电脑屏幕:“你是不是忙着呢? 有没有打搅你?”

“没有! 我在放假。”桐桐看了那边一眼:“我跟您提过, 我打算驻外一年。想申请出去, 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领导未必会批! 我这是在做准备工作。”

战地记者哪里是你想去, 就会派你去的。这不仅是要报道, 还要对接下来的局势做出自己的判断和分析, 像是这样言论性的报道, 哪里敢胡说八道, 那一定且必须是有深度的。

桐桐一边跟韩英说着, 一边坐到了边上的墩子上削水果, 转移了话题问说:“您今儿去郊区了? 回来这么晚? ”

碰上了小飞的爸爸, 也没说到正事的, 耽搁了半天的时间。

她就说起了今儿的事:“……当时两口子不离婚也没法过了, 在一起不过是相互折磨。”经历过的人都懂,家是完整的, 丢了一个孩子, 就像是一面完整的镜子被认取走了最核心的那一块, 剩下的人再怎么弥合, 都不过是相互折磨罢了。

差别只是有些人家磨过来了, 有些人家没磨过来而已。

桐桐点头:“别人不懂, 咱们是懂的。我爸妈……当年也一样, 相互之间指责埋怨……一个说你若不在那地方做生意,不至于把孩子丢了; 另一个说, 你若是能养家, 能挣来钱, 我又何苦去干这个营生。

日子过成这样, 我妈克制着, 没说过一句我爷爷的不是, 但是……我爷爷受不了心理上的折磨,觉的没把孙子看护好……”

其实谁家好呢?

周芳家是离婚了, 金家跟疯了一口子人没区别, 而林家是搭上了一条命。

说到这里,桐桐就知道韩英来是为了什么了, 她放下手里的水果刀:“……打从家里丢了一口人开始, 家就算是破了。家里所有人都是这一面破碎镜子的镜片, 伤不分大小……”

韩英:“……”是的! 这孩子这一比方, 可算是把话说尽了。

“在这种痛苦的环境里,是没有办法舒展的。每一天都压着, 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到现在为止, 我爸妈一高声说话, 我心理还是会哆嗦, 那种不好的感觉还是会随之而来……这是没有办法的! 只能慢慢来, 一点一点的去弥合……”

韩英:“……”所以,“你要去战地,这么危险的地方, 跟这些年……有关系?”

这还真把人给问住了。

原身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对外界少了很多感知的人, 她是麻木的。

那么黑的天,她一个人在外面, 不知道害怕吗? 她从未考虑过这是危险的。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她考虑的都是家里其他人的感受, 反而像是封闭了自己的感知一样。

桐桐就说:“不是因为不害怕, 恰恰相反……”原身如果活着, 她除了要找弟弟之外, 应该是要:“找寻害怕的感觉。”

只有心存畏惧, 惜身, 才能真的珍爱自己的生命, 从而爱生活。

其实, 寻寻和觅觅身上, 折射的都是原身的影子。

一如觅觅站在摇摇晃晃的旧的脚手架上, 不知道害怕一样; 一如寻寻爱赛车, 他是爱赛车吗? 也不是。他是通过极限又危险的运动, 刺激感官。

人的性格不同, 经历不同, 因此, 在三个人身上的表现应该是不一样的。

但以往三人身上都有个标签, 那便是‘循规蹈矩’,换言之就是乖!

乖, 就是不给家里再添任何麻烦! 家里已经焦头烂额了, 再不乖就真的是不懂事了。

韩英没有再问, 沉默的坐着。

正沉默呢, 门一响, 四爷推门进来了。

桐桐之前在厨房给四爷发了消息, 叫他来接一下。

韩英起身的时候恍惚了一下, 她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 镜子打碎了, 找回了丢失的那一片, 可这破损的痕迹怎么才能弥合?

破镜重圆……伤痕依旧呀!

