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摁了门铃,里面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太太开门,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看见了拎着的好酒,便马上扬起笑脸:“哟!找老主任吧,快里面坐。”

四爷便进去了,一进屋子,里面是自己烧的暖气,很热!四爷脱了外套,随手放下,将袖子撸起来,露出了一看就值点钱的手表。

这老太太取了洋瓷杯子倒茶的,有又把茶叶折到带盖子的洋瓷杯子里,然后倒了热水,递过来,“你稍等一下,老主任在书房,我去问问……”

“好!有劳了。”

老太太走了,瞟见了小伙子脚上真皮的牛皮靴,看见了牛皮的皮带……“像是哪个领导家得孩子……”

哦?

老主任出来了,只看了一眼,就客气的不得了。

四爷也只是作势要起来,并不真的动。伸出手来,跟对方握了一下,对方先说:“坐!坐!别客气。”说着,就试探说,“你是……”

“我从市里来!听说过老主任,帮朋友打听点事,刚好住的地方离您近,想着许是您知道。”

市里来的?听过自己?这肯定就是哪个领导家得子侄。

“你问!这煤矿上哪有我不知道的事,你能登门我就很高兴了。”

“是这样的,我朋友的祖父,有个本家的堂兄,。那位堂兄吧,如今活着得有个八十多了。当年逃难,我朋友的祖父受过堂兄的恩惠,帮着挡了抢食的,被人打瞎了一只眼睛。后来,兵荒马乱的,走散了。

这些年,老爷子一直耿耿于怀,想着找人。也一直在找,可这大海捞针,上哪打听去?也就是最近,我朋友家里的后辈,听一个同学说,他干爷爷是独眼,年岁也差不多,就在咱们煤矿上……

人家打电话问了,又在京城。这事又不能张扬,我想着,找老主任问,应该是能打听出来。这事……得保密。”

明白!明白!看来来头不小嘛!

他十分殷勤:“这样,你先坐嘛,我打几个电话。”

好的!请。

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闲适的喝起了茶来。

老主任并未怀疑,这事确实不叫事,就是打听一下,又不是求人办事,还非得叫谁给自己打个电话算是打了招呼,没必要嘛!

再说了,谁没事跑到自己家里,耍自己干嘛?闲的?胆子肥了?没有必要嘛。

人家这孩子像骗子嘛?就差没把他老子很有来历长在那一张脸上了。

电话打出去好几个,都是找以前的老车间主任,老队长,他们熟悉工人。结果还真给打听到两个独眼的。

一个是六十多了,年龄对不上。

一个年岁对上了,人却死了。

你看这个事闹的!

老主任出去把情况一说,四爷马上起身:“那这样,您给我个联络人的电话,谁熟悉这位老人,您把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上门去。或是老档案室还有没有相关的资料和照片,翻拍回去好交差。哪怕是人不在,总得给人个交代。”

这话很有道理!老主任把一个老队长的电话给了四爷:“他就在矿上住,还看着矿上的老资产,你去矿场办公室找,一准就在。”

“好的!谢谢!回头给您电话,去了市里,我安排。”

好的!好的!

四爷顺利的从里面出来了,拦了车直奔矿上。

下了车,桐桐的电话来,抽空问进展怎么养,主要是那一家子一听就比较难缠。

四爷简单的说了几句,把桐桐听的一愣一愣的:这坑蒙拐骗的,你用的也很溜呀。

“纠缠不清的人懒的去纠缠。”绕开了更好办事!他再难缠,可事不落定,我都不可能叫他知道,察觉出来的可能性都不大。

所以,“放心吧!我办事都是找’体面‘的人办事的,我们讲文明,不动手。”

桐桐:“……”这是说谁不文明呢?行吧!那……祝你好运。

四爷很好运,去的时候不仅这个老队长在,这个人给老主任办事很尽心,把矿上认识这老头的人都给叫来了。

这些人看起来都七十岁往上,早退休了。现在退休金也发不够,病了也没人给报销,整天反应问题。今天被叫来,还以为解决他们的问题呢,来的可利索了,谁知道是打听独眼的事。

四爷给一一散烟,坐下跟这些人聊。

“独眼是临时工,人老实,有些不够数。一辈子打光棍……”

这一点对上了,四爷就说:“听说他有个干儿子,他那干孙子在京城读大学,我们也是从他干孙子那里得的信儿,才来问问的。”

“对!有个干儿子,可把独眼坑惨了。给粮食,给粮票,成年了,给盖房子,给娶媳妇,到最后了,啥也没落下。还有脸给孩子说这边有干爹呢?他那儿子都是在咱矿上给弄去了……”

“哎呀!你咋啥都说呢?”

“这有啥不能说的?老秦婆子都被逮进去了,就是咱不说,人家查不出来?”这老头说着,就指着外面,“刚破了案子没多久,你看报纸看新闻就知道了。

那老秦婆子是四十岁上下到咱矿上的,说是寡妇,找个矿上的男人就嫁了。咱也不知道人家那孩子是哪里来的,只说要她老家苦寒,就靠生了再卖,一家子好过日子的。

好些没孩子,没儿子的都来。花点钱买回去,人家养着跟亲的有啥不一样。谁知道这么些年了,案子破了咱才知道,孩子是偷来的,拐来的,这不是造孽呢嘛!”

四爷点头,做戏做全套,问说:“谁家有照片,不是单人的也行,合照里有都算。”

可一个临时工,哪里能翻腾到?

