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的隔离人员已经很少了,她被安排了一个单间。
而此时,外面几乎已经恢复正常的秩序,学生也已经陆陆续续的返校了。高校的也解禁了,允许学生进出校门了。
四爷取了换洗衣裳,又给带了许多吃的,通过医院的消毒处理,这才送到她的手里。
两人搁在隔离区的玻璃门见了一面,四爷:“……”脸上被勒出了各种印记,本来就瘦的人,这两个多月更是瘦了十斤不止,嘴唇有些发紫,脸上有了些红疹子。
他给桐桐拍了照,然后给林耀军打了电话:“……对!见到人了。医院做了全面的体检,没有什么大的问题……隔离半个月,若是没有什么特殊症状,就能出院了。”
林耀军急着问:“能去吗?我们过去能见上不能?”
“果果要高考,您别急着过来了!其他的防疫政策咱们也不知道,路上要是卡住了,隔离起来……果果不是更没法精心!我保证她挺好的,叫果果好好上学……”
好说歹说,没叫林家人再跑。
桐桐给四爷摆手:“回去吧!我这好好的,正好休息一段时间。”
四爷不回去也没法子:“想要什么……就打电话,我给你送。”说着,就想起来了:“包下面塞着书呢……”别觉得闷!
嗯嗯嗯!絮絮叨叨的,没完没了。
“杏子下来了,医院的伙食里估计没有杏子,今儿就算了,明儿给你送杏子来……”
不一定能送进来,别折腾了呗。
四爷回去就把拍的照片上传,然后发给果果。
果果在Q号上接收,点开叫父母看:“……瘦了!脸成了那个样子了……”
瘦点没关系,脸上那个伤,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没染上,这是万幸了。
专门找地方把照片打出来,给老太太送去,省的挂心:看!小伤而已,问题不大。
老太太也瘦了十斤不止,吃不下去饭,操心的:“看不见,不得踏实!给我买个车票,我过去照看去……”
结果在电视上看见了,是各级领导上医院来慰问,除了慰问医护人员之外,还去了隔离病房,看望了隔离的一线工作人员。
像是桐桐,就属于特外特别的一线人员。在最危险的第一线坚持工作那么长时间,看望慰问。
二婶唐小华对着电视,给老太太递了草莓:“桐桐这性子,是个有韧性的!之前还是实习……那么些实习记者,像她这样能在没毕业就把‘实习’去掉的有几个人?这就算是上过战场了,属于火线提拔。”
这可是正式编制,吃一辈子稳当饭,且高收入的体面工作。
“您呀,给孩子一点时间。等将来,孩子站稳脚了,再接您去京城去!现在嘛,您走了,谁给玫玫做饭?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桐桐一忙,您出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不是给孩子添乱吗?”
愣是说的老太太不嚷着去了,但在家,一天给桐桐打好几个电话,说东说西的。
又问缺什么,能不能托人买到。
“什么都有……”桐桐看着病房里的花篮果篮,“等出院了,果果高考之前,我就回去!您给我炸个肉丸子,炸个带鱼段,再做个排骨粉蒸肉……”
“能回来呀?”
能!
安全的从医院出来,都已经是六月了。
六月,天真的热起来了。
于飞之前是大胖脸,这几个月下来,胖脸也不见,只是稍微有点圆……他本来就是圆脸。脸上的皱纹特别明显,显得特别沧桑。
两人一出门就相互握手,于飞重重的握着:“好好的就好!好好的就好。”
“于哥,咱也算是战友了吧。”
“战友!必须是战友!同生共死过了。”
从里面出来,四爷在外面等着,于飞的老婆也开着车,过来接了。领导打了电话了,给两个人两个月的假期,好好休养身体,等八月份了,再去报道。
而这段时间,正好桐桐也毕业了。
相互打了招呼,这才上车离开。
公寓被四爷加装了两层玻璃,也给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这是防噪音的。早前四爷就没打算叫她在这边住,结果人家非犟着。没法子,考虑到林家人还会过来住,干脆再加装了一层。
一回来,觉得是比之前安静多了。
桐桐把鞋一踢,就往地毯上一趟,眼睛一闭,就那么摊着。
四爷把东西给放好,才坐到边上:“难受?”
“我在医院有帮忙……没露馅!病人有时候会很难受,我会帮着揉一揉,尽力呗……”其实到了重症的程度,是很麻烦的!不仅需要药物,还需要针灸等其他手段。
针对性的刺激穴位,只有辅助的效果。
四爷‘嗯’了一声,对大夫来说,这确实很煎熬。
“但是卢大夫他们这些医护人员,我反而无法靠近……”桐桐叹气,“他们太懂了,病程到了哪种程度,他们心知肚明……”
四爷一下一下的顺着她这乱糟糟的头发,给她打岔:“吃什么?最近还是少在外面吃,在家做!你躺着,我做去?”
桐桐用额头顶了顶他的腿:“熬点粥,拌个黄瓜,炒个青菜就成了。”
四爷:“……”成!去做。
熬粥……小米?嗯!这个好!慢慢熬着。放点大枣还是蜜枣?蜜枣吧!蜜枣没核,还能补气养血,健脾养胃,缓解疲劳,挺好的食材。
然后取黄瓜和青菜:“这菜是白小飞那孩子种的,这孩子种的我都买回来了……”
桐桐被吸引了注意力,静静的听他说话。
“给你切个馒头片,裹着蛋液炸了,你尝尝。馒头是周芳和小飞送的,鸡蛋是周芳养的土鸡下的……还送了两只土鸡,切点鸡胸肉和莴笋丁给你炒一下?”
行啊!
然后再简单,也摆出了四个菜。
黄瓜、小青菜、莴笋炒鸡肉,还蒸了个蛋羹。甜糊糊一样的小米蜜枣粥,炸的特别焦脆的馒头片!每样都不多,必须赏脸呀,桐桐说是没胃口,但还是给吃完了。
四爷:“……”行了!没事了!吃饱了,睡一觉,再多的不舒服都就过去了。
他去厨房,收拾碗筷。
桐桐靠在门边上,看一眼四爷再看一眼四爷的。
四爷把水龙头一关,回头看她:“想干什么?”
