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把陈秀秀怀里的孩子一抱,转身又牵了站在角落里的那个:“走!跟大娘走,叫他俩饿死算了。”
陈秀秀:“……嗳!”
桐桐推她:“去吧!赶紧收拾东西,大姐接了就跟着回去。”
把汪人美艳羡的:“我家老万也没这么个先头婆子……”
可别胡说八道了!
桐桐低声道:“家里还有存着的红薯面,要是实在难了,过来取几斤。”
成!实在难了我就去。
人群散了,桐桐搀着四爷的胳膊往回走,从来没有这么真切的感受过这个时候百姓日子的艰难。
难!难!难!太难了。真能逼死人的难。
中央转移了,他们俩现在也处于静默的状态,几乎是不怎么动了。
四爷将她的手塞到衣服兜里捂着:“快了!快了!很快了。”
是啊!快了!摧枯拉朽不过如此。
转过年来,秦北收复,胡宗南短暂的占领了一年余之后,又被打回来了。
四爷和桐桐每天都等着,等着召唤。
可心里也知道,只怕暂时不会有太多的动作。因为中央得走了,随着战局的变化,解放的地区越来越多,不能再在秦北呆着了。
下一站,会转移去西柏坡。
他们一直等着的召唤一直没有等来,得到的消息只一句话:静默,等待胜利的消息。
桐桐把纸条烧了:这是一种保护!因为是人才,所以必须给予保护。
他们现在应该都很忙,忙着这座城市和平解放的事!
想要不动刀兵,那就得驻军起义,需得警察起义,需得各界欢迎!保护古城,不使它毁于战火,这背后有许许多多的人在暗中奔忙。
一旦被发现,被逮住,还是一个死。
先努力,是否能做到还是未知数。但工作做的扎实,少一些抵抗,降低一些伤亡,而今的努力就是值得的。
在这种境况之下,给自己和四爷的指令却只是:静默,等待胜利的消息。
熟悉的播报声响在耳边,贺萍利索的记录着数字,而后对照的译出来,也只一句话:静默,胜利之日回家之时!
静默,是最好的保护。
胜利之后,再不用你奔忙,回家便好。
贺萍将纸条焚烧了,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眼泪竟是掉了下来。
胜利之日,便是归家之时。
漂泊数年,身在敌营,终于要回家了吗?
可最近站里似乎在抽调人手,这些人手去向不明,这是否与潜伏计划有关呢?她写了一封信,写的是南京的地址。这信在邮局就会被分拣出来,送到杨主任手里。
除非紧急情况,否则不能启动这种联络方式。
因着这个地址没毛病,所以,信可以交给单位一起邮寄,内容也无不可对人言。
这是可以避开常丽的监视的。
杨青此时正在火车站的铁轨边上,黄行健夜里在小站巡查,别人都在打扑克,他以解手为由跑出来。两人只有五分钟的说话空档。
“请您下达任务。”
杨青低声道:“起义!配合起义。王友良如果无此意向,提前清除。”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小心谨慎,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
“是!”
等待中的每一天都是煎熬的!煎熬的看着大家的日子难熬,煎熬的等待着那一日早日到来。
直到四九年五月,这天晚上,两人都接到了任务。
四爷得返回厂里,组织工人配合大军攻城。
而桐桐也有个任务,为‘东风’带路,带她回家。
‘东风’的身份特殊,职业特殊,她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接她回家。
金枝十岁了,是个大孩子了;
金叶八岁了,也不算是小了。
连金忠都快六岁半,快七岁了。
桐桐给把烙了一厚摞子饼,咸菜给放了一盆,又有凉开水一瓮。
四爷蹲下看三个孩子:“记着,这几天就在地窖里呆着,不要出来。墙角有恭桶,边上是草木灰,用完垫着。不管什么动静,千万记着,都不要出来。大门爹和娘出门后会锁起来,不要怕!最多三天,爹娘一定回来。”
床给三人铺好了,手电筒准备了三把,书本准备了一架子,可以在里面读书看报。地窖门本就隐蔽,门把手会被桐桐涂药,只要在里面,绝对安生。比托付给任何人都安全。
金叶转身就拿了靠在一边劈柴的斧头:“爹,我不怕!”
金枝揽着弟弟:“我看着他们,不出声,不出去,饿了吃,渴了喝,睡两晚上爹娘就会回来!”
对!睡两晚上,一切就都过去了。
桐桐蹲下来抱了抱三个孩子,这才出来,将门从外面关上了。
金叶从气孔里朝外看,她看见娘从腰里掏出一把枪,然后咔嗒一声,那应该是上膛的声音。
娘竟然有枪,她的枪上膛了。
转过眼去,见爹也在擦着手里的枪,然后随身收起来。爹爹跟平时上班一样,拎着个公文包先出门了,而后是娘,娘拎着个篮子,就这么走了。
看不见爹娘了,她蹲下试图看上面的天。
看见了!看见了!日头一点点的从乌云后探出头,洒下一片金光……
第887章 秋叶胜花(67)一更
大街上的百姓跟以往一样,生活如常,对将要来临的改变,他们毫无所知。
私下里他们只敢议论,哪里哪里解放了,听说是打倒了地主,分了田地,谁谁谁被判了死刑枪毙了。
当然了,议论这个也是有罪的!私下偷偷的隐晦的说几句,千万别叫那邪人歪人给听去。
出巷子的时候有人问:“林先生,这么早出门?”
