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娃咧嘴一笑:“哥带你下来。”
然后抱了金枝和金叶:“走喽走喽”
金枝高兴的飞高高:“憨娃哥,啥时候再逮知了猴?”
“你也成憨娃子了?这都要下雪了,哪里还有知了猴?明年吧!明年你一吃瓜,就是该逮知了猴的时候了,哥带你逮去。”
桐桐笑着跟出去了,没有再回头去看黄行健。
黄行健也没有停留,直接去找王友良。
办公室的门开着呢,他听见金先生说:“……我用你办公室的电话给权叔回个电话。”
接下来便是拨电话的声音,黄行健在门口站住,探头看。
王友良招手,示意他进去,没有关系。
电话接通的时候金先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跟电话里的人说:“请权叔接电话。”
张大权在那边呢,接了电话就笑:“怎么?王局不给这个面?”
四爷看了王友良一眼:“王局有王局的难处,这件事得缓缓。”
张大权越发的笑了:“四能呀,你转告王局,就说长安这一片地方,乡土味儿重,做事呢,留三分余地没有害处。抓这些人干啥呢?总不能都是日谍嘛!这说不过去。你就是想打着这个旗号,没人信呀。说到底,还是想弄工党呢,对吧?”
四爷’嗯‘了一声,由着张大权在那边说话。
“可别羞了先人了!日本人就在潼关外,哪一年不想闯进潼关,可他闯不进来。有血性的汉子都上了前线了,咱在长安安安稳稳的,那是有人把命舍到潼关了。这要是长安有这么多日谍,那你要将那些死在潼关的人置于何地?”
王友良松了松领口,只觉得吞咽唾液都有些困难。
那边继续道:“这个当口,背后捅工党一刀……你问他王友良,这一刀要捅出去,是啥后果?连那姓胡的都不敢说他要对付人家,他凭啥敢伸手?
这要是结下冤仇,事闹大了,最后这个扎手刺猬会在谁手里,谁对这事负责?你问问他,这事是谁下的令,口头的还是有文件的?
要是只是口头的,你告诉王友良,慎重点。他能不对我讲情面,但权叔我跟他讲情面。看在咱们之间的交情份上,得劝他,别做了人家的刀,成了替死鬼。”
说完,一把将电话撂下了。
四爷跟着挂了电话,这么大的声音,王友良听的一清二楚。
“王局,张家那位升上去了!虽然是手里没有实权,但咱就说,没有实权,稳不稳当呢?责任不用担,出了事不用他负责,该得的一分也没少。人家求的是什么?稳!
当年,那位少帅和杨将军在西安逼那位抗日的时候,局势多复杂。可人家姓章的非但没有因此获罪,谁也没得罪,后来还升了。王局,权叔跟在那位身边二十年了,什么不懂?这下口令跟下文件的命令,是两回事。”
四爷说着,就起身了:“王局,我听说有日谍之前被暗杀,资料保密,案子没有宣扬出来。你们怀疑是工党干的。你就不怕现在这么干了以后,半夜有人摸到你家?”
王友良深吸了一口气:“金兄,你先回!你告诉权叔,必然不耽搁厂里的大事。”
四爷再没言语,直接就往外走。黄行健让开门口的位置,目送这位金先生离开。
等人走了,黄行健才道:“……大哥,这事大概要坏了。”
又怎么了?
“北城纱厂、纺织厂那些工人又闹事了!学生动向也不大对……外面现在到处都是报社的人,这些人盯的紧,要游行,要问……为啥破坏抗日大局。我听说,白局被市里喊去了,他的司机说,是胡长官派人问话,说前线在打仗,后方不能安稳,意欲何为?”
“你怕白局拿我当替罪羊?”
不会吗?
王友良心里没谱了,他自来没当过官,更没在官场上混过。一朝得势,越过众人,他也不知道他自己的官当的到底对不对。
之前吆五喝六的,可今儿听权叔一说,再加上金兄那么一提,他心里就犯了嘀咕了,胆怯劲儿又上来了。
而今黄行健再这么一说,越想越是觉得不大对:“这样,你带人去看着那些工人……”
“那些厂子可都是大商家的厂子,那些人直通重庆,要是上面过问,只怕省里的官老爷都不好交代。”
是啊!而今到处打仗,哪里不打仗,哪里就能安心生产,生产了,就有物资。别管什么物资,在战时都紧要。
这要是导致那些有权有势的没钱赚,要是导致前线缺了物资,这就是大事中的大事。
王友良就说:“这样,你去安排,找照相的,这些人来之后,给照相,留了档之后,放人!以后这些照片整理成册子,城门口守军都得有,不能叫这些人出城。这么着,对上有交代,对下也有了交代。”
“好!我这就去办。”
俞红以为会被关进去,却没想到到了地方之后,重新登记资料,留了指纹,紧跟着就安排在一张白布前,站好拍照。
然后……然后就被放出去了。
外面报社的记者都围满了,更有许多看热闹的人。
她挤过人群,回到店里。
周围有邻居来问,她也一五一十的都说了:没有证人的人都被请去了,然后拍照。
大家就比较理解了,可又止不住的骂:“拍个照哪里不能拍,这么大的阵仗,还以为怎么了呢?”
“可不就是嘛!”俞红嘴上应着,手里拿着扫帚清扫店门口的地面。
没有人来联络,她也暂时不敢联络别人。但反应这么迅速,各方施压,这么快的释放被抓人员,就证明组织暗中各方动员了。
那么,先生一定会给自己留下什么指令的。
扫了地面,再拿着扫帚在墙上扫了扫,将墙角的蜘蛛网扫下来。墙上那个固定的缝隙里塞着一根烟蒂,就像是抽烟的男士在墙上摁灭香烟的时候随手留下的。
她不动声色的拿了,回到店里,看烟蒂上留下信息,上面用针扎出来的点,数出来几个数字,破译过来就是:静默!