桐桐嘿嘿嘿的笑,进去从后面抱他的腰,贴着人家:“……这次去了之后,怎么安排后续的工作,领导一定会问我的意见的。”
然后呢?
“我还是想去做一年战地……”
四爷:“……”今年三月,美国英国对伊国发起军事行动,这是海湾战争的延续,又称为第二次海湾战争。这一场战争会持续七年多,今年才开始,是最凶险的时间段。
他转过身来,看桐桐:“这一次你已经攒够资本了,今年这种情况下,你是有卓越贡献的!稳扎稳打,就很好了。况且,你也要考虑家里人的想法。”
桐桐:“……”其实做战地,没有那么危险的。
“那你试着跟家里说,看人家怎么说。我都行!肯定支持你。”
桐桐:“……”可不去做战地做铺垫,我能去做什么能允许我顺着案子往下调查?
她用下巴蹭他脖子:“资历是硬杠子!没有扎实的底子,就不可能有我自己独立的栏目……”而资历熬不上去的话,就得靠硬功夫!
第1257章 归途漫漫 (64)三更
果果要高考,桐桐买了不少东西回家的家。
林家这两年变化确实挺大的, 辣酱卖的好, 现在不是菜市场的摊子,而是在菜市场外面租了个铺子。铺子卖货的区域小,后面透明的操作室空间大。大家都能看清是怎么操作的,是不是干净卫生。每天都有人排队买,也有人买的多, 是不是批发的也不知道, 但真的是一开门就不愁生意做。
所以,只两年的工夫,林家在省城买了大平层的房子,也都装修好了。给桐桐在京城买了好地段的六十平的房子能安家。
为了进货, 还买了小卡车。
为了果果上学方便,还是租住在学校附近,而今高考前放假修整, 那就直接回家里。考场距离新家更近一些。
桐桐下了飞机, 将遮阳帽往下拉了拉, 这才慢慢的朝前走。还是没叫人接, 她自己回家。
新小区绿化的不错,只是树木还没有长的葱茏起来。里面环境和设施算是特别好的, 住的这栋楼位置挺好,相对来说是比较安静的。
到楼下的时候,排着长长的队。一眼就看到果果排着队, 手里拿着书在等。
近前一看,哦! 在发消毒液。
她看着果果笑,果果只管看书。前后排队的都被她吸引, 没见过呢! 这姑娘长的这么好看,又高又瘦, 拜白白嫩嫩的。
后面的大娘就说果果:“是不是找你的? ”
果果已经长成一八五身高的小伙子了, 穿个背心短裤人字拖, 在人群里格外的显眼。被人一说,抬头一看, 就见自家姐姐拖着个行李箱, 在一边等着呢。
“姐”他一蹦一跳的过来, 抱起来就转圈圈:“……爸才说你哪一天休息就哪一天休息, 去接你……你咋又不提前打招呼……”
“我自己认识路, 能回来! ”
人家排队的塞了一瓶消毒液过来,“拿着了, 不用排队了……”
“谢谢! 谢谢! ”
两人忘家里去, 一边等着电梯, 桐桐一边问:“妈呢? 你咋下来排队了?”
“妈去买土鸡去了! ”
“儿子要高考, 得补补! 这一笼都是土鸡, 保真! 拿去吧。”
“倒是不敢叫儿子总是补, 是我姑娘……”张舒还没法说自家姑娘是谁, 关注多了不是好事,“瞎! 孩子今年毕业……紧跟着就上班了, 能在家呆几天? 给补一补……”
“上班了? 在哪上班? ”
“留在京城了, 也不知道具体干啥, 还没问呢。”
“其实现在都是回来好, 回来有个编制, 这就稳当了。”
张舒:“……”她指了指鸡蛋:“是真土鸡蛋不? ”
“肯定是真的! 咱自己挨家挨户收的蛋。”
“都给我! 下次再收上来, 你给我打电话,我想给孩子腌点鸡蛋! 这工作一忙, 怕是顾不上好好吃饭。”
“这还真是的! 这腌好, 回来就是现成的菜, 不比外面卖的那些安全健康。”
张舒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买了好些个。这些东西还都不好拿, 又喊店里干活的小伙子, 蹬着三轮车给往家里送。
菜市场距离现在的家才两站路, 挺紧的。
不等进门, 就听见里面说笑的声音: 这孩子, 又是不言不语的就回来了。
桐桐给开门, 看见那么些的东西:“这啥时候吃的完呀? ”
“你在家得呆二十天吧? ”
桐桐:“……”好的! 我一定呆够二十天。
张舒欢欢喜喜的进厨房,林耀军回来又搬了几箱子水果:“在家养着, 吃了睡, 睡了吃……啥心都不要操。”
桐桐:“……”
倒是不好提别的了!
她抽空去看奶奶, 行李箱里多是带回来的礼物。给二婶和玫玫的最贵重, 就是一看就很贵重的那种。
给姑姑家, 小姨家, 都去看望, 送了不少。
姑姑说:“我跟你姑父都没敢告诉人, 说那个谁谁谁就是我侄女……怕我俩这样的给你丢人……”
桐桐就笑:“那是我还不出名! 等我出名了, 人家都知道我了, 你就跟人家说, 你是我姑。”
你姑又不傻! 告诉人家这个人家干什么?
这两年, 林耀军和张舒挣钱了, 家里的账也还完了。姑姑、姑父买房的时候, 添了一部分钱给买房了。姑父现在在建筑工地上, 给人开工程车呢。姑姑在家做饭, 做好拉到工地门口, 卖给工人。实惠就行!