“去趟乡下。”
“老家有事?”
“我那婆婆十天里有八天都说不舒服,咋办呢?抽空去看看呗。”
真能胡折腾:“那你走了娃儿咋办?叫娃今儿上我家来吃饭?”
“天不亮就给我小姑子送去了!这不是眼看麦黄了,她姑家院子里的杏也黄了!”
“林先生,你这个嫂子当的好。咱都讲究个出嫁的姑娘回娘家看看是不是‘麦黄’了,你咋反着来呢?”
“咱又不种麦!”
说着话,桐桐就笑呵呵的过去了。
而今正是麦子将黄的时节,也就是这个时节最难熬,真叫青黄不接。去年的粮食接不上今年的新粮下来,对农家来说,就最难了。
一般是出嫁的闺女蒸上一锅的花馍馍,带上数样菜,去看看麦黄以前,娘家的日子是不是能过。这馍馍和菜放下,吃着吃着,新粮食就下来了。是个接济照顾的意思。
若是日子难过的人家,这就是个接济。
若是日子好过些的,娘家会给回礼。女儿女婿去看望,是记挂的意思。娘家就得做点好饭,或是炸油糕,炸油条,或是蒸些猪油包子等等。等女儿女婿回去的时候,再把这些当做回礼,给带回去。
这就成了礼节,而不是照顾接济。
当地这些礼一直在,这个时节亲戚家的孩子相互住一住也就成了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大家听见了也不拿这当回事!这两年林先生还挺照顾她家那小姑子的!走的亲近,孩子在姑姑家小住,有啥不合理的?
钱平要去上班,李喜春扫着门口,她家的钱三宝光溜溜的跑出来,站在门口的檐台上朝树上撒尿:“我也要去住‘麦黄’,我也要去!”
李喜春气的想拿扫帚打:“人家有啥你学啥!”
钱平一把拉开:“咋那么大的脾气?吓唬孩子干什么?”
“我是那没娘家给他住的!你呢?你姐你妹认我吗?扶正扶正……我都扶正了,她们谁拿正眼看我?”
大早上起来的,为这个的又叨叨嘴。
拉黄包车的韩朝就在斜对面住,这会子拉着车出来,说钱三宝:“你都多大了?光着屁股站在门口撒尿。小心老鹰飞下来把你的‘小牛牛’衔跑了。”
钱三宝抬手往下一捂,转身就跑家里去了。
李喜春一脸嫌弃的样子,转身高三声低三声的问韩朝:“哟!这都啥时候才出车?昨晚做贼去了吧。”
“肚子疼……昨晚闹肚子了……”昨晚确实是去城外偷庄稼去了,割了一捆子快熟的麦子,家里实在扛不住了。
谁知道李喜春就给叫破了。
他赶紧说:“钱处长,我送您上班吧!我拉您去,顺脚的事。”
钱平看了对方一眼,自然而然的上了车,然后说李喜春:“你少打孩子,不会教就不要乱教。”
“知道了!”
钱平说韩朝:“你肚子不舒服,跑的动吗?我赶的急……”
“跑得动!跑得动!”
麦熟的时节,天正热。韩朝拉着钱平,快速的奔跑起来,路过桐桐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喊了一声:“林先生,早啊!”
桐桐皱眉:“你慢些!早起饿着肚子,又这么热的天,你跑那么快干啥?”
“不累!不累!”
哎呀!人出汗多了,是会虚脱的!身体不能及时补充盐分,又长时间饥饿,这是不要命的架势。
路边有卖红薯面野菜窝窝的,只收铜子。
桐桐买了两个,上了公交,坐车倒是先到了税务厅门口,而后从边上的茶水铺子买了一碗凉开水等在边上。
等到韩朝跑来,桐桐赶紧过去:这孩子嘴唇泛白,长期的饥饿、营养不良,这种高强度,会要命的。
钱平从车上下来,一边看手表,一边拍打着在车上沾上的灰尘,然后说韩朝:“你看你这车……太脏了。下次注意!”
“嗳!嗳!”韩朝站在边上,一边大口喘息,一边点头哈腰。汗水大滴大滴的朝下淌!
桐桐往过走,钱平看见了,意外了一下:“林先生……倒是快呀!来是办事?”不是说出城吗?
桐桐端着碗指了指韩朝:“我突然想起来,找韩朝有点事。”
“哦!那你忙。”钱平说着,就直接进去了,这个喊钱处长,那个也喊钱处长的。
韩朝赶紧去拉车:“林先生是要出城用车吗?走!我还拉你去。”
桐桐把碗递过去:“喝水!”
“啊?”
“先喝!”
水甘甜,他一口气喝完了。
桐桐指了指车上,“坐上面歇一歇。”
韩朝往地上一坐,别把车沾脏了,要不然就没客人上车了。
桐桐这才把窝窝头递过去:“巷子口买的,味道不咋样,先垫吧点。”
韩朝憨憨的笑:“我拉先生走,不要钱。”收了菜馍馍了就不要钱了。
桐桐叫他吃着,又去给老板了两个铜子:“再给我那小兄弟送一碗水出去,我从你家后门走。”
老板娘朝税务厅的方向翻了个白眼,然后骂了一句:“吃人不吐骨头的。”然后给端了一碗水又给送出去了。
桐桐从后门直接离开了,要不然这孩子还得跟着。
韩朝看着递过来的水:“林先生呢?”
