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儿想灭韩国以立威,那这事就得琢磨琢磨:他想了,那就做啊!另辟蹊径未尝不可!
第756章 秦时风韵(83)二更
灭韩国?
四爷看桐桐,只要是打仗,她脑子里一定是奇招迭出。但是,有些东西得注意。
桐桐一边端着酢浆喝着,一边看着他。这酢浆微酸,有些像是西北之地后来百姓常吃的一种浆水面所用的浆水。
夏天时,将煮完面条的面汤放在太阳下晒着,发酵就有酸味。浆水发酵的时间短,就微酸。若是发酵的时间长,就比较酸。
放入面条,炒了葱花调味,夏天吃着比较解暑。
而今,这玩意也是浑浊的,像是面汤子发酵出来的,微微带着酸味,食肆酒馆里,以此为饮。
今儿她跟四爷在外面,坐在此处,远看能看见高处的章台宫。
四爷要跟她说事呢,她搁那看着酢浆,还转着碗,一会子闻一闻,一会子微微抿一口试一试。
他就:“……”这又是想哪去了?
桐桐问:“想吃浆水面吗?这玩意我觉得跟浆水差不多。”
“琢磨这个呢?”
桐桐:“……”我就是感叹咱这饮食习惯,几千年了,还没丢:“今晚上就吃浆水面吧。”想着应该挺香的。
她这一打岔,人家不说了!桐桐赶紧放下碗:“你说!你说!我听着。”
四爷拿这人彻底没法子,就提醒她说:“孙子兵法说,兵者,诡道也。此话在后世一直被当做兵家金科玉律。可而今,孙子才死了多少年?”
桐桐:“……”你还真问住我了!知道其大致年代就不错了,哪记得住哪一年死的?“大概有两百年?”差不多吧。
四爷点头,差不多:“不算远!”
“但也不算是不远吧。两百年了!”
“你不能以后世的时间算如今!后世发展快,一年一变,十年飞速。但而今呢?这两百年,时代未变。传播慢,各种思想爆发期,相互碰撞期,谁的理念能被推崇?”
桐桐’哦‘了一声,意思是孙子远不是后世那般地位。想想也对,孔孟的地位也就那样,对吧。可以理解:“然后呢?”
“而在孙子之前,人家是怎么打仗的?”四爷就说:“先下战书,而后约战,此为礼。”
桐桐挠头,春秋时,是如此:先相互下战书,然后约好打架的地点。使臣相互送战书,这才有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话。
排兵布阵必须整整齐齐,你五百战车,我五百战车。没排好,咱先不打,等你排好了,我再跟你打。如果这个时候不等对方排兵列阵先开战,这是不道德的。
还有,人家规定,战场上不许俘获年迈者,此为不仁;战场上对方的战车坏了,不能去追击。
记载中,楚国和晋国就有这样的情况,晋国的战车坏了,楚国的士兵不攻打了,还过去帮忙把晋国的战车给修好,而后重新开打。
但这是春秋时候的事了,后来不就是孔子所批判的礼乐崩坏么?
孔子说,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这话的意思是说,礼乐征伐是天子才有的资格,天子征伐诸侯,此为正义的。而诸侯之间相互征伐,此为无道。
因为战国时期早没有了那种君子之战,所以才说,春秋无义战,战国无君子。
春秋时期所有的争霸之战,皆为不义!
战国礼乐崩坏,毫无君子之行。
桐桐就说:“所以,不君子又如何呢?”
“但你忘了,任何习惯都是有惯性的!而今在一个变革期,非君子之战就是被讨伐的!而你,你的手段一定比非君子更’小人‘。”
桐桐:“……”这话说的!兵家之事,对吧!不能按照儒家的标准来判断。
但话说到这里了,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蹭的一下给站起来了:“这倒是提醒我了!孟子说,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可对?”
对!那又如何?
“你担心我不君子,惹非议,使得韩国打下来都不好治理,是这个意思?”
对!
桐桐就笑了,压低声音:“既然孔子定了调子,我按照孟子所说去做,总归不会错了吧。”
四爷:“……”愿闻其详。
桐桐便一脸得意:“孟子不是说了吗?征者,上伐下,敌国不相征。这不就是说,要打仗,那一定是上位者征伐下位者,两国便是为敌国,也不赞成相互征伐。那如果我先逼的韩国跟秦国称臣,那秦国便是上位者。彼时,韩国若有不服者,以上伐下,我占理呀。”
四爷:“……”孟子的话你是这么想,这么用的!那孟子怕是不能含笑九泉的。
桐桐却笑:“此策,可瓦解韩国,使其丧失求存之心。若战,耗费最小。一战,便可灭国!”
四爷看她:历史上,韩国被打的遭不住了,于大致十二年后向秦称臣,纳地效玺,请为藩臣。又一年后,韩国连南阳也献给秦国了。饶是如此,亦是没能躲过被灭的命运,又一年,秦出兵,韩灭。
今儿一说话,话说到这份上,她竟然从孔孟的话里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而这竟然与历史这般巧妙的巧合了。
当然了,她这会子还没反应过来。
于是,他又看碗里的酢浆:“……回吧!”
“吃浆水面吗?”
四爷:“……”能说啥呢?“吃吧!”吃!吃!你的胃口这么好,吃吧。
出来了,都上了马车了,桐桐’诶‘了一声:“是不是这轨迹……”
四爷看她:也不知道你这脑子转的到底是快呢?还是慢呢?
但既然都想到这里了,那就这样吧。
他就说:“历史上,是蒙骜先攻下韩国十二城。而后,除了韩国之外的五国联合,未能胜秦国。此时,韩国吓着了,知道接下来必灭它,这才称臣。又苟延残喘了两年!”
而今,韩国可没吓着,你想叫它提前称臣,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桐桐就凑到四爷身边:“容易!这不是有你吗?”
“自己想主意去!你那损劲,够用。”
桐桐:“……”她再往前凑:“韩国有利器!天下至强弓劲弩皆从韩出。其弩能射八百米,洞穿人心、胸;其剑锋利,陆断牛马,水截皓雁,可斩坚甲铁幕……”
四爷看她:“秦武器不在韩国之下!韩国确实有利器,然产量小,与秦国不同,秦国是批量制造,可随时更换武器零件。所以,韩国哪怕有利器,亦不能称雄。一旦战中有些微损毁,得重新锻造。韩国人少,许多事办不到。”
“可这也是他们最后的胆气!你就说,能不能复制!复制出来,我另有他用。”
四爷:“……”他轻咳一声,“韩国兵器必为墨家所造。”
“然后呢?”
