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大民也一样,脑子活泛的人,做生意做的挺好的,取了个小七八岁的媳妇子,生了个儿子了,一家子过的不知道要多好。当年脾气不好,动辄打骂的人,对后来这个媳妇很好。
这媳妇的模样没法跟李媚比,但就是能拿住姚大安,这可真是没处说理去。
姚大安可以说是人过中年才得的儿子,如今儿子不仅结婚了,他连孙子也有了。
怎么好端端的,当年的媳妇又找到了?
第1286章 归途漫漫 (93)一更
“十三口子? ”桐桐不在,他的作息并没有改变, 还是非必要不应酬, 早早就回来了。不在家,而是直接回金家跟父母住。
哪怕是陪着韩英看电视剧呢, 他便是晚饭不在家吃,也都是八点半之前就到家了。
因此,桐桐打电话的时候, 正在家里, 一家子也都在呢。
觅觅从厨房端了草莓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一家子的女人和孩子,要是李三妹卖的, 那她就是一个人卖了十二口子。”
寻寻摇头:“她一个人办不到的, 她肯定当时就有同伙。”
是的! 这得怎么欺骗, 才能把一家子女人和孩子齐刷刷的骗走。以至于家里的男人都以为是别人拐带走了家里的女人和孩子,而不是她家出了内鬼。
要是早这么怀疑, 当时又有照片, 李三妹不可能逍遥法外这么长时间。
四爷就问桐桐说:“这算是跟你早就怀疑的一个点对上了? ”
嗯! 对上了。
桐桐怀疑, 李三妹上面还有人。
李三妹想退的, 她一个老太太,身上并没有那种过过纸醉金迷生活的痕迹, 李三妹在来子镇那么长时间,敢问,外面的生意谁经营的?
那才是大头, 不抓在手里?
如果她是主导者,没有不抓在手里的道理。
除非,李三妹的上面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主导。也只有如此,在李三妹出事这么长时间之后, 暗地里的营生一直没被抓到也就有了解释。
这个人是谁? 李三妹没漏过一丝口风。可找到了李三妹就是李媚的证据, 那么这个人就有可能挖出来。
他就是当年帮着李媚复仇夫家的人!
四爷提醒她:“这个人很可能早已经重新返回了老家, 若是在外面经商发财了, 很可能在当地就是个有名望的人。而今一打听姚家失踪的人口, 又说找到了李媚, 这必然是打草惊蛇了。”
桐桐心里又何尝不知道的? 可办案跟私下查访不一样。异地就这点不好, 想尽快查清, 就得把各方都调动起来。可一旦调动, 当地必然就知道了。
李三妹身后一定有一个男人, 在姚家十三口失踪的情况下, 若是同时有一个男人也失踪这必然会惹人怀疑的。所以, 李三妹不敢再回的地方, 而她背后的男人未必不会再回去。
他在外面赚到钱了, 是体面人了。他很可能会回去捐款, 回去办企业, 会跟老家的当地保持十分良好的关系。
他在外面什么样老家人未必知道, 但在老家一定有相当好的口碑, 有十分好的人员, 有特别广的人脉网络。
锁定这个人许是不难, 但再往下走, 一样是困难重重。
但总归来说, 往前推进了大大的一步。
桐桐心里有数, 跟四爷说:“我可能还需要往N省去一趟。”
“好! 小心为上。”安全不至于有问题, 就是怀着孩子, 来回颠簸, 难免疲惫。她只要能锁定人,往后推进的工作, 锁定各种证据的工作, 这都是需要依靠相关部门的力量。
急又急不得。
跟桐桐想的一样, 钱组长说, 再提审李三妹去确认李媚的事, 李三妹三缄其口, 再不开口说一句话。问了的多了, 开始头疼, 又耍起了无赖, 拒不配合, 现在又开始治病, 说是需要就医。
钱组长他们一行也要启程, 去N省调查这件事。
这件事连寻寻和觅觅听了都能想到, 想谁也不惊动的带走家里那么多人, 她一个没出远门女人,做到这一点太难了, 肯定是有帮手的。
更遑论人家干这一行的, 难道是吃闲饭的? 他们不知道李三妹关着, 而其他人撤的太麻溜, 太有章法了, 这是不正常的?
既然李三妹不开口, 那就顺着她这条线往下查。
在M县, 在外经商发了大财的, 一个县城能有几个这样的人? 所以, 这个人不难确定, 难的是抓住这个人的罪证。
既然要走, 那就一起。
钱组长说:“林记者, 你走的你的。”不用陪着咱们吧, 你坐头等舱, 咱出公差没这个待遇。怀孕的人, 别陪着咱受罪了。
桐桐哪至于那么矫情, 一个多小时的飞机就到了, 真不至于。但是呢, 她还就是觉得得分开走。
她跟钱组长说:“我在参与这件事, 就咱内部知道? ”
当然! 这是H省的事, 况且, 这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动用了私人关系, 接触的都是专案组的人, 就算是你们将来做节目, 这不也有个事先得保密的流程吗? 咱当然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无限好文,
桐桐就说:“那这件事, 就没人会泄露, 也就没人知道。”其他的知情人就是家里人, 家里人都不是傻子, 还怕多说了叫人知道给自己带来麻烦, 更不会说了。
她就说:“你们身上都带着‘气’呢! ”老鼠不一定见过猫, 但一打照面, 就能感觉到, 你们便是便衣, 也掩盖不了你们的身份。那边肯定知道姚家的案子牵扯出来了, 李三妹的身份被叫破了, 必然提防。
所以, 可能你们一露面, 人家就知道消息, 且盯上你们了。
在这种情况下, “我单独行动, 可能更方便。”
记者调查, 其实就是到处走着问着。钱组长一再问:“你确定? 你得能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您放心, 我不会拿我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同一个航班, 但桐桐和李娜坐的是头等。
而且, 桐桐难得的打扮的珠光宝气起来了。她在出发之前, 去奢侈品店里, 置办行头。里里外外的都, 身上的首饰, 平时挎着的包。
还专门买了假发, 这么一捯饬, 墨镜一戴, 丝巾遮住下巴, 李娜愣了愣, 只能说这人有五成像电视上的林雨桐。
怎么就不像了呢?