“不是你亲戚呀!那还怪好的……她从后门走了,叫你多歇一会再去忙。”早上的太阳也挺厉害的:“要不你上我店里歇回。”
韩朝一边吸着鼻子,一边把水喝了,“不了,我就在这儿歇着了。”
老板娘往店里去,在门口嘀咕:“就该叫工党进城,把这一个个的都给突突喽……”
“滴滴滴……滴滴……滴滴答……”
电报的声音不绝于耳,破译之后直接送往站长办公室。
乔山南伸手接过来看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妈的!号称西北王,王个屁,被工军打的节节败退,他娘的,现在还退!”
秘书周川叹气,不敢接话。
三个月前,宜川被围,胡长官调了二十九军去支援,结果十数天便被全歼,中将自炸毙命;第九十师少将师长被击毙。胡长官向南京请罪,上面给的处罚是撤职,但是留任。
只要留任,就还是指挥官。
宜川是进入关中的一处要塞,丢失宜川,当时就觉得关中要不保了。
果不其然,而今对方意图突破泾河南岸我军的布防,可胡长官的意思是放弃长安,撤兵宝鸡。
大部队撤离,少数兵力留下驻守,是这个意思吧。
“他……他娘的撤离了,咱们怎么办?”乔山南一下一下的拍着桌子,干这一行的,一旦城池失守,不可能跟当兵的一样,说撤走就撤走。他们需要就地潜伏,等待被召唤。
可根据各地的情况,除非深山大川,除非寺庙尼姑庵,否则哪里就能容你突然多出来一个人来。
藏匿的风险极高,八成都得被逮住,接受审判,结果不是枪毙又能是什么?
周川低声问:“是否要报总部?”
报了又如何?难道会让你跑?
乔山南就说:“此事事关将来的反攻大计,我需得飞南京。你随行吧!”
周川:“……”这是借机抓紧离开吗?他忙道:“我这就去安排……”
“飞机咱们无权动!火车不安全……开车先去宝鸡。”
周川忙道:“那我从司机班调车,马上出发。”
“好!我需得收拾东西,也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你的东西,尽量……少带些。”
嗳!我这就去。
周川急匆匆的将贵重物品带上,去了站长的住处,这才发现里面什么都没动。他急忙回站里,想着是不是有什么紧急事绊住了,结果一问才知道,车已经派出去了。
周川挂了电话,派出去了,怎么没回家呢?
他又把电话打到城防:这么重要的人物出城,城防不可能没有记载?
结果打出去,城防接到电话,车子并没有出城。
“没有出城?”这怎么会呢?
周川挂了电话,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可才要走,站长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他急忙接起来,那边传来站长的声音。
“站长?您……”
“我在家里!”乔山南举着电话,看向坐在一边用枪指着自己的林桐,不得不稳着声音道:“你是不是来过了?”
“我是看您准备好了没有?”
乔山南又看了林桐一眼,“我想过了,此时去南京并不合适,电报来往有记录,这样回去有畏战之嫌!因此,我赶在天黑之前出城去胡长官行营,跟胡长官商议商议。”
意思是赖住对方,对方若是想撤,那就跟对方一起撤!
周川松了一口气:“那我……现在过去找您。”
“你这样……你带着贺萍一起过来吧!贺萍在南京有几个好友,许是能用上她的关系也不一定。”
周川:“……”贺萍这一两年一直被排除在机密事件之外,怎么突然请贺萍呢?“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周川开窗看向楼下那卖醪糟的摊子,这是中统的眼睛,盯着军统的时间长了。
他回来给贺萍的办公室打电话:“贺主任,你收拾一下下楼等着我,站长召唤,咱们得去一下。”
贺萍挑眉,而后点头:“好!我马上去。”她挂了电话,重新检查枪支,这突然的叫自己,要干什么?
第888章 秋叶胜花(68)二更
贺萍在楼下等着,周川脚步匆匆的下来,司机班派了车来,贺萍开门子上了车,周川脚步一顿,上了副驾驶。
车子慢慢驶出,周川抬手将车帘子拉开,而后回头跟贺萍说话:“听说了吗?胡长官要撤!”
“撤?没听说呀。”贺萍嘴上应着,却注意到对方拉开了车帘!
车上挂着白色的车帘,干这一行的,不会习惯于什么都暴露于外,因此,隐蔽为第一要务。
但周川拉开了车帘子!
卖醪糟的转脸就能把这消息送到常丽手中。
周川绝对不是中统的人,但他故意吸引中统的视线干什么?乔山南是出什么事了吗?
贺萍沉默的坐着,听着周川婆婆妈妈的说着无关紧要的来回话。
车子到了站长家门口,见外面还停着一辆车子。司机不在车上,但也没有人给开大门,这是不是就有点不合理了。
贺萍看见周川极度的紧张,也不由的将手摁在枪上。
周川看向司机,“你下去开门。”
贺萍眯眼,却道:“今儿副站长还要用车,先叫他回吧!这时间都不早了,回头事谈完了,站长还会回站里?留那么多车做什么?”
她说着,就先下去了,而后回头看周川:“不下来吗?怎么了?”
周川‘啊’了一声,“就是开车的小王他去哪了……听不见动静吗?咋不来开门呢?”
说着,就顺手摁了一下喇叭。
喇叭的声响极大,里面当然听的一清二楚。
桐桐看向司机小王,他被绑了,堵住了嘴,正在沙发背后放着呢。
乔山南看向这个林桐,林桐朝他笑了笑。
周川拔出配枪,从车上下来,小心的猫腰躲在车身后,正要偷眼看呢,结果就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一个利索的婆子走了过来。
这个阵仗,双方都吓了一跳。
周川愕然:“李妈,你咋来这儿了?”