“我想做巨子,你叫我仿造墨家兵器?”四爷似笑非笑的看她:“咸阳宫里那位想要韩国,我想要做巨子……你要帮谁达成心愿?”
选吧!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桐桐:“……”这人,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跟我逗闷子?
再说了,嬴政灭六国,人家没我,一样灭,早早晚晚,早就笃定的事,这是板上钉钉的。而你做巨子,这玩意难度挺大的!你想做,人家真不乐意!
这两件事的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但……但你要非这么说,她就说:“墨家帮韩国,这是咱们猜的!他们也没大张旗鼓,回头等发现墨家逆徒,找到你身上,你这不就摸到人家墨家的核心了吗?”
四爷冷笑一声:“顺手帮我一把,是吧?”
“怎么顺手呢?我什么不是跟你学的,这一件事办下来,要是不能一举多得,那我就是亏了!一举两得,这是最基本的操作呀!本来就有这个目的,不是顺手!是一举两得,两得皆重要。”
四爷啧啧啧:为了人家,你也是费了心了。
他朝马车上一靠:“浆水面……”
“我亲自和面擀面。”
“红烧肉?”
“做!”桐桐一脸的笃定:“没有糖,但蜜汁红烧肉也不差。”有蜂蜜就行!还真没做过这个,“今儿就给你做!”
“豆腐而今能做出来了……”
“明儿我给你做豆腐脑,明晚上咱吃豆腐酿肉……”
四爷想了想:“最近想吃点啥呢?”
“我知道!我知道!明儿晌午包饺子,韭菜鸡蛋的,猪肉大葱的,羊肉萝卜的……”桐桐跟他保证:“等天冷了,上冻了。我给你包包子、包饺子,然后冻上,想吃随时都有。”
四爷就哎哟了一声:“不麻烦?这几年可都没吃过了。”
桐桐:“……”差不多得了吧,“我再给你炸丸子,豆腐丸子、萝卜丸子,肉丸子……”
“行吧!”可算是想起来,我这衣食住行你很久没过问了。
晚上果然就吃上了蜜汁红烧肉,但人家回宫的时候拿了那么一大罐子。
把红烧肉往米饭上一盖,桐桐递给嬴政:“尝尝,如何?”
“肥而不腻,善。”嬴政忍不住夸:“文渊侯府中有好庖厨!怪不得阿姊总在文渊侯府中用饭。”
桐桐:“……”谁做的还是别说了吧!她岔开话题,将今儿所议之事说给嬴政听:“修水利当修则修,韩国想取也能取!从内部瓦解,不战亦可胜。”
嬴政慢慢的嚼着:“迫使其称臣?”
“是!”桐桐就道:“此次不用姚贾那般大臣,位太重,分量太重,若有不成,难免有失国体。不若,我和甘罗前去!我乃女子,甘罗乃孩子,便是事有不成,又能如何?”
嬴政问说:“可若是要去,以何借口去?”
“祖母年迈,思念故土,不可么?”夏姬为韩国贵族女,只以此借口就是了:“去了之后,见机行事。可为则为,不可为则归!”
“此事需得密!”
“实情只你、我、文渊侯人知!”
善!
第757章 秦时风韵(84)三更
因着心里憋着坏水,这就需要夏太后配合。
桐桐只能跟夏太后说:“需得您见见韩使,离故土思故人……难免。”
夏太后沉默了一下,而后便笑了:“韩国……终是走到头了。”她将花剪下来端详了端详,给桐桐簪于鬓角,“明日宣召韩使,请韩氏与成蟜作陪。”
正是此意!
韩使不仅自己进宫了,带了许多礼物,更是带着韩国的公主来了。
韩公主才十二三岁那般大小,滞留咸阳已然有近一年时间了。此公主乃韩王诸多公主中年龄合适的一位,在送来之前,不过是不起眼一庶女,并无公主封号。
来了咸阳,未曾出过韩使馆。
此女说起来,跟韩氏乃是堂姑侄。
韩氏而今在宫中过的甚是清净,她看着这位公主面色复杂:来作甚呢!不过又一可怜孩子罢了。
她笑着招手:“来!见过太王太后。”
韩公主见礼,“太王太后千秋。”
夏太后招手叫人:“来,近前来。”
韩公主近前,微低着头。
夏太后打量了这位公主,才跟韩使说:“多年不听乡音,难免怅然。而今我年迈,故土何样已然不记得了。这些年,韩王使人来咸阳,怕伤感,也懒于见人。昨夜梦里,又见父母亲眷,竟是想起祖母……醒来依旧在秦宫。便想召你来问问,韩……可好?”
韩使眼含热泪:“臣来之前,还曾去夏大夫府上。夏大夫每提及太王太后,必痛哭。您若是想亲人,我们此次带了夏氏女为滕女,此女在外候着。”
乃夏太后侄孙女。
夏太后面色便微微不悦:“当日,送我来咸阳,离故土离亲人,而今,何苦再叫孩子受这苦楚呢!”
说着话,还是将人宣进来了。
此女十四五岁的年纪,与夏太后的鼻子长的一模一样。这种属于家族遗传,一看便知一家人。
这一见之下,夏太后想起了她刚来咸阳时的样子。夏家女离家一载,亦是有许多委屈之处。因此,只一看见,便都眼泪汪汪。
哭的不能自抑了,韩使也尴尬。
桐桐就笑,而后劝夏太后:“您是真想故地了!不若,孙女抽闲暇之空,替您去一趟可好?”
夏太后一脸的犹豫:“千里迢迢,又如何舍得你?”
桐桐真笑了:“咸阳到新郑也就一千里左右!一千里听着远,可八百里急报,一日可达!便是一日跑五百里,两日便到。”
夏太后不哭了,“这般近么?”
“是啊!没您以为的那般远。”桐桐就道:“若是快,一旬便归。越是想多留几日,必不逾月便归。”
夏太后求证般的看向韩使:“当真若此?”