反正两人挣的, 就是这城里大多数人的样子。能过, 但绝对不算是富裕。
小姨家也差不多, 没买房子, 在批发市场买了个铺子。铺子上下两层, 一般上面当库房。他们家是上面一半库房, 一半住人。
铺子是自己的, 生意相对好做一些。当初买铺子的时候, 张舒也是拿了些钱, 相互的帮衬着, 如今瞧着也不错。
小姨一边忙着生意, 一边说桐桐:“毕业了, 工作也稳当了。这会子多怕人, 你也是贼胆大! 以后不许这么吓人! ”
桐桐只笑, 也不搭话。
“光知道笑! 笑啥笑? 能结婚, 就早早把婚结了。你跟小金谈了四年了吧? 还准备谈几年? 那孩子不错,条件也好, 咱家没有谁能挑出毛病了。姑娘家, 长的漂亮, 早早把婚事定下来, 这就稳当了。”
说着, 又喊丈夫:“把冷藏的杏拿出来吧, 叫桐桐捎带回去。”
姨夫利索的去取去了:“你小姨听金儿说给你专门送杏, 才知道你爱那一口! 水果不缺的, 你姨给你存了好几箱, 有坏的, 你回去挑挑, 放冰箱里……”
真就搬了五箱子杏子放到车上,“以后不许瞎花钱给我买东西……”
“行! 回头给您个大红包!”
这个可以! 挣了钱, 给你小姨个红包当零花钱, 你小姨还就真能接。买些衣服啥的, 都那么贵,你也不看看你姨干的这个活, 是那干净活不?
家里就是这样的态度,在果果高考前, 家里问以后的安排, 她都含糊其次的应付, 没有给个正面答复。
直到果果考完了, 说是发挥正常, 一家子聚在一起说志愿的事。
果果想考警校,这是提前批次, 之后还有面试。果果的体检合格了, 也过关了, 成绩只要可以,在之后就需要面试和政审。
亲生父母这边没啥问题, 包括上一代爷爷奶啥危险的吧。
而且:“你这成绩好! 这是理科好的学生才能报奶、姥姥姥爷, 都是工人。
其他的社会关系上, 干净清白, 本本分分的一家子人。
张舒呢, 她觉得治安学好,治安也相对安全。她还指着一个专业:“这个……刑事科学……这个好! ”
这应该就是电视剧上那些只做检验的人, 这没
考的, 你们老师也是建议你学这个。“一辈子稳当饭碗。
果果:“……”他其实对学什么没有什么执念, 只是单纯的想当警察, 大概是小时候……太渴望有个警察能出现, 他就不会有那么些遭遇了。
于是, 他先看姐姐:“姐, 你说呢? ”
其实都好吧,“看你! 技术这个……学的好了, 确实很紧俏, 且很难被替代。”这也是事实!
二叔更好看警务指挥与战术, 朝上走学学这个专业不挺好的? 咱确实是没这方面的人脉, 但是小金那边还是有些关系的, 只要果果学了这个专业, 其实是有上升途径的。
但是, 几次张口, 到底没说出来。因为在你指挥之前, 是不是得跟着去执行任务, 这都是有风险的。
自家真的承担不起孩子再出什么问题了, 所以, 安全永远是首先要考虑的。
既然如此, 那确实没有哪个比刑事科学更合适的专业。
他也就说:“我也觉得这个专业更好一些。”
然后果果就按照家里的建议,在学校的选择上:“我觉得公AN大学……可是作为第一志愿。”成绩是可以的。
这个学校在京城, 还离我姐更近呢。
一家人都觉得可以, 就这么报吧! 第一志愿就是刑事科学, 第二志愿是治安学。
至于面试,也没有必要紧张, 坦诚一点。因为被拐卖, 所以, 迫切的想成为警察, 这就可以了。
总之, 今年的事特别的顺。
二叔就笑问桐桐:“怎么样? 你呢? 下一步怎么打算的? 依咱们桐桐这长相, 往主持人上走, 也没什么不可以吧。我瞧那些主持人……也未必都比咱家桐桐漂亮!”说着, 还问唐老师,“是吧?”
唐小华就笑:“我也觉得, 做个电视台的主持人挺好的! ”很有前途! 有名气了, 这代言之类的,也很挣钱的。
玫玫在边上吃水果, 搭话说:“那些人主持, 还拍戏, 挣老些钱了。”
林耀军和张舒心里就觉得安稳: 要是能这样, 那还有啥可操心的。
这态度叫桐桐一肚子话, 彻底没法说了。
等晚上了, 林耀军睡了。他今儿跟二叔喝了点酒, 睡的沉了。
张舒洗漱完, 也早早的回卧室了。
果果偷偷的开了冰箱, 取了啤酒, 敲姐姐卧室的门:“姐, 睡了吗?”
没呢! 进来吧。
果果跟做贼一样, 手伸进来荒着易拉罐:“喝点? ”
小样, 想学着喝酒了?
桐桐往出走:“走! 去餐厅, 家里有炸的花生米。”别干喝呀!
两人偷摸的去小厅里, 开了灯, 盛了花生米, 坐在地上喝上了。
“提前去京城也好,家里装修的时候当初就规划好了, 除了我的卧室, 还从客厅里隔出来三平米的地方, 够放一张双人床, 那是给爸妈住的! 书房下面是桌子书架, 上面是床铺, 跟阳台连在一起, 空间不小, 给你住。”
果果抿了一口酒, 低声问:“姐, 你到底想干啥呀? 你跟爸妈可没说实话。”
桐桐:“……”就你小子精!
这孩子, 在乔家练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第1258章 归途漫漫 (65)一更
有些事,跟小孩该怎么说呢?
“我都要上大学了, 是大人了。”干嘛总是小孩小孩的。
“行! 大人了。”桐桐把花生米往嘴里一扔, 慢慢的嚼着:“你知道对于女性而言,相对自由的时间有多长吗? ”
果果摇头, 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问。
“大学毕业,如果不考研,工作一稳定, 家里就催着结婚, 结婚了又催着生孩子……可以说,从二十二三岁大学毕业,到二十八九这几年的时间里, 要把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全部完成!