“小周啊!乔先生叫小王过去叫我,说让我来收拾东西……”这婆子说着就一脸胆怯的看过来:“咋……咋不进去呢?”
说着话,李妈推开门先进去了,将门彻底打开,整个院子都在外面的视野里。
“先生——先生——”
桐桐看向乔山南:不说话吗?嗯?
乔山南被枪顶着,只能大声朝外应答:“在呢!喊什么?让他们进来。”
李妈站在厅堂门口,看着里面的场景,然后喊:“小周,先生让你进来!”说完,拎着篮子转身去了厨房,躲在水瓮后面瑟瑟发抖。
周川戒心放下一些,起身往门口去,要上台阶了,却说贺萍:“贺主任先行。”
贺萍:“……”她像是什么也没察觉一般的往里走,却见院子里的石榴树上绑着一块红布。
石榴的枝条有折断的就扔在石榴树下,虽说短短一枝,像是被无意挂断的,但断口是新鲜的。而红布就挂在断了枝头的树枝上!
猛然间,她的心急速的跳了起来:这是老家来人接自己了?亦或者这是个圈套,想看自己是不是中计?
她脚步慢了下来,回头看周川:“这个李妈是谁?我没见过。”
周川看向贺萍:“这只是站长的宅子,可总不能真住这儿吧。”谁还没个安全屋呢?尤其是干咱们这一行的。
贺萍了然,安全屋那便必然不知道乔山南是干啥的。而乔山南不带老婆孩子,但要自己生活,隐秘的地方谁来打理呢?
这才有个佣人李妈!显见的,李妈是被人给控制了。
她问周川:“李妈能信吗?这是什么情况,安全屋都不要了?”
说着话,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拉近了,不存在谁在谁后,贺萍只比周川往前半步。
两人从院子里穿过去,看到厅里端坐着的站长。
周川才要收枪,却觉得后脑门一凉,被人用枪指住了。
同时,贺萍掏出枪,指了过去,却意外的看到了林桐。
两人迅速对视,眼神一触即分。
贺萍手持枪退到乔山南身后,指着桐桐:“你要干什么?你把军统和中统当什么了?真以为这两个地方能随意进出?”
桐桐便笑了,她说:中统被惊动了,这个时候要走,会有麻烦。
“不能随意进出,我这不也来了吗?”桐桐看向周川:“要死还是要活,潜伏计划,潜伏名单,你有吗?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吗?这个东西拿来可立功。你也知道,你们完了。要么走,要么留。要走现在肯定走不了了,要留,留下要活命,就必须有功劳,将功赎罪。”
周川看向站长的方向,嘴硬:“什么……潜伏计划,哪有什么潜伏计划?”
“那你猜我怎么知道你们站长的安全屋的?”桐桐看向周川:“若是你连这个价值都没有,那留你做什么?”
她左手顺出一把匕首来,放在对方的脖子上:“无声杀一个人,不难吧。”
周川艰难的吞咽:“这个潜伏计划……站长亲自布置的,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站长亲自布置的?你连亲自布置的都知道,那这布置给谁,通过什么途径布置,你也该知道吧?”
“我……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名单最终上交了。”
桐桐就看向乔山南:“上交了?那怎么可能不留备份呢?若是什么都不留,那乔站长将来不是没有筹码了?若是真有反攻的一天,谁能证明你的功劳呢?”
乔山南看向周川,眼神阴冷。
周川低着头,不敢与其对视。
桐桐就低声说周川:“外面还有个司机,不将他打发了吗?”
周川朝外喊:“回站里去,站里还要用车,别耽搁。”
外面的高声应着,果然,车发动了,然后开走了。
桐桐又朝厨房喊:“李妈,你有功劳。现在去把大门关上,从里面闩好。”
李妈不得不出去,将门给闩上,而后又猫到厨房去了。
乔山南叹气:“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他叹了一声,“敢问女英雄,你怎么找到李妈来堵我的车的。”真以为我的车会随便停呐。
桐桐就笑了:“知道什么叫做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吗?我住东门里,整个东门里没有我不熟悉的。李妈是当地,你为了用人可靠,只想着此人背景干净,却没想到几代人住在长安,她的亲朋友好会有多少。”
乔山南:“……”
“李妈有个表侄儿,就住东门里。巧了,这个表侄儿跟我们一个保甲的叫赵六的是朋友,两人都在烟馆当伙计。因此了,她这个表侄儿就常往东门里去。
李妈呢?节俭,你抽了一半的烟或是剩下的烟蒂,她把烟丝剥出来,带回去收集着,然后当礼送给亲戚。不巧,就送给她表侄儿一些。她表侄儿呢,又送给赵六。赵六好炫耀,怕人看不起她。曾托我给他说亲,拿了好烟丝出来,证明他有好亲戚补贴,日子不难过。
我当时就留意到了!那种烟丝我只在张家和王友良那里见过,便是同一保甲的钱平,我都未曾见过。那这是什么大户人家呢?