“正是!”
夏太后满脸都是:“我记得来时走了许久许久……”
这般说着,连韩公主与夏家女也看向韩使:家真的不远么?
桐桐觉得俩女孩还挺可爱的:“若有人护送,坐马车,也不过三五日可达。若是会骑马,今儿早上出门,明儿晚上便能与家人用膳。因而,莫要哭了!若是不进宫,家就在那里,想归家绝非难事。”
夏太后忙道:“早知不远,早令人回去看看了!既知不远,那丑儿便去一趟吧。”
“诺!”
于是,韩使忙传消息:秦太王太后有思乡之念,着秦长公主归乡探看。
消息传回韩国新郑王宫,韩王问张平:“秦国此为何意?那赢蚕可不是善于之辈,近些年秦国大事,其中不乏此女参与。为探亲而来,寡人不信。”
张平皱眉:“可咸阳另有消息,郑国之策虽被堪破,但因此策可行,又恰遇秦国遇涝灾,秦相吕不韦又一力坚持,故而,修渠之事怕是有八九成之把握!一旦此工程开工,秦必定无力东出。此女此来,该是无关战事。”
韩王在大殿中踱步,而后宣召:“传公子非!”
韩非在府中修书写策论,鲜少入宫。突然被传召,才知是秦长公主要来。
他站在大王面前,见了礼:“臣已听闻!赢蚕此来,目的必不单纯。”
“哦?”韩王抬头看他:“你与文渊侯相交莫逆,常有书信来往。又听闻文渊侯曾引荐你与这位长公主相识……以你对此女的了解,她所为何来?”
韩非皱眉:“赢蚕受教于秦国数位先王,虽丑名在外,其实不然。其人飞扬端雅,英姿勃发……以丑为名,可见秦昭襄王对此女的偏爱。”
秦昭襄王,嬴稷,那老贼的眼光自是极好的!偏宠自有偏宠的道理,一定是此女有过人之处。
韩非又说:“臣在咸阳所见,此女并非只善武事!她有急智,亦颇有辩才,若是只以武事来估量此人,那便有失偏颇。大王,吕不韦乃大秦之相,他对这位长公主尚且忌惮有加,那此人之才不在相邦之下。”
韩王搓着胡子,看看张平:张平不及吕不韦,吕不韦忌惮赢蚕,这岂不是说,韩国满朝大臣,尽皆不是此女对手?
他皱眉,狐疑的看韩非:“是否言过其实?”
韩非:“……”他沉默着,信不信随便吧。
韩王最不喜此子这一点,动辄便不言语了,满是天下尽皆蠢人的优越感,他摆摆手,只跟张平说:“咸阳消息你盯紧,只要笃定秦国兴水利,那秦国便是有修好之意。不欲在此期间有边境之扰。此正中下怀,我们也正好与民休养。”
“诺!”张平应着,转身便走:“臣这便去传消息。”
韩王看着张平走了,这才又看怵在面前的韩非:“有甚话说?”
“秦必修水利,此不用探!”
你又知道?
“臣之见,当修整兵甲,枕戈待旦。秦长公主亲临,若怕此等防备被其误会,可外松而内紧。此人之能,之智绝非等闲,我韩国上下当严阵以待,小心应对,否则一个不甚,便是灭顶之灾。”
韩王看了韩非一眼:“退下!你所言之事,寡人必认真思量。去吧!”
“诺!”
然紧跟着,韩王便得到消息:此一行为使臣的乃是一叫甘罗的十三岁少年!而护送这一行的,倒是有些来历,乃是咸阳宫郎将王翦。
这三人:一个女子,一个孩子,一个未曾在战场上听过的将军名。
韩王将密信掷于地上,咕哝道:“非,竖子耳!寡人几被吓住。”骂了不当与谋的韩非,又召见了夏家人,重赏了一番,又叮嘱了许多。
而后无奈安排:“韩非与夏大夫为使,以迎宾。”
韩非接诏,而后启程去迎。结果沿途并未见有其他安排,他所进之言,大王一句未听进去。
城外与张平告别,韩非再叮嘱:“丞相,非之言,绝非信口开河。莫要因赢蚕为女子便小看了她。想那秦国宣太后,亦为女流。能于宫廷中立足的女子,必有其能为。”
张平只笑道:“未必尽然,赵国王后为娼女……”
“娼女又如何?”韩非急道:“娼女能使得赵偃娶她为妻,立她为王后,此乃一般女子能办到之事?丞相有所不知,当年秦要赵国太子为质,然赵王不舍太子,欲使赵偃为质。彼时娼女尚且只是娼女,她给赵偃出谋划策,用钱财贿赂当时的秦使姚贾。姚贾非要赵太子,赵国不得不依。”
“此事公子如何得知?”
韩非便道:“李斯告知!”
张平忙道:“那姚贾岂不是贪财之辈,可用否?”
韩非:“……”他不欲与之言,只拱手道:“非言尽于此,好自为之。告辞!”
张平忙追问:“公子尚未告知……那姚贾究竟是否为贪财之人。”
韩非再未回头,端直走了。
夏大夫陪在侧,还提醒:“公子,丞相有问。”
韩非看了夏大夫一眼:夏太后绝非蠢笨之人,秦先王嬴子楚亦非一般人,世皆称外甥随舅父,可嬴子楚哪有一丝随你这个舅父。
他这么想,在夏大夫第二次提醒他’丞相有问‘时,也忍不住这么说了。
谁知夏大夫憨憨一笑,问了一声:“秦公子成蟜,必是随公子一般聪慧。”
是的!成蟜乃是韩非堂外甥。外甥像舅父,便是堂外甥,也该是有些相似的。
韩非:“……”他一甩袖袍,冷眼看夏大夫。
夏大夫:“……”下臣失言?
韩非极其不悦,不知是无人听他意见,还是被夏大夫无意间怼了一下,总之,他不高兴。
不高兴的,桐桐远远一看便能看出来的程度。
她坐在车辇上,哈哈笑着看韩非:“师兄这是何意?兄在秦,我待之以上宾。我来韩,兄何以冷脸相迎。”
韩非潦草的拱手:“我赴秦,乃心怀善意,观秦、看秦,不曾起坏秦之心;长公主来韩,是否心怀善意?是否不起坏韩之心。此,非心中存疑,焉能笑的出来?”