四爷就给这老队长留话,“那你慢慢找着,找好了送去老主任家。回头老主任知道怎么给我。”

好的!这事我一定好好办。

四爷要走了,又问了一句那个说话的老头:“那您老人家知道他那干儿子家在哪吗?咱别说到两岔里去。”

老头儿说,“知道!当年没有市,没有县,都得去三四十里路,去北边的县城。如今不属于一地管了……我记得当年常路过,那地方叫个……叫个……”

“石云镇!”边上有人也知道,就补充了一句。

“对!石云镇。”老头儿想起来了,“他干儿子家在镇东头住,长得嘛,丑!身量不高,缩着头,鞋拔子脸……一气生了五个闺女,后来听说是抱走一个两三岁的男娃娃,又把两个亲闺女送人了……”

四爷:“……”条条都对上了。

他常舒了一口气,告辞出来,马不停蹄就往省城赶。这要是破了案,这就是大案要案,案子在省厅挂着呢。先去省城,去省厅打听打听。

这种案子其实很难审问的,只怕这个老秦婆子都未必能记全,她到底是卖了多少个孩子。

但相关案子会合并,丢失孩子的父母应该也会陆续的知道消息。

只要父母还在找,那这次就一定能找到。

晚上给桐桐一说,桐桐都惊讶了:“这么顺利?”

四爷:“……”那你说呢!我办事,什么时候不利索了。

桐桐把这事跟家里说,一家子跟着阿弥陀佛,不管怎么养,有个希望就是好的。

省厅也快放假了,四爷抓紧时间,早起就往省厅跑,找专案组。

专案组也当真是很惊讶,见过父母来打听的,却第一次见自己来打听的。而且,这个孩子的衣着打扮、言谈举止,都不像是生活的不好的。

组长姓钱,拍了四爷的肩膀,指了指椅子:“坐!坐下说。”

边上有两个年轻的警员,开始做纪录。

四爷就把证件和户口本都掏出来,推了过去,然后把原身的身份,这一路来的艰辛求学,甚至于怎么从家里跑出来,而后质疑身份,到一系列的查证过程都说了。

当然了,他只说他拿着重礼去了老主任家,却不说老主任误会的事。反正是用财力解决,查证的,与其他无关。

这不仅是来找父母,更是在报案,给案情提供线索。

钱组长听的一愣一愣的,看看学生证,看看户口本,看看户口本上的迁出戳,然后挠头,朝边上两个年轻同事对视了一眼:堪称奇迹吧!

他甚至能提供出给他每个环节的名字和职务来,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四爷问钱组长:“人贩子有供出卖了我的事吗?”

没有!人贩子跟挤牙膏似得,死活不张嘴,正在努力审讯中。

正说着话呢,门被敲响了,有人推门进来:“钱组长……”

四爷扭脸看过去,还是那位碰了几次面的女士!

第1217章 归途漫漫(24)加更

两人一个找儿子,一个在找妈。

钱组长看了女同事一眼,这女同事拿着记录本出去了。四爷没动,钱组长指了指外面那位女士:“他的儿子丢了,跟你的年岁相仿,丢失的时间大致差不多。”

四爷:“……”不能那么巧吧?“我回来的飞机上,碰见过一次。入住酒店,碰见过一次。第二天在门口拦出租,又碰见一次。这已经是这几天之内,我第四次碰见她了。”

钱组长:“……”他只能说:“前天鲁阳女士已经抽了血样,咱们存了她的样本。要么,你先去留个样本……比对比对!”

好的!

钱组长看了男同事一眼:“你带去做。”

四爷就起身,要跟着出去。结果钱组长又问了一句:“你什么血型,知道吗?”

“大学体检才做过,O型!”

钱组长眉头轻微的一挑,这位鲁阳女士的血型是A型,她丈夫张南迁的血型是O型。A与O生出的血型可能是A,也可能是O。

四爷出去了,外面厅里站着一家三口。那位鲁阳女士的身边多了一位高大的男士,男士身穿夹克,戴着金丝眼镜。边上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像是中学生的样子,乖乖巧巧的站在边上,好奇的打量。

那位之前还在里面做纪录的女警正跟这一家三口说什么,看见里面出来人了,都热切的超这边看了过来。

鲁阳拽着丈夫的胳膊:是吗?这是咱们得诺诺吗?

张南迁心跳的极快,这孩子……如一块美玉,挺拔傲人,是自家的诺诺吗?

不知道!看不出来!一丝一毫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四爷超那边点了点头,跟着带路的人走了。

钱组长出去,跟鲁阳的丈夫握手,然后说:“刚问过了,他是O型血。”

夫妻俩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血型对上了。

边上的女警又重新介绍这个叫尹禛的小伙子的情况,怎么长大的,怎么上学的,怎么差点上不了,自己偷跑了出来,开始怀疑身世。这一路又是怎么赚钱,怎么快速立足求学,而后又去帮别人找孩子,才想着父母许是在找他。

然后一个人去查证,自己跑到专案组,反应情况,查问案情。

钱组长见这边说着,他就去调人手,得去煤矿,得去这孩子的养家,人先控制住,证据确凿了,好去撬人贩子的嘴。

四爷被抽血,那边带路的民警就说刚才那一对夫妻,“他们原先是被派出支援特区建设的,是高校人才。八十年代初,那边乱,住的条件也不好。赶上台风,当时台风过后去领物资,一个没看住,孩子就找不见了。

这些年也是一直在找!丢了个孩子,为了日子能过下去,又生了一个,是个姑娘。爸爸在单位上班,照顾小的。妈妈原本是外语人才,后来辞职做起了旅行社,搞旅游,到处找孩子。”

四爷:“……”都不容易。

他就问说:“他家孩子身上有什么标识?”

民警摇头,急忙问说:“你身上有?”

