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1章 归途漫漫(18)二更
果果哭的止不住,四爷过去跟人家警官交涉,说明情况。
好半晌,桐桐带着果果上了警车,四爷开着在后面跟着。
在车上,果果很明确的告诉警察说:“我记得……我不是走丢的!”
那天,他在火车站玩,该是没走远,有个女人拿个帕子,给他擦身上的水……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在卡车上,司机说他是被妈妈给扔了的。
他辩解,说我妈就在火车站。
司机说:你妈把你扔到火车站。
他哭闹,司机就打他,要不就是晚上在荒郊野外,把他扔下自己走了,等好长时间,才再来接他。
他害怕,就不敢哭了。他甚至都记得,他半路上见了好些人,男女都有,都问他还记得家里不,他就说记得,说爸爸妈妈叫什么,家里是哪里的。
后来司机又打他,带着他继续走。
走到天很冷了,他没有棉袄穿,在车上的时候只有挨着前盖最暖和。后来下雪了,司机说:“别哭了,找到你爸你妈了。”
他以为是呢,跑下车就喊爸妈,可是那并是自己的爸妈。
司机偷着交代:你要是再说记得父母,就把你扔到雪地里冻死。
他啥也不敢说,谁问都不言语。
司机问说:“饿不饿?”
“饿!”
他随后便听见司机说:“看!不是哑巴。”
后来,到了这一家,这一家人对他挺好的,吃得饱穿的暖。他就说他想回家,想找爸爸妈妈去。
然后家里的老人就打他。
桐桐听懂了,是说乔老根的父母当时还活着。
“他们说我就是亲生的,跑丢了,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又说胡话。他们打完了,’那两人‘就会来救我,然后跟老人吵起来,说孩子小不懂事,慢慢就懂了……”
桐桐:“……”唱双簧呢!一方扮演白脸,一方扮演红脸。
“我都信了……”果果说,“他们啥好吃的都给我吃,乔明抢了我的吃的,他们也打乔明,叫乔明让着我,我就更信了。但是,家里要是没大人,乔明就会偷着告诉我,我是他们家花了三千块买的,将来要伺候她爸妈养老的……才不是亲的!”
桐桐:“……”那个乔明现在也就二十一二的样子,八年前,她也才十三四岁,还是个孩子。父母把什么好的都给一个毫不相干的孩子,心气当然不平。
便是亲兄弟姐妹都难免心中不忿,更何况这种情况下来的孩子,背着大人说些什么话,大人真未必知道。
“我走哪都有人跟着……没有零用钱也不能坐车……四年前,乔家的老人出门,都被车撞死了……收拾屋子的时候,我从炕席地下翻出了二十三块钱,趁着家里办丧事的时候跑过……后来客车被交警拦下来了,我被带回去了……”
桐桐问说:“又打你了?”
“是乔聪和乔慧打的……”那两个做父母的永远在做好人,没碰过我一指头。
乔聪是’大姐‘,今年三十了。
乔慧是’二姐‘,今年二十八了。
到这个家里的时候,这两都已经成年了,老都已经十七了,只有老四小了点。
果果说:“我说是乔明欺负我,说我是买来的,我才生气要走的……”然后乔明被打了一顿,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但之后看管的比之前更严了。
负责记录的民警是个大姐,四十来岁了,听的跟着哭了再哭,然后揉果果的头:“你真聪明!”这要是换个孩子,真就被这一家子给哄住了。
车子在四十分钟之后进了顺县的县城,而后进了警局。
警局有一辆卡车格外显眼,应该是也才到,车门子被推开,正有人下来。
桐桐摇下车窗,朝那边喊了一声:“爸——妈——我把果果带回来了——”
下了车,还未站稳的两口子本来就看着进来的车,等车窗摇下来,看见的不仅是女儿,还有儿子。
这个没错,就是!一眼就能认出了,这孩子就是自家的!
张舒张着嘴,伸着手,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就是喊不出来,只不错眼的盯着。
林耀军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眼泪顺着面颊流。
果果其实已经不大记得父母的样子了,看见了,知道那就是,可真的只剩下一晃而过的影子残存在记忆里,其他的记得并不真切了。
车子停下来,果果机械的被姐姐拉了下来,然后就被抱住了。
他被抱在中间,被裹得死死的,耳边是极大的哭嚎声,也一声一声的抱怨:“你跑哪去了……找不到你……”
妈妈抱着他,在他头上亲一下,扳了他的脸过去,摸了摸,又亲在额头上。亲吻像是雨点一样落下……这一刻,果果才伸出手,去抱爸爸妈妈。
在乔家,是不会有人这么抱他,这么亲他的。
他一路上被姐姐揽着,下车被牵着手,他笃定那就是姐姐。因为别的同学跟家里人一起走,是会牵着手,挎着胳膊,揽着肩膀的,但是那边总说只有他一条根,却不会更亲近了。
就像是父母一样,他们抱着他,就像是本来就该这么抱着他一样,想亲他就亲他,他是他们生的,当然就想亲他,且想亲就亲。
一如他看见同学的妈妈拉着同学的手,说的高兴了,还把手放在嘴边,吧唧亲一口一样。
爸爸问说:“还记得爸爸叫啥?”
“yao军!不知道是哪个yao。”
“你妈妈叫啥?”
“shu!”
张舒点头,是的!不管是父母还是公婆,亦或是丈夫,都叫她’舒‘!
桐桐看的心疼的呀,擦了眼泪。老钟叫了,得去说明情况。
二叔看了看跟来的小伙子,递了烟:“没顾上问你……”
四爷:“……”只能摆手,表示不抽,然后才说替另一个家庭找孩子,意外碰到的情况,“就是……巧了!”
二叔就多问了一句:“那你真是热心肠!”
试探跟桐桐的关系。
四爷:“……”他只能说:“我也是被拐卖的!今年考上北理工大学,通知书差点被家里卖了……这才笃定了。也不知道家里是不是找我……”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呀。
人家警局招呼大家:“外面怪冷的,都进来等。”
张舒拉着果果的手,林耀军揽着儿子的肩膀,往里面去。
桐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本来,我也想先联系家里,看怎么能把人带回来。但是果果不想在那个家里呆,能顺利出来,得是他主动配合。”
当地的警官跟老钟说:“这种情况反倒是好办多了。”争执小,孩子记事,愿意配合。
要不然,很麻烦的!孩子就算是你们的,又怎么样呢?你们把孩子丢了,我们好心收养了。以不知道孩子来历为由,你能拿我怎么办?