静默的意思就是停止一切活动,像一个裁缝一样正常的生活工作就可以了。
她把烟蒂烧了,然后就将小窗打开透气,不怕谁看的样子,在里面收拾。
正收拾着呢,听见林桐的声音,她跟卖猪肉的朱胖胖在说话,“……明儿给我一扇猪肉,肠给我留着,我要灌香肠……”
其实,秦省关中地区,没有灌香肠的习惯。
朱胖胖还说:“是炖肉不香?还是肚丝汤不香?跟谁学的灌香肠?”
“我爹以前走南闯北,从川省给我带过……好吃!麻辣麻辣的。现在南货店里卖的香肠都舍不得放料,不香了!之前就说自己灌,可天热的时候老怕放坏了,没弄过呀!现在这天,坏不了吧。”
“你没有弄过,真不怕糟蹋。”
“先试一点,剩下的要是弄不成……刚好给我家小姑子!我估摸天冷了,她该上门了。”
“你这嫂子当的好!”
两人从离的老远就开始聊天,一直聊到桐桐路过对面,要进裁缝铺的门。
“你忙吧,我听说俞大姐被逮进去又放出来,不放心来看看。”
“瞎折腾呢!看把人吓的。”
“可不,吓了我一跳。”桐桐人都进去,还应着话呢。
俞红就听懂意思了,有人已经联系林桐了。
两人面对面笑了一下,桐桐就说她去找王友良的事,声音不高不低,就是正常交谈的声音,外面路上人来人往的,谁都能听见。
俞红便懂了这个意思,她说:该怎么来往怎么来往,刻意的避开才像是有鬼呢。
说了几句话,桐桐就告辞了。
其实这次桐桐挺惊讶的,她是真没想到秦北在长安放的人手这么多,涉及到方方面面。几乎同时,工人、学生、媒体,包括机关内部,都有人动了。
要不然不能这么迅速!这分明就是分工明确,动作一致。
她害怕的小组暴露式行动根本就没有,而是动员一切能动员的力量,大有山呼海啸之势,直接将人给吓回去了。
这一刻她猛然想起:长安解放时,是民众自卫队从里面打开的城门。
她也想起来,剿灭胡宗南部时,整个铁路系统都在配合秦北运输兵力。
也就是说,长安地下组织,远比自己以为的完善完备和强大。
但是,此次的事端很不好,只要有人试图在这个时候破坏两党合作的大局,那就得深挖。
第二天,朱胖胖叫朱粮给桐桐送了半扇猪肉,又另外送了些猪油。桐桐用猪油做了泡泡油糕,给各家都送了些。
走到黄行健家门口,她在外面喊:“黄兄弟,拿个碗出来,给你拿俩油糕。”
黄行健应着,果然端了个碗出来了。这么一看,林先生端着个盆儿,盆里还有十多个油糕!
吃饭的饭点,家家关门闭户的,巷子里没有人在外面。
桐桐低声道:“我觉得应该查。”
“查什么?”
“谁主张抓捕,查谁!”
“你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凡是破坏大局的,都是有问题的。”哪怕没有勾结外部势力,这种人也是有罪的。
黄行健夹了油糕:“白敬,这个人很低调。另外,我需要汇报。在批准行动之前,不要妄动。”
“好!”桐桐端着盆走了:“一家两个,都尝尝。”
“嗯!用的还是白糖。”
是啊!白糖。
桐桐走的时候心情明媚多了:俞红和大黄比起来,还是大黄跟自己比较搭!
第857章 秋叶胜花(37)二更
天冷了,黄昏时分来的格外的早。
黄行健走在路上,边上吆喝着:“烟灰卖烟灰喽”
这长安城里,有公吸就有公卖,税收多,抽的人就多。这烟灰收集起来卖,也是一种生意。
先生还在老地方,黄行健这次靠在边上的一棵树上,手里拿着个肉夹馍,慢慢的吃着。一身黑皮穿在身上,目光不善的看周围的路人,这就使得轻易没人敢靠近,不知道这黑狗子又来干什么了。
他一边嚼着饼子,一边跟先生说话:“……我觉得林桐说的有道理!她虽然还在考察期,但我觉得她的提议值得考量。”
“我会汇报。”先生说着,就左右又看看,“还有别的事吗?”
“林桐的先生……是否是另一条线上的同志?”
先生:“……不清楚!请严守敌后工作的纪律。”
好的!不问。
黄行健咽下一口,又大口的咬了一口,含混的道:“据我的观察,林桐适合敌后工作。她懂得怎么保护自己,懂的怎么跟对方周旋。这次能主动巧妙的为同志奔走,我觉得她的立场坚定……”
“你的意见,我会转达。”先生起身,“有新的指示,会叫人通知你。”
“好!”
第二天早上就碰到烟童,他递了烟过去,黄行健拿了,然后付钱。
边上的同事喊:“大黄,咋又一根一根的买?”
黄行健只憨笑,并不搭话。然后将烟放在鼻子下闻一闻,一边闻一边转,好一会子,这才点燃,蹲在边上吸完这才进去。
香烟上的针眼就是指令,将烟抽了,什么证据也没留下。
上级说:可行!
既然可行,那就查。
今儿早上一上班,就得到消息:王友良被停职了。
王友良站在白敬的面前,毕恭毕敬。
白敬一脸的歉意:“兄弟!兄弟!坐!坐。”
“局长,您是知道的,我执行的是您的命令。”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我也是奉命行事。可此事不能下文件,只能做不能说。当然就没有文件。并不是老兄要坑你,实在是上面想做,又扛不住压力。那只能你我这样的人为上面分忧。你放心,此次虽说你被处分了,但是你的功劳、你的委屈,上面都是知道的!这件事之后,上面必定会大用你。”
王友良:“……”这话还敢信吗?不管愿意不愿意,都被处分了。这个处分甚至都没有人提前告诉他。
他现在是不认也得认,于是,只能道:“我听您的,先回家。”
“嗳!先回家,过了这个风口浪尖咱再说。”
一出对方的办公室,只有大黄等在外面。
他朝外指了指,黄行健跟了出去。两人站在外面,大黄一副气愤的样子:“被金先生说中了,就是拿您当替罪羊。这是幸好没出大事,没惹出更大的乱子,要真按照他们的意思,将人关了,或是动了大刑,甚至死上一两个,那结果……都不敢想。”
说的就是啊!王友良咬牙切齿,“这些东西,就没有一个靠谱的!从今往后,谁给他们卖命谁就是傻子!老子只管捞自己的钱,他们爱咋咋去。”
“大哥!”黄行健朝楼上看了看,“他也没那么干净,趁着舆论正在讨论这次的事,不如暗地里查查他的底子,投给那些报社,不至于要他的命吧,也得叫他丢了差事。
要是不能立威,以后怕不能叫兄弟们心服。要是都觉得您不能护着他们,那下面那些小站的油水,只怕也得被刮去一层。”
王友良低声问:“查账?没戏!他只收好处就够发财了。”
“大哥,咱配发的枪可不缺,可咱当年手里为啥没枪。您忘了您当时咋说的?枪被有些王八蛋给卖了。土匪的枪哪里来的,咱心里都有数呢。红匪是匪,土匪也是匪,通匪这罪过可不轻。”
王友良犹豫:“到这个份上了?”
