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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1章 归途漫漫(28)加更

四爷看了金运达一眼,轻轻的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的女人还在昏睡,边上守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这应该就是那一对双胞胎。原身丢了多久,这俩孩子就多大。

自从生下来,这俩孩子又遭的是什么罪?

金子寻意外的看着进来的人,然后跟妹妹对视一眼。对他们来说,这个哥哥处处在,又处处不在。那就是旧照片上,一个胖乎乎的孩子。

可眼前的大哥哥是成年人了,高个,清瘦,挺拔。也没有父母幻想中的,可怜兮兮,不知道在哪里吃苦受罪。

这么想着,就有大手揉那个的头,拍这个的肩膀,看见那两只手,他们才意识到:父母那不是幻想,那就是十八年来,这个哥哥过的日子。

“大哥——”

“大哥——”

“嗳!”四爷将大衣脱了,递给其中的女孩,问说:“早饭吃了吗?”

“阿姨给送了,吃过了。”金子觅腼腆的笑了笑,转身去挂衣服了。大哥的衣服上有一种淡淡的草木香气,很好闻。

四爷坐在病床边,又问这个男孩:“在医院守着,耽搁学习了吧?”

金子寻摇头:“反正学习也不好。”

这家庭环境,也没法安心学!四爷就说:“考试成绩也不能说明啥,超前走的路多着呢,还小,不着急。”

他说着话,眼睛盯着病床上的女人,真的消瘦的不成样子了。这会子眼睫毛轻轻颤抖着,似乎是要醒来。

四爷犹豫了一下,不自在的抓了对方的手。

粗糙的触感口口上的人眼睫毛颤抖的更快,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先是模糊,这模糊的影子里不像是家里人,她的手往回缩了缩,可转瞬,她就不动了:影子清晰了。

看清楚了,她笑了,伸出手摸到四爷的脸上:“妈妈可算是见到你了!”总算是不再痛苦了,彻底解脱了。解脱了,就见到我儿子了,我儿子在这里等着我呢。

她细致的摸着,一边笑一边掉眼泪:“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不好……把你弄丢了……妈妈错了……妈妈太想你了……可算是等到你弟弟妹妹成年了……妈妈来找你了……妈妈来找你……妈妈再不会把你弄丢了……”

说着,她大哭出声,把孩子抱在怀里:“别离开妈妈,妈妈再不会把你弄丢了……”

四爷一下一下的拍着,叫了一声:“妈?”

声音不是记忆里那糯糯的声音,是属于年轻人的,独有的干净清朗。

韩英哭着点头,转瞬又觉得不对:怀抱里的孩子肩膀宽阔,身体温热。被他圈在怀里,竟是意外的可靠暖和。

鼻尖淡淡的草木清香,闻着只觉得头脑清醒,好似精神都提了起来一样。

她送了松手,仰起头,先看见了丈夫的泪脸:“老金呀,别哭了……我受不住了,撇下你了……”

金运达又哭又笑,拉了他的手往脸上放:“活的!活的!”说着,又在她的手背上捏了一下。

“哎哟!”疼呢!

韩英看着丈夫的脸,感知着孩子的体温,她恍然了一瞬,然后不可置信的看着丈夫:嗯?

金运达笑着点头,不停的点头。

韩英不敢去看,只轻轻的把脸放在孩子的肩头,手放在孩子的背上一边拍着,一边哼唱起哄孩子睡觉的童谣。

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人便又晕厥了。

只是情绪激动,身体又虚弱导致的。

这边一晕,那俩孩子吓的靠在墙边哭,金运达出去跟大夫说话,四爷先安抚这俩孩子,过来揽着他们小心的拍着:“没事了!别怕了!都过去了。”

其实,这俩孩子遭受的心理折磨一点都不比大人轻。

韩英睁开一次眼睛,孩子在;再睁开一次眼睛,孩子还在。

阿姨送了饭来,四爷接了过去:“我来喂吧。”

一勺一勺的喂进去,总算是进食了。

韩英觉得:“我好了,能出院了。”

其实确实是可以出院的,如果慢慢恢复饮食,调养着,是问题不大。

金运达并不勉强:“那就回家。”说着,就小心的问四爷:“家里有你的房间,一直有……”

“我回家!当然回家。”

“嗳!嗳!”金运达连忙应着。

韩英看着儿子将自己抱起来放在轮椅上,然后推着轮椅,到了车跟前,又把自己抱上去,她小声问:“很重吧?”

“您这瘦的,七十斤都不到。”四爷给人安顿的做好,将轮椅交给司机去放,这才跟着上了车,“先养身体,家里得有妈在。有妈的地方才是家,要是没妈……哪还有家?”

韩英拉着儿子的手,看着粗糙成这般的手,什么滋味呢?

这夫妻俩应该算是最早富起来的那拨人,家里住的别墅。二楼是夫妻的卧室带两个孩子的卧室,整个三楼都是给大儿子留的,从来没有被使用过。

韩英跟上来,在门口看着孩子。她的儿子已经是大人了,这会子背身站在窗户前,抬手将窗帘拉开,看着窗外。

黑衬衫搭着灰马甲,袖口卷着,西装裤熨烫的平平展展,显的肩宽腿长。

当年肥嘟嘟的孩子,而今已经找不到影子了。但一眼她就能认出来,这就是她的孩子。

儿子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能隐约听见那边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喂……车票订了?卧铺订到了?”