什么人贩子?我们不知道人贩子!就是个司机带个孩子,瞧着孩子可怜,收养了而已。
说我们是买的?那是给了人家支付了一点扶养费用而已,谁让跟孩子投缘呢?
我们买人?证据呢?
要把孩子带走?凭什么?生恩哪有养恩大?我们把孩子养大了,你们说带走就带走,哪有那么容易?
孩子的户口在我们这里,孩子要上学,孩子要考试,你们撇开我们试试。
打官司?行啊!打啊!只要官司打着,谁都休想把孩子的户口带走,你们不怕耽搁孩子,咱就慢慢扯皮。
只这些就够麻烦了,要是孩子再顾念跟那边的感情,怎么办呢?亲生父母不退一步,连孩子也彻底失去了。
所以才说,孩子记事,这省了太多麻烦。
是孩子一口咬定,他是被三千块钱卖给这家的。他求过对方要回家,但被那家的老人打了。虽然老人死了,死无对证,但作为当事人一方的陈述,是很有效力的。
老钟也说:“万幸!万幸!”
桐桐提醒说:“要协查,我觉得应该跟沪市联络一下,别打草惊蛇。那边有个刘树的孩子……应该还不止一个孩子……”
做警察的怎么可能听不懂里面的蹊跷,那个澡堂子人家,就是销赃的窝点。
怎么安排,这就是人家的事了,咱基本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而今案子重新归到L省,这是被拐和被买卖的当事人报案的!
有这边的公安机关向单市安县发公函,说明有这么一件案子,请对方协查。而这边已经派人到安县了,公函一发过去,人就到了。
乔家报案,说孩子失踪了。
结果孩子去了顺县,在那边报案,说他是被拐卖的,人家亲生父母也在,反告了这边。
所以,乔家反被请到局子里说明情况。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结果!如果自己跑了,这还能说孩子离家出走,淘气瞎说的。但那边人家找到父母了,怎么办?
找关系?乔明那个婚才订了,而今人家一个电话:“不知道你家有这个事,退婚吧!”
退婚不退婚的,乔明不在乎。她在乎的是,事好像大了,听说沪市也来人来,从来子镇带走一个男孩,那孩子也是被拐卖来的。
连带着大姐、二姐、三姐都被请去了,因为买孩子回来的时候,大姐二十二,二姐二十,三姐十七岁了,她们都是成年人。一个不好,他们就是包庇罪。
一时间,这个案子在当地轰动了起来。
但这就不是林家能管的了!他们得回家了。
既然要回家,桐桐就没法跟四爷走了:“路上慢点。”
四爷看着那边俩夫妻,第一次想到了原身的父母,他低声说:“我打算回去一趟……”
桐桐跟着四爷的视线看过去:是啊!带走了孩子,就是挖走了父母的心!
第1212章 归途漫漫(19)三更
来的急,走的却并不急。
到点了,二叔就安排靠边,吃饭!因为还有老钟跟他的同事,二叔就尽量往好的安排。
果果一路跟着,桐桐见对面就是炸鸡店,问说:“吃炸鸡吗?咱俩去买炸鸡去。”
林耀军说:“去吧!想吃就去买。”
果果嘟囔了一句:“我不爱吃炸鸡。”
一桌子人都笑,说他:“爱吃啥就去买啥呀。”
桐桐从林耀军的包里摸了钱包,抽了几张出来,又给林耀军把钱包塞回去。林耀军只笑:“去吧!买去吧。”
桐桐把钱一分两半,一人一半,然后拉果果:“走!看见超市了,咱去买点零食和饮料,路上吃。”
果果犹豫了一下,这才接了,跟着出去了。
出去看了一圈,就指了指炸鱼的小摊,“我吃这个。”
“买呀!”桐桐一边说他,一边看边上卖豌豆黄的,“给我两块钱的。”
然后她尝了尝果果买的,又递给他豌豆黄:“尝尝。”然后告诉他,“这个炸鱼没奶奶做的香,回家尝尝就知道了,奶奶做的炸鱼贼香了。”
两人站在马路边上,你吃我的一口,我吃你的一口。张舒隔着玻璃门朝外看,就像是看见以前,姐弟俩在小区里买了零嘴,一人一份,哪怕是一模一样的,可还要相互尝尝对方的,好似对方手里的更好吃。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果果是个活泼到有些皮的孩子,但眼前的儿子跟之前差别很大,安静沉默,非必要不说话。
其他人趁着孩子不在,就说这个案子:很难!
人贩子要是抓住了,肯定是要关进去的。但是买家却未必!
这里面有个问题,老钟就跟林耀军说:“……根据桐桐说的,澡堂子距离这个乔大姑家只有百十来米的距离,可以说知根知底。如果澡堂子是个销赃的窝点,那么就是说,这个销赃的人知道乔大姑的娘家想要一个男孩。
于是,就有’司机‘带着男孩出现了,男孩很可怜。哪怕乔大姑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有问题,但她会承认吗?她不会承认。她只会说,被’司机‘给骗了,以为这孩子是被遗弃的,这才动了恻隐之心。民间收养,自古有之!法律也得兼顾实际情况。”
这种的,法律怎么制裁呢?
