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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秦时风韵(88)一更

韩,确乃小国耳。

三家分晋,韩、魏、赵,此三家将晋国瓜分了。

甘罗放下棋子,看向对面的王翦:“韩国,自申不害变法之后,自上而下,再无大争之心。他们夹于大国之中,却总以为能左右逢源。昔年,朝秦暮楚,在秦楚之间求存。其结果呢?为两国所弃!诸国征战,韩国所处乃战略缓冲之地,说是四战之地亦不为过。此种境况,非雄才无以改此局面。”

王翦问说:“以你之见,韩非若何?他可有救韩之能?”

甘罗又放下一棋子:“不能!此战略要地,秦非要不可。他之才,世所鲜有!然,救一国非一人之功。秦有今日,乃是数代积累,无数人用命铸就的。此等积淀,怎么会输给韩非。韩非才高,不过一人一命耳。秦将士百万,能杀韩非者数不胜数。韩不能救,他必殒命。正如此刻,我若想取他之性命,将军觉得韩王不会取了韩非的脑袋送于我么?”

王翦:“……”

甘罗轻笑,满是傲然:“我之才,不如韩非!可我若背靠秦国,韩非又岂能如我?”

王翦起身,点了点甘罗:“韩非,君子者;甘罗,小人也。”

甘罗半丝不恼,只朝内室喊:“长公主,王将军说,如我者,尽皆小人。”

桐桐在里面听的见:“王将军分明只说你是小人,为何你转述之后,却变了说辞。”

“说辞虽变,然意思未变。甘罗与长公主颇为默契,或甘罗言语有失,非是长公主如我,而是我如长公主。”

桐桐抬手抓了个梨从内室扔出来:“竖子!你且等着。”

甘罗蹭的一下脑袋一偏,躲过去了。梨子被稳稳的抓在王翦手中,王翦咬了一口,白了甘罗一眼:此小儿,甚是张狂。

桐桐在里面对着舆图,她对着舆图跟脑子里地图对比,韩国的领土在最初,大致包含了山西南部,河南北部,陕西东南部一点点,大致是韩城那一片。以这地域大小,大致有个九万平方公里。

可长平之战之前,其国土面积便损失了三分之二!

这个损失的面积就是长平之战的起因。

为啥秦赵两国成了生死仇敌呢?就是因为秦国打胜了韩国,韩国该把那地方给秦国,但是韩将带着百姓投降了赵国,想利用赵国辖制秦国。

那个地域有多大呢?几乎是山西南部的全部地方,大约有六万平方公里。

自此之后,韩国国土面积只剩下三万平方公里左右了。

韩几乎失去了三分之二的领土,这本该是秦国打下来的,结果赵国捡漏,真敢接。于是,秦赵两国为韩国三分之二国土的归属开战,打的赵国几乎家家有战死。

秦国失去的地盘又从赵国给抢回来了。赵国这边接了韩国原有的地盘,那边却失了自己的国土。

一来一去,死了多少人呐!那一战,几乎成了赵国的噩梦。

甘罗蹦跶到内室门口,见长公主还在看舆图,就笑道:“韩国,自立国以来,征战倒是不少,但最大的政绩就是,吞并了郑国,迁都郑城,并给郑城更名为新郑。”

说着,就指了指脚下:“此地便是韩国的战利品。”

桐桐再扔了个梨子过去,甘罗接手里了,蹭进去,蹲在边上:“韩与秦战,韩从未胜过。自申不害死后,秦惠王行冠礼那一年,秦伐韩,拔宜阳……

又七年,五国联纵伐秦,其中便有韩国,然五国皆败;

又六年,秦与韩战,大胜,斩首八万;

次年,韩侵秦,又败;

再两年,又大败,韩太子入秦为质;

而后又七年,我祖父领兵,与韩战,斩首六万……”

甘罗——列举:“长公主,韩畏秦如虎,不足为虑!”

桐桐看他:“狮子搏兔,亦需全力!况且,如何做伤亡最小,你可算过?如何做,能使得韩人不起恨意,你可思量过?打下来终归是要治理的,若能治理好,使得其余五国百姓看见曙光,此方为上。若只因其弱小,便以俾睨之态待之,那此地必是反抗不断。”

甘罗这才不言语了,只盘腿坐了下来。

桐桐看着地图叹气:“自今儿始,需得看韩人如秦人一般,为其考量,一般无二对待。”

正说着呢,听见王翦出去,稍时之后又再度进来,“长公主,有密报随供给送了进来。”

何事?

“韩安还未曾从韩宫中出来。”

甘罗问说:“王将军担忧韩安被杀?”

此事,稍一思量便知韩安闹鬼。

甘罗摇头:“不会!”

“此子当杀!”韩王抚着额头,看向跪地不起的韩安:“杀尤不能解恨。”

张平忙道:“臣就怕,公子安一死,秦真大举兴兵当如何?”他看向舆图,“大王,韩被魏国、齐国、楚国和秦国包围其中……”

他的手指沿着国境线移动:“只日常戍边,需得多少士卒?” 桐桐也看着舆图,手指画了一个扁扁的圈,他们所有的人手手拉手,也把边境围不起来。而且,多数为平原之地,无隘口可守。

调走了西边补充东边,东边有应付了,又怕西边有敌来犯!

就是这么一个几乎不敢动的境况!

不是韩王装怂,他是真不得不怂!要不然,谁乐意四处哭丧,给人装孙子呢?

张平就是这么说的:“此为一难,无兵敢调;人手不足,兵械打造,物资运输,此为二难;连年征战,库无存粮,今年又逢涝灾,粮草补给跟不上,此为三难。”

韩王沉默的听着。

张平几乎掉了眼泪:“臣原本以为,秦国至少三五年之内不足以兴兵。其一,秦王未成丁,不能亲政;其二,吕不韦为权相,其人私心重,未必有一吞天下之气象;其三,秦太后赵姬不懂政事,母子不和,必为祸患。长此以往,秦内部纷争不断,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真未必兴兵。”

可谁能想到:“秦王虽年少,然手段过人;吕不韦为权相不假,但却不能摄政,对秦王忌惮非常;秦太后更是壮年而亡,着实在意料之外。而秦长公主这一行,更是令人猝不及防。而今,将士尽知不战,无战意,此时再战,会如何?之前哗变为假,之后哗变怕就是真的!若是如此,如何应对?”