“咱跟龙爷干的时候,为的是财;现在逼到这个份上了,哥,咱为的还是财!谁挡了咱的财路,咱就弄谁。”
黄行健一副愿意赴汤蹈火的样子,“哥,这事您别掺和,我去办。要是出事了,您在,我就能保命;要是不出事,咱兄弟升官发财,谁也拦不住。富贵险中求,咱再求一次。”
王友良心跳极快,放在一年前,白敬在他眼里可是高不可攀的人物。真要背后动这个人,是不是太胆大?
他小声问:“有把握吗?”
“白敬的司机跟我是同乡,之前他被喊去挨训,就是司机告知我的!我还跟您提了,您忘了?”
哦!当时是说了一嘴,转脸给忘了。
“他的司机……能告诉你多少?”
黄行健声音更低了:“白敬家有个女佣,是司机从老家介绍过去的。这两人青梅竹马,想着都在当官的人家挣口饭吃,以后成家了,过的也安稳。
谁知道……白敬把这姑娘给糟蹋了。现在,这姑娘也不是姨娘,也不是养的外室,还是女佣,一点安排都没有。司机就把白敬恨毒了!”
王友良还真不知道这个事,一听这个,就点头:“行!那你小心点,能交易的时候摁住两方的手最好……”
“知道!您放心,便是事不成,肯定跟大哥你没关系。”
“好兄弟!哥亏待不了你。”
黄行健又追着说了一句:“我还得去金先生家……”
“怎么?跟金兄有关?”
“矿石能自由进出,那些开矿的肯定跟土匪有瓜葛,我得侧面打问打问。”
“嗯!别走漏消息。”
“您放心。”
于是,一下班黄行健就去’打问‘消息去了。
四爷还没回来,黄行健进来说的时间长了就不合适了。
桐桐拉了梯子:“黄兄弟来了,正好!给我把这伸出墙外的树杈锯下来,省的又得收税。”
梯子靠在外墙上,钱平家的老婆李喜春站在外面朝这边看。
“看啥看?”桐桐插着腰站在巷子里,朝着李喜春冷哼一声:“哟!这又是打算给谁告密?”
李喜春烦死这个林桐了:“……我在我家门口站着呢,关你屁事。”
一嚷嚷,好些人都端着饭碗出来瞧热闹了。
冯刚和冯铁带着人过来,喊道:“税该交了,都准备准备,这几天就上门了。”
桐桐:“……”是冯家兄弟。
冯刚朝李喜春那边走去,一脸的谄媚:“钱太太,您在家呢?”
冯铁则过来跟桐桐说话:“老四呢?咋不上家里去?”这边说着话,那边就道:“这是说给别人的,咱自己人,不用交。”
桐桐摸出五个大洋,直接塞过去:“你上不上账都行……”
“不要!”
“这已经少给了,承你们的情。这钱给六叔和孩儿们置办棉衣,你要是不收,我家那口子回来得收拾我呢。”
冯铁真就拿了:“行!咱自己人,啥都好说。”这才带着人走了。
都围着冯家兄弟说税收的事去了,这玩意一层一层往下承包,这里面有多少黑手,说不清。
借着都围着冯家兄弟说税收的事,黄行健低声把事说了:“通匪,这是罪证,摁住了就成。回头账目帮忙看一下就行。”
桐桐应着,但她觉得出于谨慎,还是应该排查这个人的一些其他关系。
便是他奉命,那他奉的是谁的命。若是当局的特务组织暗中行事,也该把这件事挑在明面上,让舆论闹大,使得他们不敢在这个期间动手。也有利于掌握这些人的动向,为以后做准备。
心里这么想着,她也跟黄行健说了:“他夫人常去哪里……”
“每天早上,他的妻妾跟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一样,会去排队买烟,只有清早有’清水净烟……”
再多的,黄行健并没有说,林桐放到哪里都能跟环境融为一体,她确实适合敌后。
桐桐知道了就不问了,只喊金秋:“端一盘包子来。”
黄行健帮着修剪树木,礼尚往来,桐桐给了一盘包子。
两人推让,这个说尝一个就行,剩下的给孩子留着吧。这个说,二合面的,南瓜包子,不值当啥。推让半天,黄行健只得端着盘子走了,“我等会子把盘子送来。”
“不着急,啥时候有空啥时候捎带来就行。”
这不是你来我往就有了正当的理由了嘛。
第二天,桐桐喊住要出摊的朱胖胖,请她给俞红捎话:“……您告诉俞大姐,就说这边的冬衣叫她得空来家里做,我这边暖和。刚好,也能帮我看看孩子,我得出门一趟。”
朱胖胖一边挑着担子走,一边应承着,还问说:“要帮忙你喊朱粮。”
“嗳!”
出来扫门口的郑贱女还说:“林先生,你要着急就先走,我过去给你看孩子。”
“我不急!俞大姐一会子过来,你叫眉儿过来学学裁剪!这不是正经的大师傅么?”