“再说这买家,怎么定罪?”老钟就说:“很难!孩子说他们家知情,但人家的说辞一定是,’孩子小,没当真‘;说他们打孩子吧,他们的说辞是,’谁家的孩子不挨打?再说了,老人过世,不清楚‘;说孩子偷跑被找回去,又挨打,他们的说辞是’不敢惯他动辄就离家出走‘的毛病说花了三千,他们可以说小女儿不懂事,瞎说的……”
林耀军沉默着,老钟说的这是实情。
“这里面唯一能揪住的就是……”老钟把果果偷出来的户口本拿了出来,“揪住职务犯罪,往下压一压试试。”
户口本上有办理户籍的民警盖章,这是经办人。
老钟把孩子的出生年月和办理的日期指给对方看:“按照规定,孩子满一个月之后,六周岁前,再登基户口就属于补录。补录户籍,在派出所就能办。但如果一过六周岁,再补录户籍,就必须去县里,由局里亲自审批。”
林耀军看着日期,孩子登记的名字是’乔瑞‘,登记的出生年月是八六年三月八号,而户籍补录的日期是九二年三月七号。
也就是说,在这个假出生日期的前一天,马上满六周岁的时候,将户籍补录上了。
老钟点了点这个本本:“你再看,这孩子的户口迁了一次。从来子镇的农业户口,迁移到安县县城的城市户口……”
这就证明,在这个镇子上办户口相对是容易的。
老钟说:“这个办户籍的民警,是个突破口。幸亏这孩子聪明,临走了,带了他的身份证,连带户口本都带出来了。现在这个民警已经被请去调查了……”对解救其他孩子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说着,就竖起大拇指:“这小子,是个人物。”
林耀军又是自得的笑,又是难受:“我现在都不想……不想这打官司的事!只要孩子回来,其他的事都不叫事。孩子这户口……”
“你们又没有申请撤销。”老钟说这两口子,“你们坚持找,没放弃,不主动撤掉,谁能撤销孩子的户口。麻烦的反而是学籍……”
二叔说:“我去办!学籍这事我去局里办。”上学而已,好办。
老钟就摊手:“这就好了嘛!只要去做个亲子鉴定,拿着鉴定了结失踪案,那这孩子就是林雨果。”林雨果的户籍一直在!
什么乔瑞?乔瑞在乔家,乔家想要,那就去打官司。
他们不愿意给乔瑞销户,那就别销!
咱们承认了林雨果的身份,谁管他们怎么处置乔瑞的身份呢,与咱们有什么关系?还想靠这个拿捏咱们,边儿去!
姑父赶紧给倒酒:“得敬您一杯。”
“别别别!也没帮上啥忙。”
林耀军赶紧说:“可别这么说!要不是你们搜集信息,我上哪知道那边有个孩子的年岁相仿。要是不去,也拍不来刘树。拍不来刘树,也就不会有桐桐在网上发消息,引不来周芳找孩子。没有桐桐好心,非跟着去办事,她也就碰不见果果。”
真的就是但凡有一点错开,就错过了。
大家就夸桐桐:“胆大心细!也是真好心眼。”她找去的时候并不知道那是果果,只想着别人家也急着找孩子,想去看看,结果好心就有好报,帮了别人就是帮了自己。
桐桐带着果果在超市,果果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桐桐说他:“自己拿呀。”
他没自己买过,也没自己挑过,于是,拿了辣条,问说:“能买吗?”
“钱在你手里,你买你想吃的,我买我想吃的。我不干涉你,你也别干涉我。”桐桐拿薯条和橙汁,“我要这个。”
果果就跟自己拿辣条,拿话梅,看见饼干,巧克力又挑了几样,然后拿可乐:“这个?”
“嗯!你用你的钱付账去。”
买了自己想吃的,哪怕辣条的味道不是很美妙,但是心情却莫名的好了一些。
一路开车回家,进了城区,姨夫就说:“到了!”得先去派出所,走一些手续,从火车站路过,姨夫指给果果看:“看见了吗?那个’林雨果便民店‘,喷的全是照片的店,就是你妈开的。你妈怕你回来找不到,这些年,就没离开过火车站。”
果果看着喧闹的火车站,盯着那个大钟表,除了那个大钟表没变,好像都有点变了?
从派出所出来,这才回家。
二婶打电话了,说是家里那边收拾好了,叫直接去那边。
那边是老社区了,但有些老人还在这边住,也听说孩子找见了。家里人在院里等着,一些老同事,老邻居都出来了。
那时候是不怕孩子丢的,孩子尽管在小区里玩。一到夏天,一群孩子一块玩。
这个说:“果果跟我家娜娜一般大,要是在家里上学,这都是同学。”
“整天跟我家强强呲水枪……两个一个比一个皮。夏天想睡个午觉,满院子都是他俩你追我撵的声儿……”
这一路走来,其实最没变的就是社区了。
老旧的家属院,破败的路面。果果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十分笃定,又特别大声的说:“那里卖玩具和冰棍!”
二叔都跟着笑了起来:“对!”那里原先是个小卖部,是看门的大爷开的店,啥都带一点。弄个冰棍箱子,带点从批发市场批发来的塑料玩具,孩子们爱耍。
“我毕业的那一年,你都三岁了。才发了工资,还没焐热呢,过来吃顿饭,便抱着我不让走,非看上一个塑料枪……”
果果不记得塑料枪了,但是塑料枪一直保存完整。
下了车,他是懵的,说话的人太多了,他不知道谁是谁。只是被拉着,被簇拥着回家。
家在一栋旧楼上,二楼。顺着楼梯上去,四户人家的门都开着。他却看向西户,家应该是这一家。
进了家门,熟悉的感觉铺面。
家里只是打扫干净了,很多东西都没变。
木头的沙发,小小的茶几。茶几边的筐子里放着一些小玩具,一件一件的都收在里面。他走过去,蹲在边上,从里面翻出一个蓝色的塑料片,这是水枪上面的盖子。
他被人带走,是带着水枪的。后来,他抱着水枪不撒手,司机就把水枪扔了。他哭喊着要,司机就把他扔下车,他光着脚走了很久,都没找到他的水枪。
他还记得:“水枪是我爷爷给我买的。”
这一句话,戳的一家子钻心的疼。老太太哭的坐在沙发上起不来,小姑去买了纸钱:“去给你爷爷烧张纸,就说果果回来了,叫他别放不下了……给你爷爷说,你还记得你爷爷……”
桐桐叹气,二婶和小姑它们真的是费心了。二婶还在厨房里呢,厨房挪到了小阳台上,能用。小姨在用柜子隔出来的小卧室里,正收拾给果果买的衣裳。
桐桐进去的时候,小姨擦了眼泪,问说:“暂时这么住着,过了年,租个离学校近的房子。”
“挺好的!”给自己和果果的床铺之间添了两个衣柜,做了隔断。两边一人一个小钢丝床,都换了新铺盖。床边一人一个不足一米宽的小桌子,上面放个台灯。
桐桐还看见家里添了一台洗衣机,客厅里多了一台电视。
怕也是婶婶、姑姑、小姨他们凑钱买的,为的就是怕孩子觉得家里的条件不好,心奔着买家去……
第1213章 归途漫漫(20)加更
这边的冬天更冷!