桐桐点了点韩非:“聪明若师兄,何事能瞒您呢?”她一脸的嗔笑:“是是是!秦人虎狼之心,不怀好意,我此来心怀恶念!但即便如此,兄不让我过境不成?”
夏大夫忙道:“误会!误会!我大王极有诚意,下诏命臣等迎长公主,长公主请。”
桐桐趴在马车车窗上,朝夏大夫点了点头,又用手托着腮帮子看韩非:“韩师兄,您若不欢迎,我可就调转马头,走了。”
“莫莫莫!”夏大夫连忙拉住马缰绳,低声跟韩非道:“公子,万万不可!若是失礼于秦国,秦国必兴师问罪。若是因此而引发战祸,臣与公子尽皆罪人呐。”
韩非:“……”蠢蠢蠢!你将惧怕秦国,惧怕开战之姿态摆出来给赢蚕看,她作何想?
第758章 秦时风韵(85)一更
桐桐看着中原之地的韩国,叹了一声:“此地人杰地灵呐。”
韩非甩了袖袍,此言如同狼在赞叹羊羔的肥美。
但桐桐说的是真心话,她想到了张良,张良乃是韩国宰相之子,他家乃韩国勋贵,祖、父尽皆为相,他家在他父亲死后,便是变卖了家财奴仆,最落魄的时候还有三百奴。
还有一人,那便是韩信。
韩信现在还未曾出生吧,他应该出生在韩国被秦灭的前后,始皇帝一统六国之时,他也不过一孩童。而且,此人跟韩非一样,乃是韩国宗室。
韩襄王——韩厘王——韩惠王;
韩襄王——韩仓——韩信。
也就是说,韩信的父亲是而今这位韩王的小叔叔,他与韩惠王是堂兄弟的关系。
他出身极为显贵!
想一想,张良何许人?韩信何许人?
汉初三杰为张良、韩信、萧何。韩国勋贵出身的二人就在其中。
读汉史,知道韩信曾十分落魄,那是因为韩国被灭他才落魄的。他与张良乃是同病相怜。
试问问,是张良不恨秦呐?还是韩信不恨秦?
换位思考,害我一夜间一贫如洗,地位一落千丈者,不是仇人是甚?
不过,人杰地灵是真,个人的成长经历塑造人也是真,恰遇世事变迁成就功业也是真。这三者缺一不可。
桐桐看着外面,问说:“师兄,我只知秦国今年有水患,却不知道韩国亦遭遇水患。”
韩非回说:“雨水过秦之后多数会入韩,强弱有别。”
“郑国确乃治水之才,为何不留于韩国兴修水利?”
韩非愕然的看桐桐:“长公主何以明知故问?”
桐桐一脸严肃:“公子,若是韩国兴修水利而罢兵,撤兵以治民,此地便是征伐吞并,亦无法治理。为何?民拥戴耳。我王确实打算攻伐韩国,韩国最弱,韩国地理位置最紧要,而恰逢我王束发之年亲政,需得一战树立威信,灭韩,此变为不得不行之事!此时,正遇韩意图疲秦弱秦,秦不当攻伐么?”
说着,就又一叹:“然,我王过村舍,见洪水肆虐之下,妇孺难以为生。在战与和,在王权与民生中,选’和‘与’民生‘。而韩王何以见百姓困顿而无动于衷呢?其视王权比民生重,韩国弱之根源,我今日才明白。君不重民,国何以强?”
韩非被气笑了,当真是诡辩:“国将不存,毛之焉附?”
桐桐:“……”割裂的如此厉害么?好吧!有数了。
韩非看她:“长公主此行,究竟为何,还请如实告知。”
桐桐也看他,似笑非笑:“若说请韩王送诸位公子尽皆赴秦,不知师兄信否?”
“不信!”韩非冷笑:“韩国公子尽皆无牧羊、纺织之能,岂能赴秦用白食?”
桐桐讪讪的,点了点他:“看!我说甚师兄皆不信,罢了!罢了!不说也罢!”说着,她斜眼看韩非,又问说:“师兄可知,您为何不讨韩王喜欢?”
韩非冷脸,冷眼凝眸。
桐桐才不怕呢,她嬉笑道:“聪明太过!人皆不喜比自己聪明之人。”
韩非:你在讥讽我王愚蠢、心胸狭小,且好大喜功,满朝多是吹捧之辈。
桐桐:“……”没有没有,“我在夸师兄聪颖。”
韩非生气了,朝外喊道:“止!”
马车滚滚而行,没人搭理。
桐桐就笑:“止!”
马车停了下来。
韩非看了桐桐一眼,怒气冲冲朝下走,结果在车辕上便被拦下了,王翦看车内:“长公主,可要放行?”
“放!”
里面应了,韩非才从马车上下来。
这一下来,他看向跟着的韩国将领,对方亦一脸迷茫的看他,两人就这般对视,惹的桐桐在马车上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韩非羞恼异常,大大的袖子甩在韩将的身上,这才大踏步朝前,上了他自己的马车。
甘罗睡的呼呼的,被吵醒了,睁开眼朝外看了一眼,又躺平,蜷缩着继续睡去了。
桐桐便叫夏大夫,此人乃是夏太后的亲弟弟,一喊,人家便上来了。
这夏大夫一上来便眼泪汪汪的,“太王太后……可好啊?”
“自先王病逝,祖母的身子确实不如前些年了。”桐桐就叹气,“近日总是做梦,梦回故里。实不相瞒,秦国近些年接连国丧,与你们而言,心中畅快……”
“不敢!不敢!岂敢呐?”
桐桐摆手:“……此不用言,我亦知!敌国之间,幸灾乐祸,此非罪也!然易地而处,我与幼弟是接连丧亲。而今,与我王至亲之人,还余几人?我王也不过束发之年,又才丧母,此时,祖母梦里夜夜是家乡故土,他做何想呢?”