桐桐在那边吃橘子:“嗯!订到了。上铺的铺位没人抢,都能订到。”

“东西不要带太多……”车站能挤死人,都是累赘,“坐飞机不方便……”

“家里肯定要送的……”没法解释钱的事。

“那行,大概几点到,我去接你。”

“得大后天下午五点半到。”

韩英慢慢的退到楼梯口了,之前觉得儿子很温和,但此时听着,才知道他是极温柔的。

从电梯下去,韩英喊老金,然后低声道:“子豪谈恋爱了。”

金运达把资料递过去,给韩英看。

“这是刘处长传真过来的。”孩子的成长经历,上面几乎都有。

怎么在那样的家庭里,一路走来的。如果没有孩子的反向找父母,可能终其一生,再都无缘见一面了。

理工大学,特殊能源,品学兼友,创业人才代表。然后在这个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他有了一辆二手车,一套可以落脚的二手房。

过完年,他也才二十岁。

他住过平房,做过小零碎,开一家图文打印的小店,却把高校的生意垄断了。

现在又才接了课外补习印新学期宣传资料和学习资料的活。

两人正看着呢,四爷从楼上下来了,他要出门:“……爸妈,我出去一趟,是一家生产打印机的企业……带吃饭,大概需要三个小时。晚上不要等我吃饭,八点半之前肯定到家。”

说着,扬了扬电话:“手机通着,带着备用电池,随时能给我打电话。”

韩英:“……哦……好……”好像也说不了其他。

金运达问:“要是喝酒了,叫司机去接你。”

“我出门办事一般不喝酒,您安心。”

“嗳!”

人走了,门被带上了。两人坐在家里,心又开始慌了。

直到八点十五,院子里车灯一亮,有车停了下来。

金子觅拉开窗帘,看见大哥从车上下来,朝屋里来。她朝外跑,下楼去:“我大哥回来了。”

金子寻在二楼看着,看着人进了院子,这才舒了一口气:今天妈妈只吃了半碗粥,心不在焉。

他慢悠悠的下楼去,却见大哥拎着不少吃的回来,“寻寻、觅觅,加餐了。”

阿姨接过去:“这是带啥回来了?”

“烤的鹿肉,味道不错。”说着,四爷就喊:“爸,咱俩喝点呗。”

“嗳——来了——”金运达站在门边,不敢马上出去,怕这么紧张孩子出去,孩子再觉得不自在,被束缚。就这么在里面听着。

一叫他马上拉开门:“有白的,有啤的,喝点啥?”

“白的吧!一人二两……”四爷说着,又问说:“我妈睡了?”

“没呢!才洗澡出来……”说着话,手在身后朝韩英不停地招:头发打湿了就行。

韩英便半湿着头发出来了:“吃烤肉了?”

“对!跟客人吃的烤肉。”四爷叫韩英:“给您打包了一份鹿肉羹,尝唯?”

那就尝尝。

于是餐桌便坐满了。

寻寻嚼着烤肉,四爷问:“好吃吗?”

“带签子的吃着有感觉。”

“马上开学了,就先算了。等下个周末,带你们出去吃。”

觅觅低着头,小口的吃着,并不搭话。

四爷问说:“去吗?有想吃的吗?”

觅觅点头,去!

金运达看了韩英一眼,这边喝着酒,琢磨着话该怎么说?二岁的儿子和二十岁的儿子,这相处模式当然是不一样的。

其实对孩子来说,自家也是陌生人吧。

他试探着问:“过十五……还有别的亲戚,你愿意见吗?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见啊!”四爷就笑,“就是肯定不认识……””

“那没关系!没关系。”金运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跟你妈,当年都是没父母帮衬。你姥姥、姥爷是那个年代没了的,你奶奶去的也早……但其实你爷爷是活着的!

你奶奶是乡下人,家里定的亲事,你爷爷不大乐意,回来从战场上回来就跟你奶奶离了婚……后来,这不是又另娶了,另娶之后,又有了新家。你奶奶过世的时候,我十六了,被接到家里生活了两年,后来又下乡了……

所以,生了你,又生了你弟弟妹妹,那时候家里是没有老人帮衬的。但是,这些年为了找你,你爷爷,你叔叔、姑姑都是费了心的……”

第1222章 归途漫漫(29)一更

正月十五,给司机和秘书都放假了。

四爷开车,金运达做到副驾驶上,帮着指路。后面坐着韩英和寻寻、觅觅。

说了地方,四爷就知道大致位置了。车开的稳稳当当,对京城也像是极熟悉的。

金运达就说:“明儿给你选辆车。”

四爷:“……”也没法说不要,“还在上学,能代步就成,只要安全性能好,别的不讲究。”

金运达就特别高兴,他害怕孩子跟他客气:“行!明儿去提车。”

四爷从镜子里看见韩英欲言又止,就主动说起了原主的过往:“车这个东西,一通百通。在农村开农用机哪还有驾校教?一马平川的土地,开着拖拉机在庄稼地里,快不了,也跑不到沟里,就算是从车上跳下来,也都是松软的土地,是最不容易出事故的。

我长的快,十三四岁都有一米八的身高,也壮实有力气。跟着村子里的叔伯们学,手扶拖拉机、拖拉机都开过。也都学着去拾掇,去修一修。所以,上手什么车都快。”

韩英’嗯‘了一声,“我跟你爸都在乡下待过,当年插队,什么条件我们知道。”嘴上这么说,可心里却也知道,手扶拖拉机把着车头是需要力气的,一天下来,震的胳膊都麻了。坐一天拖拉机颠的浑身疼,那开一天下来,得是啥感觉?

可这孩子,十三四的时候已经开着车下地了。

越是看这孩子这个样子,越是想知道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到底什么样的经历能叫一个孩子浑身透着练达。这不仅是性情上的稳重,也不是精明强干的才能,而是为人处世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

人说不经世事总天真,反之,得历经多少世事,才叫他小小年纪通透若此。

四爷:“……”果然,安慰人这种事还得是桐桐。现在这情况好像怎么安慰都不能叫对方更好受。

他只能说:“您就当是命吧!许是命里真有这一劫。好在遇难成祥,逢凶化吉……事总是有两面的!坏处是吃了一些苦头,好处是……您以后都安安心心的,不用操心我的学业,我的事业,我的婚姻……”

韩英:“……”我愿意操心呀!我想着给你操心!打从生下你,就没觉得这些是负担。

四爷扫了一眼那表情:“……”好吧!咱再不刻意提这一茬了吧,这话题实在是不好。正寻思着要找个什么话题呢,电话响了。

是桐桐的电话——可算是救了命了。

他腾出一只手接起来,摁了免提,问说:“不是早早吃了饭去看烟花?还没吃饭?”

“我刚货运去了几十箱大红枣,明天下午怕是能到,你得开车去接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好听,说话的腔调像是广播里传来的。

“大红枣?”四爷问说:“货运过来?”