四爷也摇头:“疤痕都是后来被添的,不是天生就带来的。”

那就是说,还不能判断。

从上面下去,那一家三口还是等着。张南迁将手心在衣服上蹭了一下,才说:“那个……孩子,我们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鲁阳连忙点头:“不用紧张!我们没别的意思……”说着,就又忙补充道:“就当是我谢你了!之前你帮了我一次,让了我一次……”

四爷一口就答应了:“好!”那就吃顿饭。这家的日子宽裕,不在乎一顿饭钱,那就一起吃顿饭。

一起从厅里出去,没有走远,就在对面的一家湘菜馆。

服务员招呼:“楼上有包间,楼上请。”

上了电梯,服务员恭维鲁阳:“您真是好福气,儿子帅,女儿漂亮。”

小姑娘抬头看哥哥,然后往四爷身上靠。

四爷:“……”他没反驳,抬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小姑娘抬头冲着爸爸笑:我觉得是我哥哥!他们一看都知道咱们是一家。

张南迁笑着,问说:“像吗?”

服务员点头:“像!像您,也像妈妈。”

鲁阳又看了一眼,是吗?真的像吗?自己反倒是看不太出来了。

“一看气质就像。”

鲁阳回头又去看这孩子,要是环境养人,那这孩子的气质该是天生的吧!是基因里带来的!她说:“我们家都是搞学问的。”

服务员马上接话:“那这一定是大学生放假,出来转转的?”

鲁阳笑着应是,这么多年压在心口的石头,它松动了,胸口舒畅了起来,好生舒坦。

四爷:“……”他不忍说别的了。

坐在包间里,鲁阳问说:“能吃辣吗?”

“我不忌口。”

鲁阳就点了几个大菜,怕这孩子不舍得点,等点好了,这才递过去:“还想吃什么,自己点就好。”

四爷只好借过来,点了个苦瓜蛋,点了个蒸梨汤,这几天熬人的,必然上火了。

鲁阳听了这点的菜,鼻子一酸,眼泪就往下掉,强忍着没言语。

张南迁接了递来的菜单,点了一道’大团圆‘,是一道汤菜,不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小姑娘坐在边上,探头看菜单:“哥,点个甜糕吧!你爱吃甜糕吗?”

四爷爱吃甜食,是他本来就爱吃甜食!原主也爱吃甜食,但不知道是因为生活困顿,能吃到各种糕点的机会太少了的原因呢?还是原本本来天生就爱吃甜食。

他只能点头:“爱吃!爱吃甜食。”

小姑娘脸上迸发出惊喜,她拽了爸爸又拽妈妈:你们不是说哥哥自小爱吃零食,站的老高去拿饼干罐子吗?

鲁阳猛地伸出手,抓着这孩子的手,仔细的端详着。这孩子这般精致一个人,却有一双粗糙到极致的手,早已看不出孩子时候的样子了。

诺诺的手修长,在男孩子里是好看的,她总说将来要让孩子去学钢琴。可如今只看手,一点也看不出相似的地方来。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下来,这双手……这双手……叫她整个人都喘不上气来了。这得是糟了多少难,才成了这个样子。

张南迁拉她:好了!别吓着孩子。

他一脸歉意,跟四爷道歉:“不好意思!这些年,她天南海北的飞,就为了找孩子……一点消息都不敢放过……”

“理解!”四爷就岔开话题,说起了别的事情。比如,他弄了网站,在上面发布各种消息。这些来龙去脉的多说一说,咱就别围绕这咱们是不是存在关系再纠结了。

而且,哪怕不是:“科技在进步,等大的数据库建立起来,会有更多的人去录入信息。互联网的发展,必然会让信息呈几何倍增长。以后找人,相对来说能容易一些。”人得有这个信念才行。

这一说起来,话就多了,也有得了了。

一顿饭几乎吃了四个小时,四爷就告辞了,这个检测,最少也得二十四小时吧。哪怕是实验室数据呢,也都得等。

咱都再耐心的等一等。

小姑娘拉住四爷:“哥哥,你能跟我爸爸妈妈拍张照吗?我带相机了。”

她从背包里翻,满脸的哀求:“哥哥,我给你们拍。”

四爷:“……”他只能又坐回来,叫她拍。

小姑娘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开始指挥:“爸爸,你坐到哥哥那边,快!”

张南迁起身坐了过去,小姑娘又从包里掏,掏出一张带着相框的老照片来,然后道:“跟这张一样,你们抱住哥哥呀。”

照片上的夫妻还年轻,二十来岁的样子。女士穿着白色的套裙,留着当时最时髦的发型。男人白色短袖,西装裤。地方应该是在特区,在他们当时分配的宿舍里。

两张竹凳子并排放着,夫妻俩一人一边。

一个两岁的胖嘟嘟的男孩,穿着短袖短裤,上面全是卡通图案。怀里抱着的是变形金刚的玩具,脚边散落着各种小汽车模型。

夫妻俩把孩子揽着护着,都对着镜头笑着。笑的朝气明媚,幸福洋溢。

这会子,鲁阳的眼泪又止不住,她伸出手,想抱又不敢抱。就那么虚环着,轻轻的挨着。丈夫伸出胳膊,那边拍着妻子安慰,这边的手轻轻的虚放在四爷的胳膊上。

然后快门摁响,留下了一张照片。

小姑娘说:“哥哥,你肯定是我哥哥,是吧?”

四爷:“………”他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只笑了笑:“回头见。”

好!回头见。

他没多留,四爷从不信运道这种事。他不敢多留,不敢给对方太多的希望,叫人家心底里认定,他就是那个孩子。给人希望,然后再让希望破灭,这就太残忍了。

他滞留了下来,哪怕在一个酒店也没再刻意去见,连偶遇都尽可能避免。

于是,那一家子在餐厅,在大厅,在哪里都没再见过那个孩子。

直到出结果了,他们早早的去等。

四爷比对方到的还早,就在办公室等着。

钱组长一上班就去拿结果,问说:“怎么样?”

“怎么样?”

钱组长一进来,张南迁就站了起来,鲁阳扶着桌子,慢慢的站起来:“怎么样?!”