夏大夫叹气,是啊!人人畏秦,可秦王亦是血肉之躯,亦有人之常情。
桐桐就又道:“我与韩非乃旧识,他所虑未尝没有道理。只是,他少了人情与世故,不能体谅人伦之情罢了。鉴于旧识,我也不与之计较了。此情说予舅公听,还请舅公于韩王面前剖白一二。”
“一定!一定!”
然后桐桐又问夏家事,在得知夏家有女侍奉公子安,还一脸兴致:“竟是姻亲?”
“正是!正是!公子安淳厚,良善……外臣迎长公主一行出发前,公子安还召见叮嘱,想与长公主一见。长公主何日去夏府做客……”
“舅公情面,焉能不给?今日到,明日韩宫设宴,后日于夏家赴宴,如何?”
“诺!诺!”
桐桐将糕点递给对方,心说,韩太子在秦为质,这位公子安此时见自己能为何呢?不外乎请秦国一定不放韩太子归国。只要韩太子不归国,公子安将来继承韩王之位的可能性便极大。
这就如同赵偃的王位一般,正是秦国要走了太子为质,老赵王病重后,赵国不能迎太子归国,只能另立太子,赵偃这才登上王位。
这王位是赵偃联合毛遂算计来的,韩公子安想效仿赵偃而已。
事实上,这位韩公子安,在继位的第一年便跟秦称臣,做了两年韩王最后被灭。此等无能之人,始皇并未杀他,一直圈禁着。只是后来原韩地想复国,其中就有张良,秦镇压了反叛,为了斩草除根,这才杀了韩安。
知其人,品其性,便知此人可用不可用,当怎生去用!若自己不来韩这一趟,韩安便不会起此等心思。可见,蝴蝶翅膀一扇动,许多事情都会改变。
一路上,跟夏大夫说的挺好的,一声声舅公喊的,夏大夫下车的时候腰板都直了。
在秦使馆下榻,天已晚。
韩非临走交代驻守之人:“秦使见何人,需得——记下,而后详查。”
驻守之将:“……臣需得从君王之令。”
韩非:“……”
他转身便走,进宫去见韩王:“大王,便是故交,臣亦未能从秦长公主口中得一句真话。韩遣郑国以疲秦弱秦,此计策,天下尽知。秦国被算计,若不讨回来,岂是秦之做派?因此,臣笃定,长公主必怀坏韩之策。便是不用兵,亦有险恶之谋……当谨慎以待!因而,臣建议,秦使在韩需受限制。臣请命,全程陪同长公主……”
话未落下,夏大夫便轻咳一声。
韩王看向夏大夫,夏大夫以目示意:臣有下情禀报。
于是韩王便说韩非:“尔辛苦,先回府休息。”
韩非:“……”他只能退下,无法在宫中久留。
夏大夫这才道:“大王,公子非所言,似有偏颇。”
哦?
夏大夫赶紧跪下:“大王,臣一生老实,但臣并非蠢人。臣之阿姊虽为秦国太王太后,可华阳太后之事不远,芈氏在秦若何?那芈宸又如何?臣深知秦并非臣之归宿,韩才是臣之根基。”
“起来!起来!寡人从未疑心于你,有话只管说便是。”
夏大夫便将今日马车上与秦长公主所言,转告了韩王,除了关于公子安的事情,其他的一句未曾隐瞒:“……臣不敢说秦使此行绝无目的。但公私当分明!公子非不当以私交亲密,便在国事上任性妄为。此次对秦使颇为失礼,幸而长公主未曾见怪。”
韩王皱眉,未言语。
秦使馆,甘罗跪坐在桐桐对面用膳,低声道:“长公主,臣知您与韩非相交甚密,以朋友待之!然私交乃私交,国事乃国事,此不可混为一谈。”
“你意欲何为?”桐桐一边用饭一边看他:“但说无妨。”
“韩非碍事,臣需得搬开他。”甘罗放下筷子,起身:“臣乃此次使臣,臣需得做主。用膳毕,臣需得出门。”
“让王翦将军派人护你,还需何物?”
“金饼一箱!”
桐桐看蜀生:“取金饼一箱予甘大人。”
甘罗一礼完,便抬头笑:“长公主等着好信便是。”
第二天一早,韩宫大朝时,韩非再度在朝堂之上,说秦使一行必有阴谋:“……臣请全程陪同……”
结果话未落下,都尉便道:“敢问公子非,您这般陪同,所为何来?”
“此言甚意?”
“太子于秦为质,公子却与秦国诸人交往颇多。秦王对您赏识有加,秦长公主称您为师兄,那您的师弟文渊侯,不仅得秦王与秦长公主信任,更是秦相吕不韦之侄;秦王新宠李斯,亦是公子非同门。敢问,公子您存何心?又存何念?”
韩非勃然大怒,指着都尉:“……你……你……你放肆……你……你无礼!”
都尉半点不恼,反而轻言慢语:“大王,您看!公子非急了!臣之言若不是正中下怀,戳破其用心,何以怒了?”
韩非看向大王,韩王:“……”这般大事,朝堂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他说韩非:“都尉也未曾说假话,只是问你有何心何念,你怒甚?便是你无他念,接待使臣失礼,此并非冤枉于你!”
因而,都不要吵嚷:“公子非回府闭门思过,勿要与秦使接触。”
韩非:“……”他颓然的闭眼:韩国休矣!
第759章 秦时风韵(86)二更
韩非出宫,正碰到来赴宴的秦国一行。
桐桐坐在车架上,看着韩非微笑:“师兄。”
韩非走过去,看着这位长公主面色复杂:“长公主,非乃韩人。”
“我知。”
“无人愿为弃国之人。”
桐桐有些怅然:“师兄之才,天下尽知!咸阳宫中设宴,我王大宴天下才子。李斯得以重用,甘罗为秦使此次出使韩国。便是穆歌师兄,亦乃御史,在我王身边起草诏令,得以重任。此事天下尽知!韩师兄与李斯齐名,我王不舍韩师兄,但未敢阻拦师兄回国。原以为,师兄被秦尊为上宾,归韩之后能得以大用,能使师兄一展所学。虽两国交战,但若能棋逢对手,亦乃幸事。而今这般,非我所愿,亦非我王所愿。”
韩非笑了,满脸尽皆苦涩。
桐桐就又道:“人之性复杂已极!总以为他人碗中之饭食更香甜,他人之妻更貌美,他家宅邸所养之花开的更繁盛……易得者弃如敝履,难得者爱若珍宝,哪怕易得者比难得者更稀有珍贵,亦难以被珍视。唯有失去才懂珍惜,概莫如是!师兄,若是不想去秦,其他五国皆可往。彼时,韩国便会懂兄之才、之能远非常人可比。那时,非请而不归!”