郑贱女也高声应着,另一边的李喜春朝这边翻了个白眼:作兴!跟下了蛋的母鸡似得,那么大的嗓子,有点屁事嚷的人人都知道。
俞大姐吃了早饭就过来了,走的不慌不忙的,见林桐跟巷子里一群女人扯闲篇呢,她也过去:“不缺冬衣吧。”
桐桐就说:“给我小姑子做两身吧!她出嫁一身像样的衣裳都没陪!我给量过尺寸的,做的厚实点。”
说着,就带着俞大姐往家里走。
身后那些人就议论:“小桐这人挺好的,怪不得公婆妯娌不来,她那婆婆吃人呢!连亲闺女都卖。”
“卖亲闺女的也不少!”
闲着没事,这些家事传的东门里家喻户晓,说起来都是那谁谁谁家,怎么怎么着了的,好像这家人就没有秘密似得……
第858章 秋叶胜花(38)三更
早起出门,跟挑水的甘老五打招呼:“别忘了给我家送两担。”
“忘不了。”甘老五还开玩笑:“林先生也别忘了给我说亲,该娶媳妇了。”
“记着呢!且等着吧。”桐桐一路走着,出了巷子,看见董大顺在摆货,还笑问:“董老板,您这勤快呀!”
“嗐!不勤快不行呀,家里眼看要添一口人了。”
“哟!小媳妇有喜了?大喜事呀!不能抠唆,得请客。”
边上的人起哄:“老董现在更抠搜了,想喝他一碗羊汤,且舍不得呢。”
董大顺可不认,硬着头皮:“喝嘛!想喝只管去。”
桐桐跟着起哄:“那我喝了可记你账上。”
然后董大顺吭吭哧哧的,不敢言语了。
那小媳妇蓬头垢面的从后面出来,喊道:“林先生,店里有丝袜,记得来呀!”
“你这小媳妇,大冬天的我穿的什么丝袜。”
在门口清扫的人跟着笑,相互打趣,好不热闹。
还有人问:“林先生这么早,去干啥呀?”
“去茶行看看!有点账目得核对一下。”
哦哦哦!
桐桐是真的先去茶行里,茶行里置办了骡马,去的晚了骡马拉货出门了,见不着了。这骡马花了七十八个大洋,这是啥骡子啥马呀!瞅一眼去!
张文沛一见桐桐,就拉到一边:“咋还真来了呢?”
“七十八个大洋,这是啥骡马?”桐桐就说,“我看完之后再去趟骡马市转转。”
张文沛低声道:“咱失误了,把茶叶包弄错了。上等茶叶当次等茶叶卖了。这个账得平了!按照店里的规矩,谁的错谁负责!店里那几个小子哪里付得起这个钱。”
“那你这也不对呀!得叫东家说不用赔,但咱不能私下这么解决。”
“行!我知道了,回头我暗地里说一声,确定了再告诉大家。”
对嘛!
桐桐就不固执的去看了,跟店里的人打了招呼:“得闲了去家里吃饭,给你们包饺子。”
“嗳——”
一个个的都应着,但桐桐一走,就都围住张文沛:“张叔,林先生看出来了?”
“嗯!你们别管了,林先生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那是!那是。”
桐桐出来之后就去钟楼附近,这里一圈全都是卖烟的。
她第一次这么早出门来这里,真的被震惊到了。穿的比一般人体面的人,多是女客都在这里排队买烟呢。他们年龄不一,有富贵老太太,有年轻的姑娘,小的也才十三四岁大,各个都吸这个东西。
她们相互谈笑着,说着如今的烟价,一个大洋可以买四到六两,若是家里的人多,天天都得出来排队买。
像是这种还在生育期的妇女,她们生的孩子怎么可能健康?
正沿着队伍朝前走着,就听到有人喊:“四嫂!四嫂!”
桐桐顺声看过去,愣了一下:“小琴?”
是冯小琴!
“你怎么在这儿?”桐桐前后看看,并没有冯家的其他人,但有王友良家的雇佣的婆子,她陪着小琴来的。
冯小琴摸出一个大洋来:“我家那位给的!现在谁家的太太、姨娘不抽这个?这也是男人的体面。他挣了钱,不舍得给我花用可不成。”
“六叔知道吗?知道你碰这个东西吗?”桐桐伸手去拉:“走!回去。”
“没事!抽完跟鬼一样的那是劣质烟。像是这种高级的,大家都抽。像是身形太胖,不好看的,抽了反而瘦了。”
小琴说着,还给指:“你看那个……那是白局的大姨娘,四三十多了,原先白胖白胖的,你看现在,那腰身多细溜,那小脚多俊!大家天天都来买,不都挺好的。”
“小琴呀,你没见过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的人?不都是沾了这个东西?”
“四嫂!”小琴低了头,挣脱开拉扯:“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也不容易。她们都说我不如原配太太……那我要想过的好,不得有点用呀!这出门跟姨太太们打牌,一块抽一抽,说说话,这是我的事呀!”
说着,就嘟囔了一句:“四哥又不是当官的,你也不是官太太,你不懂!”
桐桐:“……”
小琴说着,还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包香烟来:“看!抽这个更贵。现在哪家的太太不抽烟?不抽烟,那是没家底,那是男人没本事,要被人笑话的。”
桐桐:“……”
“那些军官太太,更是亮家底呢!要是排长家的太太抽不起一块三的香烟,大家都不乐意叫她一块做耍。”小琴说着,就看桐桐:“四嫂,我嫁人了,我不能叫我家那位被人排挤呀!”
桐桐:“……”作死吧!往死里作。她问说:“你家王局也抽?”
“抽烟!但不吸这个东西……他说闻见就难受,碰不了一点。”
“他不碰,人家原配太太也不碰,怎么你就非碰呢?”
“他碰不了……太太不碰,是这需要钱呀,我家那位不给太太钱,她也买不了。”
桐桐:“……”所以,王友良是舍不得给朱翠钱,是吧?舍得给你,就是对你好?