四爷扶着她去车上坐了, 笑道:“带您去个地方?”

“好!”韩英坐在车上,一句都没多问。她的手脚都是麻木的, 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脚下是打票的, 耳边都是嗡嗡声, 嘴唇止不住的颤抖。

四爷开车, 带韩英来了一家文玩店。

店里有许多修复之后的摆件, 其中就有一面镜子。

四爷带韩英去看那镜子:“您瞧……”

什么?

“这镜子破了, 是修复过的! 痕迹你还看的出来吗?”

韩英被吸引了注意力, 后面有许多工艺精湛的藤蔓纹路,“这是?”

“能工巧匠能把裂痕修补成另外一件工艺品,就像是这面镜子, 裂痕成了藤蔓, 瓜瓞绵延……”四爷牵着她:“您看, 只要碎片还都在, 它就是完整的, 从裂缝了能生出花来! 可若是缺了一片……”

韩英抓住儿子的手, 一下一下摩挲着儿子的后背:“不怕! 不怕! 妈不会再寻死的! 再也不会了。”

我得活着, 活着这个家就还是孩子们的家! 当妈的不就是这样吗? 得努力去做这个能工巧匠,叫这个家还是完整的家……

四爷舒了一口气: 可算是说通了。

对嘛! 人得积极的往前想,抑郁是一种病,想闯出来不容易。一家子都小心翼翼的, 怕她再出意外。

回去的路上, 四爷才说:“我今天去看寻寻赛车了……”

韩英: “……”她问说:“危险吗? ”

赛车是个烧钱的玩意, 能玩起这个的, 必须有绝对的财力支持。

这种比赛,很少有那种恶意的竞争。但是,它的危险也是一样的危险。高速行驶中别说有别人剐蹭抢位, 就是自己开车在转弯的时候把握不住, 一样会存在各种风险。

今儿的比赛就是, 车在赛车场翻滚了一圈, 零件七零八落, 幸好人没事。

四爷没详细的跟韩英说这个, 他只示意韩英:“您看抽屉里……有一本杂志。”

韩英从车上的抽屉里取了一本杂志, 是汽车类的杂志。她打开翻了翻, 愣住了: 车模?

四爷就在考虑这件事:“……赛车当个兴趣爱好, 偶尔自己跑一跑, 这个可以有! 在正规的跑道上, 风险是最小的, 总比他自己偷偷出去跑摩托车强……”

那玩意玩的人很杂, 哪怕是正经的俱乐部, 也总有那不讲规矩的。

“总得叫他有事干! ”

韩英:“……”寻寻这孩子在外面偷着骑摩托车赛车了? 怪不得他哥给他买赛车, 放在俱乐部, 花那么些钱叫他玩。

她从来不知道寻寻会偷着去干那么危险的事!

“他认识的朋友有做摄影的, 我也认识了认识……”

然后呢?

“会有一些平面模特的机会,他的摄影师朋友会找他帮忙的……寻寻看着冷, 但其实交朋友很实在, 他会帮忙的。”

韩英:“……”把他朝另一个方向推。

桐桐都躺下了, 想了想, 还是给邵维打了个电话,“邵姐, 听杨晓说, 你们台有一个项目……”

“怎么? 想来主持? 欢迎!”邵维一边给脸上擦晚霜, 一边对着化妆台上的电话道:“真的! 你要是回来, 这个节目你能主持……”娱乐综艺的主持人那可真都是高薪呐。

“哪呀? 这不是请您帮个忙吗? ”

“说。”你有的是资源和人脉跟我互换, 只要张口, 必能给你办到。

“听说是一档运动类综艺?”

“嗯! 这不是搭着奥运的列车, 全民关注运动, 这个项目策划送上去, 都觉得能搞。”

桐桐就问说:“除了明星之外, 素人有邀请吗?”

“谁呀? 果果吗? 不是考上警校了?”