韩非摇头:“长公主,非还能等到韩国请我重归的一日么?”
桐桐看着他,笑了:“师兄,我也有一问。”
“请问!”
桐桐捧着手里的茶盏:“您看,这个盏是文渊侯所烧造,纹理细腻,但路上颠簸,到底是有了裂痕,有些漏水了。您说,我是继续捧着这个茶盏不撒手,哪怕缝隙越来越大,也不舍呢?还是干脆将它砸碎,重新烧造。”
韩非看着那茶盏:“许是再修补,还可用?”
“嗯!你有修补之能,可我乃此茶盏主人,我允你修了么?你想修,除非自己抢了这个茶盏,它归你所有,自此你做主。或许,修补之后,还能再用一些年。但若不能做主,亦不敢抢了去,那它的结局就不由你来做主。”桐桐看着韩非,再问一遍:“师兄,你要抢么?你若抢,我许是能助你一臂之力。”
韩非倒吸一口气,面色都变了。他闭了闭眼睛,再劝:“征战之下,百姓不可安?”
“这五百多年来,百姓何日得安!以战方能彻底止战。此理,不用我说,师兄心中比任何人都明白。”
韩非再未多发一言,摆摆手走人了。
韩宫这般宏伟,将韩非衬托的何其渺小。
路过后面甘罗的车架,甘罗喊他:“非公子。”
韩非停下脚步!
甘罗拿一梨子出来,然后将其切开:“看!”虫钻进去了,它从内里烂了!
韩非看着那梨,似有所悟。
甘罗又道:“听闻张平张丞相在打听姚贾姚大人是否为贪财之辈。”
韩非愕然:此乃自己与张平的谈话,你们也知道了?
甘罗诚恳的看他:“姚贾大人为帝师,并非贪财之人。他在赵国确实收财货无数,赵太子赴秦为质,姚贾确实随了赵偃之心!但他所收财货,尽皆留给秦国在赵之耳目,请耳目再以此财货贿赂赵国之官员,为秦国探听消息,以为所用。”
韩非微微动容。
甘罗就道:“秦之所以强,那便是君臣一心。人之性各有不同,才有高低,但一心为秦国,一心谋求一统天下之愿并未有不同。公子乃智者,何以做徒劳之事呢?”
说完,甘罗催车夫:“走!”
马车继续朝前,韩非站着久久未动。
回府后,他一人坐于案几前,良久!
抬头看向舆图,他的手在韩国上轻轻拂过,而后才起身,吩咐奴仆:“收拾行囊。”
“出门需得多少时日?”时日短,那便少带些。
韩非将舆图摘下:“都收了吧!自今儿起,每日三车运往城外,一晌一车……何时运完,何时离韩……”
这是……不回来了?
韩非没言语,只朝奴仆摆手:“去吧!”说完,便看向韩宫的方向,而后重重的叩首,落下了眼泪,久久不能起身。
韩王在宫中见到了赢蚕!
他见过赢蚕,之前秦国三位先王的灵堂里,他亲自去吊唁,真的见过。只是那时未太留意,又加之丧事,麻衣素服,实看不出出色在何处。
而今一见,着实叫人眼前一亮。
十八之龄,乃女子最美妙年华。她这一上大殿,竟真有几分蓬荜生辉之感。
桐桐笑道:“此次不为国事而来,只私人行程,有劳韩王招待,荣幸之至。”
韩王:“……”私人行程原不用招待?
甘罗就接着道:“韩公子在咸阳,来去自由,从未有人干涉或是过问。此倒是显得我秦国失礼了。”
韩王:“……”我招待,倒是招待错了?
张平赶紧道:“秦太王太后乃长辈,诸国皆敬,此次长公主前来,乃太王太后之意,焉能不重视,长公主莫要客套才是。”
桐桐转身看了张平一眼,未接话。
甘罗袖袍一甩,笑眯眯的接话了:“太王太后离故土三十六年矣,近六年所收贺礼竟是比前三十年多!外臣知韩王越发有孝敬太王太后之心,回秦后必将此念转达太王太后知晓。”
张平:“……”何家小子,这般伶牙俐齿!他岔开话题:“秦使束发之年,真乃少年英雄。”
“祖父甘茂,曾为秦将,后为秦相。韩国益阳城外,家祖曾斩首六万,不知韩相是否记得?”
韩宫大殿之上,静若寒蝉:怎敢忘却?韩国国小民寡,六万之众,此乃令韩人胆寒的宜阳之战。
桐桐:“……”我要不是跟甘罗是一伙的,我都受不了甘罗这嘴!真的!她都有点担忧,但凡有个有血性的,冲过来能给甘罗掐死或是摔死。他这一张嘴,真特讨厌。
甘罗却无此自觉,很高兴的入席,一举觞便说:“我王令我谢韩王,郑国乃难得的治水大才,他日功成,使得关中沃野千里,彼时,秦国无后顾之忧,此乃韩王为大秦所立功勋,因而这一觞,需敬韩王。请!”
韩王:“……”端着酒觞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对此小儿他不敢发作,年纪再小,代表的是秦王。
秦王若是一怒,正以此为借口先攻伐,那我韩国休矣。
因此,他甚话也未说,端起酒觞便喝了。
都尉跟着尴尬的笑笑,就插话道:“秦韩比邻,我大王一直敬秦王。秦历代先王薨逝,我大王未曾失礼于秦……”
“是!未曾失礼,我大秦亦盼着能友好以处。然此次郑国献策之事,使得秦国沦为他人笑柄,此等诚意秦国焉能信?”
这话一落,大殿上又安静了。
韩王放下酒觞,看这黄口小儿:“那贵使……何意?”