桐桐就笑, 手里拿着姚家的资料看了再看, 然后递给李娜:“寄回家, 咱们随身不再带这个。”
李娜接了过去, 出门的时候去附近的邮局, 寄走就好。
登机的时候, 专案组的一行看到桐桐了, 然后都愣了一下, 有人跟钱组长夸: 这化妆侦查课自学的不错。
这位的侦查能力是真的可能, 从当年找林雨果就能看的出来。她这记者当的, 还不如转行呢。真的, 她要考公说不准还真能考进来。
钱组长朝那边点头之后, 就说几个人:“出门在外, 谨慎是对的。”跟人家学学, 在外面绝不多话。
行! 不多话。
从内心而来, 竟然有了一种兵分两路的感觉。
上飞机的时候还相互打招呼, 一下飞机, 本来也碰不上, 那就不用客气的去碰了。
桐桐到了地方四爷让分公司的人把桐桐接走了。
而今公司做的是打印机、复印机, 分销、售后, 这都是需要处理的。总有大的经销商和分公司分
散在各地, 私下的打个招呼, 叫帮个忙, 给安排一下,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就是住宿也是分公司帮着安排的, 什么林雨桐? 四爷也没说这是林雨桐, 公司给开的房间, 桐桐拿了房卡, 就这么大点事。
安排的人也不知道这是谁, 只说帮总公司哪个助理的忙, 也搞不清楚。就算是私人帮忙也没啥,给钱很大方。
这不知道是谁家家属的人, 在省城只说一晚, 说是要到M县去。
M县有啥?
桐桐跟这经办人打听:“听说那里有铜矿? ”
“不是有铜矿, 是刚勘探出有一定的铜矿储备……”这人就明白了, “您是投资矿业的? ”
“这件事……还请保密, 我们是来打前站的, 想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
明白! 投资做生意嘛, 了解地方政府, 整个投资环境, 周围的地皮种植了什么, 征收土地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需要准备的东西确实挺多, 提前踩踩, 这才是正常的。
这人马上给安排:“公司就有M县的人, 要不, 我给您安排一个向导?”
“那再好不过了。”桐桐说着, 硬塞给对方一个红包:“您留着, 给你添麻烦了。”
这人没推辞, 托人办事, 收个红包正常的。
于是, 派了一辆车, 顺便有了司机和向导, 当天下午, 就启程往M县区了。
桐桐给钱组长发了消息, 告知她的去向。
钱组长很小心, 叫桐桐把经办人的身份, 向导的身份, 所乘坐的车的车牌号, 都发给他。另外,一天汇报三次定位, 告知他具体的地址, 不要延误, 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桐桐——答应, 积极配合。
这向导叫郑明, 三十来岁的年纪, 家就在县城,挺能白话的。李娜跟他搭话, 他都能把家里的底子掏出来叫你看。
又爱炫耀自己的人脉, 说他姐夫的姨夫是哪个局, 说他姑父的妹夫跟谁谁谁是什么关系, 好似M县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李娜就说:“南方人都爱做生意, 像是中原的省份, 会做生意的人少, 能把生意做大的人也少。大家都恋家, 能在家门口工作就比去外面闯荡强。”
郑明先是点头, 隔了好一会子才说:“那倒也不全是, 我们县也有早早的就出去了, 赶上八十年代初那一阵子东风, 说是在南边挣了大钱了。人家一直也在南边, 但是家里的兄弟子侄那真的是跟着发达了, 县城里最大的步行街, 是人家大侄子的; 县城里最大的商场, 是人家二侄子的……是个有本事的人。”
“那是赶上时代红利了。”李娜看了自家老板一眼, 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赶在八十年代出去的, 都是年轻人。这么算起来, 这人也是刚到中年, 正是干事业的年纪。那他家侄儿多大?”
“哪呀? 他离家的时候都四十多了。算起来, 现在年纪也都不小了。他那侄儿现在都四十多了, 你想他能有多年轻。不过人家也不太回来, 听说常年在港城呢……”
第1287章 归途漫漫 (94)二更
车子进了县城,这就是一个大部分北方小县城的样子。偏一些的地方出现了一些新的小区, 多除了一些高层的建筑。越是往中心城区去, 越是老旧的街道,三五层的建筑铺满了小城。
桐桐看着车窗外, 看着步行街的招牌一闪而过,她就问:“步行街……这几个字还有题字呢? ”
郑明回头看了一下,就笑道:“这张伟刚张总会办事, 这题字的人……没了好些年了, 也没啥名气,就是个退休教师。但是人家女婿了得么! 题词,给个润笔费, 这不是就能巴结上了? ”
“难怪呢! 就说, 谁给这个东西题字做什么? ”桐桐言语轻松, 好似毫无目的似得, “这个张伟刚就是做生意做大的那位张家老爷子的侄儿? ”
“可就是! 人家算是有良心, 把老家的兄弟, 把这些亲戚都帮衬了。”郑明语气里难掩羡慕, “我表哥跟张伟刚是同学, 张伟刚可算是有义气的人,结交也光, 靠山也硬,这些年也是真没少挣钱。”
“这该是家里有经商的基因吧? 或是家里有老底子? ”
“哪有啥老底子?”郑明就说起M县的传奇人物, “张伟刚他这个叔, 现在改名叫个啥……叫张潮生,说是什么改革开放的大潮应运而生还是啥的,挺有讲究的。但咱当地的人说起他, 都知道他叫张苟儿。他家有啥底子? 他爹就是掏大粪的,当时是粪工。家里的子女又多, 想想那得穷成啥样。”
车子进了县宾馆的院子, 停了下来。
郑明带着两人下车, 一边下车一边聊, 也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好似在M县给外地人讲解这个大能人是必有得流程一样。
“张苟儿二十多, 正该取媳妇的时候, 城里面谁跟他? 那时候工会给介绍, 给撮合, 带着好几个孩子的寡妇都不愿意嫁给他。后来, 从乡下找了一个, 可那姑娘也是心野, 嫁来只为了县城商品粮户口, 户口一拿到, 三天两头的寻事。
只要张苟儿不离婚, 她就朝上告, 说张苟儿他爸挑公家的地, 肥亲戚家得田; 说张苟儿的妈偷拿公家的办公纸……没法子, 离了婚了。离了婚了, 又是商品粮户口, 人家转身一嫁, 嫁到矿上当工人去了, 也不知道后来后悔不后悔的。反正是穷, 被人坑了一下。婚后没过半年, 离婚了。本来就不好说媳妇, 后来更说不下了。”
桐桐一边跟着上电梯, 一边道:“就一直打着光棍? ”
“那可不一直打着光棍! 后来他这些兄弟都要结婚, 他更是连个呆着的地方都没有了。没过几年,这不是大运动来了吗? 张苟儿跑到乡下化粪站去了。吃的商品粮, 除了不在城里之外, 啥都好。在化
粪站一呆就是成十年, 谁知道人家跑到南边去, 把事给干成了。”
桐桐心里有数了, 到了房间就跟郑明说:“我们明儿出去看看, 你回来了就回去看看父母吧! 给我们把车留下, 晚上我们自己出去转转, 吃顿饭。”
“这……合适吗? ”
合适! 合适!