要兵无兵,要粮无粮!秦国不打,咱这日子尚可过;秦国要打,真打不起!

本就打不起,而今将士多不想打,奈何?

张平就直言:“若要战,大王需得做好损失十数城池之准备!若是得天时,阻了秦军,我们可少损失数个城池;若是不得天时,臣估摸,少则十五。”秦使说出的话,总是要兑现的。

韩王皱眉:“若不战呢?”

“不战……”张平将话含在嘴里,缓缓跪下,却未能出一言。

韩王看向其他大臣:“众卿以为呢?”

无人言语,就这般站在大殿之上。

韩王从王座上走下去,问说:“可有将军敢为寡人一战?”

武将抬起头来:“臣等敢!敢!”

“战可能胜?”

“必死战!”

韩王:“……”这不是寡人所要答案!死战,战死,寡人还有何人可用?

他转脸看向文臣:“可有卿家能出谋划策,以解眼前之困?”

文臣尽皆低头,无人言语。

韩王不死心,走的离文臣更近,从一张一张脸上看过去,“可有人愿意出使,与秦王周旋一二?”

大殿上静悄悄的,良久才有人出声:“许是公子非有良策?公子非得秦王赏识,与长公主私交颇深,或可一用。”

韩王却摆手:“不可!不可!非——自傲过甚,此事他办不好。”

又有人说:“夏大夫如何?”

夏大夫噗通一跪:“臣老迈……若是出使秦国,臣能活着去,活着回……别的……臣做不到!”

都督便道:“臣万死,禀大王以实言。若战,丢城池损人口;若不战,疆域尚在,人口无损。若战,国力大损,无再兴之望;若不战,虽有损国体,然受此等屈辱,未尝没有大兴之日。想那越王勾践,沦为阶下囚,卧薪尝胆之后尚能复国,更遑论我韩只是称臣献玺?只要国土在,只要子民在,我韩国便在!”

韩王满脸苍然看着大殿之外:“尔等再无良策为寡人解困?”

无人回答。

“尔等要看着君王受此大辱么?”

大殿之上有饮泣之声,大臣们悲不自胜!

正不好下决断,便有密信传来,信来自咸阳,说是:秦有调兵之举!

有大臣说:“此信未必为真!咸阳城中耳目尽皆被秦长公主掌控其中。若是如此,咸阳城中所报,怕是秦国有意为之。若是如此,倒也不用怕,能如此逼迫,就说明秦国未必真会兴兵!莫不是虚张声势?”

都督回头说此人:“之前未必不是如此?可而今,秦使一行将韩虚实已然掌握,那么,此假消息怕也能变成真消息。若真若此,又当如何?”

这大臣便不敢言语了,微微低了头:实力不济,处处心虚,此无法可解。

韩王眼泪长流,对着苍天呼号:“谁可救寡人?谁可救韩国?昔年,三家分晋,先祖何等英武,创此基业!寡人——寡人——这便要葬送了么?”

“大王啊——”

“大王啊——”

……

大殿中哭声震天,被秦人逼迫,被秦国欺辱,弱国之悲,何人能懂?

韩王转过身,重新坐回去:“着人,拟诏!”

诏书从韩宫中传递出,往秦使馆而去。

桐桐坐在正位上未动地方,张平亲自前来,双手捧着诏书:“长公主,此乃我国君诏书。”

甘罗迎了过去,还了一礼,单手接了诏书,然后直接展开,语调平铺直叙中带着几分失望的回奏说:“长公主,韩王愿称臣献玺!

第762章 秦时风韵(89)二更

韩国国书、玉玺连同使臣,一起入咸阳。

长公主一行未归,韩国先遣使臣入秦。

咸阳哗然!

此前朝中并无风声,无人知长公主此行究竟为何。对外称太王太后思乡,可此等言辞,只有王绾、穆歌此等赤诚臣子肯信。吕不韦与李斯丝毫不信!

而今才去了几日,竟使得韩国称臣献玺?

站在大殿之上,秦王坐于王位之上,韩使双手托起玉玺,跪于大殿之上。嬴政自王位而起,一步一步下来,抬手接了韩国玉玺,高高举起!

他每走一步,便一声’威武‘之声。

他从大殿之内走到大殿之外,于是,内外尽皆威武之声。

韩使跪于大殿之上,听着秦人耀武扬威,何等怆然?

秦宫内,韩氏听见了,问说:“是何声响?”

外面欢天喜地:“韩国称臣献玺——韩国称臣献玺——”

韩氏手一松,茶盏落地。

成蟜欢天喜地而归,正看见母亲怔怔然站于大殿之上,面朝东面,那是韩国的方向。他抬手将人都打发了,这才过去:“阿母?”

韩氏回过神来,攥住成蟜的手臂:“我儿……为何不曾上课?回来作甚?”

“师傅给儿放假一日,今儿有宫宴……”成蟜说着,便忙安慰母亲:“阿母莫要忧心,韩并不远。等儿成丁,大王必给儿封地。儿请旨……”

韩氏摇头:“我儿莫要鲁莽!不可!不可!我儿好生跟先生学,他日,大王命我儿作甚,我儿便作甚……不可莽撞。”

成蟜抿嘴笑了笑,“阿母勿要伤感。祖母便不曾伤感,听闻韩国称臣献玺,祖母正于宫中放赏。”

韩氏摸了摸成蟜的头:“好!阿母亦放赏。”说着,她摸了桌上的枣子递于成蟜。

成蟜看见枣子,手攥紧,但见母亲之态,他还是伸手接了,却未曾往嘴里塞,只捏在手里:“阿母,儿去章台宫里……”

“去吧!”

成蟜捏着枣子,出来之后看见满树的枣子,地上落了许多。以前需得爬树才能够到的枣子,而今站于树下已能摘到。

他摘了许多,用衣袍兜着。

而后先去了奉先宫,一到门口,就见桑榆在。

桑榆见礼:“公子。”

成蟜问:“大王在?”