立业、成家、繁衍子嗣, 剩下的时间就是按部就班, 抚养子女,赡养老人……要照顾家庭和孩子的话, 几乎是不可能太久的远离自己的生活圈……听的懂吧? ”
嗯! 能!
“要是在结婚之前,不给事业夯实基础, 往后的事业发展很受限。像是我们这样的职业, 好容易拿到一个不错的职位,这一结婚, 一生孩子,位置就会被人取代。之后,再想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 那可太难了。”
果果:“……”好像有些明白了! 就像是哪个电视台的主持人,结婚怀孕之后,节目没法主持了。等生完孩子, 没恢复之前上镜不好看,然后就……慢慢的找不见这个主持人了。
除非是非常著名的主持人, 人气高, 那却不是谁都可以轻易取代的。
他不停的点头:“懂了! ”
桐桐没动地方, 却听见卧室那边的方向有轻微的动静, 她也没回头, 只装作不知道, 继续道:“那你说, 为了给以为打好基础, 在结婚之前, 是不是得把地基夯实。”
“要是再去有疫情的地方,那可不行!”果果喝了一口酒, 然后一脸嫌弃的表情, 好似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难喝的东西还有人痴迷一样。
“想啥呢?”桐桐摇头,“我是想驻外, 一年就回! ”
“驻外?”果果就觉得,“驻外挺好的!”去国外而已, 涨了见识, 还是公派, 好事呀!
“一是不确定会驻外去哪个国家, 二是得出国一年, 怕爸妈担心不同意出去……”
她是这么给果果说的, 话是留下活扣了。
张舒默默的回房, 没有再听。
回去她就睡不着, 等听见孩子们都睡了, 她才把丈夫摇醒:“给你说个事……”
林耀军睡的迷迷糊糊的, 非把人给折腾起来:“咋了? ”
张舒就把刚才偷听的话学给林耀军听:“你说不叫桐桐出去吧, 她想出去。工作上的事, 咱们帮不上, 也不懂里面的深浅, 万一拦了, 耽搁她的前程, 这也是一辈子的事……”
林耀军揉了揉眼睛, 也跟着睡不着了。一直也不抽烟的人, 今晚上突然就想抽根烟。
张舒又道:“可这出去了, 一是安全不安全……听说国外乱, 治安不好……”
说的是啊! 外面有啥好的。
“二是……她不长心眼, 你说跟小金谈了这好几年了, 她这一走就是一年。像小金这样的, 多少姑娘往上扑呢。寸步不离的看着,都未必守得住。她倒是好, 还想着大撒手, 出去一年, 也不怕人飞了。说实话, 错过了这个, 可真就找不到第二个了。”
林耀军:“……先不提这个, 她有事业心,这是好事! 事业要是成了, 要名气有名气, 要经济能力有经济能力, 那就不存在守着谁不守着谁了? 你也说了, 那样的小伙子, 那样的家庭条件, 想攀上的人多……
咱的家庭条件是这样,爹妈又不由她选。本来这个就比不上人家, 这要是她自身再不过硬……你说, 就桐桐那自尊心强的人, 就是结婚了也不自在……觉得不匹配。”
张舒:“……”照你这么说, 倒是不该拦着?
拦不住? 你能拦住?
林耀军往下一躺, 闭上眼睛:“这些年, 咱也没顾上管她, 她也样样都拔尖了。现在, 她也不需要家里管了, 咱反而管起来了……是不是也没有道理。”
张舒:“…”
这一晚上, 林耀军躺在床上, 没睡着。
张舒睡不着, 一个人去了厨房。在厨房轻手轻脚的腌制鸡蛋, 好似这么忙碌着, 就能排解心中的那股子不安。
直到第二天一早, 四爷到了。
八点半, 桐桐还没起呢, 就听到四爷的说话声。她掀开被子光着脚就往出跑, 四爷正站在客厅里跟张舒说话, 林耀军也才进门。
店离家近, 张舒一个电话, 林耀军三五分钟就回来了。
四爷跟林耀军打招呼, 张舒扭脸说桐桐:“……好好把衣服穿上去!”穿着个睡裙就跑出来, 脑袋跟鸡窝似得。
桐桐随手抓了抓, 昨晚睡前还打了电话:“你没说要过来呀? ”这个点到, 只能是早上四五点的航班,“是有啥急事?”
“没急事! 要睡就继续去谁, 要洗就赶紧去洗……”
洗! 洗了就出来。
桐桐在卫生间刷牙洗脸,然后听见四爷说话,“……我是来征求阿姨和叔叔的意见, 我们要是毕业后就订婚, 您看……您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房子我之前就买好了, 跟我父母离的近, 我想作为婚房用……您要是觉得不合适……”
“合适! 合适! ”结婚啥也不缺, 这就很好了。
四爷又说:“其实, 我跟桐桐商量过以后的打算, 但这得等果果高考之后, 看果果的意向。听说果果考的不错, 报的学校在京城, 根据历年的录取情况, 问题不大。”
桐桐点头, 是问题不大! 若是第一志愿不能录取, 第二志愿都能录取的。
“既然如此, 其实可以考虑把生意挪到京城……”
张舒:“……”这还真没想过。
桐桐漱口, 成名带来的东西其实很复杂。家里的生意难保不受影响。这个影响有正面的, 也有负面的。正面的是, 可能有很多喜欢你的人去照顾你家的生意; 负面的是, 将有很多人拿着放大镜甚至于显微镜看你们。
“桐桐这次……算是以险求胜, 出头了! 一旦出头, 这就是公众人物。越是受关注, 周围的细节越是会被关注到。”所以, 一直由你们来经营店铺, 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林耀军明白这话的意思, 但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又不知道了。
桐桐从卫生间出来, 见果果也光着膀子出来了, 就直接说:“其实, 咱自己经营, 是小打小闹。”
他们从来没有觉得这个东西是可以做大的! 但其实, 它真的可以做大。
有些话四爷不好说, 那自己说好了:“其实,你和我爸只要拿着核心一部分就可以了, 其他的可以委托给他人打理。”
其实, 林家该持股持股, 自己只要把自己的那一份股权委托给四爷, 四爷代为经营,这就可以了。
这也是最安稳, 最保险的手段。
要不然, 在林耀军手里永远都是一个作坊一个铺子, 虽说收入稳定, 但也意味着小富即安。这种的……如果再一受关注, 就问怎么应付?