“我姨夫去山里收枣,碰上一片百年老树,有十几颗枣树,枣子特别好。全给包圆了!枣子各个都跟小鸡蛋似得,肉多核小……家里留了点,都给运过去。”

桐桐就说:“我那边得给老师准备,你不也得送人吗?你看着给家里留点,回头送了吧!给老师送礼,贵的老师不能要,便宜的又不像样,这东西难得,拿这个送吧。”

四爷’嗯‘了一声:“行!明儿下午我去运回来。”

桐桐一听那说话,就觉得:“你在哪呢?”

“车上!开车去吃顿饭。”

大年下的肯定是团圆饭,那车上就不是他一个人。桐桐就说:“你的胃有些弱,别管元宵还是汤圆,一两个就行,尝尝味,别多吃。”

“好!记着呢。”四爷打岔问:“果果怎么样?还适应?”

“慢慢来吧。”桐桐靠在楼下的树上,“乔家那边要打官司,他们在赌当年那个司机抓不到。虽然说澡堂子那里是个窝点,但他们只’销赃‘,把果果带走的女人是谁,果果醒来,带了果果一路的司机又是谁?毕竟乔家没有跟澡堂直接接触,他们是从司机手里买的人。缺了一方当事人,乔家又咬死不是买卖,只是收养,问题就卡在这里了……”

“那现在怎么处理?”

“果果去还原了一次人像,对带走他的女人印象很淡,他还没有反应就不知道什么了。但是对司机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看他拼凑出来的人像能不能有帮助,把这个人’司机‘先找到再说。”

四爷就问:“买刘树的那一对夫妻没说个什么?”

“就是澡堂子那一户,那一家的女人叫李秀,今年四十三了。她丈夫就是当地人,成长轨迹就在当地,几乎没离开过,属于当地的地痞流氓。

后来娶了这个李秀,李秀的娘家说是距离来子镇不太远,但其实她是跟着她母亲改嫁过去的。她母亲早几年在她继父死了之后,又改嫁了,说是断了联系……而今正在查,正在找……”

四爷懂了她的意思:“母女两个一起犯案的嫌疑极大?”

“对!我怀疑带走的果果的是李秀她妈,按照年纪算,这个人都应该六十多岁了。找到她就知道这个司机是谁……”

四爷问说:“李秀这个丈夫是个突破口?”

“不是!这个案子复杂就复杂在,李秀的丈夫在娶李秀之前,因为娶不到媳妇,说是捡了一个女人回来,精神上有些不正常。以前常在家里关着,后来,还先后生了两个孩子……没两年,说是这媳妇带着孩子偷跑了,这才娶了李秀……”

车上的人都听愣了,四爷问说:“先买了被拐的妇女,生了两个孩子,而后又转手把女人连带孩子都买了,娶了一个回来。所以,在婚前,这两人可能联手卖了那个女人和两个孩子?”

“对!就是这样。所以,这就是三口人了,再加上刘树,这就是拐卖妇女儿童四人,三人或是三人以上,这属于情节严重。这里面不仅牵扯到买,还牵扯卖,很可能判的很重。所以,几乎不可能主动交代。不仅不交代,还有可能隐瞒了李秀母亲的去向,因为这个人了解他们的罪行,坚决不能叫对方落网。”

四爷:“……”这案子复杂了,他说桐桐:“这已经是要案了,你就不要再过去了,没有什么用处。这案子得些年呢!一个老年妇女,很容易藏身。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嗯!”桐桐一边说着,一边掏出兜里的照片,这是从老钟那里弄来的。这个人已经通缉了,网上也能找到。

此人叫李三妹,照片上看,此人一双三角眼,吊梢眉,长相实在普通。但这是五十岁上下的照片,六十多岁会变成什么样子,跟照片上还像不像,可就不好说了。

八十年代的黑白照,拿着这个找人,挺难的。

再说了,真要跑到小山村里,找个老头一块过日子,山里消息闭塞,远不是网络发达的时候,谁关注这些消息?这种的,你怎么办?

或是拎着个破蛇皮袋子,在城市里拾荒。过来过去的,谁还注意这些人?人家一样就避开了。

真的,大海捞针都不足以形容这其中的难度。

前面眼看就到了,四爷才说:“人找回来的,其他的都是其次。”

“嗯!”桐桐抬头,果果已经趴在窗户上看了几次,“那你忙着吧,我去吃饭。”

“我也到了!等回去了我打给你。”

“好!”

挂了电话,四爷看了被挂的电话,打了方向盘,拐进了一处不起眼的大门,然后里面都是一水的青砖老式别墅。

金运达问说:“这就是那个自己个找到她弟弟的姑娘?”

“对!后续很麻烦……”四爷说着,就问说,“哪一户?”

“左拐第三户。”

左拐第三户,车还没停,门便开了。老老小小的都从里面出来了。

车缓缓的停下来,金运达先下车:“爸,魏姨,你们怎么也出来了?”

魏兰满脸的笑意:“孩子回来了,我跟你爸一样,在家里坐不住。”

正说着话呢,看着后面那母子三人下车了,寻寻觅觅绕过来,喊着’爷爷‘奶奶’。

魏兰应着,一回头的工夫,驾驶位上下来个大小伙子。这一下来,惊了人这一下:“这是子豪?”

四爷就笑:“您好。”

“好……好……”魏兰拍老爷子的胳膊,一下一下再一下,一下比一下重:“看见了吗?这是咱的长孙,这是子豪!”

说着,就指着老爷子:“这是你爷爷!你长的……比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漂亮多了!”