桑榆点头:“是!大王在。”说着,就躬身:“公子稍等,奴去禀报。”

稍时,桑榆出来:“公子请进。”

成蟜兜着枣子进去,供奉着历代先王的正殿里,大王正跪着。供桌上,韩国国书印玺放在其上。

他一步一步的过去,喊了一声:“大王。”

嬴政回头,看向成蟜,朝他点头。

成蟜又上前,将刚摘的枣子放于供桌上:“枣子红了,我予父王摘些枣子。父王夸枣子甘如蜜!”

说着,又取了一个递给大王:“您吃吗?”

嬴政看着那枣子,犹豫再三还是接了过来,咬了一口。

成蟜歪头看他,似有询问之意。

嬴政一下一下嚼着枣子,今年雨水多,阿姊说,日光不足,今年果蔬失其味。果然,枣子并不如往年好吃。

但抬眼看见成蟜眨巴着眼睛看他,他想起那一年,他摘了柿子给阿姊,柿子已软,他以为不涩口,非要阿姊咬一口。

阿姊吃了,只说好吃,可他寻来更软的,尝了一口,竟是涩口难忍。

原来,柿子不是摸起来软了便甜了,那需得熟软到可揭皮下来,口感方好。

成蟜专注的看他,他学着阿姊,面无异色的点头,然后说:“果然……甘如蜜。”

“果真?”成蟜眼睛都亮了,转身就跑:“兄长,我予你摘枣子去。”

嬴政一个人在大殿里,将枣子含在嘴里,抬头看着牌位:“父王,这枣子……好生难下咽。”

牌位只是牌位,并不能回应于他。

李斯、吕不韦、蒙骜、王龁正于章台宫等他,他将这难下咽的枣子咽下去,而后起身便走。

等回到章台宫,他面色如常,智珠在握:“入座。”

坐了,而今要论的便是国策。

吞六国,需得一步一步来。

韩——名存实亡!只静待时机,便能不费代价将其吞并。

那么接下来呢,接下来当如何?

嬴政问:“尉缭呢?”

黄琮忙去宣召,尉缭乃藏书阁一郎中,前几日被大王遇见,不知为何得大王赏识,而今以客卿之身留于宫中侍奉。

未曾想,这般大事,大王宣召此人。

尉缭与李斯意见一致:“韩之下,便为赵。”

秦国与燕国、齐国不接壤,隔空打不了此二国。

而秦与韩、赵、楚、魏尽皆接壤,而这四国中,韩国弱小,韩国于函谷关外,遏制大秦东出咽喉,因此,韩国为第一要灭之国。

其他三国,赵、魏、楚中,尉缭说:“魏王虽昏聩,然信陵君魏无忌于魏国威望盛,魏国实力胜过赵国多矣!而魏乃’天下之枢‘,若要灭楚,必先灭魏。魏国乃进军楚国之障碍,魏国不灭,无以灭楚。”

所以,先韩,后赵,接下来才是魏,而后楚!

李斯便接着道:“因此,我秦国只能笼络燕齐、稳住魏楚,消灭韩赵。”

嬴政点头,示意李斯继续。

李斯起身,点在舆图上:“臣曾于齐国求学,于稷下学宫数年。齐鲁之地,受儒家驯化,齐国上下以礼为先,无外张之心,因而,以礼待之,处处予以礼让即可。”

说着,又将手放在燕地:“臣以为,燕太子姬丹可放归以示好。”

吕不韦赞同:“可使姚贾为使,出使燕国,送姬丹回国,以结好燕国。”

无人反对!

嬴政点头:“可!”

李斯的手放在魏国:“魏国若无魏无忌,则无高瞻远瞩之臣。”

尉缭子便道:“毋爱财物,贿其豪臣,以乱其谋。”

李斯点在魏国上:“魏无忌威望盛而魏王昏聩,若离间之,君臣相疑,魏国休矣。因而,此国不足为虑。”

嬴政看向楚国:“秦楚交恶,视若仇敌。稳住楚国,尤其紧要,是否?”

李斯点头:“因而,臣之策,需得大王配合。婚配之事,臣以为,楚国公主当册封为夫人。大秦历代先王为何与楚联姻,无他,远交近攻也。燕齐所隔甚远,唯楚,大国,对秦有威胁。秦楚两国互为掣肘,不得不妨。若想将来出兵无后顾之忧,联姻楚国,实乃上策。”

嬴政:“……”

尉缭起身:“臣附议!此事越快给予回复越好。”

吕不韦起身:“臣附议!若可,臣即刻请楚国使臣,商议婚事。”

蒙骜跟着起身:“臣附议!”

王龁亦道:“臣附议!可先定婚事,行册封之礼,孝期之后圆房。便是有异议,亦可称太王太后病重,旨意如此!大王不过遵旨而行。”

嬴政看着五人,良久良久,这才道:“长公主不在咸阳……”

此事与长公主在不在咸阳,有甚关系?

嬴政:“若是国事,不能及时告知便不告知了;可此乃寡人婚事……不提前告知阿姊一声,寡人心难安。”

李斯皱眉:“便是告知长公主,长公主若是不应,便不联姻么?大王,此事从急。可送信于长公主,事却不能耽搁。长公主心有乾坤,必能体谅。”

“联姻楚国!”

半夜三更,密信送到。

王翦急问:“可有变故?”