“不是! 我是小叔子, 这小祖宗体育专业的, 九月份就要实习了。他玩赛车是不惜命, 家里人吓的够呛……”

长的呢?“跟金总比, 如何?”

“跟我们家金总七成像, 但更精致一些……”

还精致呀? 那是个美人坯子呐:“行! 回头我瞧瞧。”

说了一会子闲话, 桐桐这才挂了电话, 又给寻寻打过去:“帮姐一忙呗!”

寻寻:“……好! ”

特别乖的, 啥也不问, 就应承下来了。

第1264章 归途漫漫 (71)二更

生活还在继续,刻意做什么那大可不必。

过日子嘛, 回头看, 是一日一日熬过来的; 往前过,日子总归还是要一日一日的过的。

桐桐把寻寻送去录综艺去了, 这是没有什么危险的。邵维负责的项目,这个人的嘴是真的不好,但人是有底线的人。

把寻寻交给她是可以很放心的。

觅觅一个人忙前忙后, 忙碌着收拾她的店, 总归是有事干的。

金运达和韩英偷偷去看过,那店还很乱,没规整好的情况下, 地上随便铺个毯子, 随便一个架子放着镜子, 化妆箱往边上一放,她就能开工。

可能北漂找活的人多吧, 她总也顾客光临。

干活的时候,觅觅完全变了个人。冷着脸, 大有爱化不化的样子。客人说:“眼线是不是……”

她把手里的工具递过去:“你化。”

客人便不说话了, 许是真的化的叫人满意吧,每次过去偷偷看, 还都有排队等着的。

他们是不懂的,年轻人现在是不是都好这个调调。

韩英还专门问化妆出来的姑娘:“……态度也不好,你还来吗?”

“来呀! 只要化的好, 为什么不来? 挺个性的店,挺个性的化妆师……”不像是为了挣钱,单就是为了化妆的。

韩英:“……”那大概……或许这样也真的能生存吧。

后来, 还看见觅觅买了许多的衣服,家里的司机说是叫帮忙去拉, 结果二楼全都是各种的衣服,简易的衣架一排排的, 这里的衣服就那么挂着。

没几天,还招募了两个员工专门负责二楼。这店里的客人好像更多了。

好些人来这里整体造型,衣服租出去穿一天还回来, 要给租金的。只要有人穿过了, 就必须送去干洗, 然后消毒处理, 再重新挂起来。

里面的衣服竟然没有重复的, 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晚上了, 很晚了不见觅觅回来, 韩英自己去店里看, 店里也没人了, 觅觅一个人拿着衣服,在衣服上画了很多画……

一堆的白T恤, 因为画不同, 便不同了吗?

她没打搅, 只叫司机在外面等着, 什么时候忙完, 什么时候把人送回来。

夜里车水马龙, 世界变化可真快, 快的她像是一睁眼, 世界便不一样了。

金家要上林家去, 桐桐跟家里打电话, 把时间说了。

“你不回来?”

桐桐看着手里的资料, 跟电话那边道:“我不了! 我得上班了。”

哟! 这就真上班了。

“你们看着安排, 怎么都行, 我们忙着呢。”

行! 那你忙吧。

桐桐对着镜子看了看这一身打扮, 没毛病, 包一拎, 这就能走了。

正式上班第一天, 先找刘富民,“刘主任。”

刘富民就一看进来的人, 就笑着招手:“进来!”

“休息好了?”

“好了! ”

刘富民叫桐桐坐, 然后还亲自去接水:“之前跟你联络过了, 有几个访谈节目, 准备好了?”

是! 随时能配合。

刘富民给打了电话,“那你办入职手续!”说着, 主动伸出手来,“欢迎你呀, 小林。”

“一定努力!”