有意思的是,李妈只知道东家家里很有钱,条件很好,但就是说不上来其他。乔站长,你想想,一个人若是没有亲眷,有钱且能弄来物资,他不养女人,住的地方不打眼,却生活奢靡,这得是什么样的人?他能有什么秘密不能叫人知道。
大隐隐于市!这没错!但是,乔站长,你扮不了穷人,你不知道穷人是怎么一种穷法。你对这些人的生活状态一无所知,所以,你所谓的安全屋并不安全。”
接人是很好接的,但顺手能办点事这也应该是贺萍想的。
她对李妈这边有所怀疑,但到底是牵扯到哪条线,是中统还是军统,其实心中是没数的。只能说逮住哪边算哪边吧。
却没想到逮住一条大鱼——乔山南。
乔山南一拍脑门:真就是一点点的疏忽,竟落到如此地步。
他看了贺萍一眼,而后对林桐笑:“想审我?你的级别不够!我是少将军衔,你算干嘛的?俘虏我可以,但得请你们身份对等的人来审我,在此之前,我什么也不会说。”
桐桐:“……”
乔山南看向贺萍:“不要伪装了!你若真想救我,刚才她说话的间隙,以你的本事,可以枪杀她十次以上。但你丝毫未动,看似枪对着她,警惕却是我。所以,贺萍,这是你引来的外鬼吧。”
贺萍:“……”她将枪头调转,指向乔山南:“站长,这是接我回家的人。”只是接我的方式有些特别。
说完,就看向桐桐:“中统盯我盯的紧……”如果问不出来,带俘虏安全离开是唯一的方法。
桐桐手一抬,枪柄敲在周川的脖颈上,而后周川便倒了下去:“菜窖!常丽没见过我,剩下的我来处理。”
菜窖的门打开,司机、周川都给扔进去,而后将乔山南捆绑堵嘴后也押下去。桐桐又扔了绳子给贺萍:“把周川绑了,我怕他中途醒来。”
说完就看李妈,李妈赶紧下去:“把我的嘴堵上吧……我害怕出声!”
那就堵上!
处理好一切,桐桐才转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大门就被敲响了:“乔站长在吗?”
“谁呀?”桐桐手脚麻利的收拾,而后才朝外走:“不在!”说着,把石榴树上的红布解下来绑在腰上,树枝也扔到花坛里,藏在月季的背后。
这才隔着门问:“谁呀?乔站长不在。”
常丽看向停在外面的车:车在,人不在?可能吗?乔站长那么爱步行?便是乔站长不在,那他的司机呢?司机也不在?还是司机自己留在这宅子里?
第889章 秋叶胜花(69)三更
不在是吗?
常丽就道:“好!既然不在,那我就先回了!回头你告诉乔站长,就说一个于主任派人来找过她。”
“好!记住了。”
常丽一摆手:撤!
秘书紧跟其后,走远之后才道:“真撤呀?”
常丽嗤的一笑:“去问问,军统回去的那辆车,是几点几分出来,几点几分返回。走的时候车上是谁,回去的时候从车上下去的又是谁。”
“这?”
“蠢啊!大白天,谁行动都不方便。你先去问问看!”
是!
桐桐靠在门口:是的!大白天的,谁行动都不方便。这车开出去是要被检查的,这些人每个人身上都是有价值的。
他们多说一嘴,在将来就能少出一桩事。
所以,要想带走活口,白天不合适!要是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来,再把人干掉是最方便的。可乔山南也不是省油的灯。
一如这个常丽,她其实比贺萍更老道。要是她带人进来,反倒是好解决了。可此人没进来,撤了,这倒是麻烦了。她必是在外面守株待兔呢。
她去地窖口敲了两下,贺萍从里面出来了:“怎么样?”
“常丽带人把这里围了!”桐桐朝外看了一眼:“他们在等咱们自投罗网。”
贺萍低声道:“我出去,把他们引开。”
桐桐一把拉住:“我接你回家,你倒是跑了。”她说着就笑,“急什么?那位司机已经回去,车上没人。常丽很快就会得到消息。”
什么意思?
“他来你们来,几乎放下你们就走了。你和周川就在乔站长的宅子里,那你说,乔站长这边宅子……中统会不会一直有人盯着?”
“当然!”要不然要安全屋做什么。
桐桐点头:“那你们有没有出去,盯着的人会不知道?”
当然知道!我们都在这宅子里。
“可有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跟外面搭话,这个声音不是你的,不是在他们眼前只出现了一次的上了年纪的李妈的声音,以常丽的脑子,她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这里出事了,工党挟持人质!她急切的想立功。”
“对!她想立功,但她在乎你们的死活吗?”
不会!便是乔站长,她也不会在乎。
桐桐指了指厅里的电话:“电话怕是已经被剪断了。”
应该是!常丽必回这么做。
这么想着,贺萍还是去了厅里,拿起电话,电话毫无反应。
桐桐跟进来:“但乔站长一定有自己的发报机,以应对突发状况。”这是必备的。
贺萍看了桐桐一眼,而后看向厅里的收音机,她走过去,将收音机转过来,然后打开后盖:这是改装过的!
桐桐点了点发报机:“给军统站里发报,就说被中统追杀,求援。再给中统明电码发报,以乔站长的口吻质问于主任,问他励进社残杀复兴社的旧事是不是要重演?”