郑明走了, 桐桐稍微做休整, 傍晚的时候才跟李娜出门。
去哪呢? 去县城的广场。
广场上好些老太太在跳舞, 也有不少老头坐在边上, 有陪着老伴来的, 有坐着轮椅不得不陪着老伴来的。
桐桐左右看看, 才想着跟哪个临时休息的大娘搭个话问问呢, 谁知道李娜找好了目标。
她看到有人路过手里的东西险些撞了一个坐着轮椅的大爷, 赶紧伸手拦了一下:“小心! 小心。”
桐桐看了一眼, 这大爷的半身不遂, 应该不影响脑子和语言, 话是能说清的。而且这位的年纪应该是跟李三妹和那个张苟儿的年纪差不多。
李娜推大爷朝边上让了让, 然后低声跟桐桐说:“我听见他说话了……”不妨碍打听事, “关键是, 这大爷都这么大岁数了, 眼睛还是会盯着身材姣好的老太太跳舞, 那从这种人嘴里问话, 问一他能答十, 恨不能跟年轻漂亮的女人多说一会子。”
桐桐:“……”四爷找来的这个助理, 她还真就不是个一般人。
成! 那就他了, 说吧。
李娜坐在广场的台阶上, 问这大爷:“要不要给你叫阿姨回来……哪个是, 我帮你叫?”
“不用! 不用。”
李娜又问:“您的水壶……能拿到吗? 我帮你拿? ”
手边的东西, 大爷马上就表示拿不大, 需要李娜帮忙。
李娜很热心, 起身拿了还帮着拧开, 然后递过去, 就等着这大爷把水壶还回来。
可大爷真的是个老色痞, 不着急, 小口喝的, 不紧不慢的, 还拿了老太太的外套递过去:“铺台阶上……”
“不用! 不用。”李娜重新坐回去, 跟这老头儿搭话, “您得有七十多了吧? ”
没有! 哪有那么大的年岁?“六十七了。”
“那年岁是不大。”李娜问说, “那您这年岁……解放的时候你得十岁? 十一了? ”
差不多!
“那您这一辈子可真是啥年月都赶上了。”
男人的经历就是勋章呀, 这大爷的话匣子一下子就给打开了。
说他年轻的时候是公交车司机, 县城最早的那种淘汰下来的卡车样式的公交车, 他就开过。在单位干了多少年, 多大岁数退休等等。
桐桐就插话问:“那时候公交车都跑乡下的吧。”
“跑呀! 一路一路的公交车, 看走哪一路呢。”
桐桐就说:“我听家里的长辈说过, 那时候坐公交去话化粪站, 得在哪个村子口下车来着?”
“化粪站离县城不远, 就在县城跟前。那些年远一些, 现在这县城朝外扩, 都不算是远了。”老头儿就说:“粪运出去太远了, 来不及运。只能在下风口, 不要花人力跑的太远, 也不能离城区太近, 味儿太大。得走东南方向, 于家村、姚家村那一条线……”
“对! 姚家村! ”桐桐就说, “我姨奶奶就在姚家村, 就是那一户丢了十多口人那个村子。”
“对对对! ”老头儿可太知道了, “听说姚大民的媳妇被找见了……他那媳妇当年可是一朵花! 他丈母娘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我们小的时候去听戏, 那……好听的呢! 后来这不是大运动开始了么? 唱戏的就是那……牛鬼蛇神, 成分不好了。要不是因为这个, 李媚那一朵花能被姚大民给采去?”
看看! 当年还是个风云人物。
桐桐就一脸好奇, “咋就能丢了一家子呢? ”
“肯定是穷极了, 出去找活干了, 被认给骗了。”这大爷就说, “姚大民当年那跟着闹腾的厉害, 后来人家一平反, 他傻眼了, 得罪人得罪了不少。那些年嘛, 他家那么一朵花, 又打又锤……在外面钻人家媳妇的被窝……他当年也算是电机厂的工人呢, 后来也被开除了, 干了不少不是人的事。谁知道是不是他得罪的人报复呢, 把他媳妇拐走了……”
显见的, 还不知道李媚就是李三妹, 是曾经闹的沸沸扬扬的人贩子。
当年离开的时候还年轻, 便是丈夫姚大民也没有在电视上认出李三妹就是李媚, 是后来拿了四五十岁的李三妹的照片, 姚大民才认出来的。
更何况像是这个大爷似得, 因着李媚的美貌可能见过一两面的, 更不可能还认得出来。
其实再多的, 这大爷并不可能知道, 多事道听途书加猜测。
但知道化粪站在哪里了, 就好办了。
天黑了, 两人开车, 朝城外走。既然离县城不远, 那就只当是出来吃饭走岔路了, 不小心给开到城外了。
西南的方向就一条路, 路灯明晃晃的, 路边的各种招牌显示着大致到了哪里了。
桐桐指了指路边的于家村小学的:“停! ”应该距离不远了。
这条路到这里, 端走也可以, 但有了两条朝左右拐的路。
一边是于家村小学, 显然, 这边是于家村。
另一边得过个桥, 过了桥应该是另一个村子, 就是姚家村。
李娜看了看, 问说:“朝哪边走? ”
“刚才路过看见河边的田里有挖的池塘, 下车问问……看这里的池塘卖鱼吗? 允许人钓鱼吗? ”
李娜想起了, 确实路过了。
她跟着老板下车, 指了指于家村小学边上的小卖部:“过去问问。”
小卖部多是卖给孩子的, 用破砖瓦搭建了半间简易房, 开了个窗口对外卖, 很多东西上都积满灰尘。
李娜看了一圈, 这才指了指可乐:“拿两瓶。”
老板娘对着一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 这会子拿了脏兮兮的抹布擦了上面的灰尘递了过来。
李娜专门取了整的一百递过去:“大姐, 跟你打听个事, 我们是路过的, 看见有鱼塘。这里的鱼塘允许钓鱼不? ”
老板娘准备找钱:“……都是自家挖的鱼塘, 不能随便钓。”
“花钱呢? 钓上来的鱼我们买走, 能钓不? ”
“那能呢! 要不, 你等等, 我喊人给你问问。”然后喊家里写作业的孩子:“去问你婶儿, 有人想钓鱼, 问啥价钱?”