“非也!”桐桐不曾隐瞒:“朝中诸位建议大王联姻楚国,册封楚国公主为夫人,先进宫后圆礼。”

王翦:“……”他悄悄的退出去,他为战将,朝中旁事他无甚建议。

桐桐挠头,她也不知道始皇帝到底是娶了哪个女子为正室,关于扶苏的母亲,一直有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是其母乃郑夫人,郑夫人原是郑国人,郑国被韩国所灭,早就不存此国了。支持这种说法的人,依据是扶苏的名字。

《山有扶苏》乃是流传于郑国的情歌,所以取名扶苏,有纪念之意。

若是真如此,那扶苏之母最多就是一宫婢!不是从韩国得来的俘虏充为宫婢,便是被韩国进献来的。

另一种说法是其母为楚国人,即便不是楚国公主,也是楚国宫室女。因此,他的母亲最低也是楚公主的媵女。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历史上,楚系的影响一直在。且,楚国出身的昌文君在清除嫪毐一党中,出过大力。彼时,嬴政未亲政,除了用吕不韦之外,另一个重要人物便是昌文君。

昌文君乃楚人芈姓,因而,怀疑其乃嬴政妻族。

还有一个佐证便是《陈涉世家》中有那么一句:今诚以吾众诈自称公子扶苏、项燕,为天下唱,宜多应者。

这意思是说,我们假称公子扶苏、项燕还活着,对外只说,咱们这起义是此二人之意。

很多人觉得,为什么要把扶苏和项燕并列了。陈胜吴广反秦乃是要复国,复国复的是楚国,而扶苏乃是大秦最正统的继承人,复国拉着扶苏,这不扯淡嘛。

你若是想让楚国人拥戴你,投奔你,难道不该只说项燕吗?扶苏便是活着,你们楚人便支持扶苏么?

你若是想叫天下人都拥戴你,投奔你,难道不该只说扶苏吗?扶苏得人心,如此才说的过去。为什么又添个项燕?楚人认项燕,其他人认项燕干嘛?

怎么看都矛盾!

除非项燕和扶苏之间有某种关联!扶苏为楚女所生,有利益瓜葛。

因此,有人就推测,扶苏之母乃是楚国人。

桐桐真不知道谁能生下扶苏,其实,历史上的扶苏还能不能出生这可不好说了。但不管是哪一个,从信中能看出:在秦一统天下的前提下,任何事都需得让步。后宫事自来都不止是后宫,联姻楚国……嬴政怎么想从来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秦需要他与楚国联姻!

第763章 秦时风韵(90)三更

桐桐回以密信,只说对韩后续之事,关于婚事她唯——句便是:相伴者,夫妻!唯盼你夫妻相得,琴瑟和鸣。

嬴政收到信时,关于那句只看了,未发一语,只是阿姊信上所说……他召蒙毅:“持此信,速往雍城,听文渊侯调令。”

蒙恬接替王翦,戍城咸阳宫。

蒙毅留在嬴政身边,接密令后立即便走。

人走了,黄琮低声奏报:“燕太子姬丹前来辞行。”

“请!”

姬丹被带进来,嬴政笑着起身:“如何?可要再陪寡人练剑?”

“今日只为辞行而来。”姬丹深深一礼:“谢大王。”

嬴政叹气:“寡人不舍,但知你一心想归国。实话相告,此次事发突然,怕诸国多思多虑。你在秦日久,知秦国修水利之事为真!民生紧要,寡人不得不从。阿姊此行,确有震慑韩国之意。

但乱自韩国内起。公子安效仿赵偃,意图僭越储位,此引发了内乱,阿姊只是就势而为,与其他无关。燕国与秦国不接壤,秦亦是不愿燕国有过多的猜测,引起更大的敌意,因而放你归国。此乃公事!”

姬丹皱眉:“大王之意,我不归国,太子之位……”

嬴政摆手:“寡人无离间你们父子之意!况且,你与寡人同学,此有利有弊。你于燕国朝堂是否能立足,全凭你自己。”

“谢大王提醒!只是此次不能跟长公主告别,亦不能见甘罗……”

“甘罗乃邦交之臣,你若想他,以后出使燕国之事,交托于他!倒是阿姊……此一走,确难再见。不过,书信可来往,阿姊喜山川志,喜精怪趣闻,你若有心,搜罗来予她做礼,只怕她每日里都得念叨你。”

姬丹莞尔一笑,这位长公主难得之处在于,与她相交,能感知到对等。她不总宽和,时而言语犀利,但从无恶意。玩笑中见亲昵,熟悉之后便觉此人可深交,此无论敌友!

他再行礼:“请大王替外臣跟长公主道恼,就说丹感念长公主照拂,不能辞别,引以为憾!丹盼着还能见长公主一面,丹亦怕见长公主金面。然心绪再繁复,外臣亦盼长公主喜乐安康。”

“好!”嬴政应着,亲自送姬丹出宫,看着他坐上马车,而后作别。

车架动了,姬丹回首,喊道:“大楚终盼着一生与大王为友……”莫要疆场之上兵戎相见!

嬴政没有回答,只站在原地:寡人注定一生无友!

韩宫,桐桐坐于大殿上,侧坐于韩王王座以右。

大殿之上,尽皆韩臣。

桐桐开口道:“此次进宫只为辞行。韩国日常事务,秦不干涉;韩国官员任命,秦不干涉;韩出于自身利益,用兵于除秦之外的任何诸侯国,秦不干涉。韩勿用给秦朝奉!秦不从韩征收一粟一麻!免韩进贡之礼,无论珠宝或是奴仆;秦不从韩征徭役,韩人无须为秦服徭役……”

韩王与朝臣尽皆侧目,此全不在他们预料之内。

桐桐接着又道:“秦对韩,有镇抚之责。若遇灾,韩可求助;若遇战,韩可求助;若遇叛乱,韩可求助……”

条条都是恩泽!除了称臣,献出了玉玺,不索取,只付出。

桐桐看韩王:“此诏乃秦王诏,可传至韩国上下,告知臣民,以安其心。”

韩王看张平:此可有诈?

张平:“……”是否有诈,暂不考量。只不索取这一点,就该告知臣民:大王是为了子民才称臣献玺,确有安抚人心之用。

韩王下令,将秦王诏昭告于韩国上下。

那事便办完了,明日桐桐便返回咸阳。

人一出宫,韩国君臣在宫中议事,而后达成一致:

但凡有灾,无论大小,都该跟秦国求助。此做法,其一,可示弱;其二,补充国库空虚。

但凡有战,无论大小,能不求助就不求助,否则,容易引狼入室。秦兵进来容易,使得他们出去,只怕不大容易。

但凡有叛乱,无论大小,自己内部解决,理由同上,不能给秦国给韩派兵以借口。

秦王诏在韩国传的人尽皆知,韩称臣于秦之事,亦是传的天下尽知。

赵国,邯郸,赵宫。

赵偃心情正好,倡后给他生育一子,他欲册封此子为太子。

谁知此时,便听到韩国跟秦称臣。

赵偃大怒,起身徘徊:“韩王,蠢货耳!称臣之后,他们便如秦刀俎之肉,秦再对韩如何,他国亦管不得。”

郭开讪讪的笑:“韩国之事,与我们何干?”