四爷没动,跟钱组长对视,然后了然。

张南迁懂了,但还是不死心的拿了检验结果,而后先扶住妻子:“……会找到的!”

鲁阳翻看着报告单,然后不住的摇头,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拽着丈夫的手,鼓足了勇气转过身去:“孩子……我能抱抱你吗?能给我抱一下吗?就一下,行吗?”

第1218章 归途漫漫(25)一更

“不是?”桐桐拿着电话,看着网吧里玩电脑的果果,重复的问了一遍:“真不是?”

当然!那是法医!那地方出错的概率有多大?

桐桐:“……虽然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当然了,对于四爷来说,没有那么巧的事。可对于那一对父母来讲,他们碰到的就是巧合的事,就真是一眨眼,孩子不见了。有找寻了十八年了,哪还有巧合呀?任何一次可能,都是老天有眼。

但咋办呢?不是就是不是!寻子路漫漫,继续超前走吧。

四爷叹气,说的不就是这个吗?“我买机票,今天走吧……我把最近采集的消息都给了这边专案组了,都是一个省里的,案子归他们管。比咱们自己查方便。回头肯定陆续有各地的丢了孩子的人家来咨询,采集样本对比一下,说不定就碰到了。”

是的!这种事就是这样:“人贩子,你见了吗?”

“没有!见不了。”

“这种人是不会交代的!多一个,量刑就重一分,咋可能交代呢?”

四爷一边收东西,一边道:“是啊!能交代啥呢?这是个急不来的事。”就先这样吧。

桐桐又说:“手里未必没有人命!那不听话的孩子,稍微大些可能有记忆的孩子……”

四爷的手一停,是存在这种可能的,“只要不是亲的,都难被善待,其实不分男女。”

是的!桐桐就说:“女孩的遭遇可能更坏。”尤其是像刘树那个孩子的买家,人家孩子家境优越,结果卖到大龄残疾的山沟沟里,可憎不可憎。

她不免提起:“周芳打电话,说是孩子回去不习惯。沪市那地方……孩子不会说当地话,便是亲戚一起,都难免自卑。她现在考虑辞职,把孩子带到北方城市。距离京城近,可能会在京城生活。先读私立学校!”

在北方农村,便是在学校里学的普通话不标准,但是能说。要是一直在北方,在城市里面呆半年,哪怕先不上学,只在周围玩一玩,跟周围人有个交流,孩子的普通话就订正过来了。

然后再去学校,慢慢就跟上来了,这真的需要父母有极大的耐心,先陪伴。只消除彼此的陌生感,这就很难。

还有孩子的习惯,你管吧,孩子可能觉得你嫌弃他;你不管吧,显然是不行的。

这其实是一个极其艰难的过程。

就像是果果,正在干啥呢,家里人一靠近,他赶紧停手。他其实没干啥不能叫大人或是其他人知道的事,但是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藏着。

说起贫困残疾家庭买孩子,四爷不免说起了那个被精神病打死的孩子,目的都是相同的,这都叫什么事?父母得啥样。

桐桐听着听着就坐了起来,“你先别急着走……”

“怎么了?”

桐桐就问:“当时那个孩子的父母,找到了孩子的衣服,对吧?那衣服是孩子离家的时候穿的。”

对呀!

桐桐就又问:“衣服能作为参考,但不是绝对的。”

四爷:“……”

“你想啊,原先那个孩子是从哪里带走的,如果南方,就得看北边的季节了,孩子不添衣服。如果换了冬衣,那夏衣扔了?还是给下一个孩子穿了?”

四爷:“……”

“再比如,原先那个孩子就是北方的,但几月被带走,几月被抱走。冬穿夏衣,夏穿冬衣的概率有多大。”

四爷:“……”

“就算是春天的衣服被秋天穿,便是小一点问题也不大;或者孩子春天抱来春天卖,没毛病。但这不能排除前两种可能!”

四爷:“……”

“如果人贩子是惯犯呢?她手里当时不止一个孩子呢?孩子的衣服都好好穿在自己身上?她手里如果先后有过不同的孩子,怎么判断这个孩子身上的衣服,不是上一个孩子脱下来的?”

所以:“那个没了的孩子,并没有DNA检测。可能存在错误?”

桐桐’嗯‘了一声,“当时这个案子被父母一认,便结案了。专案组一时半会不会把结案的案子再翻出来,除非在新的线索里发现了物证和人错位……”

就是说,找到了这个孩子,DNA比对上了,但发现衣服跟父母描述的不同,这种情况下,就会合并其他案子,审核以前的案子。

但在这之前,大量的走访排查工作就够紧张了……人家会想到的,但得靠后排一排。

这一排,就不知道是两年还是三年,说不清的!

所以,“最快的办法是你去见尹家那对夫妻……”从他们嘴里侧面验证,“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是你自己查出来的,跟你说话不防备……”

四爷:“……”你这个脑子——缜密!

挂了电话,四爷退了机票,暂时不走了,确实得回去一趟。

桐桐把手机装到兜里,见果果不停地看她,就笑:“干嘛?”

果果只摇头,就是觉得你好厉害呀!

年关至,家家户户都在洒扫,准备过年了。

四爷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照样回村子。一回来,村里的人都用惊讶又奇怪的眼神看他,四爷笑着问候,站住脚不时的跟人聊两句。

问候这个说:大娘,年货备好了。

问候那个说:大哥也放假了?

“是啊!是啊!”没一个人主动提那两口子在派出所的事。

直到进了家里,家里电视开着,乱七八糟的炕,炉子升起来了,锅里蒸着红薯,一股子红薯味。炉子边坐着个少年,穿的乱七八糟,但却白白胖胖的。这会子拿着个蒸红薯正啃着,一见他回来先咧嘴笑:“哥,你回来了。”

“咱家人呢?”