这话说的,一家子都笑。

老爷子拐棍重重的往地上一点,然后才上下的打量:“平平安安的,回来就好!人这一辈子总有难要过,你把这一辈子的不顺都过完了,剩下的就是一马平川……”

“借您吉言。”

魏兰又指着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这是你二叔……”

边上一知性的女性,“这是你二婶。”

后面还有一对夫妻,便装,但应该都有军职,“这是你小姑和姑父。”

四爷一一认了,又有一家一个孩子,两个都是十三四岁的女孩,睁着眼睛好奇的看着。一家子这才簇拥着往家里去。

家里很素朴,摆件家具都很陈旧,四爷被摁在老爷子身边陪坐着。

魏兰坐在一边,递了水果,然后才道:“把你弄丢了,一大家子都有责任。当年,你二叔在沪市读大学,你小姑在部队,年纪都还小。

你爷爷刚恢复工作,在西部省份任职。我当年是陪着领导南下了,也不在京城……双胞胎的月份是找妇产科大主任看好的,可谁知道就……”

胎盘脱离了,那么危险的情况就刚好给赶上了。

再加上是继母,运达心里对他父亲存着怨气,当年宁肯一边上学一边带孩子,也不肯把孩子送回来。后来他父亲给他调动工作,他宁肯辞职下海也不愿意接受……以至于诸多巧合一下,一个没看住,把孩子弄丢了。

“所以,很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第1223章 归途漫漫(30)二更

四爷跟桐桐这种级别的大夫过了不知道多少辈子了,自诩能做个太平医的。

像是产妇在大月份胎盘脱离,这种状况是极其危险的。而且,发病急,病程发展快。这是跟死神抢时间的,要是产妇在家里突然出血,路上稍微慢一点,赶到医院,就可能母子皆保不住。

而这个情况,在发病之前,是没有一点症状的。一旦发病,看剥离程度,若是轻度,那就有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间的抢救时间。

这是谁也无法预知,谁也无法干涉到的。当晚能救回来这母子三个,已然是侥幸了。当时的情况,一定是就近。就算是在熟人的医院,可大夫不能等着你突发状况。若是大夫不值班,这种情况,大夫接到电话,都赶不到医院。

况且,八十年代初期,大夫家里哪有电话?

那时候谁还管你是谁的家属,遇到哪个大夫,赌命呢!进手术室家属签字,人家才能做手术。又需要大量的血浆,各种的搭配,可以想象有多忙乱。

所以说,谁有过错?真不至于。要是没有人贩子,所有的孩子都会安全。不能因为东西丢了,不去责怪小偷,先自责自己没看好。

怎么看呀?钱放在钱包里,钱包放在兜里,贴身放着,结果裤子给你划拉了,都要把钱包偷走……那问题是,钱不这么放,该怎么放才对。

人贩子的罪就是人贩子的罪,相互埋怨,自责,都可以过去了!

回去之后,两个小的去睡觉,四爷跟金运达和韩英在客厅里。

金运达这才说:“你如果有需要的地方,家里的关系……你可以用。”

四爷:“……”明白了这么安排的用意了,是怕自己有借力的地方。但是,金运达应该是跟那边走的并不亲近,“爸,您争气了半辈子,要不是因为找我,应该也不愿意麻烦人家。我也没有麻烦人家的必要。”

金运达看了韩英一眼,就跟孩子苦笑:“其实,人家也没怎么样。你爷爷跟你奶奶分开,后来选择魏兰魏主任……这不是人家魏主任的错,对吧?”

韩英也跟孩子解释:“不要觉得别扭!男人变心了,这是男人的错,你爷爷不是因为魏主任跟你奶奶分开的。迁怒人家,这是没必要。事实上,你爸爸跟魏主任处的不错,只是对你爷爷不满而已。”

“你爷爷当年喜欢一个广播员……”金运达跟孩子说起了家里的事,“就要反对包办婚姻,跟你奶奶离婚,闹离婚的时候我应该不到两岁。

后来,当时族里的长辈找到城里,人家那个广播员便跟你爷爷分开,但是,婚还是离了。你叔叔比我小六岁,也就是你爷爷你奶离婚三年后,他们才结的婚。”

四爷点头,父母的婚姻造成了父子之间的隔阂,跟亲老子置气,不愿意受他的照顾而已。

“他再婚之前,每月给家里一半的工资,作为抚养费。再婚之后,工资的级别升了,依旧是每月一半工资按时寄回家。后来,大运动来了,他们两人都被打倒了。魏主任的问题严重一些,你爷爷曾要跟魏主任断绝关系,后来……你奶奶做主,把你二叔和你小姑接到家里去,你断绝成。”

四爷:“……”

“在老家有一年吧,你奶病逝了。魏主任妥协,认罪,才争取了一些待遇。我跟你二叔、小姑回到城里。我不回来不行,当时你二叔和你小姑还是孩子。

你爷爷当年……说好听点,是个中立派。不针对谁,但是对任何号召都极力的支持。就像是当年插队一样,我十七岁下乡,在城里呆了不足一年。

按照你二叔和你小姑当时的年纪,都没有到插队的年纪,我是可以不走的。事实上,他忙,顾不上家,我一走,你二叔和你小姑就没人管了。但还是把我送去插队了。”

金运达就说:“所以,看起来家里和和气气的,那是因为他真的老了。但从内心来讲,不管是你二叔还是你小姑,都跟他有些嫌隙。但我们私下走动的很频繁。”

四爷缓缓点头,表示明白了。

“魏主任呢,是对你妈有意见。她觉得你妈妈不够坚强,撑不起来,她也从不掩饰这一点。”

韩英默默的低头:“这个……我承认!”

“你二叔在下面地市里任职,一地父母官,不能擅自离开。找到了,知道了就好,回头总能见到,并不是说不关心。你小姑在南边,部队上纪律更严,这次能回来就是想见见你。”

四爷:“明白了。”

“魏主任没有离婚,是多方面的原因。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跟你妈有了你,却不送回去的原因。你爷爷靠不上,我怎么麻烦魏主任呢?

人家也要工作,不能因为你奶奶照顾过你二叔和小姑一年,就赖上人家。但若是因为你二叔和小姑跟我之间差了个肚子,就刻意的疏远,也没有必要。”

家里的这些关系要跟孩子说清楚,因为情况确实特殊,跟他以为的应该有些偏差。

而且,“家里的很多关系,不是你爷爷的!魏主任关系网很广,她当年便是认罪,也只在自身揽罪,没有说过任何一个人的一句不对。所以,凡是当年的同僚、战友,都会看在魏主任的面子上。”

四爷了然:“我知道底在哪了,您放心。”什么三代?不存在的!

那就好!