夜里风刮的好野呀,林雨果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谁知道泡了个澡,回来挨着枕头就有了困意。
隐约间能听到说话声和压抑的哭声,他摸了摸身上伤疤:是因为这个吗?
林耀军端着水杯子,手抖的,水往外撒。他恨的呀,咬牙切齿的。孩子的身上被鞭打的痕迹很明显,那不是’司机‘打的,’司机‘拿皮带抽,但不动鞭子。他也不能拿着鞭子再带着被鞭打过的孩子,这不合逻辑。
那就只能是在乔家被打的!
在家里,关上门,谁知道人家怎么打孩子的?再说了,打孩子有人管吗?管教孩子,谁拦着做什么?
林耀军声音都是抖的:“有旧疤痕,也有新的……”
“新的?”张舒问说:“新的是谁打的?”
“怕就是四年前想跑哪一次,被乔家两个女儿用鞭子打的。”
张舒抓着林耀军的袖子,压着声音不敢哭出来,手里要是有把刀,恨不能把一个个都捅死了去。
桐桐隐隐约约的听见了,一边是果果的呼吸声,一边是父母压着声音的交谈声。
之前,林耀军带着果果去澡堂子洗澡去了,怕是看见身上的伤了。
其实,乔家要是真心实意的对果果好,哪怕骗孩子说已经报警了,但没有人找孩子,当时孩子小,就骗过去了。好好的养着,养着养着孩子不免就会对他们有了感情。
哪怕将来知道是骗他的,但感情这个东西,难割舍。
可他们偏偏用了鞭打的法子,唱起了双簧。那是个人呀,这么打,他越发会刻骨铭心的记得,他不是这家的孩子,他知道他父母的名字,他总有一天要找回去,要离了那些人。
这乔家的老人不是东西,下的了手。
可乔家这俩女儿是什么毛病,当时她们都是真真正正的成年人了。如果说老人还有老思想,但她们是年轻人,是受过教育的年轻人,怎么能跟家里人一样荒诞干出这个事来。
其手段,当真是可憎的很。
她气的睡不着,给自己一下一下的拍着:不着急!不能着急!这是一场拉锯战。因果有报应,如果天不报,我报!
折腾累了,她自己给自己摁睡着了。
风刮了一夜,桐桐醒来的时候听到隔壁果果应该是醒了,在翻身,好似要起来。
她就敲了敲衣柜:“外面冷,干嘛起那么早。”
“我去上厕所。”
“穿着秋裤呢,你去呗!”折腾穿什么衣裳。
果果看着已经套上的毛背心,干脆又脱下来。穿着秋衣秋裤,踢踏着拖鞋出去了。
爸爸才从外面回来,正脱大衣:“关门吵醒你了?”
“没有!尿憋的。”
林耀军就笑:“赶紧撒尿去!”
果果进卫生间去了,外面妈妈在问:“你爸买了酱肉包子,是现在吃呀?还是给你们热着……”
桐桐翻身,趴着去了:“热着,我要赖床。”
果果往出走,迷迷糊糊的,起床还是赖床?他没赖过床。一般不睡觉,就不去炕上躺着。
桐桐喊果果:“你饿吗?我昨晚吃的多了,我还不太饿,能赖一会!”
“我也不饿!”
张舒就笑,笑的眉眼弯弯:“不饿就赖着吧,饿了再起来。”
赖着也睡不着,果果不说话,就这么躺着。
桐桐也躺着不动,跟外面的父母高声说话,“……爸,你今天要干啥去?”
“把火车站的铺子转出去,在学校门口租个房子,过完年搬过去,上下学近……”
“那我妈这生意咋做?”
“我跟你妈都合计好了,学校边上就是菜市场,我俩上菜市场租个地方,那里房租便宜,做辣酱生意比在火车站更好做。我也不走了,一直在家。我守摊子,你妈上午熬完酱,就回家,能接送果果,能做饭收拾屋子……就是偶尔顾不上,还有你奶奶。那边离你二叔家近,你奶两边走……”
也是个法子,“那今儿我们就跟我妈出去转去了!买衣裳……我还得带果果去书店,买教材和学习资料,教材编排的不一样……”说着,就问说:“果果,你是想先玩几天,还是……”
“都行!”
桐桐:“……”就是想玩呗!她就说:“咱先买回来,迟早得用!明儿吧,明儿我带你去网吧,咱俩上网去。”
“行!”这次回答的干净利索,特别痛快。
话音一落,林耀军和张舒就大声笑起来,张舒说:“先玩!要是跟不上……就跟不上,再重读一年也没关系。”
家里是酱肉包子的味道,是熬煮的小米粥的味道,是从泡菜坛子里刚夹了泡菜出来的味道……过了一会子,还有卤肉的味道。
果果听见姐姐又在那边喊:“妈,你卤啥呢?”
“猪蹄!慢慢炖着,晚上就能吃了。”
果果用脚踢了踢被子,心情良好的翘了起来:我爱吃卤猪蹄!卤猪蹄好吃。
大门响了,姐姐又嚷着问:“我爸出去了?”
“你爸买了小河鱼,端到楼下拾掇去了,腥味重……今晚给你们炸小鱼。”
果果的脚高兴的晃了一下:炸小鱼好吃,我爱吃!
姐姐又说:“我爱吃鸡爪。”
“知道!卤着呢。再给你泡些,过几天吃。”
桐桐就又敲衣柜:“你还想吃啥?”
没有了吧!都爱吃。
桐桐:“……”所以说,路漫漫,难行呢!孩子得跟这个家长在一起,真的是需要时间的。
赖到九点了,才磨磨蹭蹭的起来。吃饭的时候,果果沉默的听着,听姐姐说那个大哥哥的事。他听的心里不是滋味,问说:“都快二十年了,还能找见吗?”