“韩王蠢!你亦蠢?你以为秦国清除韩国障碍之后,矛头要对准何人?赵!”赵偃看郭开:“传——传赵高与毛遂,速去!”

郭开缩着肩膀,默默的退出去了。

赵高和毛遂被召进宫,赵偃问二人之策。

毛遂以为:“大王多虑!秦国迫使其称臣,不外是给秦王立威。不用兵,而用谋,此证明秦国并不想用兵。因而,赵国亦可安然度日。”

赵偃心里一松,而后看向赵高:“你之所见?”

赵高看了毛遂一眼:“臣以为……大王所虑,未尝没有道理。智者总有千虑,小心提防,总无大错。”

赵偃指了指边上:“来坐!”

赵高跪坐过去:“秦赵总有一战,不管秦军是否来犯,做好应战之备总好过临阵磨枪。”

“善!”赵偃亲自递了酒觞过去:“此言正合寡人心意。备战,有备方能无患。”

毛遂便道:“百姓休养生息,实不该征收赋税……”

赵高回头看他:“自是不该征本国赋税,然,韩国呢?”

“嗯?此话怎讲?”郭开也凑了过去,坐在赵高对面。

赵高笑道:“韩国不敌赵国,它惧怕秦国,未尝不惧怕赵国。若从韩征讨粮草,会如何?他敢战么?”

郭开抚掌:“妙!韩不敢开战!其一,他怕战而不胜;其二,他怕秦国趁机驻兵夺权。此时,我赵国不要城池,只要粮草,他焉能不给?给粮草,保住的是韩国;不给,韩国归秦。此,与我赵国有利无害。他给,咱有所得;他不给,不外是使臣去了一遭而已,有何损失?”

赵偃连称:“妙妙妙!”他看向毛遂:“毛大人乃邦交名臣!与六国君臣中颇有名声,不若,此次出使韩国,毛大人为亲使。”

毛遂看了赵高一眼,应了一声诺,慢慢的退了出去。

接了桐桐的四爷还在马车上听桐桐絮叨:“……我认为,韩国治理好,其他五国将士、百姓反抗或是不会有多强烈。因此,韩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真是好意。攻略人心当先,攻城掠地在后。有城池无人心,所夺为虚;有人心看似无城池,可处处不城池。”

四爷:“……”她还觉得她挺高明!

嗯!她确实挺高明。可她却不算算别国人心!

四爷就问:“你让我把雍城的兵化整为零,叫他们假扮流民,分批入韩,为的是制造舆论,引导舆论,使得韩国百姓心向秦国。”

“正是!此乃润物细无声之策!”桐桐说着,就洋洋得意:“一旦开战,我要百姓临阵倒戈!此方为上。只有如此,秦国一统之后,才不会出现大规模的反叛。”

为了杜绝此现象,我以为,每一步踩踏实,更有意义。

“只要韩国百姓认可秦仁义,那其余五国人心便有向背,此意义不可估量。”

四爷:“……”行吧!你愿意这么想,就先这么想吧。

桐桐又叹气:“我也是担心,担心韩国君臣散布谣言,诋毁秦国,使其百姓对秦起恶念。因此,这些人必须渗透下去,控制舆论。”

四爷:“……”自以为考虑的很周祥!

桐桐枕在他腿上叨咕半天,他反应平平!于是,她睁眼看他,抬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我又做错了?”

“错是没错!”

那你干嘛这个表情?

四爷:“……”他就问:“与韩国比邻的赵国会如何?魏国会如何?楚国又会如何?”

桐桐一下子就坐起来了,“趁火打劫?”

四爷看她:“为什么不呢?”不过,你这也算是无招胜有招!

你没估算到,你真的心怀悲悯而低估了他国的贪婪,于是,他国的贪婪就成了秦国的助力。

他就说:“已然如此了,速报咸阳。王翦将军怕是不用回了,静待变故吧!多则一年,少则半载,韩国必生变。彼时,便是韩国国灭之时。”

韩王看着赵国使臣:“赵王借粮草?”

“正是!”毛遂应道:“不知韩王可愿借?”

张平就接话道:“如此大事,还请贵使在新郑多驻留几日。我王需得禀奏秦王,秦王若准许,那自当一借!若是不够,还可跟咸阳求助。贵使可愿跟韩使一起往征调粮草?”

以秦威吓?

毛遂站直,自傲一笑:“往咸阳那就大可不必了!我赵国陈兵于边境……韩使可请秦军来助威嘛!”

说着,便似笑非笑看向韩国君臣,一副等着答复的样子。

韩王看向对方,收敛了怒气:“贵使请先回使馆暂歇,此等大事,需得商议。”

“那外臣便静候韩王佳音。”毛遂说完,甩袖而去。

这一走,韩宫上下哄然做声:“岂有此理!”

此事该如何?

若不征粮草赋税,赵国兴兵,秦国介入,韩国休矣。

而今只当是打仗了,将粮草借给赵国便罢了。

于是,前脚秦王诏书才说:不征调粮草,不用韩国供奉。

转脸:粮草征调比往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才有韩人骂,说秦人性狼,凶狠狡诈,怎会生了善心。

可随即就有人在传:此事与秦国无关,此乃赵国逼迫,我王亦无可奈何!

第764章 秦时风韵(91)一更

魏国。

魏王看向魏无忌:“赵国可,为何魏国不可?”

“此乃助秦灭韩之策,大王欲助嬴政小儿?”魏无忌坐于大殿之上,“赵定有秦之耳目!我魏国更当谨慎以待!秦贼狡诈,莫要中计!”

魏王微微不悦:“韩予秦称臣,予赵粮草,若不予魏,岂非轻慢于我魏国?韩寡民小国耳,其财寡人不入眼。可若是韩无敬畏之心,寡人颜面何在?”

苏代便道:“请韩送珍宝若何?”

“韩卑微若此,何来珍宝?”

“美人若何?”