挨着枕头,金运达就鼾声如雷,终于睡踏实了。

四爷第二天出门取货,要带连个小的去,问韩英去不去,结果韩英说:“你小姑和你二婶一会子就到,我就不去了,你们快去快回。”

寻寻嘟嘟囔囔:“货运站有什么好看的?”一副不乐意去,但穿鞋的动作从来都不慢。

觅觅拿了两顶帽子站在二楼问:“我戴着哪个?”

寻寻撇嘴,头都没回:“左手的!”

四爷却笑:“你戴给看看?”

觅觅马上戴起来,换着戴。

“米黄的。”

觅觅看了看:“……”还是左手的。

四爷又说:“穿那件长羽绒服,货运站在郊外,风大。”

“嗳——”

两孩子哪里来过这种地方?看什么都新鲜。

寻寻下来要帮着搬货,四爷摆手:“看着就行!一个搬运师傅干一个小时,三块钱。这点活,三五块钱就有人干。”

果然,找了个三四十岁的人,花了五块钱就搬下来了。

四爷这才把寻寻塞到车上去:“走吧!少爷,今天的体验结束。”

颠了一路,终于比在家里活泛了一些。

寻寻坐在副驾驶上,问说:“哥,你谈女朋友了?能见见吗?”

“下周吧!下周带你去吃烤肉……”

觅觅往前凑,问说:“漂亮吗?有照片吗?能看看吗?”

四爷把钱包递过去,里面有一张晚会后台拍的。他当时给拿的外套,桐桐穿着礼服,学生会的干部顺便给拍了几张。他挑了一张放在钱包里。

两人凑到一块,‘哦哦哦’的起哄:“这也太漂亮了吧!还般配!”

会夸!四爷高兴了,说两人:“钱包里的钱,一人抽一张,但不许乱花。”

这可太喜欢了。

寻寻蹭的一下,抽了一张。

小孩子的开心就是这样的,带着玩,带着吃,给点零花钱,能开心好久。其实玩什么不重要,吃什么也不重要。

高高兴兴的到家,院子里停着车,便先给车上都塞了几箱子,这才一人抱着一箱子回来。

二婶和小姑果然都在,四爷笑着问候,叫保姆去洗了枣送来。

一打开箱子,觅觅就抓了枣出去:“看!这么大。”

哟!还真是跟鸡蛋有的一比。

二婶就喊:“洗几个拿来尝尝。”

小姑说保姆:“蒸着吧,好剥皮。”然后招手叫侄儿:“来来来!正说你谈了女朋友呢……”

四爷还没到跟前,觅觅就先说:“可漂亮了!我哥钱包里有照片。”

然后都起哄的要看,四爷把掏出来叫看。

“哎哟!”是漂亮:端正、大气、亲和。

就是小姑娘过的苦了点!

二婶取了张名片递过去:“这是你二叔的同学,都是学法律出身的。你二叔走了仕途,但他这个同学一直做法律工作,要打官司,还是要找信得过的律师。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回头叫你二叔给打个电话……”

四爷就顺手接过来了:“那得叫她来谢谢您和二叔。”

“专程见见可以,谢就不必了。”再说了,“咱也不能白吃人家的枣呀!”

小姑就跟着笑:“真的……特漂亮。”然后逗侄儿,“好好谈,放假了带去南边玩,小姑给你们安排。一毕业,咱就争取结婚……你妈这身体呀,养个三两年,将来给你们带孩子,那请好的……”

两人不问过往,就只当这孩子从没离开过。说学校,说创业,说生意,说以后的打算和发展,就是不提过往。

听听这些,韩英的情绪明显好了起来,半天的时间笑了再笑。

还偷偷的问妯娌和小姑子:“要不要给人家女孩子准备点小礼物……”都吃人家的枣了。

“逗孩子呢,你咋还认真?”二婶说,“钱给足!谈恋爱嘛,下馆子、看电影、逛公园,游乐场……出去旅游,什么都行!”

只要孩子高兴,他喜欢的你就支持,他不喜欢的你就别强迫。他不需要干涉,你就看着别言语。他需要支持,你撸袖子就上,只干活,别说话。

以后会好的!缺了十八年又怎么样?

二婶临走的时候给韩英宽心:“……咱说句只咱们妯娌之间能说的话,老太太也没生大哥,可现在大哥回家难道是去看老爷子的?”

这还不是亲生的呢!处着处着都亲近了。

你这儿子可是亲生的,不问缺憾只往后看,便是有一些距离,时间也能拉平——心得放宽,孩子回家才舒服。可千万别叫孩子迁就你了!

第1224章 归途漫漫(31)三更

呦呵!我这是傍上个富二代呀!

瞧瞧,新车都开上了。

四爷就笑,接她的包:“走!回家。”

其实开学前只有这一天时间,收拾收拾就得去学校了。在回学校之前,四爷联系了人家律师,跟人家谈谈。

这个律师就是二婶介绍的,是二叔的同学。

四爷一打电话,那边就说:“你二叔今早才走,昨晚我俩喝到凌晨。过来吧,也别出去吃饭了,没那些虚的,上我办公室来。”

也行!直接去了律师事务所。

这个事务所的面积可不小!

“任律师,您好。”

“没有律师,只有你任叔叔。我跟你叔叔是大学同学,当年我们班的同学都撒出去找过你,你二叔把传单发到学校每个人手里,叫在我们各自的老家多留意。你小时候白白胖胖的,对吧?”