“不知道呀!”桐桐把腊八蒜朝他那边推了推,“反正总是找着呢,尽心嘛。”
腊八蒜配着酱肉包子,再喝一碗小米粥,其实是饱了。
妈妈说:“饱了?煮好的鸡蛋和豆腐干在卤锅里不短时间了,吃不吃,趁热,再吃点?”
果果看姐姐,姐姐说:“吃吧!”
他吸了吸鼻子,朝厨房看了一眼:“吃……吧!”
一人捞了一碟子,都给干掉了。张舒只看孩子吃,就觉得舒心的不得了。
果果打着饱嗝:原来畅畅快快的吃的饱饱的,是这种感觉呀!
桐桐起身歪到沙发上去了,摊着晾肚子。
他也学着歪着去,把肚子挺着:真舒服。
桐桐拿出手机,朝厨房看了一眼,就赶紧给四爷发消息:到哪了?
果果看见了,眼睛睁那么老大。
桐桐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不许看!
果果扒拉开:看一下,我不说出去。
桐桐又改捂他的嘴,歪着靠到他身上:“哎呀!还是皮沙发舒服。”
果果只僵了一下,就想躲,没躲了,桐桐伸手咯吱他,然后嘎嘎嘎的笑。
“痒痒——痒痒——”
一会子就打闹了起来,张舒只在厨房里笑,不时的看一眼。林耀军也不管,只顺路把茶几上的茶壶拿走了,怕不小心给摔了。
“小心!”
飞机落地,要下飞机了,四爷将大衣穿上,这才准备取行李。
边上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士,正从上面取行李,胳膊一软,行李往下掉。四爷一把给扶住了:“小心!”
这女士看过来,然后点头致谢:“谢谢。”
四爷给把行李放好,人家拎着行李先走了。四爷把包取下来,落在最后下去。
回老家的火车票在年跟前难买,只能买到站票。卧铺没有下铺,他不爱中铺或是上铺,上下太麻烦。
那就坐飞机嘛,只要还有办法,他是没法委屈自己的。
经济舱与头等舱之间,他果断的选择头等舱。头等舱,一路极其舒坦的回来了。
落地,其实温度比京城稍微暖和一些。今儿最低温度零下六度,最高温度七度。
出了机场,先在省会落脚。而今能称得上舒服的酒店就那么些,他一问司机,司机一看这公子哥的样儿,就给拉到省城最好的酒店,这里以前是接待外宾的。
一下车,就有门童来接行李,帮忙办理入住手续。
去了大厅,正好碰上国外的旅行团,得稍微等一等。四爷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半,时间还早。
他给桐桐把电话回过去:“……安全落地了。”
“好!注意安全。”桐桐正跟果果在书店挑书,果果在侦探小说那里流连不走,她一边跟四爷说话,一边从上面给他取书,“……那边的温度怎么样?拿的衣裳够吗?”
“够!你在哪?”听着像是外面。
“书店。”
“那你忙,随后再说。”四爷把电话挂了,那边可以登记了。
之前飞机上的那位女士在跟一位外籍人士说着什么,靠近了两步,才知道这位外籍人士把包丢了,里面有证件。而这位女士好似是旅游公司的,在给客户处理这件事。
见有人来排队,就请这老外朝边上走一走。
两人都见过对方,只相互颔首打了个招呼。四爷办理入住,那女士带着外国人去一边坐着去了,一会子来了两个警察,他们在交涉。
四爷坐在电梯上,低头翻通讯录,他得问一下汪师傅,去见见他。
电梯门关上了,那位女士追着要离开的警察,问说:“听说咱们省之前破获了一起拐卖妇女儿童案,请问一下,能去哪里咨询这个案子?”
啊?
这人马上解释:“我儿子不到两岁半的时候丢了,这些年杳无音讯。我想问一下这个案子……”人贩子说不定有印象呢?
“丢了多少年了。”
“十八年了。”
都十八年了,上哪找去?
人家还是说了个部门:“要不你去问问吧。”
“谢谢!谢谢!”女人快速的用笔几下这个地址,打算去问问。
第1214章 归途漫漫(21)一更
年节前,都在备年货。猪肉几乎是家家必备的,这生猪生意,屠宰场的生意可以说是爆满。
四爷打电话的时候,汪师傅正在排队等着把生猪给运进去。
一听是那个小伙子,那有啥说的:“来呀!我这马上完了,叔带你吃饭去。”五十块钱而已,这小子记了这半年。
四爷不能穿的跟公子哥似得出门!他换了运动服,换了运动鞋,掏了一件运动款的羽绒服,专门把钱包放下,只拿了钱塞到口袋里。这就是在学校常穿的,不太打眼的装扮了。
人家雪中送炭,这个时候去还五十块钱,这不是论交情,这是打脸。
因此,他转进烟酒店,酒就算了,不给司机准备酒。就是烟,差不多的中档烟买了一箱,这就行了。
拎着箱子出来拦出租,出租往过靠,结果之前碰见过的女士一边整理包包,一边往车跟前去。四爷就不抢了,这人显然是有急事,大衣领子都没翻出来就出来了。而自己是迟几分钟早几分钟都没关系。
他停住脚步,那位女士手拉开了车门,一转身看见了另外等车的人。她犹豫了起来,撒手,指给四爷。
四爷摆摆手,示意她只管走。
对方点头致谢之后,上了车,跟司机说:“去公安厅。”
车子汇入了车流,等了两分钟,四爷上了另外一辆车,“去屠宰场。”
屠宰场在郊外,沿路排了不少车都是等着往里送。
老汪正在门房喝茶等着呢,一看见四爷明显愣了一下:“哎哟哟……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四爷就笑:“叔,忙完了。”
“完了!走!叔带你吃饭去。”
四爷又从衣服兜里摸了一盒准备好的好烟扔给门房的朱大爷:“大爷,麻烦你了。”
“哟!你小子发达了。”
四爷就笑,跟着老汪走。
认识的司机问候老汪:“这是哪去呀?谁家的小伙子……体面!”
四爷一路给散烟,老汪只笑:“我侄儿!”