孩子放下笔跑远了, 李娜在里面跟老板娘继续聊。
桐桐沿着中间这条路一直走, 然后又回头去看于家村小学, 她用手里的手电打过去, 看了看建筑, 这才又回来了, 听见老板娘说:“……不让钓, 还得叫人陪着时间, 顾不上……”
“那就算了吧! ”桐桐进去接了一句, 喊李娜走。都要出门了, 回头问了一句:“大姐, 你们这教育抓的很紧呀, 这教学楼不错, 盖起来得有十多年了吧……”
八十年代末或是九十年代初的建筑了。这个时间段,农村的村小学, 盖了齐齐整整的教学楼?
这老板娘就笑:“是啊! 人家捐建的。”
桐桐了然: 村子里的小学哪怕不是在村子接近中心的位置, 也不该在和另一个村的交界的位置上。放在交界上, 那是两个村子共用小学的。
所以, 她问:“我小时候来过, 这里原来化粪站吧? ”
“对! 就是在化粪站上建的小学。”
桐桐:“……”果然如此!
第1288章 归途漫漫 (95)三更
晚上住的标间,李娜陪着桐桐一起住。
她问说:“所以, 化粪站有古怪, 对吧? ”
“对! 要不然,不会在赚了钱之后, 想着回来把化粪池改建成小学。”这里面一定有命案。
桐桐跟李娜梳理了一次,说她的猜测:“李媚因为出身的原因,早年在窑子就失贞了, 又丧失了做生育的能力。这件事在以后对她一直有影响, 跟着养母过了成十年的好日子,便是养母受大运动的波及,成分不好, 也能嫁给当时的活跃分子姚大民。
可是婚后, 姚大民便发现李媚不是初次, 觉得被欺骗受了羞辱,从不把李媚当人。甚至于此事姚大民的母亲都是知情的, 只是为了姚家的脸面和儿子的面子没有把事给叫破, 这是母子俩才知道的事。
于是, 姚大民打李媚, 姚家没人劝说,姚母还觉得只要儿子能出气, 无所谓。甚至于在其他儿媳妇和其他家人面前羞辱李媚,长年累月的欺负她。失贞的事情不能放在明面上,那就以不能生育为由,挑拣她的不是。
而李媚呢? 自小就在最黑暗的地方长大,又怎么会是善茬? 姚大民不把她当真,她便跟张苟儿好上了。张苟儿穷, 家里是挑粪的,受人嫌弃。说不上媳妇, 好容易娶了一个, 人家还弃他而去。他跑到这化粪站, 是因为这里有住的地方, 却碰上了貌美却不被珍惜的李媚。于是, 两人好上了。”
李娜点头, 这逻辑是说得通的:“李媚存心报复丈夫, 而张苟儿没有女人, 遇到貌美的李媚, 今儿动心爱上对方是轻而易举的事。于是, 化粪站其实是两人偷情的地方。那地方腌臜,谁没事跑那个地方干什么? ”
桐桐点头:“是啊! 那个年月, 李媚跑不了, 去哪里都需要介绍信, 离了当地就没法活! 而留在当地, 又离不了婚。可能不是李媚不想离, 而是离不了。
那个大爷说, 姚大民钻别人媳妇的被窝, 这就是说, 姚大民有相好的这话应该是可信的。他应该是怕离了婚, 李媚把他给告了。当年搞破鞋, 耍流氓, 是有被枪毙的可能的。所以, 姚大民不会离婚的。”
李娜一琢磨, 有道理! 也只有这么解释, 才能通。
而李媚跟张苟儿暗地里偷情的事, 应该是比较隐秘的。李媚很有心眼, 要不是年代特殊, 她出身受限, 姚家一家子的脑子都比不上她。
再从张苟儿离开了老家, 把事干成这一点来说,这人就不可能没心眼。不管他干的是不是正事,哪怕是犯罪……说实话, 能犯罪暂时抓不住的, 哪个脑子不好用了?
这俩暗地里来往, 想瞒人还真就能瞒住。
桐桐又说:“后来, 七十年代末, 八十年代初, 风气变了。姚大民不怕李媚去告了, 李媚也觉得不需要再忍姚大民了。也许是时间太长了, 偷情做的没那么隐秘了, 也许是不打算瞒了……很偶然的, 被姚家的哪个女人发现了端倪。”
说完, 她又补充, “应该是姚家的婆婆! 要是被妯娌发现, 在把这事宣扬出去了, 不可能当地没有流传出李媚和张苟儿的事来。只有姚大民的妈, 顾念儿子的面子名声, 怕丢人现眼, 发现了才不声张。”
李娜顿时一激灵:“要去跟着去了, 半夜三更, 黑灯瞎火, 那地方当时又偏, 没人去……姚家这婆婆一去, 被那俩发现了, 或是厮打了起来, 然后失手……”
桐桐点头:“失手, 打死人了……”
“化粪池里一扔? ”神不知鬼不觉。
“嗯!
李娜又摇头:“这个是失手的可能很大, 可为啥要把其他人?”报复也不是这么报复的!
桐桐就看李娜:“你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农村! 八十年代联产责任之后, 才慢慢的给多兄弟的人家划分宅基地, 大家才陆陆续续的搬出来。在这以前, 多兄弟的人家多数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
李娜:“……”所以, 婆婆要是半夜出门, 其他儿媳妇可能能听见动静, 然后悄悄跟去。这才一不做二不休?
桐桐没言语:“当时具体的情况, 现在还不好推测。但是你想啊, 这是十多口人, 藏哪里? 怎么藏? 根据资料上, 姚家失踪的十三口, 其中有八个是孩子。而这八个孩子, 当年最大的那个都十六了。最小的那个都四岁了。”
这怎么藏?