少年指着外面:“派出所把人弄走了,说是调查啥呢……”

四爷转身就走:“那你呆着吧!我去看看。”从家里再出来,他当然那就能跟别人打听了。

说也不肯说具体的,只说:“咱也不清楚,你去所里问问。”

顺理成章的,便去派出所。在镇上还专门买了两斤卤肉,买了十个热烧饼,请人家把卤肉切开夹在热烧饼里。

在这里家里人是可以给送饭的。

他去了解情况,而今上班的都是值班的年轻人,还有个同村的,当兵回来在派出所,年纪能大个几岁,小时候大的带着小的拾麦子捡苞谷,真的很熟悉。

一碰面,这人就说:“你咋来了?”

“过年了,我回来看看。本来没想着能回来,还叫志勇叔捎了钱!结果有空了,我就回来了。尹宝说关进来了,我问村里人,还没有人能说清……这是咋了?又偷啥被逮住了?赔多少钱,这钱我出,先把人放出来过个年。”

这叫人咋说呢?这人就简略的说了说,“……你看这事……”你还管吗?

四爷一副不意外的样子,“我知道我肯定不是亲生的……”

是啊!咋对你的大家都知道,你心里肯定也知道。

“我以为是抱养了人家不要的孩子……”四爷说着就道:“能叫我见他们一面不?就说几句话。”

见吧!隔着栅栏门,谁说话都能听见,也无所谓见不见。

四爷把饼子拿给对方看:“能给吃不?要检查不?”

烧饼和肉还冒着热气,有什么不能的。

四爷就先给拎过去,“回头咱俩去外面吃!我请。”

说这个就多余!

门给打开,两人看见了外面站着的儿子。

高引娣往起一站,再原地往地上一坐,扬起手,仰着脖子,这就准备咿咿呀呀的哭了。

四爷:“……”他忙说:“要是出声,可就啥也说不成了。”

高引娣要出声的’唱腔‘瞬间卡在脖子里,然后利索的站起来,接了四爷手里的吃食,递给男人一个,自己取了一个,还问四爷说:“给你弟留了么?”

四爷站在外面:“现在问题严重了,人家把你们撂了……还有啥交代的没有?”

尹厚禄抬起头来,“交代啥?我跟你妈可是啥都不知道。都是我那个干爹!他没人养老,抱了个孩子。但当时他都快七十岁了,根本就养不起。我是帮我干爹的忙,给他养孙子报恩的。再说了,我哪有钱买孩子?钱可都是他出的。花了五百八!”

高引娣也一边吃一边附和:“那老东西最不是个人,那么大年纪了,抱了你回去,不是害你吗?我跟你爸看着你实在是可怜……

第一次见你,你瘦的的呀,都三岁了,还光着屁股跑呢……我回来就心疼的,我说不行,我睡不着。我连夜晚的坐起来,把你三姐的衣裳给改了改,就又给你送去了……“”

四爷眯眼:“我回来穿的是你准备的衣裳?”

“那要不然呢?”高引娣站起来,眼泪都下来了,“我当时给那老家伙说,我说你年纪大了,养不了了,把孩子送人吧,给孩子找个好人家。

可你呢,小时候确实是不讨喜,不哭不闹不说话,你都三岁了,不说话……大人问个啥,就是傻愣愣的看着大人……都当你脑瓜子有毛病,哪里给得出去。我跟你爸不忍心呀,说这好歹是一条命……”

四爷心里有数了,这些话真真假假,关于他们买人的事,都是假的。但关于原主的很多信息,应该有真的。

比如,为啥只花了五百八?很可能就是这个孩子当时表现的沉默不说话,好几家看不上,没有被卖出去。

可孩子为啥不说话呢?第一,可能是吓住了;第二,孩子真的会说话了,但他听不懂当地的方言。

也因为安静,不哭闹,他可能在人贩子身边呆的最久。

其实,为了防止孩子哭闹,一般会给孩子喂药。一旦喂药,会对孩子造成一定的损伤。比如记忆力。

包括果果在内,他都六岁了,记得的却只有很零星的东西,是不是也是因为药物的原因,这已不可知。

而原主这个孩子,应该是不太用药物控制,所以他的大脑一定没有经过摧残伤害。

如今高引娣说,她看到的孩子没穿裤子,只穿个小褂褂,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孩子原先的衣裳去哪了?是一个孩子的衣裳错了,还是连锁反应,错了一串呢?

第1219章 归途漫漫(26)二更

这是一个新的情况。

四爷重返省城,去找钱组长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

对方一边叫四爷坐,一边给四爷倒水:“这种情况其实属于少见的,但确实不能排除。这些人带走孩子之后,一般是用药物控制,孩子不哭不闹的。身上的衣裳谁给换?尿了拉了,也没有人管,尽快卖出去就好了,谁还专门看是冷是热?”

当然了,这些话是不能对找孩子的父母说的,不忍心!孩子在人贩子眼里,就不当人看的。

四爷点头:“卖出去会很快,除非买家反悔,手里的孩子没找到合适的买家,不好出手。”

对喽!婴儿最优,年龄越大越难找买家。

四爷就问说:“之前,我们那一片,有个孩子卖给有精神病的那一家……”

钱组长就把案卷递过去:“你说的这种情况当时当然考虑过了,但是有个特殊情况。就是当时没法验DNA。这个案子在坊间传来传去,但案子的细节外人不可能知道。当时孩子的父母都提出希望找到尸骨,做亲子鉴定。虽然说几年前,亲子鉴定还不算是太成熟,但肯定能做。”

只是不巧,:“当时人就在荒沟里被烧了,而后就地掩埋了,又是小孩子,没有起坟头。半年之后,修水坝,谁还记得那里埋着人?当时就给推平了。后来想去找的时候,水坝工程都过半了,怎么找?再加上个例的案子,除非有补充证据,证明在同一个人贩子手里,孩子的衣服确实换过……你证明了这一点,所以,这个案子被重启了。”