今儿有人说: 你们雇佣的人健康证是不是过期了?
明儿那个爆料: 他们家用的辣椒怎么怎么了……他们家的油又怎么怎么了……
关注过多都会有这种那样的问题,更何况你要是再得罪人, 那可就精彩了。这根本就不是林耀军和张舒能应付的。
四爷虽然不愿意自己去做战地记者, 但非要去, 他还是能做到帮自己促成的。
比如, 林家不同意。
他来了, 给了主意: 都去京城, 一是可以一家子守在一起, 分开只是短暂的, 从长远来说, 还是盼着能守在一起; 二是, 家业整个挪走, 老家这边留一套房子, 随时能回来就可以了; 三是, 不要有别的顾虑, 我们可以先订婚, 不存在什么变故。
这个……太突然了, 不管是哪个都突然。
林耀军就说:“你们要订婚这个事, 我们没有意见! 其他的……得商量商量。”哪里是那么容易的?说走就走?
没事, 您慢慢想。
桐桐喊果果:“赶紧呀! 洗漱完咱出去玩去, 晚上接爸妈出去吃饭。”
得咧!
出去玩半天, 林耀军跟张舒也不知道怎么商量的, 晚上一块出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 四爷就跟林耀军聊:“……出国见识见识,这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您看那新闻, 领导人去国外开会, 新闻媒体哪有不跟的? 况且, 派出去的, 安全呀! 哪怕是派出去做战地记者的, 您听听去, 哪个没安全回来?”
林耀军两口子对这些个真不懂, 但又十分渴望了解女儿的工作内容, 因此听的格外的仔细。
四爷说的那些, 他们就觉得特别真。
“……语音是最基本的, 在这个之外, 你得能独立的采访、写稿、编辑、摄影……还得了解当地的法律, 要懂当地的政治形势, 要知道当地的社会文化和风俗……”
两人听着都觉得难。
四爷也是这么说的:“这是咱为了以后的发展,想走这条路。但说实话,只这些就足够难了, 想被选上, 难上加难。在之前得进行针对性的培训, 身体素质,交际能力都是需要考核……考核不过, 谁都没有办法。”
感觉就是一般人选不上!
四爷点头: 真的! 一般人也不去。
两人觉得不能那么好运, 真给选上! 也不能那么倒霉, 真就去打仗的地方或是非洲特别艰苦的地方。
因此, 真的松动了, 认为可以去试一试。
果果拿着筷子戳米饭, 他听出来了: 姐姐就是要去做战地! 说了那么多, 都是糊弄人的。真正的目的就是为做战地记者做铺垫的!
也因此, 他一眼一眼的剜姐夫: 你不心疼我姐, 就别娶呗! 没见过你这样的, 还没嫁你呢, 你就把人往战场送的!
靠不住!
第1259章 归途漫漫 (66)二更
四爷来了一趟,把林家的人和亲戚都见了, 包括奶奶二叔姑姑小姨他们, 就是再见见,也初步定下来, 想在八月份,找个周末把婚事给订了。
现在这新事新办的,两家又离得远, 倒也不会讲究什么老礼, 一切以年轻人的意愿为先。
事办完了,四爷还忙着呢,直接走人了。
桐桐没急着跟他走, 再家呆着呢, 等着果果的高考成绩。
期间也是应酬不断, 像是邵维,约了就出去吃饭。也是见了不少人! 更是有来挖人的, 愿意花极高的年薪, 叫她去卫视频道去。隔三差五的应酬这些事。
直到下旬, 高考成绩出来了: 623.
这个成绩比历年的录取线高出近四十分, 几乎是毫无悬念的会被录取。
林耀军和张舒那个兴奋,真就无以复加。其实都知道, 一旦考进去,这就是一辈子端上铁饭碗了,稳当。
咱就说, 两孩子都稳稳当当的,他们还要考虑什么。
在这个基础上,那真的就觉得去京城真的是个特别好的选择。
到底怎么决定什么时候去,桐桐不知道。她得回京城了,既然要订婚:“我还没正式登过他们家的门。”
林耀军:“……啊? 你没有见过金儿的父母。”
没有呀! 跟他弟弟妹妹吃过饭, 其他长辈都没见过。
张舒:“……”这孩子,看你们这个事办的。她又叮咛:“也不用买太贵重的东西……”姑娘家金贵, 礼数到了就行了。
“好! 记住了。”
“穿的要得体一些, 别穿短裤……要么套裙, 要么连衣裙, 长裤都行……”就是太短的短裤不行, 你看你这一天天身上穿的, 短裤那么短, T恤那么长, 不合适。
“我又不是二百五, 正式上门穿那个? ”
张舒千叮咛万嘱咐的:“他们家要是喜欢你, 那就好! 要是有人不喜欢你……你也别上赶着”
桐桐还没说话呢, 果果在边上接了一句:“他们家的人也不是二百五, 干嘛不喜欢我姐?”
张舒:“……”她一下子就笑了: 闺女怼我是常事, 儿子怼我却新鲜?
她戳了林耀军一眼, 林耀军笑着看儿子:“就是! 你妈就爱唠叨些有的没的, 他们有啥理由不喜欢你姐? ”
桐桐就笑, 扒拉果果的头:“我先走, 这边面试一结束, 你就订机票, 我去机场接你。”
“回头我去找小飞玩? ”
嗯! 找小飞玩。果果现在交友还是谨慎, 跟同学保持着友好的同学关系, 但就是不肯进一步交朋友, 除了小飞。
等上了大学, 警校也好, 军事化管理, 既是同学, 也是战友。能治愈之前留下的伤疤!