边上那婆子朝桐桐摇摇头:别管了!你好心,她不识好人心呐。
原先家里的花销都是太太管的,钱都是太太收着的。这位今儿出来,王友良给了一个大洋。她说得雇车,王友良又给了几张纸币。
桐桐也不理小琴了,只跟王婆站在边上说话,队伍朝前,小琴跟着朝前排着去了。王婆没跟着过去。
“听说孩子咳嗽,你找茄子蒂?”
王婆点头,小孙子咳嗽好不了,都说茄子蒂熬水喝能治咳嗽,想试试。
“我那边有药丸子,治咳嗽的,回头你过去拿!茄子蒂也有,今年茄子丰收了,茄子蒂我都串起来在廊下挂着呢,给你拿一串回去。”
“行!回头我就过去。”
桐桐又看白局的大姨娘:“小琴整天跟这些人玩?”
“我偶尔跟着出门,人家也不大热情。”王婆朝那边看了一眼:“白局也不大回宅子去,白太太跟两个姨娘住在宅子里,整天有人陪着打牌。这些当官的,都不喜欢老派的女人。听说是在外面养了个洋派的学生……”
白敬在外面养着外室,是个洋派的学生。
长安洋派的地方可不多,这个洋派的外室在哪能碰见呢?
桐桐不再问了,跟王婆告辞:“晚上过去拿药,我在家的。”
“你这是要去哪?”
“本来要去骡马市的,张叔说不用去了,我也就不跑了。这又想起权叔家有人过生日,得送寿礼。趁着有人在家给我看孩子,我去转转!你一说洋派,我就想去看看,能不能寻个洋气的寿礼,贵不贵倒是次要的,好歹用心。”
在人家手下干事,寿礼用心些也应该。
王婆就说:“教堂边上有卖蛋糕,卖花的,还有卖咖啡的还是啥的,你去那边看看。我之前去看我家太太,在那边瞧见过。”
桐桐就摸钱:“那我去买两个牛肉夹馍吧,你家太太爱吃!洋人的尼姑不忌讳荤菜吧。”
问的听见的人都笑,修女就修女,咋还洋人的尼姑?
王婆跟着笑:“不忌讳!不忌讳。”
桐桐笑着就走远了,真就买了两个腊汁牛肉夹馍,给朱翠送去了。
朱翠消瘦了一些,精神却好,一见面就问:“是专门告诉我王友良纳妾的事的?”
桐桐将馍递给她:“有人告诉你,我不多嘴!那姑娘跟我们原来一个村的,家里的事我还跟你说过……”
就是那个儿媳妇去鸭子坑那一家?
“嗯!”
朱翠撇嘴:“造孽呀!”这么说着,就问:“你跑这儿干嘛?咋不见带孩子出门?”
“送礼,看看有啥洋派的东西。”
朱翠还没说话呢,教堂里就响起钢琴声,技法不高明,但确实能弹。
桐桐起身朝里看了一眼,就跟朱翠告辞:“孩子还在家里,我来见见你,知道你好着呢就行,先走了。”
“好!”
出来之后果然就去找去了,其他的都不新鲜,就是在花店,她觉得格外新鲜:“这得是玻璃房里种的吧?谁能买起这个?”
店里的也是小姑娘,她下巴一扬:“哟!那能买起的可太多了。”她带着几分自得的样子,拍了拍桌上的账本:“有些客人一周送一次,有些客人三天送一次,咱们忙都忙不过来。有些花卉得摘好用被子抱着,车里得放炉子,要不然都送不到。”
“哎哟!好金贵哟。”桐桐看着摆着的塑料花:“我挑一束塑料的吧,真花我买不起。”说着,就指了最高处的一束芍药:“那个……我看那个最艳,给我取那个看看。”
小姑娘看了看,店里没有椅子,她够不着,只能起身:“你等等。”她去后头搬凳子去了。
桐桐快速的翻开账本,一目十行的往过扫,在听到脚步声过来的时候迅速的合上,去看架子上的其他塑料花去了,店员一来,她就问:“时间长了,这会不会褪色?”
小姑娘:“……”买的起这个的人,谁考虑褪色不褪色?她便不高兴,只问:“你想好,到底要不要?别取下来你又不想要!”
“嘿!你啥态度呀?本来要的,你这样说话,还就不要了!我去别家买去。”
“满长安城,这是独一家,你找去!看看能不能找到?!”
“仿生花一样用,比你们这精巧的多。”
“哟!用不起就用不起!赶紧走人。”说着,放下凳子,拿着鸡毛掸子大力的掸灰。
桐桐白眼翻着就出来了,她在账本上看到了一个地址,上面的名字是陈小姐,但是店里给备注的是:白局!
第859章 秋叶胜花(39)一更
找出个地址很容易,但怎么能光明正大的去,这却很难。到处都是眼睛,你走出去,一个保甲的人盯着,你到别处去,生人更被其他保甲的人盯着。
凡是每个动作没有因由,就都有可能带来危险。
怎么办呢?
于是,这天晚上,四爷‘发烧’了。
发烧了就得有人去请大夫,夜里得出门呐。
巷子里住着的还有其他保甲的人,真的是防不胜防。这一关门,狗就叫唤。一叫唤就有人竖着耳朵听呢。
桐桐在门口喊金秋:“你别出来了,我把门从外面锁上,马上回来。”
巷子口对着自家南墙的那家就有人开门出来:“林先生,有啥急事呀?”
“我们家那口子发烧了,我去请大夫。”
“你大晚上的出门多不安全,叫我家小子陪你去。”
“麻烦不麻烦?”