魏王沉吟一瞬:“虽无甚美人,然若甄选而来,以充人口未尝不可。”说着便看苏代:“苏爱卿为使,出使韩国。”

“诺!”

魏王说着便起身,甩袖而走。

魏无忌交代苏代:“不可多要,声势可大,事不可做绝!”

“诺!”

魏王回寝宫,龙阳君坐于案几之侧,不言不语,亦未起身见礼。

“卿为何不悦?”魏王坐过去,挨着龙阳君,“何人议论卿家?”

龙阳君抬眼看魏王:“大王可记得承诺过臣甚事?”

魏王皱眉,思量再三:“寡人承诺卿良多,卿今日为何事?”

“君已忘垂钓之事?”

魏王恍然,昔日二人垂钓,龙阳君钓十数鱼,不喜反垂泪。问之,方知他忧心,怕寡人移情别恋。

他说:“始得鱼,甚喜。后得益大,便欲弃前之所得也。”

刚开始钓到鱼挺高兴的,可后来钓的鱼越来越大,他便不想要前面钓的鱼,而更喜欢后面钓到的大鱼。

他自谦说,以他丑陋的容貌都能侍奉在大王左右,且因此被封为龙阳君。以至于人人都奉承他,走在路上尽皆为他避让之人。这般尊贵,那天下的美人何其多,若是知他这般都能被大王宠幸,那他们必是会争先恐后跑来侍奉大王。

他们便是后来钓到的更大的鱼,而我就是最开始钓到的小鱼而已。

大王必定也如他一般,只喜后面钓来的大鱼,而不喜最初钓起的小鱼。

龙阳君再问:“大王已忘昔年垂钓之事?”

魏王哈哈大笑,“不曾忘!何曾敢忘?昔年因卿心中忧虑,且为此垂泪,寡人便于四境之内布令,有敢言美人者——诛其族!”

说完,便看向侍者:“去传召苏爱卿,告知他,出使韩国,不讨美人。力士若干即可,讨来于龙阳君牵马御车。”

侍者匆忙去传旨,魏王这才看龙阳君:“卿以为若何?可欢喜了?”

龙阳君笑了:“年岁无情,臣终有颜色不在之日。他日,万望君记得今日之情,莫忘!莫忘!”

魏王怅然,与他正发冠:“寡人活一日,与卿恩爱一日,此生必不负卿。”

苏代:“……”君王之命,朝令夕改?

他看向与他一同出宫的信陵君:“该当如何?”

魏无忌看着那侍者冷笑,而后拂袖而去。

侍者垂手,看着信陵君远去的背影,回去复命:“……信陵君多有不悦,拂袖而去。”

魏王亦是冷然一笑,叛魏叛君者,匹夫也。

龙阳君递了茶过去,未敢发一言:昔年信陵君窃符救赵,持符要代领兵马!彼时领军将军晋鄙对此心有怀疑,信陵君便令门客力士朱亥杀死晋鄙,晋鄙死于朱亥铁锤之下,信陵君这才夺兵权引兵救赵。

因此,大王一直不信信陵君,信陵君亦怕大王杀他,因为滞留赵国多年。

赵国平原君赵胜之夫人,乃信陵君之姐。

后,秦派蒙骜攻魏,大王才命人请信陵君归,拜为上将军。信陵君领五国兵马联纵,击败蒙骜,自此,威望大胜。

不止在魏国威望重,更是在列国中有赫赫威名。

只是,昔日裂痕犹在,而今,大王满耳尽皆信陵君之谗言。不知何故,晋鄙旧部尽皆于大王面前言信陵君是非。

而大王与信陵君在国事上,分歧越发分明。

直至晚上,侍奉之人退去,龙阳君才敢说:“因信陵君之威,秦国不敢来犯。大王便是不喜,亦当以魏国为重,莫要使得君臣不合,引来外贼。”

魏王起身,朝外走去。

龙阳君拉住:“大王恼了?”

“卿欲言国事?”

龙阳君面色一白,跪下身去:“臣僭越!万死!”

魏王低头看他:“卿若欲站立朝堂,寡人恩准,若何?”

“大王,臣愿伴君侧,安敢有立朝堂之念?”

魏王这才扶起他:“伴君于床榻欲白首者,切记,莫论国事!”

“诺!”

桐桐归咸阳,天已冷。

洗漱之后,蜀生便急匆匆进来了:“诸国公主送来请帖,欲拜访长公主。”

刘女摆了饭:“先用膳,莫急莫急。”

桐桐披散着头发自屏风后出来,而后接了帖子,——翻开。而后将楚国公主的帖子单独拿出来,放在案几上:六份帖子,唯有楚国公主的帖子是秦文书写。

楚王公主极多,十数位不止。想来并非人人都习秦文,可能习得秦文,在众多公主中脱颖而出,就证明……若非她母亲有成算,便是她自身有成算。

她问刘女说:“阿母,楚国公主……其母出自哪家?”

“项国后人,姬姓。”

桐桐恍然,项燕、项羽,他们都是周王室分封项国后人。其祖上乃周文王之子,周文王分封项国,其后人便为姬姓项氏。后来项国被鲁国所灭,鲁国又被楚国所灭,于是,原项国自然就归入楚国版图。

历史上,项羽曾被楚怀王册封为鲁公,原因就是:项国被鲁所灭,可以说项羽也是鲁国人。

她拿着拜帖翻看,说蜀生:“回复芈夫人,就说,下午我有空。”

“诺!”

芈徽看着芈峦:“长公主只见本夫人?”

“是!”芈峦将一篮红叶放于案几之上,“奴婢为夫人选红叶,长公主寝宫之外,红叶落尽,甚美!半个时辰,再未见宫婢出宫。”

芈徽起身打量寝宫:“将楚国所带之物,尽皆封箱!着秦衣秦服……”

芈峦应诺,转身去安排。

更衣时,芈徽对着镜子,看着被缠着的腰身,她道:“解腰封。”

芈峦手一顿:“公主……夫人,腰身婀娜,此乃腰封之功!”

芈徽看着镜子里纤弱的身形:“你我于街市上远观长公主,长公主腰身这般纤细?”

“那是大秦长公主,不须以色侍人。”

芈徽又问:“大秦女子,纤细者为丑!硕大者为美!”