励进社是中统的前身,复兴社是军统的前身,为啥这两路人马彼此恨不能治对方于死地呢?那是因为一开始仇恨的种子便种下了,前者残杀过后者,以至于后来不管怎么重组,根子上的仇恨始终没有被化解。
贺萍看了看外面:“现在天太早,等晚一些,若不然,双方混战,会牵连无辜。”
“嗯!不着急,越晚越好!”今晚主力大军就应该有所动静。
两人静静的等着,等着天黑。
常丽也带人在外面等着,里面绝对有工党无疑。这倒是工党前来策反乔山南,还是胁迫乔山南?不好界定吧。
只要乔山南死了,那他就是意图投工。这个功劳有多大,上面会怎么赏识,想想都能笑醒。
所以,全体待命,守着。
等待的时候,两人把这个宅子摸了一遍,手雷四颗,手榴弹七个,手枪三把,配子弹七十发。
入夜了,街上已经无行人了。各家各户都睡下了,关门闭户。
这一片都是砖瓦房,住的都是富户。每家都很严实,子弹是误伤不了这些人家的。
桐桐这时才看贺萍,贺萍开始发电话,明码跟军统呼救,明码质问中统。
电报一发出去,两人就切断了电路。
加上缴获来的配枪三把,两人每个人能携带三把枪,除了枪支弹夹里的子弹外,两人一人还能分三十五颗。
贺萍低声道:“于舟长的精瘦,爱长衫礼帽……别要他的命,此人知道的多,留着有价值。”
“好!”
贺萍又叮嘱:“我攻你守,不要轻易冒头,他们都是好手。远处射杀,不要近身格斗,他们都是好手,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以智取胜的人,还是轻易不要跟人真动手。
桐桐只笑了笑,没有言语。
两人沿梯子上屋顶,这是乔山南留着以备万一的。两人轻手轻脚上去,从高处俯瞰。而今不是农历的月中,月不满,不圆也不亮,下玄月的月光微弱,星星点缀着夜空,看什么都是一片朦胧。
十几分钟之后,狗叫起来了,人声车声,乱成一片。
贺萍先翻身出去,而后在下面接着桐桐。桐桐叫自己尽量显得拙一点,下去的时候翻滚了一下才站直。
盯梢的人被那边吸引了注意力,这就是两人行动的时刻。
于舟质问常丽:“你在干什么?围堵少将宅邸?要造反呀?”
“不是!主任,您听我说!乔山南他要投城,而今被我堵住宅子里。”
于舟还没来得及细问,军统便浩浩荡荡的到了,车灯老亮了,副站长从车里出来,用枪指着于舟:“妈的,老子崩了你们!不干人事的混账……”
话还没落下,一声枪响,这副站长眉心中枪,死了。
现场静了足足有三十秒,而后便乱了。
刹时间,枪声响成一片,这黑灯瞎火的,谁是谁都看不清楚。
常丽跟着于舟躲在墙角:“主任……不对呀!中计了!”
可现场混乱,谁冒头谁死!
于舟看着现场,观察了一会子,就觉得不对,这是双方都混进别有用心的人了。虽说两边都是好手,但只要露头,就能精准捕捉,枪枪命中的却也不算多。
在他的视线之内,两边都已经被射杀了四五个了。
于舟左右看看,这里该是四通八达,逃应该是能逃离的。
可才这么想完,就听到不远处有爆炸之声,轰隆一下,整颗树被炸到,炸死几人不知道,但肯定塌死塌伤了,因为有呻吟声传来,还不是一个人的。
这是有人想跑,但是逃跑的路上被人布雷了。这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会不会被踩上。本来躲着不至于丧命,可一跑,怎么死的就不知道了。
于舟不跑了,就在角落里猫着。
这一声之后,就都安静了。猫着吧!猫到天亮,就是胜利!
贺萍贴着墙,看了桐桐一眼。
桐桐指了指月光下朦胧的影子:那个方向有一人!
贺萍捡了地上的土坷垃扔过去,那边一紧张,便朝这边开枪。手一伸出来,便惨叫一声,这一枪打在了右手手心上,子弹穿透了。
两人继续悄声前行,猛然间,树上轻响,两人同时朝上看去,贺萍推开桐桐,桐桐反将她踹倒,对方这一枪打空了,被桐桐反补了一枪,人从树上重重的栽下来。
桐桐朝摔倒的贺萍伸出手,贺萍笑着将手递过来,两人贴墙而站,缓缓喘息。
这是一场必须有耐心的猎杀,点对点的巷战。
王友良接到电话,说是枪战激烈。派人去看了,据说是那两个衙门恶斗,那便不参与了。
因这枪声,他被喊到办公室,现在知道没大事,正准备要走的时候,发现今儿很奇怪,灯火通明,七八成的警员都在岗。
他站住脚,回头看着这些人,而后看黄行健:“这是……怎么了?”
黄行健看他:“局长要留下吗?”
“什么?”
黄行健递了一个红布条过去:“局长要留下吗?”
王友良认真看黄行健,再看看大厅里的其他人。这些人纷纷站起身,都看了过来。
一瞬间,他什么都懂了。沉默了良久,他将红布条系在右臂上,扬了起来。
黄行健也绑了起来,无声的扬起了右臂。
紧跟着,一个个的都举起了右臂。
四爷在厂里,右臂绑着红布条,安排厂里的工人:“小心!千万小心!劝阻明日要出门的百姓,在家中安心等待结果。其中不乏对当局死心塌地之人,他们可能有私藏的枪支,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是!”
一人一杆长枪,两人一组,每组负责一条巷子,确保百姓尽量不受惊扰,以免误伤。
他听见远处的枪声了,为什么而起的也不知道,但计划未变,那就一切如常。
这一晚,零星枪声不断!