桐桐飞京城, 打算跟四爷回家, 正式拜见。
“要来吗?”韩英看着儿子,“周末? 这个周末?”她一下子就笑出来了,“欢迎呀! 有什么忌口的?爱吃什么? 你都告诉我, 我去采买……”
“她不挑, 您看着准备。”
好! 准备! 准备。
儿子一上去, 她就给小姑子打电话:“这次得准备礼物吧, 子豪说想订婚。”
“是哪个疫情的时候在重症采访那个姑娘? ”
“对! 就是那孩子。”
“没看见脸,啥也看不清楚。”但是,这可是肯上进的人, 有事业心, 这是好事,“准备吧! 既然要订婚, 那就隆重! 贵重的首饰准备几样……等订婚的时候, 我们都回去。”
好!
完了又给妯娌打电话,说这件事:“等见了面,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一趟L省, 上门拜访一下人家父母。”
“应该的! 应该的。”那边说:“家里要是有长辈, 礼物准备齐全些。家里人口也算是简单……”至少比咱家要简单些。
“是! 听说找回来那果果, 今年考上GONG安大学了。”
真的?
“真的! ”
“阿弥陀佛, 这是好事呀!”最近那新闻上,好似也有一家找到了, 但是无奈, 见了一面, 确定了之后孩子就跟亲生父母断了联系。
那孩子今年都二十三了, 父母是城里打工的, 当年丢的时候都七岁了, 现在是找到了, 可惜,买家在南边开的小作坊, 做些小物件, 一年总还有十来万的收入。
可父母依旧在城里打工, 从这个工地辗转到那个工地, 年轻的时候是大工, 现在年纪慢慢大了,大工干不动了, 小工干着, 工资也低, 之前好几年, 常常碰到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 也因此, 日子过的很艰难。
那孩子十三就不读书了, 在小作坊里帮忙, 有调节人员上门去做工作, 这孩子说: 那你说, 我要是认了他们, 以后靠啥生活。
人得实际点, 哪里能搞到钱, 叫我生活的好点, 那自然就在哪里生活了。
跟这些事比起来, 不管是咱家还是林家, 都是幸运的。
聊了很久, 叫人忍不住唏嘘。
晚上了, 她跟金运达又说这个事,然后对着镜子恍惚:“……我脑子里全是儿子小时候, 带着他住宿舍, 他扒着床沿学走路的样子……这一晃眼, 就要结婚了? ”
镜子里的人添了岁月, 她再回头去看, 看着丈夫花白了的头发, 她这发现, 这么些年, 她第一次重新认真的看丈夫:“……你的头发白成这样了? ”
金运达放下报纸, 顺了顺头发:“可不白了吗? ”
在金运达顺找之后, 韩英认真的看丈夫, 手轻轻的触摸着白发……这么这么些年……忽视了太多!
寻寻觅觅长大了, 丈夫白了头发! 等着的儿子回来了, 都要结婚了。
可恶的人贩子, 偷走了自己的十八年!
何止是自己的十八年, 还有老金的! 有寻寻觅觅的!
寻寻觅觅从出生到成年, 她作为母亲其实是缺席的吧。
第二天, 安排了保洁大扫除, 安排家里的阿姨出门采买。
一回头, 看着寻寻要出门, 她喊住了:“去哪? ”
寻寻站住脚, 看向妈妈:“……跟朋友去玩, 怎么了? ”
韩英看看那穿着的破洞牛仔裤:“非穿这条裤子? ”
裤子……怎么了?
韩英问说:“你学这个体育教育, 要不然去哪个体育俱乐部, 或是哪个夏令营去做教练, 实习实习? ”
寻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去做教练? ”
“不想吗? ”
“我就是一混学历的, 您干嘛呀? 家里也不缺我挣的那三瓜两枣的!”说着, 摆摆手,“您在家准备吧, 我跟人约好了。”
车一开, 人走了。
一回头, 女儿从楼上下来了, 穿着的衣服又肥又大, 是亚麻的? 身上那么些画画蹭上去的颜料,然后背着硕大的一个帆布包, 看起来……就有些另类。
“你这是又是去哪? 放假了, 大热天的, 非跑出去? ”
觅觅一边戴遮阳帽, 一边道:“有一条艺术街, 都是前卫的涂鸦, 我去看看……”
车子一响, 又走了一个。
韩英怔在当场, 手轻微的有些抖: 涌上来的是无尽的愧和悔!
亏了孩子了! 对三个孩子都有亏欠, 太多太多的亏欠。
闪光灯连续闪烁, 跑车的前面, 一个又酷又拽的小伙子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看着镜头, 由着人拍。
他本来只是赛车玩玩的, 谁知道请来的拍广告的模特耍脾气, 不怕了。找上他, 也不过是帮俱乐
部的忙而已。刊登在小众的汽车类杂志上, 无所谓。
摄影师不停的拍着:“漂亮——”这小子够潮的!
尖头的皮鞋, 紧身的破洞牛仔裤, 一件大背心随意的一套, 肩头和臂膀上是薄肌, 下巴扬起,喉结分明, 面部轮廓棱角分明。再戴上一顶牛仔帽野性十足酷!
“哥们, 后天有个杂志……你要不去试试? ”
金子寻一摆手:“不了! 后天有事。”
“这真的是正事! 挺难得一机会。”
“我也是真有正事! 我哥带女朋友回家, 我走不开。”
然后人走了。
摄影师啧了一声:“条件真挺好的! 不是模特吧, 但这个……范儿, 端的真足。”
俱乐部的人就笑:“算了吧! 他就是一少爷! 爷爷奶奶姑姑叔叔, 官的官, 军的军, 他家又是做生意的, 他爸妈是最早富起来那一拨。才说找回个大哥, 要分走大半吧?