说着,就指了指案卷,“这也是刚调出来了,你可以看一下。这一家的情况比较特殊……”

这一家两口子当年都是知青,七七年第一拨大学生。丈夫考上经贸学院四年本科,妻子考上财经学院三年大专,这在当年都是天之骄子。

丢失的这个孩子是八零年六月出生的。

钱组长就说:“你年轻,可能不知道,当年大学生在校期间是不允许生孩子的。入学前怀上的,这没关系。但入学之后,在就读期间,不能再生了。

这一届大学生比较特殊,他们是七八年春节入学,孩子的母亲读三年的话,就是八零年底才算是毕业。而孩子的父亲得在八一年底,才算是从大学毕业了。”

四爷点头,确实有这个规定,除非有不得不生的原因,要不然档案上记一笔当年是不能分配工作的。

钱组长就继续道:“……当时学习压力大,营养也不是太好,再加上胎盘后置,六个月了,都不太显怀。这个是有同学、老师给作证的!而当时又不符合流产条件,就把孩子给生下来了。这个孩子的母亲,在宿舍里带着孩子,直到毕业孩子都半岁了。”

四爷:“…”

“后来,孩子母亲被分配工作,不能把孩子带在身边。孩子又随着父亲在大学宿舍里……但当时大四实习相对来说要求真实习,他因为要带孩子,实习成绩便不是很理想,大学毕业去向不好,没留在京城,被分配到郊县了。”

四爷往后翻着案卷,看的很仔细,耳朵里听着钱组长介绍。

“为了照顾家庭,孩子只工作了半年,就辞去了公职下海了,做外贸单,常跑南边。赚了钱,孩子妈妈也跟着辞职,一个管外,一个照管家外。82年,孩子妈妈再次意外怀孕,因为是双胞胎,便没舍得做了。计划生育是八二年底写进宪法的,在此之前,只限制公职人员。这家并不被限制!”

四爷点头,经济条件可以,大的那个都快两岁了,等小的生下来都马上三岁了,可以上幼儿园了,完全能照顾的过来。这没有什么对错,好容易怀上双胞胎,只要有条件,谁家都会舍不得吧。

“事不是就赶巧了吗?”钱组长叹气:“八二年冬十一月二十三,孩子妈妈生二胎临产,双胞胎还难产了,胎盘脱离……”

这是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当时又是紧急往手术室送,又是急着家属签字,这一忙乱,大的这个在医院被人抱走了。”

钱组长跟着叹气,“孩子的母亲在产后受了刺激,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太好。所以,我们电话联系了孩子的父亲,对于母亲……先瞒着。这只是一种可能,万一不是,对人的打击就太大了。”

四爷点头,卷宗也翻完了,他就放回去,“那我告辞,我的电话畅通,有什么新进展,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钱组长把人往出送:“也会有别的受害人家属……我们都会采集样本进行比对。”

四爷’嗯‘了一声,“如果有需要网络帮助的,也可以联系我。”

好!

一再握手告辞,钱组长目送小伙子离开。

边上的同事就说:“这孩子的父母得是啥样的人!不管这些年有多难,只怕看见这孩子的一瞬间,都能给治愈了。”

谁说不是呢!

钱组长说着,问说:“那个被卖到瞎子哑巴那个女孩……了解清楚了?”

是!了解清楚了,还是这个秦婆子……不是,是秦百叶抱来的,“……看那特征和周围邻居的叙述,倒是跟X市在菜市场丢失的那个女童有相似的地方……”

“有没有照片?”

“娃没上过学,学校里没有照片。倒是邻居在门口照全家福,这孩子瞧热闹,意外入镜了,有一个五岁大小的照片,有些模糊,但跟三岁的时候挺像的,她父母跟她哥正在赶来的路上……”

“条件怎么样?”

“一家子也不是啥文化人,还在菜市场做小生意呢。经济条件还算是过的去……”

钱组长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条件,孩子回去也该是能自在一些。不做睁眼瞎,能算账,家里人就很满足,不会有失落感。这孩子过的苦,眼里有活。

重新放到一家子,能过好的!

但愿这一对能匹配上,那真是万幸!也是今年年尾最大的好消息了。

正往里走呢,钱组长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金总,您到了吗?”

那边低声道:“您看,能不能帮我协调一下,我在这边的有关部门采集,然后你们两边比对一下。我现在……走不开。”

“那等等吧,等您忙完了过来也行……来回协调并不会比我们单独做更快……”

电话那边沉默了良久,然后才道:“钱组长,麻烦你帮我这个忙吧,我现在在医院,我爱人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正在手术室洗胃……我可能短时间内都离不开……”

钱组长脚步一顿:“好!好!好!我这就联系!但是放假了,最快也得等到过完年初七之后,你看可以吗?”

“好!谢谢您!”

“保重身体!这次我们抓捕了人贩子,也有孩子主动过来找父母的,这孩子还从买家那里知道,他身上的衣服就不是他自己的,也就是说,证明之前的猜测,衣服可能不是孩子本人的。如果有更多的孩子被发现,说不定就找到你们家子豪了。”

“谢谢!谢谢。只要活着……只要还活着……就好!”

挂了电话,转身看过去,对面墙上靠着两个孩子,都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高中的校服。

俩孩子盯着手术室的方向,相互依靠着,谁也不敢哭。

男人捏着手机,慢慢走过去:“坐吧!坐着等吧。”

四十多岁变花白了头发的男人,还年少的两个孩子,三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目光沉凝,表情木然。

手术室外,挂着的钟表一分一秒的走着,秒针’擦擦擦‘走动的声音如此的清晰,与这声音相对的是,他们都麻木的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对方的心跳。

手术室的灯灭了,手术结束了,人被推了出来,昏迷着。消瘦的面庞,深陷的眼窝,她躺在那里完全不像个活人。

如果不要二胎,是不是不会把儿子给丢了!