熟悉老汪的都听过,他好心捎了个小伙子一程,给了娃五十块钱。那这娃就过个节,变个天都打电话问候呢。
瞧!这是一放假就回来看望老汪了。
这次去的可不是面馆,是个炒菜馆,老汪叫了四个菜,要开车也不要酒,就饭馆提供的茶,爷俩说会子话。
四爷把烟给放到边上:“知道难戒,您少抽。”
“哟!这老贵的……买这些干啥……”
四爷按住对方的手:“叔,这是咱爷俩的缘分。侄儿要去上学,萍水相逢,你给了五十块钱,这是给了侄儿一口活命的水,这不是钱,而是情分!如今侄儿来,也不是还情分,这是侄儿孝敬的……”
哎哟哟!你看这事闹的:“行!叔接了。以后有啥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成!不说,吃饭。
吃饭的时候聊什么,聊家里的情况。老汪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庄家汉子,家就在省城边的郊县,原先是杀猪的。后来,这不是屠宰开始治理了,越是距离省城近的地方,越是不能私人宰杀,他就没营生了。
知道屠宰场在哪里开,干脆弄了个破拖拉机拉生猪。后来破拖拉机换破卡车,挣的也都是养家糊口的钱。
家里有儿有女,都不上学了。老婆带着俩孩子在镇子上开个猪肉铺子,生活相对来说,算是小康。
把家里告诉你,这就是相交的意思。
四爷也就说家里的情况,这一听老汪心里更有数了,不是这孩子怀疑,这情况百分百不是亲生的。
上学的事孩子都没敢叫家里知道,“这事瞒的对!”
四爷又说了桐桐那边寻孩子的事,这些年苦的呀,大人苦,孩子也苦。顺嘴就说:“我有时候也在想,我要是被父母送人的,这也就认了。就怕是家里的父母跟这家一样,到处的跑,日子都不是个日子。一家子三代人跟着煎熬,一大家子三亲六姑,没一家不受挂累。”
老汪:“……”这还真不好说,他就说:“一般这正常抱养,都是从近处抱养的。就是远一点,至少近处有这个娃的亲眷,通过亲眷抱养!”
四爷’嗯‘了一声,大部分就是这样的。
老汪就说:“为啥呢?抱养其实常见的很,哪个村哪一代人都能找出抱养的来。抱养孩子,虽说这离亲人近了,怕孩子大了奔着亲人去。但是养的孩子有毛病,这将来的问题更大。只有这近处,知根知底,至少有没有啥遗传病,是不是傻子憨子,脑子是不是够数,这是知道的。”
四爷点头,是这个道理!送养孩子要看这家人,抱养孩子也有要看对方的人。
老汪给四爷夹了肉,就提醒说:“要是正常送-养,你这个家庭难保健全。”父母都在,都好好的,便是生下儿子了,觉得负担重,就这孩子的体面样子,给个家庭条件好的人家不难。
想要儿子的人家多的是,到现在都是。人家这孩子只看模样,就知道父母其实挺体面;再看看人家那样的条件都能考上大学,就证明脑子是真聪明。
这亲生父母至少是普通人的样子,没啥大的叫人挑拣的地方。咋可能给孩子挑这样一户。
他就说:“之前你碰上的老常,高个子那个……他家头一胎是小子,想要个闺女,结果第二胎生了一对双棒。当时日子是不好过,她媳妇又有了月子病,家里也没个老人帮衬,没法子,就把一对双棒送人了。
多少人家想要,人家最后联系了医院的大夫,给孩子挑了一户人家。两口子都是大学老师,男方不能生育,当时也都四十出头的年纪了,把孩子给了人家了。
他家没提要钱,就是请好好抚养就行。可那边给了两万块钱,说是给孩子妈看病的钱。当时话说的很客气,说孩子大了,结婚的时候叫去认孩子。可收了人家的钱了,咋有脸去?
他们是知道娃在哪,从不上门打搅;那边也知道他们家是哪里的,也从不走动。”
这才是正常的送-养、抱-养。
“再说了,要送生下来就送,别看一眼,要不然就舍不得。谁家养到两三岁了,把孩子送人了?养个狗啊猫的,养一养都养出感情了,更何况是孩子。
就算是父母日子难过,可村里有人管,城里这社区也不会看着人饿死的,还有低保,对吧?山珍海味是养孩子,一碗稀饭一碟青菜也是养孩子。亲爹妈宁肯叫孩子在眼皮底下吃糠咽菜,也舍不得送出去,招人打骂去。”
四爷明白他的意思:“若是父母有啥意外,亲戚想把我送人,是需要有人同意的。他们不愿意抚养,不愿意监护,那也不能随便处理……”
村里得有村上的干部知情,派出所得去说明情况。
城里的话就更是如此,这是说送人就送人了?亲戚做主给送出去,比父母做主送出去难多了。
老汪就问:“这种的,周围肯定有议论声……”谁谁谁是谁的谁,他做主把他谁家的孩子送给谁谁谁家,一定会有人说的。
四爷:“……”没有说自己的,“有人议论四花送到本家抚养,五花送给姑姑抚养……”却没听人议论过自己这个原身是谁牵线,送给尹厚禄和高引娣抚养的。
他这一摇头,老汪就心说,这孩子九成九都是来历不可说。
但是,谁叫咱爷俩投缘呢?
老汪说:“……叔这几年干的是收生猪的营生,你知道的,咱这没有规模养殖,都是农户家里养的。为了给省城送猪,叔也是本省包括周围的市县都跑遍了,都在村里钻。一片都有一个猪经济,都跟朋友似的。有了货源,就给我打电话,一条线上攒的差不多了,我过去一趟。”
四爷心里有数,这人对村村镇镇都熟悉,又是跟农户打交道。这些汉子在一起说什么?不过是说些哪个村里的婆娘不安分,谁家没儿子,谁家又怎么怎么着了……这些闲话搜集到一块,确实是信息。
他给老汪倒茶,听他继续说。
“你家那一片,你大概不知道……都有个成十年了吧,打死了一个孩子,那孩子要是活着吧,得有你这么大了。
是啥情况呢?那家老当家当年是近亲结婚,结果生下的孩子有点精神不正常,养到四十多岁了,老当家不中用了,怕儿子将来没人给养老,不知道从哪里抱养了孩子回来,那孩子都两三岁了。
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帮着养的,养到成十岁了,老太太死了。剩下个精神病和那孩子。精神病是不犯病的时候像个正常人,犯病了就不好说。
结果那一年,不知道为啥的,犯病了。一个失手……人没了不说,他还给扔到沟里,点了火烧了好几里,等火灭了……烧的都不像个样子了。这事在当年闹的很大,都把那精神病往村子外面撵,最后当地政府给送到精神病院去了……”
老汪说起来也是一脸惋惜:“那孩子听说是用门口的抱鼓石换来的!抱鼓石是古董,明清的物件。当年也值个八百一千的。就是煤矿那边抱回来的。”
八十年代初,八百一千就是大钱了。
也就是说,那个孩子是找煤矿上的人花钱买来的!