四爷点头:“任叔。”

“这不就对了嘛!坐。”任华看桐桐,“你说的这个案子,我最近听说了。有个法治节目,请的我们所做法律顾问。他们正在了解情况,想做个节目。”

“哟!这这倒是巧了。”

任华朝桐桐竖起大拇指,“你是这个!了不起。解救的案子我们接了不少,但是像你这次这么顺利的把人先带出来,当真是不容易。前两年,我们接受了一个案子,当时去了七辆车,才算是把人带出来,两辆车还被当地的村民给砸了,这很危险的。”

“是!所以当时很小心。”

任华就说:“你得有心理准备,这个案子得三五年的折腾,这还是少的。关键是有案犯没有落网,这是很麻烦的。在这之前,必然纠缠不轻。对方倒也知道孩子要不回去了,但是,这关系到活着的人以后怎么生活的问题。

所以,他们会以打官司彰显他们不心虚,以促成‘不知情’、‘非买卖’、,‘只是收养手续有问题’的舆论氛围,证明他们的清白。

而人这个东西……啥人都有,这个你也要有心理准备。总有那是非难分的人,爱活稀泥的人,不管是非对错都觉得应该大团圆的人,还要那刀子不划拉到身上不知道疼的人。

更有收养了孩子的家庭,他们总是能身买家感同身受,认为养恩就比生恩大,必然是还是有人会支持这买家的。这种情况很让人愤怒甚至无力,所以,路很长,你得有各种突破三观的心理准备。”

这说的当真都是大实话。

桐桐点头:“明白!我们家都有这种准备。”

任华就叹气,这个案子他确实了解过,据他所知,这姑娘的家境都不是说一般……是挺困难的,“这个案子,我会全程盯着。但是呢,打官司是个繁琐的过程,这将来得好几个地方跑,我手里的案子多,这个过程跟着跑做不到。”

这俩孩子小,这里面的常识得给他们先说到前头。

桐桐就笑:“我明白!您能盯着,我就感激不尽了。”

“我有一个徒弟,我亲自带的!她一直是做援助这一块的,而且,她手里现在的案子有三个,两个拐卖妇女,一个拐卖儿童的。”说着,就提了桌上的电话,“我给你们叫你们,你们见个面……”

五分钟之后,来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很干练很严肃的样子,“赵胜男。”她自我介绍。

双方认识了,那桐桐就跟任华说:“我们单独谈,知道您忙,就不打搅您了。”

“去吧!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要聊就去楼下咖啡店聊,那里环境还不错。

情况就是那么个情况,赵胜男详细的听了一遍,就说:“我明天亲自去趟,这件案子的委托人只能是你父母。”

知道!

赵胜男合上笔记本,这才看林雨桐:“我会尽力!你很了不起,说找到就找到了。我有一发小,我们从特别小就认识,两家是邻居……托儿所,小学,中学……都是同学。一起上学,一起放学。……高二暑假,八点多点,她去小区门口买醪糟……出去之后再没有回来。”

桐桐:“……”

赵胜男从兜里掏出一张寻人启示,递了过去:“她叫王佳,佳佳……当年十七岁,而今丢失十四年了。”

桐桐接了过来,寻人启示上有一张照片,十七岁的姑娘青春飞扬,很漂亮。

她把寻人启示收起来:“回头我放在网站上……。”

“谢谢!”赵胜男说着就失笑,“我也知道,漂亮的女孩……不能想象这些年都遭遇了什么。甚至于……她是不是还活着,都不好说。可还是想找一找…”

她父亲前年去西南的山里找人,从山上翻下来,腿不灵便了。她妈妈……去年冬天确诊了乳腺癌……网络是个新方向,试着找一找嘛。

桐桐就建议说:“其实,她父母可以去留个DNA样本。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她还活着,但不得自由。可也许……可以通过其他人的DNA样本找到她。”

赵胜男看桐桐:什么意思?

“如果她活着,可能被关在什么地方。这些年,也许她被倒卖了好几次,也许她有了孩子,生了不止一个孩子……”

赵胜男:“……”

桐桐看着她的眼睛,就说:“就像是我们家这个案子里,涉案的那个李秀的丈夫。他的第一任妻子,来历不明。但还是生了两个孩子!随后,他的这个妻子带着两个孩子……跑了!”

赵胜男:“……”其实是卖了!

她心里一紧,手指微微蜷曲:“你说的对!是存在这种可能的。”

见了一次律师,打官司的事自己就管不了了。

桐桐不止一次的遗憾,自己不能参与到案子里去。以现在的情况来说,真的只有成为记者,才能有机会去接触这个案子,接触到嫌疑人。

她也盼着,看这次是不是有节目能报道自家这个案子,叫更多的人知道。但是遗憾,一个月之后,任华那边回复说:这个节目策划,暂时停了。

四爷都奇怪,问说:“为什么?”

“有一段视频资料,我叫助手给你送拷贝一份,你看看就知道了。”

四爷拿到一段采访资料,把桐桐叫回来,两人一起看。

这是在安枕那条街道上的采访,采访的都是乔家的街坊邻居。

“……买孩子?那孩子可不像是买回来的!在乔家那孩子可是宝贝,父母接送,那么大的孩子了,老乔五十多岁的人了吧?孩子的书包都是老乔背的。

谁家那么大的小伙子,还那么惯着?说对他不好,那可真是丧了良心了。好不好的,咱们看的见!街坊邻居住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成了虐待了?”

“乔家那几个姑娘都挺出息的!能指望得上。咱就说,等那孩子成家立业,有本事孝敬父母的时候,老乔两口子都多大了?他们等得到不?买个儿子。……咋想出来的?指望不上的儿子,要来干啥?跟亲闺女争家产?人家那是正经好日子。”

“反正我家孩子半年不给吃一次炸鸡,那孩子一星期不说吃五天吧,至少吃三天。那衣裳都是时髦的,啥时兴买啥。我寻思着,不管咋到乔家的,人家放在手掌心疼了成十年,不说感恩吧,不能反咬一口,对吧?

这是幸好孩子到乔家了,没遭罪。要不是到乔家,还不知道孩子要糟啥罪呢。这个时候孩子跑了,那边亲生父母不说感激,还要打官司……这事就做的过分了。”

“不能说孩子说啥就是啥,对吧?孩子记事了,知道这不是亲生的。那家里教育起来,孩子是不是逆反。这你逆反,话不能都信。咱就说,孩子不懂事,那边的父母也不懂事?现在这孩子……难管!总之,孩子还得是亲的,不管咋管,不怨!这不是亲的……就是不行!一个弄不好,成仇了。”

后面还有果果上学的学校领导和老师。

“……这个乔瑞的父母是十分尽责的!对孩子的在校情况格外关注,不管是学习成绩,还是其他方面,都比较关注,非常配合学校和老师的工作。对于是不是亲生的,还真不清楚。但是,孩子学习成绩很好,属于拔尖类学生,我想这与家庭和家长都是脱不开的……”

“当然了,我们支持打击各类犯罪,对乔瑞这个学生的其他方面,我们可能没有掌握的那么全面,但就我们的观察来看,这个孩子整体是平稳,并没有发现被虐待的迹象。”

只有果果的一个同学说:“……我知道!他就是被买来的!他五年级的时候就偷跑过,被逮回来了。他家里人打他……我听见了,叫的可惨了。他请了半个月的假……”

边上的大人说:“你听见啥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听见啥了就敢胡说!”