办了入职手续, 这才去见王桥。

一般的新人入职, 王桥是不管的,但这个很特殊,她是上过第一线的,去过最危险的地方, 坚持在最危险的地方坚持了最长时间的人。

“小桐!”王桥笑道:“欢迎! 欢迎! ”

“您的兵前来报到了。”

“好! 精神。”王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 坐。”

桐桐坐了过去, 正襟危坐。

“不要紧张。”王桥一脸的笑意,“怎么样? 对以后得工作, 有什么打算?”

桐桐将准备好的请战书:“我想去伊L克。”

王桥接了过来,没看完就放下了:“你这个年轻人……你家得情况我知道, 怎么总是弄险呢?”

桐桐拿了散打的证书, 拿了射击的证书, 拿了拳击的证书,“您看看……这个。”

王桥拿起来看了, 看一眼证书, 看一眼桐桐, 再看一眼证书, 再看一眼桐桐:“你这准备的挺充分呐。”

桐桐又从包里翻,翻出了阿拉伯语培训的各种证书:“我学了两年, 虽然还没有拿到专业四级证

书, 但是三级的水平是有的, 日常的对话问题不大……”

所以, 有什么理由不用我呢?

王桥把这厚厚的资料放在一起,手搭在上面:“初衷呢? 为什么要去?”

桐桐得给个理由呀:“……自从去年战争全面爆发,紧跟着, 撤侨,把所有的国人包括记者在内都撤离了出来,世界各地的记者都在逆风而行,就咱们把人撤出来了。网上的网民朋友嘲讽, 说咱们国家的记者贪生怕死……有违职业道德……”

王桥朝后一靠, 沉默了良久:“没有贪生怕死, 只是这其中的曲折, 外人不能得知而已。”

桐桐:“……”当然知道这一点, 但我不这么说, 又能怎么说呢?

“还记得驻南S拉夫的三位记者, 在那场爆炸中丧生吗?”

桐桐肃然, 缓缓点头。

“这件事发生,到去年撤离,中间只隔了四年。在有了惨祸的情况,上面决定,将人员全部撤离,合情合理。我们的记者以各种理由拖延,希望哪怕留一个小组, 甚至动心眼, 说护照被雇佣拿走了,而雇工找不见了, 他走不了了……可是没用呀! 大使率领车队, 在伊克边境等着, 有一人不走, 大家都不走。所以, 最终是撤离了出来, 过边境入YUE旦。”

桐桐:“……”

“而且, 派出去得一层一层审批,你没有经验。这次要外派, 也是要派遣老记者, 曾做过海WAN战争的记者前去……”否则, 没见过战争, 没见过什么残酷的姑娘家, 光是适应都难。

桐桐:“……”

“你还得熟悉中DONG问题,做采访策划, 撰稿……稿件的要求你也该清楚……”

“该做的功课, 我都做过了。您可以随时考我! 再说了, 老记者是领导, 但没有新鲜血液, 将来怎么办? 这世界不会太平,前辈们的年龄在那里放着呢, 总得一茬一茬有人接替吧。传帮带, 也该慢慢去见识, 去适应, 去挑大梁……”桐桐就说:“这个请战, 我是认真的!”

王桥:“……”光凭准备的这些,看出来了, 她是真想去。他沉吟,“这样……年初派了一组人过去,接替最早也得在明年二三月份。你新入职,培训就需要三个月。年底, 还有表彰大会……你先按部就班, 把手里的活干完, 你的意愿, 我会郑重考虑。”

于是, 桐桐就按部就班起来了。

有盘点疫情中涌现出来的英雄个人,她就在其中。因此,她需要接受采访, 做面对面的人物采访。

有讲疫情背后的故事,她作为重症区的见证者和记录者, 她也是需要配合接受采访的。

家里又打电话, 说跟金家谈的很好, 希望把订婚的日子放在国庆。

由着他们订, 桐桐和四爷并不提反对意见。

这中间又有果果开学, 这一入校, 军事化管理, 周末想回家几乎不可能。

一家人把果果送的入学, 林家也就准备把老家的铺子关了, 往京城搬了。

因为采访桐桐的一些节目陆续的开始播出了, 还是很受关注的。尤其是知道根底的人家, 自然也就知道这是谁家的孩子。

名人家得店铺, 关注度带来的东西, 这两口子诚惶诚恐的。他们利索的关了店门, 但却不打算去跟桐桐住。

“地方小,人一多, 乱七八糟的, 也影响你工作。”林耀军十分坚持,“我们先租房……”