这一晚,狗叫声此起彼伏。
眼前,晨曦的光好似从地平线上冒出来了,于舟才要松一口气,猛然间,就听到号声和呼喊声从西边传来。
这号角声在工党的电台里每日都能听到,这叫冲锋号!这就是说,工军渡过泾河,直奔长安西门。
而今,正在向西门发起进攻。
贺萍靠在墙角,浑身戒备,一夜鏖战,精疲力尽,正想着天亮了敌还有活的,怕是真得壮烈了。却不想,一声号角传来,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西边,而后眼泪便下来了。
桐桐调整自己的呼吸,这才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红布条,亲手绑在了贺萍的右臂上。而后又将另一个布条塞给她,将右臂递过去。
贺萍就笑,接了过来,笑着给桐桐绑好。
桐桐看着右臂上的一抹红,低声对贺萍道:“东风,白狐奉命接你回家!”
第890章 秋叶胜花(70)一更
城中有民众自卫队,他们打开城门,一时间,冲锋号声,枪声,呼喊声,一声声的传来。
大街小巷中铺满了右臂绑着标识的人。
有多少人死硬到底呢?
桐桐知道,他们大多数其实都已经没有子弹了。因为这场‘火拼’压根就不在他们双方的预料之中。
这种情况下,他们身上携带的子弹是有限的!子弹满弹夹是最好的状态了,不能浪费任何一颗子弹。
而自己和贺萍是早有准备,且中途有缴获有补充。两人手中还都有子弹。
重新检查了装备,做到心中有数。
桐桐就朝外喊了:“……放下武器投降,接受审判,还有活路!如若想跑,只有死路一条。今天的街道上没有普通百姓,每家每户都设门禁。凡是乱跑乱撞着,一律射杀。”
安静,极其的安静。枪声吓的狗不敢叫,人不敢出。这些人躲着猫着的都不再冒头,就这么僵持着。
贺萍喊道:“兄弟们,我知道你们!你们当年都是抱着报国的志向从军的!长安站与其他站不同,你们多数人手里都没有血债。只要没有血债,就可活命!放下武器……”
“不要听她蛊惑……”常丽才喊了这一声,紧跟着便消声了,子弹射中脖颈,但人并未死,若是抢救及时,她还能活,还能从她嘴里审问出点什么。若是不能及时抢救,那就去死吧。看你的造化!
桐桐的枪瞄准那个角落:“于主任,识时务者为俊杰!”
于舟冷笑出声:“兄弟们,不成功便成仁!她们只两人,拿下她们,随胡长官出长安,再图之后……”
桐桐:“……”这家伙躲避的角度是刁钻,但不是说你那个角度我射不到。
贺萍单膝跪下,拍了拍膝盖。桐桐踩在对方的膝盖上,跃上墙头。
接连三枪,两枪在手腕,一枪在脚踝,左右手各一枪,左腿一枪,手不能举枪,脚不能跑路,你再喊一下试试。
她的动作极快,一气呵成,可还有胆大的瞅准机会瞄准了她。
可不及扣动扳机,贺萍先发制人,枪击中对方太阳穴,瞬间毙命。
常丽呼哧呼哧喘息,发不出声音,失血叫她渐渐的意识模糊。
于舟身中三枪,哀嚎出声。
而后远处脚步声大:“什么人?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
桐桐朝外喊:“慢着!东巷第三棵树有手雷,小心引线;南巷第一户石墩下连着手榴弹……”
被枪声引来的是先遣营,营长赵保钢一摆手,按照对方的指引,排除了所有的隐患。
“营长,高手呀!”
“知道!听刚才那动静也知道,各个手里的用的家伙都是好东西!”赵岗一摆手:“包抄!小心些。”
许是露头便被秒,许是真没子弹了,清缴的非常顺利,还活着的抓到了四十七人,伤员仅仅七人,包括常丽和于舟。
桐桐喊对方:“那两个是重要俘虏,别叫他们轻易死了。”
对方的枪并没有放下,赵保钢走到两人前面,打量二人。这是俩年轻女子,右臂的标识证明这是自己人,但具体身份需要核实。
这两人一个就是个普通妇人的打扮,另一个时髦的多,两人形容有些狼狈,身上脸上都有轻微的擦伤,手里虽握着枪,但浑身松弛,并不是要反抗。
他问说:“发生了什么?”清理战场,昨晚一共死了八十七人。一半以上都是眉心中弹,一枪毙命。
两方先火拼,第三方在剿杀。人员虽不多,但这个巷战打的着实是出人意料。
桐桐双手举起,示意对方,我会放下枪。
贺萍跟着做完,退后一步靠在墙上。
桐桐跟对方交涉:“请转告省委杨青杨主任,白狐奉命接东风回家,任务完成,请指示。”
这话一落,周围持枪而站的战士,瞬间立正,收枪,让出了道路。
赵保钢亲自将两人的武器拿起来,双手交给警卫:“我们会保管好!请二位暂时休息。”
桐桐又交代了宅子里的地窖:“乔山南是少将站长,他的秘书周川,以及司机都在地窖里。还有个李妈,她是普通百姓,验证了身份之后能放就放了吧。”
说着,看向晕厥过去的于舟和常丽:“这是中统长安办事处的负责人,请尽力救治,严密看护。”
所以,你们俩踹了特务窝?
赵保钢肃然起敬,朝两人敬礼:“记住了!请!”