嘿! 你猜怎么着? 人家大哥压根就不用家里的产业, 没认人家之前, 人家就创业成功了。宠这位愣是比家里的爹妈还宠。瞧那最新款的车,才从国外运回来, 都是他哥给买的。早前高价给请的教练……他就是一玩票的, 那点小钱, 他瞧不上。”
“谁说瞧不上了?”觅觅接了对方递过来的五十块钱,“我这画了大半天, 就挣这点, 您还非耍赖。”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画作:“说好的八十, 可少了我三十。”
酒吧老板说:“老妹呀, 我这酒吧虽另类吧, 但你这画也太扭曲了……”
金子觅脸一拉, 问说:“什么意思?”
“不是……不是说扭曲, 是说……是说后天能不能给改一改, 改的喜庆一点, 色彩明亮一点……”
金子觅把五十块扔给对方:“另请高明吧! ”
说完, 转身就走。开着那辆贵死人的人, 走了。
酒吧老板:“……”谁家的大小姐, 跑出来挣这钱来了?
他抬头看画, 画面是灰色的, 是黑色的, 配着猩红色, 暗绿色……酒吧晚上营业, 这种颜色灯光一打,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阴曹地府呢。
他捡了地上的五十块钱, 心说, 这姑娘看起来乖乖巧巧的, 怎么就搭出这样的色来了?
金子觅就是乖乖巧巧的, 去了鲜花店, 选了向日葵:“给我把这个包起来……我给你们个地址, 后天再给我送十支向日葵……”
“家里还是?”
“对! 家里! 家里有贵客! ”拾掇的有朝气一点, 桐桐姐会喜欢的!
第1260章 归途漫漫 (67)一更
登门拜访,带一束花, 带一个果篮就可以了。
金运达和韩英早早的就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直到车子慢慢的到门口,停了下来, 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姑娘。
鹅黄的颜色显得清新,又淡雅又清爽。
这姑娘长的很温和,叫人觉得特别的宁静。抬头微微一笑, 带着微微一丝淡淡的甜。
怪不得自家儿子跟对方说话声音都柔和好几个度, 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之前光是听听这姑娘办下的事,就觉得这是个有硬度的人,必然锋利极了, 是个爽利到锐利的性格。再看看那些新闻报道, 就不难看出这姑娘有多理性。
因此, 在两口子心里,这就是个女强人。女强人是什么样子的? 严肃、内敛。
可等来的全然不是这个样子, 这两人站在一起, 一个如山, 一个像水。
是的! 这姑娘就是像水一样, 轻盈灵动,柔和异常。
“您好! ”
你好! 你好!
韩英拉着桐桐的手:“快快回家! 家里坐。”寻寻在门里站着, 接了哥哥手里的东西,直接叫:“姐! ”
“嗳! ”
“路上堵车了? ”
“过转盘的时候前面有车追尾了,耽搁了一会儿。”觅觅放好了拖鞋:“码数应该合适的。”
桐桐看了看四爷脚上穿上的, 这应该是选了同款,“你还专门去挑了?”
“去商场买化妆品,顺手捎回来的, 合适吗? ”
“合适! 刚刚好。”
家里是一股子柠檬香,摆着向日葵装饰着。整个家布置的明亮又温馨。
坐在客厅里说了一会子话, 多是问家里的情况, 第一次见面嘛!
韩英怕桐桐不自在, 就说儿子:“去你房间看看? ”
四爷就笑:“上楼去看看。”
好!
桐桐跟着四爷往楼上去了, 从二楼路过, 二楼只有一点公共区域, 跟楼下的装饰几乎一致。三楼全是四爷的空间: 客厅, 书房, 卧室, 卫生间, 露台。
这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四爷往沙发上一坐, 看着桐桐跟视察工作一样, 里里外外的看, 正要逗她, 听见脚步声上来了:“哥, 果盘。”
觅觅端着果盘, 寻寻端着鲜榨的果汁上来。
桐桐就笑:“你俩都没出去旅游, 或是去别处转转?”放假就老实在家呆着?
她往边上的沙发上一坐, 也叫两人坐, 然后笑看着俩:“你俩商量好的? 还统一着装呀?”今儿两人都是白T恤, 黑色的休闲裤,“双胞胎还有这个默契呢? ”
四爷看了两人一眼, 上上下下的打量:“又不是不熟悉! 爸妈没见过, 你们是见过你们嫂子的, 也不是外人, 这么郑重干什么? ”
寻寻嘿嘿嘿的笑:“这不是第一次正式上门, 怎么着都得隆重点吧。”
行! 隆重。
觅觅腼腆的笑, 双手放在膝盖上。桐桐给觅觅递水果, 才要说话, 扫见觅觅的指甲了。
她的指甲修剪的断平, 但指甲上并没有多少光泽度。上次一起吃饭是在晚上, 吃的是西餐, 光线条件叫她并未留意到觅觅的指甲。
但今儿坐在三楼, 光线从露台的方向直接打进来, 透过一大面玻璃门, 十分的透亮。那指甲是长时间的涂抹指甲油所导致的。
有时候做指甲, 指甲油抹上去之后, 几个月才去再更换一次。有害物质是会挥发的, 所以有影响, 但没有那么明显。
而今这姑娘的能叫自己一眼看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孩子可能是回来之前就把指甲上的指甲
油卸掉了, 出门再给涂上。
她坐在这里, 乖巧的很! 轻易不插话, 安安静静的。留着黑长直的头发, 脸上素净, 不浓妆艳抹, 指甲修剪的平平整整, 干干净净。
可这……应该只是她在家里的样子。
桐桐没有拆穿, 若无其事的聊起其他的来。
林家的准备的饭菜很丰盛, 又送了几样贵重的首饰, 桐桐也都收了。吃了午饭两人没多呆, 得去见金家的老爷子和魏主任, 晚上在那边吃饭。