倒也不用租房, 四爷接手了之后, 能想到的都给想到了。

四爷把这个辣酱办成了厂子,厂子设在郊县, 他找了人专门来管理。核心那一部分,只林耀军和张舒管着。他们不需要离厂子太远,在这郊县里买个院子, 住过去就可以。要不了两年这里就是新区, 地铁都能通过来, 真没那么远。

在果果不能出校, 桐桐出国回来要结婚的情况下, 这么安排是合适的。

周末一脚油门就到了, 想见就能见到。

林耀军看着收拾好的院子, 花是花,菜是菜。上下两层, 地方宽敞。里面的家电都是新的, 电视打开着呢, 一个护士正对着镜头说着疫情时候的事,“……还挺感谢你们的记者……小林……林雨桐, 她除了采访之外, 最多的就是帮我们护士了。那时候忙一天, 太累了, 往墙角一缩就能睡过去。

她其实是可以选择休息的,少跟我们接触,其实也是最安全的。但是她没有……她自己不会拍她自己, 我们如果不说, 病人如果不说, 我相信没有人能知道, 她在这期间做了什么……”

张舒站在电视前一动不动,太阳穴又突突突的跳, 她郑重的问女婿:“去驻外……真不会有危险吧? ”

四爷一脸的笃定:“当然! 如果有危险, 我不可能同意她去的。”

“是啊……不叫去, 又能怎么办呢?”在国内, 其实可以很安全, 一如疫情, 直接回家就好了。可这么安全的环境, 她都能往不安全的地方钻, 那圈着……是圈不住的!

张舒说:“她一回来, 就抓紧结婚……”结了婚, 成个家, 有个孩子, 她就懂得病也不敢病, 死也不敢死, 是什么滋味了。

她喃喃的叹气:“等你们有了孩子, 你们就知道啥叫害怕了。”别说谁胆大, 当了父母之后, 再问你的胆有多大?

但不管怎么说, 桐桐的初步意愿达成: 她频繁的出现在各大媒体上,在网络还不太发达的时候,她的名字已经被世人所熟知……

第1265章 归途漫漫 (72)三更

大雪纷飞,银装素裹。

桐桐站在新闻大楼的高处,端着茶杯看着落地窗外。大雪的天气, 依旧有鸽子在飞,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

眼前是盛世太平, 安居乐业,耳中是各种争执之声。

没有真正的踏足这里,是真的不太知道他们都是怎么工作的。

直到坐到了国际部, 才逐渐熟悉了大家的节奏。

吴敏接了桐桐的杯子:“再给你续点热的? ”

“好啊!”桐桐坐过去了, 将肩膀上的披肩紧了紧。

吴敏将茶杯给放到边上,然后坐回她的座位,捧着杯子听着大家争论。

这是内部的会议, 讨论如何报道的问题。

这个说:“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否会大规模的使用, 我觉得报道的时候, 还是得持慎重的态度……”

那个说:“对于战争的持续时间,短时间内, 我认为无法结束。”

桐桐正走神呢, 桌子被敲了一下, 是组长示意: 该发言了。

“我认同!”桐桐点头,“枪炮一响,战争的帷幕就拉开了。好似开启战端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其实这是M方精心准备了许久,既然是费尽心思,处心积虑,那这一场战争就是必然。倒。萨这个目的终归是要实现的! 当然了,这也要取决于美国的下一任政府,看他们在他们国内的需要……”