桐桐和贺萍回礼之后,真就跟着走了。
这一刻,阳光普照,洒在人脸上,好生耀眼。
桐桐一边走一边问贺萍:“打算干点什么?”
“我想……踏实的睡一觉。”
桐桐就笑,成!咱……踏踏实实的睡一觉。
她们被带到一处才占领的公署里,给了一间屋子。一进屋子,贺萍就挪开桌子上的东西,两桌子一拼,往上一躺,紧跟着她就睡着了。
不仅睡着了,鼾声还起来了。
桐桐看了看凳子,两个长凳子并在一起,她躺着也还行。真累了!精神高度紧张之下,是真会累的。
往上一躺,想着四爷安全吗?
应该是安全的吧!听这动静应该是安全的。这么想着,她眼睛一闭,也真给睡着了。
四爷握着发烫的枪,等着它冷却。本也没什么危险,但是,烟馆太多了,这些人手里有枪,真的敢开枪。这才动了手!
好在他们拿着枪没开过,吓唬人的时候多,却不知道这次是动真格的,举枪即被杀,没什么好说的。
钟楼上红旗飘扬,长安城角角落落的,都在更换旗帜。
下午两点,广播上播报:长安解放!长安解放!长安解放!
四爷看着手中的枪,退下了弹夹里的子弹:过去了!这就过去了。
蔡凡民喊:“老金——老金——杨主任找!”
门猛的被推开,桐桐和贺萍同时睁开眼弹跳起来,看向门口,却看到一阵军装的俞红。
“俞大姐——”桐桐上下打量:“是俞大姐吗?”
俞红拉着桐桐的手上下的看:“林桐同志,你好啊!”
“好!好!”还能见到真的太好了!
俞红又看向贺萍,眼里已经有泪,她主动伸出手:“东风同志,欢迎回家。”
贺萍将手递过去,握住对方的手:“俞大姐,肖云没等到今天。”
肖云牺牲在了军统的大牢里。
俞红伸手抱贺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下一下的拍着。
良久,俞红才说:“杨主任有请,咱过去吧。”说着,朝外喊:“赶紧的,人呢?”
结果有人捧着两身军装进来,俞红往出走:“换装,归队!”
是!
换上军装,贺萍不停的端正军帽。
桐桐过去给调整一下:“好了!”就是这个样子的。
两人打开门走出去,彼此敬礼。俞红才指了指外面的车:“走!上车。”
车帘子不用拉上,两人坐在后座上,看着慢慢走出大门,在大街两边欢庆的人们。车子进了省委大院,院中站着不少人。
这些人都是临时投城来的,改变了立场,来进行约谈的。
王友良和钱平就站在中间:墙头变换王旗,谁知道最后的胜利者是谁呢?
车子停了下来,小声议论的人都静下来,朝车的方向看去。
就见车门子一开,有三个女长官下车。肯定是长官,这些小兵娃子见了人家都行礼的。这三个长官还礼,朝这边走过来。
近了一点了,王友良的眼睛眯了眯:这是谁?这都是谁!
钱平看着眼前这位林先生,军装在身,英姿飒爽,他不由的想起那个跟自家太太吵架的那个金太太,这是同一个人吗?
她是长官,就证明她是工党的时间长了!
正恍惚呢,又一辆车进来了。桐桐也站住脚步,这谁呀?
结果从车上下来的是蔡凡民、四爷还有黄行健。
蔡凡民哈哈就笑:“哎哟!林先生……不能叫林先生了!重新认识一下,林桐同志!”
“蔡兄!”
“叫老蔡!叫老蔡。”蔡凡民过来握手:“赶明我得上家里去,得吃你亲手包的饺子。这两年不敢上门了,可馋死我了。”
“说好了!不去我可恼了。”桐桐说着,跟蔡凡民握手,而后看黄行健。
黄行健就笑:“说什么都多余!”他伸出手:“林姐!”
“小黄!”
两人相视而笑!桐桐又给介绍贺萍,在牢里见过。
黄行健伸出手:“受苦了!”
“没有!没有!就是突然……踏实了!”
桐桐这才介绍四爷:“我家那位。”
“久仰!”
“久仰!”
杨青在二楼喊:“咋还没完了呢?忙着呢!都上来吧,开会!”
他们从院子中间的过道穿过,说说笑笑的上楼去了。
人走了,钱平腿一软,一屁股坐地上了:金四能、林桐、黄行健、俞红。
这些人他都认识,且都很熟悉。可现在,他都不认识,也都觉得陌生。
他求助的看向王友良:“王局,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钱平:“……”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在这么些人的眼皮底下通工的?!太可怕了!太不可思议了。
是的!太不可思议了。
东门里忙活着,好些人开始做彩旗,准备欢庆解放的游行。
正忙着呢,就看见两个工党长官走了过来,脚步挺匆忙的。
董大顺重新回了城里,这会子点头哈腰的准备问候呢,却发现这两人眼熟。
这不是……
他喊人:“嗳……嗳……看!快看!”
别人还没出来,桐桐就回他:“董掌柜的,看啥看?见天的见,有啥可看的?今儿忙着呢,回头再聊。”
“啊?哦!”
有人小声问:“是金先生跟林先生?”
可不就是嘛!
桐桐打开了家里的门,急忙朝地窖去。三个孩子在里面欢呼:“爹,娘,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桐桐开了门,四爷一个个的给接上来。
金叶站稳,抬头看天:骄阳当空,明媚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