出了门, 上了车了, 四爷才给桐桐说:“光是惯还不行, 寻寻暂时还没看出来……觅觅在家里和在外面应该是两个样子……”
四爷确实没有发现:“两个样子? ”
嗯! 你多留意着。
四爷:“……”是说心理还是有问题,没抓住症结。他是觉得父母应该是给予的不够, 所以他在其他地方极力的弥补! 这种跟养自家的孩子还不一样, 自家的孩子, 疼宠是必然的, 但管……也可以很严格的管教。
但弟弟妹妹不同, 又不是一起长的。
管教谈不上, 引导也得是在有感情的前提下。
他还真没发现这俩有太大的问题,只是较之别的孩子来说, 可能更沉默了一些。
陪祖父祖母吃完,魏主任很和气, 把珍藏的酒也往出拿:“你可是英雄,今年的风云人物,必有你! 今晚上必须喝。”
真的喝了, 四个人分了一斤酒, 都没多。
有司机来接, 倒也无碍。
人一走, 魏主任就给老战友打电话:“……那孩子是我家孙媳妇, 订婚您可要来……”
等挂了电话, 老爷子问:“给谁打的? ”
魏主任并没有回答:“孩子自身有能力, 叫人关照一二。”
“你这个老魏, 是一点也不讲原则。”
魏主任白眼翻他, 轻哼了一声:“那是上过战场, 拼过命的! 她一个姑娘家, 还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家……”
“谁还敢乱来? ”
“乱来是不敢! 但未必没有其他人看上, 这个给介绍一个, 那个给介绍一些, 介绍的……那能是一般人家? 自身条件好, 又积攒下资本, 想娶回去的人家多着呢。”
魏主任就叹气,“这是咱家孙媳妇, 谁也别打主意! 自从找到子豪, 这孩子是一点没麻烦家里, 也没打着家里的旗号办过事……在这件事上再叫人欺负了, 小看了他, 咱俩就真成了老废物了。”
况且, 这孩子多会办事呀! 每月都会过来三五次, 赶上点了就留下吃饭, 赶不上点了, 捎带回来个什么东西, 他给送过来。可以说是次次不空手。
也不是都会赶在他爷爷在的时候, 其实有三五次能碰上他爷爷一次就不错了。
人家就是尊着自己这个继奶奶才来的, 谁不说自家这关系处的好? 倒不是图谁夸一句, 咱就说这个亲疏远近, 摆在这里, 自己这个做老人的只怕不能更亲近, 怎么可能跟孩子疏远?
带着媳妇上门, 姑娘实在是没有挑拣的地方, 她很喜欢。
然后她就打算在订婚的时候大宴宾客, 给儿子娶媳妇没大办过, 嫁姑娘她也没大办过, 从来都是低调的。
这次给孙子订婚, 她就是想要大办的。
而且, 她还不打算叫老大两口子操办, 她要亲自操办, 这订婚宴宴客的钱, 她要出。
老金的存折被没收了, 她给金运达打电话:“你们去跟亲家谈, 至于怎么操办, 我会看着办。”
金运达急忙道:“您这么大年纪了……”
“我这么大年纪, 是要我下厨呀? 还是要我去采买? 你还是觉得, 我这么大年纪, 没人再卖我面子? ”
金运达:“……”行! 由着您, 您高兴就好。
挂了电话, 金运达才跟韩英说:“魏姨喜欢桐桐。”
韩英就笑:“谁不喜欢? 我看着也喜欢。该活泼的时候活泼, 该文静的时候文静, 怎么那么有分寸……姑娘家又漂亮又上进……”
在厨房取热牛奶的觅觅照常的给牛奶里泡麦片, 泡坚果仁, 又把黑面包泡在牛奶里, 拿着勺子慢慢的搅拌着。
金运达叹气:“孩子受过苦, 比一般的孩子都懂事! 这也就是都稳当, 要不然……这个年纪, 怎么敢叫结婚? ”
说的是啊!
从冰箱里往出取水的寻寻拧开瓶盖子, 咕咚咕咚的往肚子里灌。
韩英回头:“怎么又喝凉的? ”
寻寻看了一眼瓶子:“哟! 走神了……刚才想什么了, 走神了……不喝了! ”
去餐桌边把水倒到杯子里, 又加了半杯常温水, 这才端着慢慢喝着。
韩英起身过去看, 摸了摸玻璃杯:“还是凉……”扭脸见女儿在吃一碗奇奇怪怪的东西,“饿了叫阿姨给做饭呀! 这是泡了什么? ”
“燕麦片,坚果, 黑面包……别做饭了, 怕胖! 就吃这个……都快吃完了。”一边吃着, 一边快速的把剩下的扒拉到嘴里, 去洗碗池把碗勺洗了:“爸妈, 不早了, 我先上楼, 睡了。”
然后快步跑到楼上, 回房了。
“记得刷牙——”
“哦——”
寻寻把水喝完, 指了指楼上, 也上去了:“您和我爸也早点睡。”
金运达问:“钱够花吗? ”
“够了! ”花不了的。
因为桐桐的提醒, 四爷开始留意这俩孩子。
留意的多了, 他突然意识到问题在哪了, 那就是这俩孩子的情绪太稳定了。
在家里, 他们没有特别明显的情绪变化。
哪怕是开着电视看电视剧, 或是看着小品, 保姆笑的禁不住, 这俩脸上都笑着呢, 但这笑只是……笑, 有表情, 没有笑的情绪。
在成长过程中, 韩英处于抑郁崩溃的边缘, 从这俩孩子出生就开始了。所以, 他们自小便知道不能刺激母亲的情绪, 不刺激他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可人是有喜怒哀乐的, 这任何一种情绪, 都是需要发泄出来的。
在家里不发泄, 他们能在哪里发泄?
借着桐桐有空, 四爷专门腾出下午的时间, 带上桐桐, 先去找觅觅。
在艺术一条街上, 各种斑驳杂乱的涂鸦冲击着人的视觉, 而在一处桥墩处, 一排摇摇晃晃的木架子上, 觅觅站在上面, 正在作画。
画上是黑夜, 黑夜里有绿眼睛, 有血盆大口似是要吞噬过来, 天色昏暗, 电闪雷鸣。
四爷皱眉:“……”这跟挂在家里的画风格迥异! 家里的画……她画的都是向日葵, 说是最喜欢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