“就算是藏起来, 没人发现, 可这是人, 都是正常, 且大部分是成年人或是懂事的大孩子……怎么运? 光是搬, 这就不容易了。李三妹身形小巧玲珑, 而张苟儿……绝不是长的高大出色的人……”
李娜:“……”有道理! 哪怕是没看照片, 可按照常理推测。要是张苟儿高大有力气, 在那个年代只要有力气, 就可以换个体面的工作。要是长的高大英俊, 绝对不会没人肯嫁。
只能是, 他穷, 他还挫, 在当年十分不得女人的心。
这么两个人是真的很难把这十多个人带走的吧。
她问说:“运粪车呢? ”
“当年司机是香饽饽, 可见车有多少! 拉粪可都是人力的, 怎么把人运走?”
李娜打了个冷颤:“不会吧? ”
桐桐叹气, 她给钱组长把电话打过去, 把今天打听到的, 还有推测的都给倒给对方。
钱组长正在开会, 他们调去了卷宗, 正在看卷宗。
桐桐一边说, 他一边翻卷宗, 然后停在对姚大民的调查上。这个案子肯定是好好查了, 什么样的可能都会假设。因着姚大民对李媚的长期家暴, 所以, 当年怀疑过, 是不是姚大民误杀了李媚, 而后引发了一系列的问题。
而对姚大民的调查中, 确实发现了, 姚大民确实与人有染, 可以确定的就有四个女人。
所以, 林雨桐打听来的是真的, 她的推测也是对的: 这件事是真。
他指着一句话, 这事当年的调查记录:“姚大民亲口说过, 李媚确实提过离婚, 但是他不同意。不同意的原因就是李媚发现他跟人有染, 怕被告发。只要在婚内, 李媚告发, 只会是夫妻矛盾, 她逼急了, 胡乱攀扯的。”
在这一点上, 你的推测也是正确的。
桐桐:“……”
她继续往下说, 钱组长继续往下翻, 边上有人推了一页过来, 钱组长看了看, 是张苟儿的, 上面有张苟儿的出生年月, 照片, 家庭的详细情况记载。
他的手指往下急速的挪动, 然后看到这么一段描述: 其貌不扬, 微微驼背, 身形偏小。身高大概一六零公分……
边上的同事又递了照片来, 照片上是拉粪的车。除了人力车, 还有驴车骡车。
他跟桐桐说了这个情况:“跟你的判断有出入, 但不影响结果……”因为驴车骡车, 也没法这么运人呀。
“而且, 当时姚家有人失踪的时候, 张苟儿没有离开化粪站。”因此, 当年在这个案卷里, 调查了化粪站, 调查了化粪站的工作人员, 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
那里每天都有粪车进进出出, 痕迹驳杂, “而且, 记录上有, 当时也是兴师动众, 动用了大量的人力, 还有人穿着连体的雨衣, 下粪池探查了……”
桐桐问说:“当时是七月? ”
对! 七月。
“七月……天气正热, 粪池里沼气升腾, 小粪池离得近了, 都会扑的人眼睛睁不开, 这下去探……可是辛苦的工作, 您看看, 谁下的池子? ”
是民警亲自下去了? 还是粪站的工作人员?
卷宗里翻腾了起来, 找这一页的内容。
“组长, 您看”
钱组长拿了过来, 结果这一看,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张苟儿。
“张苟儿! ”钱组长对着电话那边说:“当年没人怀疑张苟儿, 所以张苟儿下了粪池, 他的结论就是可信的。可他若是主谋之一, 他当年就是这样掩盖了真相……”
人没运走, 当时就在化粪池里。
桐桐深吸一口气:“……所以, 当时那化粪站一定污糟, 味道更加难闻, 沼气刺的更加无人靠近,他也不敢把尸体留在那里……他会趁着乱劲儿, 把人再捞出来, 然后……”
她想起那条河:“他到河边不奇怪, 那么脏……当然要去清洗, 哪里还有比河里洗更方便。于是,他一个一个的将人运到河边……夏天, 夜里, 在河里洗澡并不奇怪, 这条河水流平缓, 拖着个人游出三五里, 十几里也不难吧……大晚上的, 在河里洗澡, 谁还凑过去专门看一眼去?”
所以, 拉着尸体也不会被人发现。
钱组长有点明白了, “查沿河的坟场、废弃的砖瓦窑, 当年废弃的土窑……”说不定这些地方这些年发现的无主遗骨, 就是姚家这些受害者?
桐桐‘嗯’了一声:“他应该是没运完, 化粪池里应该是还有。要么是天热, 过了七八天成十天之后, 没法再往出捞了, 也许是别的什么缘故, 他没做完这些……就把一具或是两具遗落在里面, 他急匆匆的离开, 后来又设法打听, 发现没被发现, 但到底是心有不安, 这才捐建了学校……”
钱组长这才说:“只要查一查盖学校的施工方就知道了, 若是当地的施工队, 跟张苟儿没有任何关联, 那就是咱们推测错了。若是跟张苟儿有关, 那就可以断定, 他捐建就是为了掩盖当年的命案!”
没错! 就是这个意思。
钱组长想调那个学校的资料, 结果资料调了之后发现并无关联, 是当地的施工方做的。
他:“……”难道错了?
想了想, 他又去当地的派出所:“能不能查一下八八年, 建学校那一年的案卷。”比如, 当时的建筑工地上有贼, 丢失了一些建材等等, 这都算。
只要动工了, 暗地里偷的处理了就是, 还更能撕扯开两者之间的关系。
结果……八八年的, 这上哪查去?
只专案组的一小年轻跟周围的村民打听到: 这附近可能有古墓, 盖学校前后, 这一片有人探墓。
所以, 推测基本吻合!
第1289章 归途漫漫 (96)一更
“啊”
李娜大汗淋漓的醒来,感觉梦里大叫了一声, 被人推到臭气熏天的粪坑里了。
睁开眼迷茫了一瞬间, 这才想起跟老板一个房间住的,她急忙去看,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窗户边看着窗外呢。
“我做噩梦了,叫了一声……还怕吵着你。”
桐桐回头看她:“梦里以为的很大声, 其实叫出来的时候声儿不大……”就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声似得, 这该是睡前受的刺激大了,夜里噩梦连连。
是的! 李娜觉得这一觉睡的,比不睡还累。
桐桐递了晾凉的温水过去:“缓缓, 不着急起来! ”
李娜接了, 咕咚咕咚的喝了, 反复数次抹了抹头上的汗,这才起来。身上黏黏的, 干脆去洗澡。
水从上面冲下来, 脑子清醒了, 可就是再怎么想, 她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处理后续的推断是合理的。
但是,怎么杀了那么多人? 为什么一定要杀了那么些人, 她梦里都想不通。
洗澡完,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在卫生间跟老板说话:“为啥呀? 怎么就集中到一块? 两个人而已, 能杀十几口子? 办得到吗?”