甘罗又一脸茫然:“何意……是何意?我此行只为陪长公主,并无他意。”
张平看向秦长公主:“敢问殿下,除探亲之外……”
“探亲!只为探亲。”桐桐举起酒觞:“谢韩王盛情款待!谢诸位相陪,满饮此杯。”
于是,酒也饮了。
甘罗歪坐着,举着酒觞笑道:“自在!自在!请自在。”
韩王尬笑一声:“自在——自在——”
满大殿都是’自在‘的应和之声,三巡酒过,宴席便草草结束了。
秦使甚要求也未曾提,可客人走后,韩国君臣尽皆不敢离开大殿,聚在一起,商讨此事。
张平提议:“莫不如请公子非……”
都督忙道:“丞相请公子非来又能如何?公子非能说通秦使,将秦王恼怒之事给平息了么?”
张平沉默了:秦国跋扈惯了,韩国之策被戳破,自是会讨要说法的。
有臣下说:“不若,送财货于秦使和长公主,请二人在秦王面前美言……”
“长公主缺财货?甘罗出身显贵,岂是财货可买通?”张平摇头,“此法不成。”
“不若,遣使臣往咸阳,割让几城以表歉意!秦王所虑者,颜面而已!三五城予之,秦王得颜面,此事便罢了。”
此言一出,无人应和,但亦是无人反对。
都督前后看看,就站出来,又道:“秦虽修水利之事已定,然此乃吕不韦所坚持。秦王年少,吕不韦这般托孤之臣,意见自然是重要的!但与之相比,秦王看中李斯,李斯却坚持先战。此与秦王意见相合!若是咱们处置稍不恰当,岂不是给了秦王反悔修水利的借口。臣怀疑,秦王想以外事解朝堂之困。他需得借口,如此,才有了长公主之行。”
韩王:“……”极有道理!
都督则又说:“长公主处处以秦王为先,秦王有密令,必遣长公主执行。以此来推断,臣笃定,秦王表面答应修水库,可其实,正等待时机,寻找借口以停工而东出征伐。”
说着,便一拱手:“大王,此次看似平和,其实最为凶险。”
韩王看张平,张平微微点头:甚是有理,无从反驳。
“割让城池?”韩王看着舆图,“三城?五城?”说着,便看向张平:“不若你择机探探秦使口风,看看此次秦国想要几城?”
张平允诺,韩王这才摆了摆手:“散了!散了!”
一散朝,桐桐就知道了:韩国欲割城于秦,以平息秦王怒火。
她将消息递给甘罗:“甘大人果然乃邦交之臣!”厉害!
甘罗只笑:“长公主,若臣为韩国邦交之臣,能如何?邦交之臣,其能是依托在国之上的!国强,出使四方便威风赫赫;国弱,性命是否能保尚且不得而知,又有谁肯听弱国使臣说话。臣以束发之年为使,国君亦得受臣奚落之语,为何?无他,秦强耳!”
第760章 秦时风韵(87)三更
夏家设宴,甘罗未去,他于使馆中接待张平。
而桐桐往夏家去了!
夏家人极多,所占府邸极大,她对此并未有多大兴趣。关于女眷,她也仅仅是见了而已。秦国长公主驾临,与夏家意义极大。
桐桐只在夏大夫的安排下,见了韩安。
韩安文质彬彬,桐桐坐着未动,他所行亦为晚辈之礼。
一见面,桐桐就直问:“我王不悦,韩国便以城割之!公子若想得秦国之助,能给予秦国几多?”
韩安忙抬起头来:“若得秦国之助,秦王便为安之父,安可向秦国称臣,一心侍奉宗主国,不敢有悖!”
桐桐:“……”她以为她听错了,“你说甚?”
韩安往下一跪,以额触地:“安必以秦王为父,韩可向秦称臣,一心侍奉,不敢有二心。”
桐桐真笑出来了,这般之人在史书上从来不缺,但见到的真不多。她就问:“便是如此,亦要为韩王么?”
“长公主或是以臣卑鄙?非也!臣实乃不得不行此举。我王……无甚慈父之心,待儿女寡淡。太子为质数年,我父常道,此子已逝,不必再提。舍太子者为大王,非臣。待亲子尚且如此,更遑论黎民?以民为子,君为父,臣深知此理!国与民,存民,国便在。战祸之下,民不存,国安在?因此,臣愿称臣!称臣无战端,此乃黎庶之幸也!保全民,国永在。”
韩安说着,又是一拜:“因而,请长公主看在两国将士与黎庶的情面上,助臣!”
桐桐试探着问:“秦国如何助你?你有甚依仗?”
韩安赧然:“臣……无甚依仗。”
桐桐:“……”她就笑了:“无甚依仗……秦国对韩国所知未必事无巨细……”
“臣可……臣可写国书于秦……”
“无玺之国书有何用?”
韩安忙道:“有玺!有玺。”他低声道:“盗符救赵之事,长公主必有耳闻。魏无忌不正是借魏王姬妾如姬之手,从魏王身上窃取了兵符么?魏无忌可,臣亦可。”
桐桐:“……”脑子咋想的,都有人手可以窃符,为什么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韩王干掉呢?
说他君子吧,他真不君子。
说他不君子吧,那大逆不道,弑君之事,他真不敢干。
她提醒说:“若是败了,你可就万劫不复。”
“不会!大王宠幸之女,乃臣之夫人与前夫所生之女……”
桐桐:“……”他夫人与前夫生的女儿,伺候了韩王。
当然了,血缘肯定是没有的!但你怎么笃定,人家肯因着这一层关系帮你?
“此女养在臣府中,无意中得见大王,被大王看中,纳回后宫,对其恩宠有加。此女另有心上之人,他日事成,可册封其为公主,成全她婚事。”
桐桐:“……”她起身了,什么也没说。
韩安忙喊:“长公主——”
桐桐:“此策不成,你回府等着吧。”
韩安忙递上腰牌:“臣恭候!”
回去的路上桐桐并未笑:若非韩安生了此心,自己还真未必有机会。
使馆中,张平跟甘罗说割城之事。
还未开口,甘罗就一脸欣喜:“三五城之多,我已听闻。韩国此等诚意,怎好拒绝。”
张平就赶紧道:“如是便好!”
甘罗便摆舆图:“哪三十五城?”