然后镜头一晃,显然是被这个孩子的家长给推开了。

桐桐:“……”采访来的当地的声音是这样的!

她抬手把这个视频资料给关了,然后跟四爷说:“……我其实是个文明人……”

嗯!你一直都……很讲文明的!你的文明总是会有人听的。

桐桐点头:“是啊!文明嘛。……还是要讲一讲的!大家都讲文明了就好了。”

四爷问说:“然后呢?”

“暑假吧!这个学期,我找找机会,暑假去实践,做个实习记者。”

再然后呢?

“我要重返安县,来子镇。”

四爷瞧瞧她那个脸色,就笑了:生气了!

有气不出,多难受呀!

四爷说:“你不是说要做大学生爱心捐赠吗?”

啊?

“做啊!”我帮你攒起来,“去做爱心捐赠吧!”你说的话不能搁到空里,“在学期内,也可以不用请假,再去一趟安县来子镇。”

生气了,就去出气,没机会我给你创造机会——去吧!

第1225章 归途漫漫(32)一更

等把这个平台搭建起来,一层层的审批。从各个学校到教育部门,再到共青团,然后是希望工程,慈善机构等等相关机构,都被拉了进来。

由理工大学学生会发起,京城众多高校学生会积极响应,到各级部门的支持和协调,‘高校爱心联盟’正式成立。

一旦成立,各地高校陆续跟进。去哪里做爱心捐赠,当地的高校学校和学生都会协助。

为此,还专门办了一个成立仪式。

四爷以发起人的身份站在台上,同时,他也是第一个捐款的人。他以创业大学生的身份,第一笔就捐了十万元整。

发起人,创业大学生,大一没读完,捐献了十万整。

这是会引起媒体关注的。

因着被媒体关注,大家才知道他的成长经历,他说:“被拐卖,在农村的贫困家庭成长。我的小学是在村里的小学读的。当时小学的老师都是民办老师,他们几乎没有工资,村里会给两亩地,这是不要承包款的土地。老师半天教学,半天种地。这是农村教育中,教育工作者的艰难。

而作为贫困农村的孩子来说,这书读的同样不容易。我记得,放学路上得捡柴火,不抱一捆子柴回去,便没有热饭吃。当地种粮食,小麦、苞谷的秸秆并不耐烧。穷的又买不起煤炭,那么柴草都是珍贵的。

一放下,就满地跑的找柴火。会把枯草拔了叫晒着,过两天就干了,然后抱回家。到家里要照看弟弟,要喂猪喂鸡。周末要下地干活,如果有作业,就趴在灶台,趴在台阶上,趴在门墩上,甚至于趴在平整的地面上,把作业写完。”

记者不停地点头,城乡的差距在这一刻十分的具象。

“到了小学毕业,买家就不许我读书了。那时候不知道父母不是亲生的,只知道家里困难,连学杂费也交不起了。

村里的村长找到了镇里,教育组联系学校,免除了我的学杂费。老师又把上一级学生的作业本,没用完的撕下来,给我装订好,我当练习本。别人用完的本子,反面我用来当草稿本。

我记得特别清楚,老师把在学校里捡到的,别的孩子不小心遗失但一直无人认领的文具给我,初中这三年,我是这么度过的。”

提高中考,“曾经想过读中专,早早参加工作,能帮父母减轻负担。但是,中专学费贵,家里根本供不起。而我初中参加了几次竞赛,成绩还不错。当时市里重点高中招收特等生,免除各种费用,只要生活费就好,我被特招了。

当时都十六岁了,十六岁出门打工,每月能拿几百块钱。父母想让我去打工,不让读了。是村里出面,他们说家里如果一学期不愿意拿三百斤粮食给我,村里人就给我凑这三百斤粮食。我是唯一一个带着三百斤粮食去上学的人。

现在想来,是给学校添了不少麻烦。从学校领导到老师,都给予了不少帮助。这三百斤粮食需要磨成面粉,只为这点粮食…人家不值当的。但是,没有一个人对此说过什么。三百斤粮食,我在学校每天可以领到一斤主食票,半斤副食票……”

不可想象的贫困,寒酸,成长中的难堪,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这该是怎么一种艰难。

“高考结束,便愁学费。家里打算以两万块钱卖了我的大学通知书,家里的储蓄账号上,在我的成绩下来之后,就进了两万块钱……我没来得及问这钱是谁给的,打算卖给谁……只能尽快从家里逃脱了出来……”

这件事,点到即止,四爷又说起了其他:“去年年底,贷款入学的政策下来,我认为这是极好的。给经济困难的学生打开了通道。这改变的不是一个人的命运,而是一个家庭的命运,更多的家庭从贫困中挣脱出来,这便是社会的进步。

可还有更多的孩子,他们没有选择的机会。人跟人不一样,就如同花开有早晚一样。在农村……很多孩子在未及开花之前就被斩断,再没有开花的机会。在同村人中,当年小学毕业便辍学的有四个人,其中三个是男孩。

在初中的同学中,初中毕业便出去打工、务农者占八成。剩下的两成中,一成读了高中、中专、技校,还剩下一成去做学徒,学些手艺。更有初中考上高中的女孩子,有一半家里不支持读高中,从而辍学,南下打工。”

这些都是原身的亲生经历。

四爷回忆着:“我从中挣脱了出来,每每回想,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这就是发起此次活动的初衷!”

所以,帮扶一定会是真真正正的,落到实处的,这件事本身就是有意义的。

也算是对原主的一个告慰吧!他没有忘了村里谁给他说过好话,没忘了哪家的大娘把家里的旧棉衣给他,让他能御寒;也没有忘了在学校叫他吸墨水的同桌,没有忘了考试的时候借给他钢笔和ZB铅笔的同学;更没有忘了那些照顾过他的老师。

这些人一人给予了一滴,这孩子在心里便汇聚了一片。

也因为在四爷的陈述里,一路走来尽皆苦难,但内心存的却都是感恩,记者就给这篇文章取了个主标题——爱的传递!