桐桐:“……”办到肯定是能办到的! 但具体的,这就得看当时的情境了,你想不通, 我不好盲猜,但只从杀来说……是能做到的。
但这些不敢跟你说了, 要不然你还得做噩梦!
钱组长对着手绘出来的化粪站的草图, 然后慢慢的合上了。
小年轻也在想:“这个张苟儿确实是身量瘦小, 而李三妹也纤弱, 这么两个人……”
钱组长打断了对方, 然后将图纸好好的收起来, “……有打听到这沿河两岸有遗骨的事么?”
“有倒是有!”这种倒是不难打听, 在农村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而且, 这种事一般不会报警。有过平坟运动, 发现了遗骨也都不好判断年份, 有些就是随便挖个坑, 给埋了, 连个标识都不会有。”
另一个同事也说:“死了的狗啊、牲口啥的, 有些是不小心吃了打了农药的庄稼, 毒死的, 这肉没
法吃, 可不就拉到外面埋了。这埋到哪里谁还记得? 时间一久远, 挖出来骨头, 谁还分哪些是人骨头, 哪些是狗骨头? ”根本不会往心上去的。
这也就意味着, 想找到当年的老尸骨, 这是很难的。
很难也得找呀, 钱组长带着人, 请当地的同事带路, 一处一处的问, 只要能找到尸骨, 做一下DNA比对就成了。
他们根据这几天的汇总, 沿河而行。
前面不远是果园。春天, 果园正抽芽。
远远看去, 树梢有些黄。
在果园的边上看见了林雨桐。
钱组长:“……”你怎么摸到这里的。
桐桐和李娜的脚边放着塑料袋, 两人一人一个小刀, 在地里挖野菜。这会子还站在果园对面的油菜花田边, 拍照着呢。
郑明作为司机, 跟着呗。他是当地人, 这村里还有他家的亲戚, 城里人来做客, 只是挖野菜和拍照而已, 很合理。
桐桐只装作不认识钱组长, 跟油菜花田的主人聊天:“大娘, 这果园是生地吧, 没养肥呀! 树梢都是黄的……”
钱组长:“……”是的! 树梢是黄的。
这边本地的同事也说:“这就是当年的砖瓦窑。”推平之后, 平整了成了村里的承包田了。这种土地就是十多年都未必养的过来, 而今又是化肥当道, 所以, 真被那个姑娘说对了, 这里就是生地, 不肥沃。
“周围的村民说是发现过遗骨, 那应该就是了。这地方原来是集体砖窑, 后来社员不挣钱, 全被生产队的头头们把钱给挣了, 就半路办不成了。
社员有意见, 集体的土地也不给生产队的干部私人用, 大家都不同意, 这地方就荒废了。除了到处野的孩子, 谁跑着地方干啥? ”
这人指了指不远处的河岸:“你看, 当时的窑厂烧砖, 少不了水, 靠着河, 省水。但是为了枯水季不耽搁用水, 那边的河道挖了多深……沿河就这里的水最深, 村里人都看着呢, 怕孩子跑到这里玩水……”
钱组长走过去看了看, 看见有人会绕到引来的水沟边上, 在里面涮洗脏了的衣服, 下地穿的衣服都挂着泥, 在这种大水里冲了, 在家就会好洗的多。
但这种的做法也会导致水中植物的大量繁殖, 这就会叫临水的地方变的危险。
不准孩子来, 就证明这个地方比别处更隐蔽。
破旧的砖瓦窑里, 有摞起来的砖坯子, 好些都不是成品, 就那么胡乱的堆放着。尸体若是真的运
到这里, 只要用废弃的砖坯子掩盖, 又是夏天, 要不了多久, 各种植物就会爬满。
就算是有人偶尔来这里, 看着长满藤蔓的土堆, 还会一探究竟吗?
临河的地方, 隔上几年, 涨是一次水, 再一浸泡, 湿润的环境下, 尸体腐烂的会更快。
当地的同事就说:“按说, 这要真是埋了尸骨, 挖出来也该是完整的骨架, 怎么可能分辨不出骨头随意丢弃处理? 老坟或是动迁过的坟, 骨头零散, 大家会这么想, 那至少证明那不是完整的骨架吧……”
钱组长看了对方一眼:“……”你听听你说的这个话, 谁又说过那一定是完整的尸骨了?
要是都完整, 不早就被发现了吗?
那一眼, 叫这同事瞬间僵硬, 而周围的空气都能下降两个度。
钱组长叫人去跟村民打听, 当时发现的时候把骨头扔到哪里去了。
“那玩意谁还给供奉不成? 顺手给扔到河沟里去了, 不知道冲走了没有。”
钱组长不敢大意, 请当地配合, 雇佣了十多个人, 好几台抽水机把水往干的抽, 看看泥潭下有什么。
这得一点一点的下去摸, 下去找, 是不是的……也不是一眼能看出来的。
桐桐叫了李娜:“走吧! ”
李娜这会子才算是有点明白了, 她给金总发消息: 这个月您得另外给奖金, 您当时说的助理……没说助理要受这种刺激呀。
去其他几个可疑的地方再追查, 最后只在下游的一个村子的一户农田里, 发现了一个脸盘大小的坟堆, 坟堆前用三块砖垒起个墓门。
这家的地在土崖边上, 早些年, 有些人会在土崖下掏出个洞来, 做储存用。洞口只留个弯腰趴着能进出的口子。
后来治安没有早些年好了, 这地方几乎就废弃了。
再后来, 村里划分宅基地, 大家都起房子。房子要盖起来, 宅基地要垫高, 都需要土方。大家就从土崖上取土。取着取着, 就发现了遗骨, 像是人的。
但是取土的时候是从上往下放的, 干这个活的人还去分辨那骨头怎么埋的? 是本来裸露呢? 还是后来被放下来的新土给盖住的?