煤矿距离他们乡镇不过三四十里,但煤矿上临时工也多,黑工也多了,其实是最不好查的。
老汪觉得,“你要是查,周围的亲戚、乡邻中,如果没有这个中间人,你就朝这个方向查一查。前两年我听说,有人找孩子,找到那一家了,那破院子还在,人家爹妈从那屋里找出了孩子当年穿的衣服……你想想那爹妈心里是啥滋味。”
第1215章 归途漫漫(22)二更
吃了顿饭,四爷记录了十多个孩子的信息,这都是老汪提供的。都很含糊,很少能说出谁谁谁的孩子不是近处抱的。
就像是:哪个镇朝东边去,那边有个小村村,二十来户人,听说一个哑巴一个瞎子,当年家里的老人在世的时候,给抱养了个姑娘。这家人需要的是有人照顾,还怕小子长大了太野,这两口子辖制不住。
只能画出个大概的圈圈,他也是听闲话听来的。但这些东西确实是有用的!就像是这个姑娘,只怕是念不了两年书……家里需要她照顾。
这姑娘将来必然要招赘,也就是说,她就算是走出了村子,也绝对走不出镇子!她便是知道自己不是这家的孩子,又能去哪里找父母呢?
两人分开,四爷说:“下次再回来,一定上家里去拜访。”
行!到家里就住下,咱爷俩喝几壶。
四爷目送对方离开,这次确实是有些意外的收获。本来只是单纯的感谢,却没想到搜集了这么些消息。
回了酒店,跟桐桐说了几句话。她那边应该是在家庭聚餐,大孩子小孩子的,闹的厉害,也没有说更多的,报了个平安就挂了。
第二天一早四爷便往县城去。
在县城也先安顿下,房子订了五天的。他没打算在那边家里住,做戏也不成。
想了想,他起身去了前台。县城的政府宾馆,他递给前台一个电话:“这样,我订一桌酒席,要最好的包间。然后你帮我打个电话……”
这个只是小忙而已,人家先叫餐饮部的来下单,四爷定了一桌688的酒席,是除了888之外,档次最高的一档。
一下单,这边就打电话,打到村部:“这里是县招待所,找张志强张村长。”
那边用半土半洋的普通话回复说:“找张村长?有啥事?张村长不在……”
“不在?那你们村的领导,哪个能来,来几个客人。之前有客人订了688的酒席,就是今天的,说是已经捎话说好的,你们今天到。我想请问一下,你们啥时候能到,后厨能准备了吗?”
那边:“……”谁请村上的领导吃饭?没听说呀?是哪个狗怂货捎话给捎忘了,还是哪个接了人家的话了,一有事给忘了这一茬了?
他赶紧问:“能退不?”钱退回来也行呀!够咱在镇上吃几顿了。
“不好意思,不能退。那您看,是不来了吗?”
“来!来!”张村长要是没空,这村里有空的多着呢。混一顿饭嘛,闲着也是闲着。
“那您几点到呢?”
“一个半钟头之后吧!肯定会到,也许会早一点,也许会迟一点,别给我们退了。”
“好!等着您。”
前台的大姐打了电话,一脸的笑意的问这帅小伙子:“怎么样?”
“谢谢!”
“你咋还神神秘秘的,自己打就行嘛!”
“替老板办点事,村里人多眼杂,不方便。”四爷掏了二十块钱,偷着塞了过去:“顾不上谢了,就算是请吃饭了。”
“不用不用!”非不要。
四爷去外面的牛肉馆买了两张餐券,这个是可以的,对方推辞了两句就收下了。还给四爷指了地方:“餐饮部一露有会客区,去那边等不会错过。”
四爷就去等着去了,最多一个小时,来了一辆手扶拖拉机停在大门口,里面不让进。然后村上来了七八个人,有一个是村主任,有一个是村上的会计,剩下几个都是村上人事旺的人,都像是才下地回来的样子,穿的下地的衣裳,破破烂烂,满身的尘土。
然后一边走一边说,说话高声大气像是在跟人争吵一般。
四爷在里面看见了,就笑着迎出去:“志勇叔,没想到把你给等来了。”然后又跟村里的其他人打招呼。
张志勇是主任,他堂哥是村长,叫张志强。
一见四爷,村里的老少爷们就笑骂:“你个坏怂,哄你叔们干啥?!牛都没喂,跑来吃这六百多块钱的宴席来了……”
“没哄!给老板办点事,正要问咱当地的人。”
“那你回去问你爸,或是上家里去问,我们能不说?花这钱干啥?回回回!回去!”
“钱都交了。”
“退了!退了你收着……”日子难过的跟啥一样,“咱不讲究这些。”
四爷硬给拉住了:“走吧!就是家里说不方便,才请来了。老板在路上了,叫我先招呼。好歹听我说说是啥事嘛!”
这些人一副推脱不过的样子,推推搡搡的一群人进了包间。
688的席面,菜色是精致的。这些可不够,四爷又叫了服务员,在这个基础上点,鸡鸭鱼肉大肘子,都是硬菜的上,这是大家喜欢的。
张志勇就问:“你给叔个底,你要问啥?”