吴敏坐在椅子上转过来:“我认同。强行倒。 sa, 对美国的国际形象影响太坏,那嘴脸也过丑恶了。因而BA以冲突, 从战略上来说, 就是为了掣肘美国倒SA。”

会议室里各种争论的声音此起彼伏,领导总结说:“各位, 做新闻的,抢的就是时效。争分夺秒,先发制人……咱们得跟各国的新闻媒体,跟大国的新闻机构、通讯社竞争。谁先报道, 谁快速高效,谁准确及时……谁就取得了胜利! 这也是新闻战线上的一次竞争甚至于战斗……”

干一行咱说这一行的话,下班后桐桐打着哈欠出门, 下雪了, 四爷来接, 懒得做饭, 干脆就去金家吃饭。

金家人好似养成了习惯,凡是天气不好的时候,都要回家吃饭。天气会影响心情,照顾着韩英,大家就都早早的回家吃饭。

寻寻最近能在家过一星期, 录制的第一季节目, 中间休息了。

拍摄娱乐性质的节目, 像水池上面各种游戏设施,不能过关就会掉下去等等。安全、但又带点小刺激, 那么多爱玩的人凑到一起, 日子不难熬, 还有钱拿, 寻寻觉得日子还怪惬意的。

这次回来还是之前的样子, 酷酷的, 拽拽的。

桐桐进门的时候他正下楼, 手插裤兜, 一步三摇晃的:“哥, 姐。”

“好玩吗?”

“还成。”他说着, 往沙发上一摊, 看着餐桌的方向,“今晚上有炖鱼!”

阿姨忙说:“是寻寻钓回来的。”

“哟! 会钓鱼了? ”

“哦! 跟一个前辈学的……”

“多大? ”

“也没多大, 一米长吧……”

四爷过去撸了撸他的脑袋:“得! 洗手吃饭。”

觅觅在摆筷子, 又去取放鱼骨头的碟子。

结果一上桌, 还有贴的饼子, 这事照顾桐桐的口味。

阿姨说:“有一半是加了苞米面的饼子。”

桐桐就接受好意, 拿了这个饼子, 吃了一口鱼:“嗯! 草鱼, 在哪钓的?”

“在郊区的水库边上……”

“危险吗?”桐桐很自然的就问出口,“野地可别去, 周边的情况也不了解, 又是大冬天的……”

“没去! 野鱼长这么大早成精了, 躲在深水里不出来! 我们在经营水库的那地方钓的……”其实鱼是养殖的, 也不是野生的。

桐桐早吃出来了, 这鱼没有那种很重的土腥味, 证明在干净的水里呆的时间不短了。

寻寻看了大哥一眼, 像是无意的问了一句:“姐, 你干嘛不去主持一些节目, 我看那些节目也挺好的……”干嘛非得去国外, 做什么战地?“他们那些主持人, 也都不如你。”

觅觅把鱼刺挑出来, 也跟着说:“我接了两个电视台的小主持人, 她们还挺轻松的……”所以, 那么危险的地方, 能别去还是别去吧。

金运达很意外, 寻寻和觅觅很少对其他人的事发表意见, 听谁说个什么, 最多就是说一句‘那挺好的’或者是‘怎么这样’?

而今呢, 分明就是不希望桐桐去。

桐桐就跟他们聊, 聊工作内容, 在单位上大家都在干些什么, 有什么是最开始不适应的,“我是真没有想到, 新闻还需要跟别的媒体单位竞争。权威的纸质媒体就不说了, 像是一些覆盖面很广的卫视, 像是港城那边的媒体, 还有各国都开始做起来中文广播, 更有一些环球类媒体……

不仅是类别上, 要与平面媒体、网络媒体竞争, 还要在同样的电视媒体上与全世界的同行竞争……

影响全球的新闻,能比同行早报一两秒,这都是重大的胜利……事件知道之后, 得甄别真假, 有时候得判断敢不敢报……”