“不麻烦!”说着话就喊:“快!陪林先生跑一趟。”
十六七的小伙子,以拉黄包车为生。
桐桐就说:“那把车拉上,一会子拉先生。”
“行!没问题。”都是邻居,也没打算要钱。
桐桐却先抓了一把铜子,塞给韩朝:“辛苦你这一趟。”
“林先生,不用……”
“拿着,咱走。”
晚上接了一大单,桐桐坐车,小伙子跑着。找了大夫,叫大夫坐车,桐桐把家门钥匙给韩朝:“先带大夫回去,烧的厉害。”
韩朝一听,也急了,叫先生坐稳,就赶紧往回跑。
桐桐脚步匆匆,好似在后面跟着,但其实趁着拐外,将袖子里的小瓷瓶罐子拿出来,浆糊抹到墙上,然后再掏出准备好的纸张,贴了上去。
这一路拐角的墙上,全都贴上。
因为跑着往回走,路上便是耽搁了些时间,别人也没察觉出来。
到的时候韩朝还没走,大夫正看诊呢。
四爷靠在炕头,面色驼红。
大夫开了方子:“风寒入体!不能忽冷忽热。”
桐桐煞有介事的埋怨四爷:“肯定是在厂里不注意,又是钢又是铁的,里面热的穿不住衣裳,一出来又这么冷,冷风一激可不就发烧?!”
四爷就说:“啰嗦!一点小症候,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兴师动众的。”
“说的轻松!你要是倒下了,这一群崽子谁养?”
大夫跟着笑:“不严重,吃几天药就好了。”开了方子,留了一丸成药,桐桐给了钱,“明早我去抓药。”
把人送出去,门一关,一晚再没出门。
第二天她果然去抓药了,墙上贴出来的教堂礼拜的告知书:去教堂礼拜可以免费吃餐饭。
有人觉得这是洋和尚为了传教,想出来的办法。
有人却觉得,这闹不好是哪个人故意的,这要是叫大家知道了,那周末不都得去做礼拜混饭去呀。
桐桐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看见她的人还问:“林大夫,周末去礼拜?”
“去呀!为啥不去?咱倒不是缺一顿饭钱,主要是想尝尝洋人的饭。”
这话响应的不少,“那一块去!”
“好!一块去!我得带孩子去,叫孩子也长长见识。”
那肯定都带孩子去。
后天就是礼拜,礼拜这一天,桐桐只带出来金枝和金桃。
“咋不带你家那三个呢?”
“我家那位在家养病,说今儿风大,他看孩子,不叫我把小的带出来见风,怕又折腾病了。”
一群人乌泱泱的去了,路过裁缝铺,桐桐还喊俞红:“俞大姐,歇一天,咱去做礼拜!”
非必要不凑一块,她非叫,那就是有事。
俞红应了一声,将窗户关上,门一锁,跟着就出来了。
这个周末,教堂这么一个安静的地方,变的喧闹了起来。大家都来礼拜,小礼堂都塞不下。
桐桐得来的地址就在教堂后面的一条巷子。
既然是新派人物,又是蛋糕又是鲜花,这长安城能给新派人物消遣的地方不多。不像是十里洋场,歌舞升平。这里多是戏院,唱的是秦腔。只有一个电影院,还因为供电的原因,几乎是看不成的。
就说这样的人,去什么地方合理呢?
其一,学校,尤其是大学;其二,教堂。
距离教堂近,又刚好礼拜,对方大概率会来。要是不来,趁乱去她住的地方转转也可以。
因此,她才提前贴了那么个东西,想找出这个人来。
教堂并没有赶人,来了就真的打算简单的提供一餐。教父在大礼堂宣讲教义,又是什么唱诗。
桐桐看金秋:“紧跟着你们俞姨,我去看看你们朱翠婶儿。今儿来的熟人多,她怕是躲了。”
孩子没多想,还觉得新鲜,跟俞红在礼堂里呆着。
俞红对她点头:去吧!我应付。
朱翠在后厨帮忙,好像是准备烤面包,纯黑面的面包。
桐桐一看这阵仗,就道:“这么忙?”
“谁知道为啥来这么多人?”朱翠朝外看了一眼,“已经有人去请周围的信徒来帮忙了。”
桐桐就往出走:“是不是教里的东西都是大家捐赠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要不,我也捐赠一点……”
正说着话呢,外面就有人喊了一声:“张修女在吗?”
忙着和面的一个年老的修女转过身来:“陈小姐?”
桐桐转脸去看,这不就是那天那个弹琴的姑娘吗?巧了,也姓陈。
“我听说了,把家里的面粉和鸡蛋都给拿来了,也叫人去采买了。”陈小姐穿着呢绒外套,手上戴着白手套,拎着个小坤包,脚上是靴子,在长安很少见这么打扮的女性。
张修女出去跟对方寒暄去了,桐桐见朱翠对这位不热情,就问说:“我觉得面熟,在哪里见过?”
“弹琴的那个!”朱翠低头忙她的,“那谁的上司在外面养的人。”
“不像呀!”
“他们那些人,欺男霸女又不奇怪。真要是……她除了顺从还能怎么办?”朱翠同情的朝对方看了一眼,“这世道,哪个女人好过?”
桐桐就一副十分认同的样子,回头去看,见对方拎着半袋子面粉脚下踉跄,她忙过去搭把手:“慢点!慢点。我来!”
顺手就拎了过去,帮着送到厨房里。
陈小姐直起腰来,看着桐桐笑:“谢谢……也不好叫大姐,咱俩谁大还不一定。”
“你看着就年轻,就叫大姐吧,也别分大小了。”桐桐说着,就撸起袖子:“还有啥要搬,你别沾手了,我来。”
陈小姐指了指那边:“还有些土豆子……红薯,白菜萝卜……家里有啥拿了啥。”
“那你可太实诚了。”桐桐——给搬进去,这才笑道:“上次来,听到琴声,那个是钢琴吗?现在会弹钢琴的可少,挺好听的。”
“家里以前做生意,在北平上的女子教会学校,学了一些,疏于练习,弹的不好。”
“哦!我以前在郑市也上的女子学校,倒不是教会学校,没有这些乐器。后来起了战端,学费经费有限,更是没有学乐器的机会了。”
桐桐靠在边上跟对方聊:“你后来读大学没有?我没读就嫁人了,这辈子真的就再没有机会了。挺遗憾的。”
陈小姐也摇头:“没有读了!家里出了一点事……”
桐桐就不问了:“理解!理解!这世道挺难的,谁都挺难的。”说着就问起了别的,“是来做礼拜吗?今儿这情况,怕是做不了了。”
“礼拜不能耽搁的。”陈小姐一脸的赧然:“那个……我先去外面等着……”
“外面多冷呀!今儿风大。”
“我去咖啡店,喝杯咖啡。”陈小姐说着,就连忙道:“你看,你帮我,我还没谢你!要不,我请你喝咖啡……”
“不了!不了!那地方不是我去的。”桐桐说着就跟朱翠抱怨,“我上次说挑寿礼,结果被人家店员好一顿嘲笑。洋派的店我可不敢去了!”