“此大谬!”芈峦低声道:“若无色,有何机会得君王青睐。若无君王青睐,所得尽皆虚妄。”

芈徽看向芈峦:“芈姓媵女尚有三人,令此三人一切如楚宫中一般。只你我,去腰封,随秦俗。”

芈峦:“……”她行礼:“诺!”

桐桐见到的楚公主与秦女无异,她不仅能写秦文,还能说一口流利的秦语。

她面带笑意:“见过长姊。”

桐桐打量她,此女身有婉约之美,便是秦语,亦是温声轻言。

她含笑还礼:“请!”

芈徽坐下,看了芈峦一眼。芈峦捧着一盘竹简,放于案几之上。

“此乃屈子亲刻竹简!听闻阿姊喜屈子之文,能背诵歌咏,便托人从楚国寻此物来,赠于长姊。”

桐桐很惊讶:“屈子亲刻?”

“是!珍藏于屈家。”

桐桐拿起来看了,楚文她其实看的有些费力的,想来也该是真的!她马上喊蜀生:“文渊侯还不曾归雍城,你着人将此物送于侯府。”

蜀生便端着去了。

桐桐这才看芈徽:“世人皆以为我喜好风雅,此乃大谬。是文渊侯,他喜风雅。各国珍藏,乐器,古玩,甚爱!我是为他寻的,他高兴,我便高兴。夫人此物,正中我心!比赠我我之所爱,更得我心。”

芈徽愕然了一瞬,便跟着笑了:“长姊疏朗,徽甚爱。”

桐桐用小炉烹茶,跟芈徽说话:“自我回咸阳,宫中多是家人。曾祖在世时,我与大王尽在前朝,后宫我从未曾进过;祖父在世时,我多见华阳太后。”

芈徽的眼皮微微抖了抖,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桐桐倒了茶递过去:“华阳太后……虽是楚女,但她在秦日长,实乃秦人。所争所夺,皆为秦人内争,无关其他。”

芈徽缓缓点头:“长姊所言,徽谨记。”

桐桐岔开话题:“尝尝,此茶与楚地之茶有何不同?”

“长姊爱茶?”

“是!不喜酢浆,茶尚可。”

芈徽忙道:“徽自酿醴,长姊可愿尝尝。”

“楚米所酿?”

“正是!”

“那是要尝尝!今晚我设宴,请大王一饮,若何?”

芈徽微红了面庞:“谢长姊。”

正说着,蜀生来报:“长公主,侯爷入宫,正与大王议事。”

“那正好,留侯爷赴晚宴。”

蜀生起身去了,桐桐便起身做饭,问芈徽:“可愿与我同往?”

求之不得!

芈徽就看着长公主在厨下亲做庖厨之事,她看的好奇:“这鱼片……放椒这般多?”

“乃蜀地做法。”

“此菜甚名?”

桐桐:“……”还真不曾有名字,“……麻麻鱼,如何?”

芈徽忍俊不禁:“甚好!甚好!”

等饭食做好,大王与侯爷赴宴,便见长公主欢天喜地的迎出去:“屈子竹简你可见了?”

芈徽不由的去看大王与文渊侯,大王微微撇嘴,倒不似那般威严。文渊侯笑意灿烂,早早的便伸出手来:“见了!甚好。”

长公主递了手过去,两人相互拉扯着,就听长公主一脸邀功的语气:“我炸了油糕!用的蜂蜜。”

“酥皮?”

“油脂活面,层层酥!”

嬴政朝芈徽点点头,请她入席,先夹了油糕尝了:果然层层酥脆,甘味甚厚。

桐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在案几下戳嬴政:给人家夹个油糕呀!这个一咬就掉渣,人家不好意思吃。

嬴政:“……”

桐桐只能问:“好吃吗?”

嬴政点头,好吃!

芈徽低头笑:“妾于阿姊学……”

嬴政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却回过头说阿姊:“热油易伤人,阿姊以后莫再做了。”

桐桐:“……”你待她好,她的心又不是铁打的,自然就对你好!她若心向秦国,难道于你是坏事?

于是,她只能跟芈徽说:“热油确实亦伤人,大王恐你不善庖厨事,误伤己身!”

嬴政:“……”并无此意!

第765章 秦时风韵(92)二更

用膳时,嬴政甚少说话。

芈徽不时的问一句:“阿姊,此肉全无腥味,可是放酒的缘故?”

“正是!酒可去腥。”

“长姊习武学文,竟是庖厨之事亦做的如此好。”芈徽一脸赧然:“我自来未曾下厨,虽常年不见父王,但母亲甚为宠爱……”

桐桐含笑听着,人家公主人生地不熟的,来了秦国,好好处吧。

可这天晚上,嬴政思来想去,还是下了诏书:“将芈宸府邸修整粉刷,赐给长公主为府邸。”

第二天一早,桐桐陪嬴政练剑时都愣住了:“赐给我长公主府?”府邸可以有,但是,“我得出宫!”

嬴政拄着剑:“阿姊……你可知,昨日芈姓女盯着您的寝宫。”

桐桐:“……”打探消息,人之常情。

嬴政叹气:“阿姊心善,明知对方有逢迎之意,亦以善意揣度。可阿姊,后宫之事乃政之事,您涉后宫事,智否?简慢于她们,她们怨您;亲近于她们,她们利用您。她们知道,您跟谁亲近,政便对谁另眼相看。因而,她们接近您,本不赤诚。”

桐桐:“……”人与人交往,本就如此。

“您厚待芈徽,是因着她为夫人,此不可更改,您盼着我们能夫妻相和。阿姊所为,尽皆为政;她亲近于您,是愿意做好政之夫人?若是如此,您未曾回咸阳之前,为何不亲近祖母?为何不优容刘夫人?盖因她知,祖母与刘夫人对政之影响,微乎其微。于她无助之人,她懒于费心,仅此而已。”

嬴政看着慢慢飘落的雪:“政不愿阿姊被其利用!她怀功利之心,利用阿姊为寡人之心,此她之过错。处处体谅他人之人,哪有不受委屈的?若她有所求,为我,阿姊必会退让。政不愿阿姊受此困扰。您有大志大才,何苦陷于内宅?”