“我想打听煤矿的事!那边不是早就承包了嘛,我这个老板呀,在晋省有煤矿,现在还四处承包煤矿,钱是不缺的……”
问这个呀!嗐!还当多大的事呢。
知道啥事了,那就吃吧!有啥客气的。该吃吃,该划拳的划拳。
张志勇就说煤矿上的事,咱村上的谁谁谁在煤矿上,谁谁谁家得亲戚跟矿上的谁谁谁是什么关系。就说这煤矿出煤,又是出过啥事故,杂七杂八的,想到哪里是哪里。边上谁想起个啥,插嘴说一句。
四爷都认真听着,好像这就是今天的重点。
他起身给倒酒:“这些我都不知道!小学在村里上,咱村上照看困难家庭,不叫孩子辍学,我把小学念完了。志强叔这村长当的好,知道我家不叫我上学了,供不起,他找到镇上,找了镇上的教育组,叫初中免了我三年学杂费……这些侄儿心里都记着呢。”
张志勇点头,但又叹气:“娃子,听叔一句话,大学还是要上的。挣上这一年钱,再考一年。可不能不上学。你看……咱市里的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全县一年也特招不去五个人,你就在其中。”
特招的学生说是啥竞赛生,人家学校免学杂费,免住宿费,考试前十名还给发钱。娃不容易,人家孩子要啥有啥,这娃有啥?开学拉些粮食给食堂,换成粮票,就把高中念完了。
咱这地方种粮,不缺那几百斤粮食!当时老尹那狗怂不叫娃去上学,村里好些人都去找了,说叫娃去吧,不就是几百斤粮食吗?一家舀几碗,都给娃凑出来了。
老尹一看,惹了众怒了,这才应承了。供孩子念书?可羞了他先人咧,一学期就那三五百斤粮食而已。娃放假干的那些活儿,不值那点粮食?
“你要考,肯定能考上。只要考上了,娃子,这以后得日子可就不一样了。”
四爷虚应着,话题又扯回来:“不懂事的时候在村里镇里,也不听个闲话,煤矿的事一点也不知道;等长大了些了,又去市里上学了,再后来就出门了,真是啥也不知道。只听说那边有煤矿,寒假的时候还想着去捡些煤,可家里非不让去,那边有能干的活……”
有那村上的’酒串子‘,见了酒就把不住。酒桌上,猜拳输了的喝,这位不是只要有机会,自斟自饮。所以,才这么一会子,人就有了几分醉意,话也不受理智控制。
他就说:“你爸就是个混球!最没人情的就是他。”
边上的人拉他:瞎说啥呢!当着人家孩子的面。
这人一把霍开,声音更高了:“这有啥?他能做,咱还不能说了?”说着,还专门换位置,换到四爷的身边。
四爷给他倒酒:“没事,都不是外人。你跟我爸都是自小一块长大的!”
“嗳!对嘛!”’酒串子‘就说:“你爸小时候呀,爱得病。都六七岁了,那脑袋都是耷拉着,像是脖子挺不起脑袋。人家老人就说,这是叫啥给缠上了,得认个干爹,命硬的那种,克着些就好了。
你爷爷就带着你爸,出门’撞‘去了,刚好碰上从大路上过的煤矿的那些人。当时是冬天,也没有这车那车的坐,去县城都是走着的。
这一撞,就撞上要去县城的煤矿工人。有个四十七八,快五十岁的独眼光棍,他是临时工,命不好,你爷爷做主叫你爹认了这么个干爹。
这老头是个实心眼,把干儿子当亲儿子,有点细粮都从煤矿上走来,给你爸送来!后来你爸娶你妈,盖你家那两间厦房,都是老头出的钱,骗老头说,将来给老头养老。
后来呢?后来老头瘫了,不能动弹了,你爸连去看一眼都不去。现在要是活着,这老头都得有八十多岁了,估计该是早都死了吧。”
说着,就把酒杯往桌上重重的一放:“你就说,你爸干的这是不是人事!他往煤矿去?他有啥脸去?”
四爷:“……”所以,尹厚禄跟煤矿那边是有关系的!如果那边能抱养孩子,那他这个干爹或是他干爹周围的人就是那个’中介‘!
张志勇一眼一眼的偷着剜’酒串子‘,您个狗怂东西,灌了几口猫尿就不知道姓啥叫啥了,你他吗的说的这是啥?
边上有人赶紧岔开了话题,四爷也就顺着说下去了,并不纠缠这个煤矿和独眼干爹的问题。
酒席散了,有人喝的醉的不像个样子了,有人还好,张志勇要开车,没喝。
四爷取了五百块钱给张志勇:“您把这钱捎给我爸妈,叫他们好好过年。我这端着人家的饭碗,不自由,就不回去了。估摸着这两天还得去煤矿,回头得去晋省,机票都买好了。”
说着,把用过的机票拿出来展示了一下,对方连看清都没有就又收了,但张志勇没见过机票,却看见了’机场‘两个字,也认识那不是车票。
看人家这孩子:出息!
“行!你忙,肯定给你捎到。”
四爷好说好话的把人都给送走了,心说,这里不能住了,换个地方吧。
从县里又辗转去市里,市里有直达煤矿的火车,先去打听打听再说……
第1216章 归途漫漫(23)三更
火车奔行于平原上,远处模糊一片的就是山,煤矿就在那里。
那里原先只是一个镇子,有了煤矿,从七十年代中期,并了周围几个村镇,成了小县!前几年,煤矿开始承包,经济必以前更活跃,便成了一个县级市。
小城市就分部在山下,一片黑灰色。
过年回家的人多,四爷也只买到了站票。而后上车后,就去了餐厅,点了茶、饮料才有了落座的地方。其实一个来小时就到了。
一路上,总有人在抱怨,说是煤矿工人都下岗了,当地没活,都出去打工了云云。说谁家在那里,干的是啥工作,挣了多少钱之类的话。
又吐槽当地的安置部门,又是吐槽工会有人受礼部办事,种种的不满充斥着车厢。
四爷安静的听着,听他们背后骂领导。骂了谁,他记住谁。有人肯收钱,那就是门好进,能搭上话。
于是,下了车,四爷便买了好酒,找那个一骂起来能引起周围人共鸣的老主任。
他们都说这位老主任日子过的好,有自己的宅基地,盖了自己的院子。那顺着这条线去打听,就能打听过。
果然,一打听就知道了,建了三层,围墙最高,上面还加高了铁网的那一家,就应该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