朱翠就说:“拿着钱去买,他们还不做生意了。”
“用下眼看咱,我可不受她们那个。”
陈小姐就在边上搭话:“你要挑什么……要不,我陪你转转?”
“啊?那多不好意思?”
陈小姐摇头,“没事!我也闲着。”
桐桐一副不好推辞的样子:“我买不了太贵的东西,别给陈小姐丢人才是。”
“不会!不对!”陈小姐说着就拉桐桐:“走吧!看上就买,看不上就不买。”
桐桐跟朱翠打了招呼,跟着往出走。
陈小姐问:“你跟朱翠大姐很熟?”
“是!以前是邻居。”
“那……王副局你也熟悉吧。”
“对!熟悉!贫贱之交。”桐桐看对方,一副恍然的样子,“你是想找王友良办事吧?”
“不是!”陈小姐看了这个像是村妇一样的女人一眼,带着去咖啡店:“只是听过这个人,又听说朱翠大姐是他的原配,不免好奇罢了。”
咖啡店格外的小,上次桐桐转的时候路过过这里,里面是一个小伙子,但今儿没见小伙子,只一个中年男人在店里,特别热情:“陈小姐来了?还带了朋友?”
“是啊!才认识的朋友。”陈小姐说着就朝桐桐笑,而后低声道:“你先找地方坐,随便坐。”
桐桐坐着去了,一副看见什么都好奇的样子。
这个女人住在教堂后面,经常到教堂,顺便订花,买蛋糕,喝咖啡,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陈小姐说:“老板,你先帮我照顾我朋友,我去一趟厕所。”
“好!请随意。”
陈小姐又跟桐桐示意,朝后指了指。
桐桐点头,叫她走她的,然后继续研究桌上的桌布和花瓶。心里却道:蛋糕店和花店都是女店员在店里,而今这又都是旱厕,多数不分男女。
按照女性的心理,在差不多一样熟悉的情况下,会选择哪个店上厕所呢?
不合常理,那就只能说明——这个咖啡店就是联络点!
第860章 秋叶胜花(40)二更
桐桐没有擅自行动,晃悠了半天之后,回家她什么也没说,用酸菜和油渣包饺子去了。
天擦黑的时候,黄行健来了:“金兄,林先生,在家吗?”
他拿着碟子,是来送碟子的。
但碟子不空,里面放的是麻花碎。卖麻花的难免有这种情况,剩下的碎渣便宜些,会有人买的。
黄行健端着这个东西来还碟子来了。
桐桐撩开帘子朝门口喊:“是黄兄弟呀,都在家呢,进来吧。”
“不进去了,我给你还个碟子。”
“你太客气,还专门买麻花干啥?”
“家里有孩子嘛。”
桐桐往前迎着,却喊里面的金秋:“给你黄叔捡几个饺子来,尝尝咱们今年泡的酸菜。”
“饺子不用了……林先生再这么客气我就再不来了。”
桐桐就改口:“那行,金秋,端一碗酸菜来,这个炖豆腐也好吃。”
金秋应着,去菜坛子里夹菜去了。想着人也不会进来,饭点时间,再如何也不会上门,省的尴尬。
四爷朝外看了一眼,示意金桃:“赶紧吃饭,趁热。”
桐桐朝后看了一下,低声跟黄行健说:“我怀疑白敬的外室陈小姐是日谍,教堂对面的咖啡店就是联络点。”
“根据?”
“其一,在教堂本可以上厕所,她没有上,却在五分钟之后借用咖啡店的厕所;其二,其他相熟店铺都是女性店员,她没有选择,还是选择去男老板经营的咖啡店;其三,男老板应该只出现在周末,那是他们碰头的日子。店员应该是周末放假,正好合理避开。”
桐桐话说的极快,“如果能验证第三点,那么基本就可以笃定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会汇报,此事你的接触到这里就可以了。”再多就麻烦了,接下来的工作由别人来替代,这才最安全。
“好!”彼此配合,以自己的身份,再出现在对方身边,她就该警觉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金秋端着一大碗酸菜来了:“黄叔,您尝尝。”
黄行健还是接了:“您看,又偏您的东西。”
“自己院子里的白菜,不值钱,吃完了再来拿。”
说说笑笑的把人送出去了,关了门,金秋还问说:“婶儿,啥菜能泡酸菜?”
“青菜都行。”
“野菜呢?”
“没泡过,明年试试。”
之后怎么安排,什么人去办剩下的事,桐桐全然不知。
直到这一年年底,舆论哗然:日谍潜伏在白敬身边,而白敬通匪,私卖武器给土匪,想利用土匪攻打潼关,助日寇攻入秦省。
这件事直接刊登上了报纸,不止秦省的报纸,其他各大城市,只要是国统区,有左翼倾向的媒体,都刊登了这个报道。
当局没有发现,被人家工党发现了,公之于众!
黄行健找王友良:“大哥,土匪被工党的民兵为围剿了,那些日谍在工党办事处,要交接就得跟人家联系。”
说着,就拿出个账本来:“这是买卖配枪的账目,您看要交上去吗?”
“交!必须交。”王友良拍了拍箱子:“这账目得叫人再看看,可别牵扯到什么要紧的人物。”
黄行健就问:“您看,叫张文沛来还是请林先生?”