也因为这个大篇幅的报道,好些记者就又去尹家老家那边去采访。

这些采访里,把村里人,把镇里的人,把同学和老师都夸了一遍。于是受访者都是自豪的,“那可是个好孩子,吃苦耐劳。十一二半夜三更的在野地里浇地……大冬天的在工地上搬石头,那手一年到头就没有好的时候……”

“我看见孩子可怜,大冬天的那棉裤短的,脚脖子上都有冻疮了……我把我儿子的裤子给改了,才叫孩子换上……”

“七八岁大的时候,那夏天都是光膀子、光脚跑的,晒的黑不溜秋的……秋天穿的人家不要的凉鞋,冬天穿的单布鞋,脚尖都顶出来了……我看不下去,给娃做了两双布鞋……”

都在夸,夸那个孩子,夸他们自己,没人说尹家两口子,但这两口子却彻底出名了。

说起被拐的孩子,大家都说:“不知道是被拐的,要是知道肯定要报警呢!只听说是家里父母不要了的,其他的就不知道了。总想着娃也可怜,落到这一户……。谁知道是被拐出来的!也是造孽了!”

这次,尹家所在的村镇,也属于爱心捐赠的一个点。

四爷看着名单,名单里有个女孩叫尹小羊。

尹小羊就是四花,四花今年十九了,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她在县城读高中,那一家原本有两个儿子,抱养了四花回去的时候,四花也都一岁多了。

但这一家人算是厚道的人家,考上普高就上普考,并没有叫她辍学。

四爷跟组重新回来,来到县城的高中,他们的捐赠并不大张旗鼓,希望学校能保密受赠人的情况。

青少年时期,孩子的自尊心强。贫困该是隐私,我们可以帮助,但大可不必将孩子们都拉出来,一个一个的叫我们看,再开个大会之类的,那就更不必要了。

但是坐在教室的尹小羊还是知道,她有了一张存折,存折上有她有五百块钱,资助她读完高中,坚持到高考完。

她从教室里看出来,看到几个穿着T恤和牛仔裤运动鞋的年轻人,他们衣服前面是学校的名字,衣服后面有爱心捐赠的标识。

那个经常见到的尹禛领头,在跟校长说话。

因为他,亲生父母不要自己了。

因为他,她成了‘要来’的娃。

也因为他,她恨亲生父母恨不得世上从来没有这两个人。

现在,她觉得凭什么恨人家?造孽的是那两个人。

在四爷吃完饭从饭馆出来的时候,看见了尹小羊。

这孩子长的像是高引娣,矮矮胖胖的。此时站在这里,穿的不讲究,但也干干净净的。

他问说:“还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吗?以后读了大学,有国家的贷款,可以读下来。但如果有困难解决不了,你也可以找我们……”

“不是!”尹小羊说:“等我毕业了,我告他们!”

什么?

“我去告她们遗弃!”我也会揭发他们虐待你的。

说完,转身跑了。

四爷没言语,跟其他人一起上了车。这次来四爷就是有意打听,打听近几年有哪些人上了大学了。能从尹家手里买录取通知书,这说明跟村上是有瓜葛的。

果然,有一煤老板家得儿子读大学去了,但其他村子有个小伙子……大家都说疯了,精神不正常了,以前在县城的重点读高中,成绩还挺好的。

从侧面打听,听说小伙子跟喜欢的女同学商量好要考到同一个城市,结果,女同学顺利读书去了,他的成绩过了一本线三十八分,竟然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

开学了,家里张罗盖大瓦房,他才知道为什么的。父母觉得再复读一年考是一样的,学籍户籍的事不用管,有人给办。但女同学却写了信回来说两人没有可能了,不要再联系她了。

孩子受不了打击,把家给砸了,然后整天嘴里嘀嘀咕咕的,四处转悠,精神彻底失常了。

四爷把这个消息告诉采访过他的记者,这是一条新闻线索,往下查一查吧,这里面值的挖掘的东西可太多了。

媒体介入了,就会真查的!要不然……大家都会‘疏忽’!

他在回去的路上,觅觅打电话:“大哥,您什么时候能到?”

怎么了?

“妈妈气的厥过去了,现在在医院,情绪特别不稳定。”

“为什么的?”

“律师说虐待罪的追诉期是五年……“十三四岁的时候,大哥就长成大高个了,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力了,所以不会被虐待了。但在这之前的都是虐待,那些村里人自己爆出来的,都能算是证据。

但是,过了追诉期了!

做母亲的只是想给儿子讨个公道而已,可就是怎么也办不到!办不到!

第1226章 归途漫漫(33)二更

在韩英的心里,那些平淡的话语,句句如利剑刺向心窝,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几乎能将人吞噬。周芳因为跟四爷和桐桐的关系,认识了韩英。她没继续待在沪市,在沪市……儿子不敢说话,甚至于不敢出门。

孩子到现在还在休学,专门请了家教在家里给补课,陪着他说话。

这次,她带着儿子来看望病人,坐在病床前,握着韩英的手:“韩姐,你说,像我们家这样的情况又该怎么说?”

你还知道你的孩子被虐待了,我呢?我连试图告虐待都没法告。

那边的家境就是那样的,他们不打不骂,还尽力都孩子好了,捡了旧衣服给孩子保暖,没说过孩子一句重话……便是要告他们,可那个年纪,又是残疾……我这官司又该跟谁打?

“如果咱不能自我安慰自己,这日子一天都过不成了。可盼了这么些年,盼的不就是找到孩子吗?哪怕知道活着,哪怕看一眼……现在,孩子在身边,别的就随天意吧!守着孩子,咱往后看,这比什么都强。”

韩英看了看靠在墙上,一直低着头,脚不曾的蹭着地面的孩子,拍了拍周芳的手;好似除了自己往开的想,竟是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张舒看见儿子换半袖,那脊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她默默地将脸扭到一边,伤情鉴定已经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