这是谁的错?这都是父母的过失。

因为他们,才把孩子弄丢了,受了不知道多少苦,然后在痛苦中死去。

所以,还是谁害了?自责与愧疚了,她觉得她就是罪人,她害死了她的孩子。

两个孩子站在边上,默默的陪着母亲:是不是后悔生了我们?肯定是后悔生了我们了。我们的到来,没有给父母惊喜,而是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年对于林家来说,就是这些年以来最高兴的一年。

大年三十,都去二叔家。那边地方大,陪奶奶一起过年。

张舒打扮了起来,穿起了牛仔裤、高领毛衣,高跟靴子,烫了大波浪的头发,还化了妆,涂了口红。

见人就笑,人家夸她,她还跟人开玩笑,“谁当年还是不是厂里一枝花了?”

从厂里出来要搭出租,得走三两分钟的缓坡路。雪后滑的厉害,冰盖了一层。

桐桐出溜着往下滑,说林耀军:“你跟我妈拽着果果……”

果果不用:“我能滑……”

林耀军把儿子拽着:“你搀着我!”

然后你拽着我,我拉着你,从上面滑溜了下来,眼看要倒了,林耀军一拉,果果倒在他身上。张舒跟着倒下去了,手护着果果的头。

果果要起来,桐桐轻轻一推,然后哈哈哈的笑。

“哎呀……”果果边笑边喊:“妈——你看我姐欺负我——”说着,抓了一把雪就扔了过来。

张舒就笑,跟林耀军两个人坐在地上也不急着起来,看着小的团着雪,撵着大的扔,两人你追我打,跟当年他们小时候并没有不同。

林耀军起身,拉张舒起身:“走——”

走!往前走,能闯过去的。

张舒起身:“乔家要打官司!”

“那就打!”只要孩子在身边,他不找我打,我还要找他打呢!

第1220章 归途漫漫(27)三更

几家欢喜几家愁,悲喜如何能相通?

四爷看着热过的蒸碗:“这都吃第十天了……”冰箱里快清空了。

桐桐一放假就过去,给冰箱都存满了。蒸碗和冻成冰疙瘩的馒头放在锅里一热,这就是一顿饭。稀饭四爷是会熬的!

有冻起来的面条饺子,有辣酱,他可以煮。

简单的饭菜他能做,只是非必要不爱折腾而已。

她就说:“晚上米饭,盖个西红柿炒鸡蛋,虾皮紫菜都有,冲个汤……”

反正就是不急着过来?

“等几天吧……”这边一个小孩,多在家呆几天。再说了,“一过初七,外面饭馆子就开门了,你出门吃呀。”

“三天?四天?”

“正月十五之后吧。”

还不是还有一周?

桐桐就说:“你得开始忙了吧!合作商得维护,你这几天都得在外面应酬……”别以为我不知道。

四爷就笑,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直到四爷这边有电话打进来,这才挂了桐桐的电话。

电话是老家那边打来的,因着秦百叶撂了,把尹家两口子给招供了。

高引娣不是通过独眼老人买的孩子,而是她当年逃计划生育,就躲在煤矿上。三花、四花、五花都是在煤矿上生的。

当时女娃娃不好卖出去的,生了女娃娃丢弃的都很多,当时高引娣是想三花通过秦百叶卖了的,但是不好找买家,这一耽搁孩子都半岁了,也没有卖成。

后来又去找人算卦,算卦的说,她命里有子,只是来的迟一点。这才又生了两个,可惜都是姑娘!

他们又不敢去医院,怕被抓了。那就生吧!

想说如果是姑娘,就提前找卖家吧,可也不知道到底是男是女。只能先生下来,生下来要是男,那自然好。要是女,又怕一时找不到买家,就给到近处的人家,送养了事。

不死心的又去找人算命,人家说需要个引子,有个男娃娃就能引来个男娃娃。刚好,秦百叶手里有个不爱说话,不哭不闹,像是不大机灵的孩子,倒是皮实的厉害,不管冷热,随便喂,也不闹肚子。冻着了也不怕,留两天鼻涕就好了。

当时就觉得孩子八成是不机灵!

两人有商有量的,自己定的价,五百八完成的交易。

高引娣家孩子多,还要再生,弄个婴儿没法照顾,还不如这种的,随便糊弄着就长起来了。

这五百八是从独眼老头那里骗来的,买了孩子之后就再没到过煤矿上去了。

进展就是这样的,但问题是,过了追溯期了。拐卖妇女儿童罪,追诉期是十五年。对于秦百叶来说,需要深挖,拐卖三人以上,是十年以上,甚至于无期,看情节严重程度。

而对于尹厚禄和高引娣而言,他们只买了一人,且早超过十五年了,这种的便不在法律的惩戒范围之内。

所以,而今已经放回去了。

四爷:“……”他缓缓的放下电话:只觉得荒诞!

这些人犯下的事,是改变别人一生,甚至一家人一生命运的事。追诉期过了,就算完了?这事就此了结?

“好了!”法医示意摁着棉签:“不要揉,就这么摁着。”

男人应着,转身去坐着去了。

边上警察陪着:“咋样?还行?”