王友良犹豫了一瞬还是道:“请林先生!张文沛太油滑了,林先生直来直去,反倒是更好。”
说着,就朝外喊:“小琴,去请林大夫,就说家里做了稀罕饭,你请林先生来吃饭。”
冯小琴应着,出去就说王婆:“买上七八斤五花肉,包饺子,蒸包子,炸丸子……”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还有我爹,我哥嫂,我侄儿们呢。七八斤哪里多了?”冯小琴说着就催王婆,“赶紧去,要肥些的肉。”
王婆出门,并没有按照冯小琴的办,反而去买了牛肉,三四斤的量就回来了。
冯小琴已经将桐桐请来了,桐桐正在里面看账本,冯小琴在厨房里又是准备葱又是准备姜,见王婆回来了,就赶紧接篮子,一看东西就拉下脸,“我让你买的啥?你看你买的是啥?”
“猪肉不新鲜了!还是昨儿剩下的。这个牛肉是昨晚才杀的,新鲜。猪肉啥时候都能吃,牛肉可不一定。再说了,这是请了先生回来,款待先生的。”还真当接济你娘家呢!
冯小琴把刀重重的放下,出去想去堂屋,当被外面站岗的给拦了:“姨娘,里面谈正事。”
门开着呢,她可以看见里面。
四嫂在堂屋坐着,手里拿着账本,手里拿着铅笔,隐隐的只能听见四嫂的声音:“……这里面肯定有别人的账,但这入的是暗账。到底是谁,除了白敬还有当事人,其他人也不知道。不过,只要查查白敬跟谁走的近,也应该能猜出来。”
王友良问说:“能把这些人从账本上抹掉吗?”
“做假账?”
嗯!
“能!”桐桐就说:“得给我一晚上时间。”另外,“得找能做旧的人,否则,就容易露馅。”
这个容易,长安古墓多。当地三教九流,就想借着这个噱头赚钱。在这个城里,做‘造像’‘汉瓦’的人特别多,就是造假文物。
虽然都说,盛世的文物乱世的黄金,但总也能逮住贪心的人。这才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桐桐点了点账本:“那我……带回去?”
“行!带回去吧。”
桐桐就起身:“明早叫黄兄弟来家里取。”
黄行健一口就应了,也顺势将人往出送。
冯小琴忙道:“四嫂,不吃饭吗?买了肉回来……”
王友良就说:“将肉给林先生带上。”
桐桐没带:“不用了,一点小忙,不至于。”真就空手走了。
冯小琴就暗喜,转头就说王婆:“炸丸子吧!俺爹和俺侄儿都爱吃炸肉丸子。”
王婆还没切肉呢,站在厨房门口一脸为难的看王友良,她本事王友良同族的姑姑,日子艰难才来的,她直接喊王友良:“友良,这肉炸丸子吗?”
王友良说:“把肉、果子、点心……都给林先生送去。”
冯小琴:“……”那么一大块牛腱子肉,都送呀?
账目做的漂亮,白敬被抓捕之后,王友良成了警局局长,黄行健这个老实的本木头似得人,这次一跃成为副局,一时风头无两。
可黄行健不往上面爬,只跟王友良说:“兄弟有大哥罩着,找什么高枝呀!我去下面的小站呆着,给您看着摊子去。”
王友良很受用,十分信任的把沿线站点交给黄行健。
自打黄行健掌管铁路沿线,四爷这边都轻松了,蔡凡民再没叫过四爷出城组装。四爷带出几个人之后,这些事他就不管了。只负责巧妙的将这些零部件当废品‘处理’,其他的再不照管。
可以说,桐桐丝毫没有感觉到危险,没有一处是要他们冒风险才能完成的。
各种物资都有调配,俞红没有规律的来,带了很多个资助工党的铺子的账本,这些账目都是桐桐夜里挑灯给做出来的。
账目做好,由专人负责誊抄,然后替换。不管谁来查账,都没有看出账目有造假的。
她的工作按部就班,就是如此。
其他时间,她和四爷真就像是长安城中最普通的农户,安安稳稳的过着自家的小日子。
四四年的七月,天热了,学生也快放暑假了。
下午五六点,暑气退了,一般这个时候,金秋和金桃也该回家了。这俩孩子从不在外面逗留,一放学就回家帮忙,特别的自觉。
可今儿听见别家的孩子回来了,还不见这姐俩。
正要出去找呢,大门被推开了,金秋拉着金桃进来,满头的大汗。
“咋了?遇上啥事了?”桐桐急匆匆的过去,先把门关上,才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金秋抬起头来:“婶儿,有很多学生跑了,我们老师被逮走了。”
“啥?”
“老师教我们,也教中学。中学里很多学生出城之后……说是往秦北去了。”
桐桐:“……”学生往秦北去,这是自身的选择,抓老师干什么?
金秋低声道:“是冯家告密的,冯大宝……他上中学,他把他们班的同学都给举报了,要是逮回来,他们是不是都不能活了。”
“你们咋知道是冯大宝举报的?”
“真的!他自己说的!说他们家……他姑父就是警察局长,这种事他知道了不能不说。”金桃带上哭腔:“咋办呢?”
“没事!”桐桐将两人往屋里带,“跑出去能跑多远?那能逮住不早就逮住了吗?”这种自发的事情发生了,肯定会有人暗中保护这些学生撤离的。
至于说老师,老师少不得给关起来,黄行健都是副局了,只能能庇护这些人在牢中安稳。
各家的情况,那就被盯着呗,能咋办?
正说着话呢,外面就有人喊:“柳家有人没?大喜事,大大的喜事……给你们家姑娘说个好媒!”
金秋看着大门外:“婶儿,冯大宝看上柳眉了,冯家来提亲了。”
桐桐往出走,站在巷子口,说这媒人:“你这是说给谁家呀?”
“冯家!冯家现在可是了不得了。”
桐桐就嗤的一笑:“你这人真有意思,你咋不打听打听去!柳家的姑娘认朱翠做干娘,你咋把正房原配太太的闺女,嫁给姨娘的侄儿呢?啥意思?瞧不上朱翠?
要是这么着,那我可得找王局长,问问他啥意思?这是把朱翠休了还是怎么着了?要是休了,拿休书来,我给朱翠送去。我这个人好讲公道话,朱翠跟我交好一场,谁也不能踩着她的脸面往上爬。”
隔壁的米桃和郑贱女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两人一人揽着个孩子,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