不过是挑出来扔在一边罢了, 都是零散的骨头, 就觉得哪怕是人的, 也是老坟。
这大爷就说:“也说不清是谁家的人, 不知道谁家迁坟挪到那个地方去了……我就用麻袋给抱起
来, 埋了……添了几掀土, 起了个坟堆。”
但常年浇地, 也绕不开, 下面啥样谁也不知道。
反正每年清明还弄一张麻纸, 放在坟头上用土坷垃压着, 这些年来, 也都井水不犯河水, 也没觉得地头有个坟包有啥不吉利的。
这边的骨头倒是先取出来了。
打眼一看, 这就是人骨! 骨头有被砍剁的痕迹, 很明显。
但其他的暂时不知道, 这需要法医进一步检验。
而隔了两天之后, 又在泥塘里发现了骨头, 一共十八块骨头, 其中七块属于人骨。巧合的是, 骨头上依稀可见的痕迹, 跟之前坟包里发现的极为相似。
但这些是姚家人的遗骨吗? 他们是怎么被杀的? 能证明跟张苟儿有关吗?
想证明跟张苟儿有关, 很难! 只凭这些, 是无法证明他参与了的。
但是李媚作为当年的‘失踪人口’, 却好好的活着, 还干着违法的营生, 她就是第一嫌疑人。
李媚若是开口, 张苟儿才会被牵扯吧。
可李三妹到现在都不开口。
桐桐举着相机, 跟拍姚大民。
早起, 姚大民两口子送孙子上幼儿园, 不拍无关人员的正面, 就是把姚大民清晰的拍进去, 把他的幸福生活记录下来而已。
送了孩子之后, 两口子会逛早市, 顺便买菜回家。
吃了饭, 会出门在小区里下棋或是打麻将, 十二点之前回家, 得去陪着老婆做饭。吃了饭收拾完就休息, 午觉。
幼儿园下午三点十五放学, 一般在二点五十左右, 两口子就在幼儿园门口了。拿着水壶小板凳,隔着栅栏看孙子在操场上活动。
等孩子放学, 接了孩子回家一趟, 然后带着孩子去广场上玩, 给孙子买玩具, 买零嘴。晚上儿子和媳妇下班了, 过来接孩子, 一家五口在门口难舍难分, 逗孩子, 不时的传来欢笑声。
将这些都清晰的拍了进去, 她又去跟拍姚家的其他人, 桐桐就觉得应该回去了, 她想争取机会再见李三妹一面。
要走了, 她给钱组长打电话, 表达这个诉求。
“你别急, 等法医出结果再说。”钱组长正考虑请姚家人配合, 不仅是姚家人, 还有姚家那些儿媳妇的娘家人, 请他们配合去一趟H省。
案子到了这里, 想确定另一位嫌疑人, 还就得李三妹张口。
桐桐先回家, 可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月, 克服了重重的技术困难, 得到的结果是, 两个地方发现的骨头, 属于三个人的。
一个是姚家的二儿媳的, 一个是姚家的四儿媳的, 还有一个是姚家的长孙, 那个十六岁的男孩子。
第1290章 归途漫漫 (97)二更
再次见到李三妹的时候,天已经渐渐热起来了。
桐桐也都已经开始着手工作了, 这件案子的离奇曲折程度远超出大众的认知。她算是正式以调查记者的身份接触这件案子。
李三妹再未张口说过话, 见谁都低着头,垂着眼睑, 一言不发。
桐桐看向对方:“我猜对了一部分,又猜错了一部分。我以为你把人卖了,这算是报复, 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为什么? 我不是很能想的通。”
李三妹还是一言不发。
桐桐就又说:“……你别觉得你杀了人,在我心里就觉得这个女人有多了不起,有多狠, 有多睚眦必报! 不是的。我反而更觉得你是个懦夫。”
李三妹抬起头来, 跟桐桐对视, 再也不伪装了,眼神阴狠阴狠的。
桐桐面露讥讽:“你能杀人, 为啥不把姚大民杀了呢? 他才是罪魁祸首吧。你跟张苟儿有那样的关系, 又藏的那么好, 你俩还都这么有心眼, 把他骗去化粪站,叫他‘意外’掉进坑里……等人死里面了, 再去喊人救,于是,都解脱了。你不用离婚, 丧夫就行! 然后再婚,还能找个好对象呢,所以, 你狠的地方……对吗? ”
李三妹翻着眼睛看桐桐,嘴角露出几分讥诮来, 紧跟着又把眼睛闭上了。
桐桐叹气:“你莫不是以为姚大民死了吧? ”
李三妹的眉头动了一下, 沉默不语。
“这个张苟儿呀, 还是骗了你。”桐桐朝隔间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大功夫, 这边的门打开了,钱组长带着姚大民站在外面。
钱组长好似很忙, 跟谁在说话。
而姚大民站在边上, 好奇的朝这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瞪大了眼睛:“李媚一一”
李媚挣扎着要坐起来, 但是脚镣手铐在身, 她起不来。她的表情一瞬间狰狞极了, 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然后门被关上了, 她被摁着坐下了, 就见桌上摊开了很多照片。
这么大岁数的姚大民看起来壮硕康健,他身边的女人不算太老, 看起来很年轻。两人带个三岁上
下的的小男孩。
晚上路灯下, 温馨的县城小别墅灯火通明。一对特别年轻的男女, 在接孩子, 一家五口……氛围要多温馨有多温馨。
姚大民身康体健、夫妻和睦, 家庭幸福、儿孙绕膝……他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一直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
桐桐点了点孩子的年龄:“他们的结婚时间在你‘失踪’后三个月。那个时候可以不登记, 事实婚姻也会被承认。他们办了酒席, 也是正式的结了婚的。
十月中旬结婚, 第二年八月就生了个儿子。他儿子上了个中专学校, 毕业后赶上分配, 分配到水利站工作, 娶了领导家的女儿, 这儿媳妇护校毕业, 是医院的护士。
姚大民不缺钱, 他很活泛。早些年就给城里送羊, 做羊贩子, 市场刚搞活的那几年, 赚了个盆满钵满。后来什么赚做什么, 而今, 在省城给儿子买的房子, 在县城有两套别墅, 在县城的城隍庙老街, 有两个大铺子, 面积加起来在三百平以上……”
说着, 似乎又想起来了:“哦! 对了! 你父母走后, 单位当时收回了房子。但后来房改的时候, 姚大民去找单位闹了, 鉴于你只是失踪, 人家考虑到这一点, 给了你内部集资购房的资格, 于是, 姚大民花三千块钱在县城最好的地段拿到了一套自建房, 九十平左右, 因着距离医院近, 姚大民的儿子和媳妇在周一到周五会住那边……”
住的是你养父母单位的房子!