“没事!”男人靠在椅背上,问说:“以现在那边找到的孩子……有没有跟我儿子条件比较符合的。”

这里面还真有个挺传奇的孩子,警察就低声说这其中的事,“……虽然案子破了,但是这个秦百叶拒不交代其他。当时为啥抓住秦百叶呢?是因为她当时拐孩子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拐,拐的是一个认识的人人家的孩子。他们只是认识,但不算是熟悉。她整天见这人带个孩子,但不知道人家有一对双胞胎。

结果她拐走的是双胞胎中的一个。后来这个孩子出门打工去,碰上个修车店的老板,两人长得九成像。这才算是寻找人了!这找见了,再加上孩子当时说,她跟着谁走的,后来一觉起来,就不见那个姨了……这家得父母才想起来,他们认识个一起做工的,叫秦百叶的人。”

这才算是把秦百叶给逮住了。

“……这个叫尹禛的孩子呢,遇上个好心的拉生猪的司机……”怎么搜集的信息,怎么反查到煤矿,再找到专案组,提供了十多个疑似被拐孩子的信息。后来又去套买家得话,证实孩子的衣服并不都是穿在这个孩子身上,意思是怀疑当年结案草率。

“还就是这个孩子,跟子豪的年龄,丢失时间各方面都最为符合。但是……之前也有一家找了,那边都认定觉得八成是的,但最后一鉴定,并不是。”所以,别报太大的期待,“这也快,三天以后就能出结果。”

男人点头,苦笑:“哪里还敢抱有期待?慢慢找吧,能推翻死亡的可能性,已经觉得侥幸了。”

“韩英怎么样?还成吗?”

男人摇头:“挂着营养液,一口都不吃。”

“寻寻、觅觅还小,她这是干啥?”

“抑郁,这辈子就这样了。”男人起身,“这事怪我,怎么就把孩子给弄丢了呢?”

“那这不吃,也不是个办法。”

“晚上会给喂点镇定,昏睡过去了,灌些米汤、牛奶……”金运达说着就起身,“行,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好!你去忙吧。

金运达给女儿打电话:“觅觅,妈妈醒了吗?”

“没有!”

“爸爸大概得两个小时之后才能回去……”

“没关系,我在。”

“爸爸约了个留洋回来的心理学专家,想请他给妈妈瞧病。要是妈妈问起来,你就告诉他,我在外面吃顿饭就回医院。”

“好!”

挂了电话,金运达上了车。秘书问说:“约的香来居,四十分钟以后到,您可以休息一会了。”

好!

梦里纷乱,许是今儿得了消息了,竟是梦到了大学宿舍了,孩子小小个的坐在宿舍的木头架子床上,叫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爸爸‘将他从梦中解救了出来,耳边就听到:“金总,到了。”

金运达搓了搓脸,司机已经拉开车门子等在外面了。他搓了一把脸,从车上下来,往酒店里走去。

包间在三楼,他进了电梯。突然就看见大门里进来一个特别阔挺的青年,矜贵的顿时让大堂亮了起来。

他边上跟了两个人,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一边走一边说话。

就这么一闪,看不见了,电梯门关上了。

他几乎本能的就去摁电梯,可电梯上行,二楼不停,是另外一家,人家走那边的楼梯。所以,只能到三楼。

电梯还要继续上行,金运达下来就走楼梯去了:那个年轻人……

“金总!”秘书和司机跟在后面,“您怎么了?”

金运达到了一楼,问大堂里的服务员,“刚才那个很高……很漂亮的小伙子……在哪个包间?”

“客人是临时来的,我们的包间订完了,客人就走了。”

走了?

金运达往外面追,外面哪里还有人?

他的心猛烈的跳动起来,比刚才跳的还快。他问秘书:“看见刚才那个小伙子了吗?”

看见了,怎么了?

“有没有觉得像谁?”

秘书和司机面面相觑:没有吧!

金运达摇头,不对!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不确定的问:“那小伙子有多大?”

“看那稳当的样子,该有个二十三四?不好说。”

金运达的心一凉,是啊!稳当的那个样子,至少也该有二十三四,年龄不对。

他摆摆手:“没事!走吧,别叫客人多等。”

这那一眼,就怎么也从脑海里挥之不去。回到医院,守在妻子的病床前,他总是走神。看着钱包里儿子的照片,挡住下半张脸端详一下,再挡着上半张脸端详一下。

照片上的孩子胖嘟嘟的,脸蛋嘟嘟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胳膊上的肉一节一节的,穿着短裤露出小腿,小腿腿肚上的肉那么些。

他坐在地板上,穿着小皮鞋的脚翘着,手里拿着个黄鸭子,家里一地的黄鸭子,但他只玩,从不把鸭子捏响。

想一次,心里就跟什么东西戳了一样,疼一次。

大概是太想了,孩子小的时候就觉得没有谁比我家的孩子更漂亮,长大了得是多漂亮一个小伙子。

不能想了,谁都不能再想了。

不敢想,所以,抽血之后,他便没太在意。只想着怎么做通妻子的思想工作,咱们找个心理大夫,这只是病了而已。

可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什么?”

“你来一趟,匹配上了……就是上次给你说的孩子,那个叫尹禛的孩子!他现在就在京城,那边正在联系那孩子……你们先来……”

金运达回头看看还没有清醒的妻子,他交代寻寻、觅觅:“找到你们哥哥了,DNA比对……就是的!我现在就去,等你妈醒来,告诉你妈一声……”

不等俩孩子说话,他转身就走。

四爷一睁眼,钱组长就说有结果了:“就是卷宗上那对夫妻,他们就在京城,你去市局里找刘处长。”

“好!”挂了电话,他心里有个地方放心了。

换了衣裳就出门,开着车过去,把车停到停车场,然后找人打听:“在哪能见到刘处长。”

得了地方,他就过去。

侦办此类案件的办公室占了半层楼,他推开’打拐办公室‘的玻璃门进去,就跟一个白发中年人碰了个面对面。

金运达瞪大了眼睛,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他张开双臂要抱又不敢抱,“我……我……”

四爷主动跟他拥抱:“我很好!我很好!”

金运达哭嚎出声,“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的哭声惊天动地一般,听的整层楼的人跟着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