大众接收信息, 却不知道往出放信息的单位他们是怎么工作的, 这是一个非常新鲜的领域。”所以, 哪里是容易的? 采编的不容易, 做主持也是高压状态下的工作, 时间不自由呀! 要像是今天咱们这样, 一家人按时回家, 聚在一起吃顿饭, 那难死了……”

聊着聊着, 话题就偏了。

觅觅问:“春晚今年会有你吗? ”

“会提前录制一些拜年的视频, 但不用去现场……”

炖鱼的香味还萦绕着, 冰雪随着春的到来,也慢慢消融了。京城上空最不缺盘旋的鸽子,鸽子是和平的使者, 它们成群结队的飞, 阳光洒下, 好似天下都如这般一样和平而宁静。

这一天跟其他的任何一天都没有不同,早起来张舒打了电话,“倒春寒, 别急着脱秋裤, 先穿着。”

“好! 知道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果果打电话,“姐, 你周末能来吗? 给我带点吃的, 我晚上来饿, 半夜就饿醒了……”

“行! 给你买, 今儿就给你送去。”

就是吃了顿饭,然后泡杯茶去自己的位置上, 晒这初春的阳光, 眯着眼正惬意呢, 吴敏过来, 低声道:“快去! 领导召唤。”

获准随行前去, 心愿达成, 桐桐多少还是有些兴奋的。

真的! 别看那地方危险, 但真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要去, 桐桐拿到了一系列的清单, 有两样东西是必须去领, 且得随身带的。

一个是防弹衣, 一个是防弹头盔。

这两样东西得背出国, 而到了那边之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好说。战场是瞬息万变的, 那边对入镜的人员,包括记者在内,管控的都非常严格。常驻记者不能超过五年, 而临时去的只准入十天。

这是之前的规定,现在嘛,打到什么程度,此刻的局势跟抵达时候的局势是不是一样, 谁也不敢保证。

甚至这一行三人过去, 能不能顺利的入境都不知道。

当天定下, 第二天晚上就要出发, 也就是只有一天一夜的准备时间。

四爷来接的时候,看见桐桐拎着大包, 包上带着标识,那是防护用品,他就:“……”到底是叫她干成了。

其实, 最难过的关就是: 必须熟悉ZHONG东的局势, 那边那些国家, 那些宗教, 去问问有多少人能把这各方势力摆弄明白。

整天在新闻上看, 对什么冲突, 大家都是熟悉的, 但是这两个地方在哪, 为啥打的, 这一片这些国家都是怎么回事, 有几个人去研究这个?

了解局势, 懂得军事, 甚至于要懂一些外交。毕竟报道的目的是要为外交服务的, 是要着眼地区稳定, 要顾全国家邦交的大局, 还要兼顾在战争中的民众。

虽然这种新闻都会聘请军事方面的顾问, 以免出现错误。但你不能什么都不懂!

更敏感的还是宗教问题,这个方面一旦出错, 那真的就是重大性失误。台里有宗教方面的专家,但短期内得到专家的认可, 这也不是容易的。

把这些要素都叠加起来, 能被派出去的, 真的都不是泛泛之辈。

四爷接了她手里的东西, 沉默着放回后备箱。

桐桐:“……”干嘛呀! 都答应好的事, 就别这个样子了呗。

四爷:“……”火箭弹满天飞的地方, 你的心大就算了, 就别要求我跟你一样心大了。

两人去采购吃的, 路上得带上, 这一飞走,飞机落地的地方那就已经不属于局势稳定的地区了。

顺便给果果采购了不少, 去送的时候, 还只能一个门外一个门里的站着。

果果欢天喜地的, 撕开火腿肠的包装就吃:“学校管理的太严格……”他分享学校的事, 桐桐把饮料递过去, 叮嘱说:“有需要的, 给你姐夫打电话, 你姐夫给你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