张平面色大变:“何来三十五城?贵使从何而来的消息,我大王答应,三五城……”
甘罗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三五城?并非三十五城之意!那便是十五城。”他说着便皱眉:“十五城……未尝不可!那便十五城吧。”
张平:“……”来取十五城?他只能说:“贵使……韩国地小,城少,十五城是否太多了。”
甘罗蹭的一下站起来:“我王之颜面,在你韩人看来,竟是只值三或五城?尔等这不是致歉,而是羞辱我王。今日你韩国可羞辱我王,他日,另五国亦能这般羞辱,我王可还有威严可言?君辱而臣死!”
他说着,便大喊:“王翦将军何在?回秦!我大秦将士得为大王夺回十五城,方能洗今日之辱!”
张平正解释呢,桐桐回来了:“何时喧哗?”
甘罗气鼓鼓的:“韩国欺人太甚!”他过来指着张平控诉,而后道:“区区十五城,于我大秦将士而言,小事尔!我大秦将士唯恐不能立功,不能受爵,不为分功勋田……求战之意正胜!大王初登基,正需一战提振士气。长公主,回秦!”
桐桐:“……”真不要脸呀!她马上配合:“甘罗!下战书于韩王。十五城?休想!要么,大秦兴灭国之兵;要么,韩王称臣交玺。否则,难平我大秦上下怒火。”
甘罗应了一声’诺‘,转身去了。
张平看这架势不对,就道:“长公主身在韩国,此地为新郑,并非咸阳。长公主自身之安危,可有顾虑。”
桐桐朗声而笑,从车辇上下来:“韩相,您忘了,当年我们姐弟是怎么从赵国的虎狼窝中逃脱的?韩国比之赵国如何?韩相,您忘了,我二次去邯郸,一路又是怎么回的咸阳,处处截杀,处处凶险,可有伤我分毫?”
说着,她就指着外面:“去吧!派兵来啊!韩相,我便是不敌,死于新郑,我也能笃定,韩国得为我陪葬。庶民无辜,然韩国宫室宗亲、韩勋贵亲眷,韩官员将士,无一人可生还。你若要赌,只管去!”
张平与这位公主对视,良久之后,他笑了一下,行了一礼:“长公主勿要当真,臣玩笑而已。”
“我不曾玩笑。”桐桐朝他走了两步:“韩相该明白,大秦历代先王,东出之志从未更改。三代先王薨逝时,蚕守护病榻之侧。谆谆教导,殷殷嘱托,我王不敢忘,赢蚕亦不敢忘!明知是疲秦之策,谁肯轻易就范?此战,必须打!我不惜以身犯险而来,图甚?灭韩,以韩之国力民力缔造秦国水利,未尝不是解决秦国困境之法。”
说着,她便解开外袍,脱下来扔于马车之上。
张平一看,这位公主内着劲装,甚至于软甲,这是随时准备厮杀的装扮。
正说着呢,甘罗手持战书而来,递给张平:“此为战书,谋划秦国于前,羞辱我王于后,今秦使一行宁死于新郑,亦不退让。欲取我等项上人头,只管前来。甘罗已使人采买棺木,以示一雪前耻之决心。”
张平接了战书,转身出去了。
出去就下令:“围使馆,不可轻闯,不可伤人。”
“诺!”
大门关上了,桐桐看甘罗,甘罗嘴角一翘,两人同时看向王翦。
王翦微微点头:“奉长公主之命,二百将士已化为流民,聚集于新野城外。日暮可进城!”
桐桐低声问:“所藏匿武器与韩国军中所有是否相似?”
王翦点头:“臣留意了,仿制极好,几乎一模一样。”
桐桐又问:“此二百人,口音可与当地一致?”
“是!相差无几。”
善!桐桐看了外面的看守一眼,给王翦使了眼色。
王翦了然,摸出匕首藏于袖手,而后看向其他护卫。这些人收起长兵刃,尽皆短刃出手……
“战书?”韩王拿过来细看:“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张平就道:“秦王征战之意盎然,被都尉言中了。他们意欲发灭国之兵,而后,以韩国庶民为徭役,兴秦国水利。此确能解秦国眼下之困!而韩国之地,正好分给秦国将士。如此,正好完成移民,韩庶民便是想复国,可已无国土可复了!此计歹毒,夺江山,灭社稷,毁宗庙……”
韩王扶额,大殿中你一言我一语。
这个说:“以长公主为质,不信秦王不肯撤兵。”
那个说:“今日撤兵,那明日呢?明日我们手中可还有第二个长公主去解困局?”
正争执的不可开交,外面便脚步匆匆,有急报。
张平先问:“何事?”
“哗变——哗变——哗变——”
外面一声紧似一声,两个将士架着一受伤将士前来,“哗变——军中哗变——”说着,便指着受伤者身上的箭簇:“此乃军中箭——”
张平与其他大臣上前查看:“确乃军中箭!”
出大事了!外敌虎视眈眈,内里却有人想趁机生乱。
韩王起身:“守护王城,着人察查,何人因何事生乱。”
此时,韩安携二百将士,穿戴、武器,与军中人一般无二。
他站在高处:“将士们——将士们——请听我一言。此次哗变,大王不追究罪责!大王深知,将士们只是不想打仗,不想将性命葬送于战场。大王承诺,自此后,韩无大战。与秦已谈妥,两国绝不交战。”
守将本就含混,此次哗变好生蹊跷!冷箭射来,受伤者众,为甚而起尚未查明,军中彼此猜忌正闹的不可开交,而后公子安来了。
听此言,必是查清原委,奉大王之命而来。
不打仗,这是好事呀!
一时之间,守城军传遍了。山呼海啸,喊着:
“大王万年——”
“大王万年——”
“大王万年——”
……
宫内隐约听见,去询问之人尚未出宫门,公子安便来求见。
他孤身前来,一脸笑意的进了大殿:“父王!父王!乱已平——”
韩王大喜:“我儿如何平乱?”
“军中反战,有将士听闻将于秦国开战,便要逃,被值夜之人发现,两方起了冲突。一打起来,两边之人人数几乎一般,谁胜谁负难料!儿臣事急从权,只得承诺,不战!”他说着,就朝外指:“您听,将士欢喜难自抑!”
韩王上下打量此子:“好好好!”当真是寡人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