桐桐说着, 从中拿了两张照片出来, 是在文工团的家属院里拍的。里面虽然只有两栋楼, 但确实是人家单位的自建房。
楼下闲聊的老人说他跟李媚是一个院长大的, 当年住的都是平房, 一家住好几户呢。
所以, 李三妹也应该认识对方才对。
细看的话从眉眼里还能分辨出来谁是谁, 而姚大民的儿子跟媳妇确实是上楼去了。所以, 这个林记者并没有骗自己。
桐桐叹气:“李媚, 你怎么那么信任一个男人会为你上刀山下油锅呢? 被姚大民那么狠的对待之后, 你还相信男人? 你自小就在窑-子里, 那地方教你可以信任男人?”
李三妹的嘴角狠命的颤抖, 然后缓缓的闭上眼睛。
桐桐收拾了桌上的东西, 准备走。
李三妹说:“你叫他们吧, 我交代。”
桐桐在监控室, 并不能直接出现在审讯室。
她戴着耳机, 听着那边的动静。
李三妹承认了她就是李媚, 早年也确实是在窑子里待过:“庆喜堂, 我是里面的清倌人。说是清倌人, 其实哪里清得了? 要伺候小姐, 我的小姐就是我后来的养母, 为了叫大恩客不离开, 我就是我们小姐的礼物, 人家对我动手动脚, 她从来都装作看不见……”
没有人打断她, 她就这么轻声细语的说着。
“后来, 也还只有她肯领养我, 我随她嫁了。我养父人挺好的, 她想过好日子, 就得真拿我当闺女, 我是过了几年好日子的。后来嫁给姚大民, 新婚夜她发现我没落红……就打我! 在往后很多年, 他都一直因为这个打我。
我不是没想过杀他, 但是……我爸爸人挺好的, 后来成分不好, 不想叫我爸爸担心。我爸爸说, 瞒着姚大民那些在窑子里的过往, 我们不占理。跟他过日子, 他好歹能庇护你不受别人的欺负。我爸爸说, 忍忍就过去了。”
李三妹说着, 就激动了起来:“没用的! 越忍着, 他们家越是得寸进尺。我吃不饱的时候, 只有张苟儿肯给我口吃的。我被打的重了, 还得下地干活, 只有张苟儿给我买止疼药……后来, 我俩就相好了。不敢叫人知道, 偷偷摸摸的。我俩偷摸相好了七八年, 到底是被我婆婆发现了……”
桐桐盯着李三妹的表情, 确定她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那一天, 姚大民回来……人家上面要抽调人手去防汛, 生产队的男人几乎都被抽调去了。他被单位开除了, 不知道想出门是有啥事, 跟村长请假说去不了, 村长没拦着, 但也说了一些敲打人的话,他不顺心, 回来就打了我一顿。走的时候, 把家里的钱全拿完了。
那时候姚家一大家子住在一个院子里, 但是都各自开火, 各家顾各家的日子。家里没油了, 也没吃的了, 旧年的粮食四月份就接不上了, 当时都七月了, 新麦也早下来了。当时收麦子的时候, 一家子说的可好了, 一起下地一起收, 回头粮食按田亩的数一分。
可我婆婆给其他几个儿子都分了, 姚大民经常不在家, 她给我分粮那都是卡着呢。今儿给一碗,明儿给一碗的……故意磋磨我, 那一年我都四十了, 我吃口饭还得找婆婆要一碗粮食……”
所有人都沉默的听着, 该说什么呢? 到了这里, 可以说走到绝路上了, 又积压了太长时间的怨恨, 爆发了。
“姚大民拿着家里的所有钱出门了, 不知道干啥去了, 这一走, 有时候十天半月, 有时候三五天,短时间内是不会回家的。村里的男人被抽调去防汛去了, 去的人可以抵一部分农业税, 能去的都去
了……再加上夏粮收了, 地里的确实不咋忙了。
七月份连野菜都老了, 我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找婆婆要粮食, 她说我们这一房的粮食被姚大民卖了, 哪里还有粮食? 叫我自己想办法去。我找妯娌借, 她们可都有个缘故, 这就是住了一院子人, 没有人肯借我一碗粮食……隔壁的邻居听见了, 偷摸叫我过去, 我婆婆跟盯贼一样看着, 我一去就叫骂,说我不守妇道, 勾搭男人又是怎么着的……村里的人怕惹上是非, 又觉得是别人家得家务事, 没有人管。”
李三妹眼神迷茫:“我半夜饿了, 就偷摸出去,想找张苟儿拿吃的。谁知道那天夜里, 因着男人们不在家, 我婆婆警醒, 偷摸跟着我, 发现了我跟张苟儿在一起……”
然后呢?
“她要叫嚷……要是叫人知道了, 我俩会怎么样?”蹲一辈子大牢都是轻的, “我怕我婆婆叫嚷, 捂住我婆婆的嘴, 我婆婆力气大, 反手抓我的头发。
张苟儿拿了半块砖, 砸我婆婆胳膊的时候, 她一挣扎, 砸脑门上了……血不停地流……当时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了……这要是救过来, 我俩还得完。只能把人扔到粪坑里, 回头就说她大概是不小心掉进去的就算了……”
真不是故意杀人的。
“可谁知道……我偷偷回去, 想着只当今晚啥都没发生过。可没想到, 老四家的孩子白天吃了甜瓜吃的多了, 半夜撒尿, 四弟妹醒着呢。她不仅知道我出门了, 还知道我婆婆跟着我出门了……我一回来, 她就出来在院子里问我婆婆去哪了, 想送孩子跟我婆婆睡, 她才能睡个安生觉……”
桐桐:“……”所以, 巧了不是! 要没个合理的解释, 当晚就露馅了。
李三妹这才又说:“……没法子了! 真的没法子了, 我不是有心害他们的。可她把人惊动了, 各屋都亮灯了……我该咋办? ”
她抬起头来, 却笑了一下, “我去拉筐子, 拿麻袋, 然后告诉妯娌们, 我是饿的受不了, 跑出去偷瓜去了, 结果那瓜田没有人看着, 狗都跑了。
又说, 婆婆在田里等着呢, 叫家里的人都过去, 咱人多, 一晚上就把瓜偷完, 藏起来了。这要是卖到城里, 这是多了一季庄稼的收入……”做贼这事, 恨不能悄悄的, 敢惊动谁?
怪不得呢, 怎么就妇孺都走了, 还能不惊动别人, 感情是这么一码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