因而,阿姊,政不舍你离宫,但需得令你出宫。

寡人的阿姊可站立于朝堂,进退自如。而不是他日,因内宫事左右为难。将来,后宫女子会有子,为子孙计,为家国计,她们必有一争,此不可避免。

那时,阿姊当如何?

阿姊本可中立,可置身事外,可超然物外,为何明知结局还要陷于其中呢?

所以,阿姊:“政长大了,阿姊可放心出宫了。”

桐桐:“……”她坐在台阶上,拍了拍边上:“正儿坐。”

嬴政顺势坐下了,两人看着天边的晨曦,一时都没有言语。

良久,桐桐才说:“我并不知这些来自他国的公主能有几分心向大秦,亦不知我诚心以待,换来的是否是赤诚。但我想,人终归是有情的……”

“阿姊!”嬴政笑了:“政从未想过能得之以情。”

“为何?”

嬴政笑道:“阿姊所求,乃一生许一人,白首而终老。可政……若是独幸楚国公主,会如何?政有大秦,政乃大秦之王,政一生需得以大秦为先。便是心悦一女子,政亦得思量,此行于大秦是好是坏。天下局势若此,政之喜好,只能被大秦所左右。若是如此,政何以敢求他人舍弃家国,舍弃己身,一心为政?”

桐桐:“……”

“阿姊,她们各有使命,政亦然!政注定要有负于人,既然如此,怎能奢求他人不负于政?”嬴政说着,就看着阿姊笑:“此乃王之责任,王之宿命,阿姊莫要为政悬心。”

桐桐:“……”原来他不是不懂,他是真的什么都懂。

“政见过先王与太后,见过先王与刘夫人,见过先王与韩夫人……太后所求,情也;刘夫人所求,存也;韩氏所求,位也。先王薨逝,三人悲而不痛,为何?先王心属大秦,不属她们。阿姊,政之后宫比先王时复杂许多,政亦心属大秦,为大秦无甚不可舍,政无厚情待她们,怎可奢求她们厚情以待政?”

桐桐一时竟是不能答。

嬴政这才笑了,拉阿姊起身:“我与她们注定饮食男女,再无其他。许是无其他,于她们而言,亦是一种仁慈。也因此,阿姊不必为她们费心。祖母和刘夫人,随后挪入甘泉宫。令辟一离宫,挪韩夫人与成蟜。后宫之地,单留给她们。”

桐桐:“……”

嬴政决定之事,无法更改。桐桐思来想去,发现自己要求别人待嬴政以真诚,也是不讲道理的。就连他自己都清楚,男女之中,他无法将情予一人,就莫要奢望别人将真情予他。

所以,都不问情,于他们而言是幸事。

于是,这个冬日里,桐桐出宫了。

低调的开府,宾客依旧是络绎不绝。等彻底的消停起来,已然是年底了。

各国的消息送到桐桐案头,她亦是唏嘘不已。

韩国处境极其艰难,但韩王不求助,奈何。

赵国要粮,魏国要人,韩国又主动给了楚国三百美人。

叫桐桐意外的是:赵国要粮草的主意是赵高出的。

赵高?赵高!

蜀生轻手轻脚的进来:“长公主,邯郸密报。”

又是邯郸的?

桐桐接过来一看,然后递给蜀生:“传于大王。”

“诺。”

蜀生出去了,桐桐起身,看着烧的正旺的炉火:赵公主带进宫之媵女,尽皆娼女。乃倡后精挑细选,为赵公主固宠所用。

需得提醒宫里,小心为上。

桐桐摇头:诸国混战,当真是什么手段都有。

她而今的注意力不在嬴政后宫,嬴政把话说透了,那便这样吧。她有她的职责,诸国耳目尽皆在她手中,她不止打探消息,更得注意六国动向。

魏王……魏无忌!

此君臣二人无弥合余地,当年,嬴稷派人收买晋鄙旧部,以整车金贿赂者众,这些人尽皆军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是为旧主鸣不平,报复其仇人,于是,魏王耳中,再无夸赞魏无忌之语。

龙阳君有良言数句,魏王不欲’后宫‘干政,怕男宠涉权,未曾听取。

其实她对龙阳君挺好奇的,这得是多美貌一男子,才能叫魏王如此痴迷。《战国策》所载,魏王能为了他,下了一道诏令昭告魏国臣民:谁也不许提美人,违反此令者,诛杀全族。

不荒唐吗?荒诞已极!

因此,他并非有甚功劳得以封爵,为’君‘,就像是他自己说的:他侍奉了大王,因大王宠爱,得以封赏,怕天下的美人听闻此事,都跑来侍奉大王,只为了晋身。

但能见君王,出身必不低。这般男子……纯纯好奇,想见见。

年尾,四爷回来了,桐桐还跟她嘀咕:“你说这得多漂亮一男子?”

四爷:“……”你还是不忙。

桐桐追在四爷后面:“你说……咱这思想多落后!如龙阳君这般之人,谁鄙薄了?”

四爷:“……”并无!

桐桐又问:“谁整日里将此事当做稀奇事四处宣扬?”

四爷:“……”并无!这个你不用跟我说,我对此没有那种鄙薄人之想,那时候男风并不受人鄙夷。无人说,无人关注,不谈即可,甚大事?

桐桐:“……”也对!

四爷跟他打岔:“……你且等吧,春耕时节,韩国必有一乱。”

果然,春耕时节,韩国竟是连种子亦不足了。

于是,韩国派使臣来求助了,望秦国能赐韩国种子,以解百姓困厄。

韩使跪在大秦的大殿上,秦国宫殿宏大,每一声必有回响。此时,无人言语,大殿上便满是威严。

久久无人言,却有众多视线落在他身上。

一时之间,汗滴滚滚而下。

吕不韦收回视线:“大王,韩乃属国,有灾必抚!臣以为,可!”

嬴政问说:“众位卿家以为呢?”

“可!”

韩使松了一口气,就又听秦王说:“一事不烦二主,请长公主亲去一趟,如何?”

“可!”

满朝尽皆以为长公主之前所为,乃为计策。她处处施恩,必是料定赵、魏等国会趁火打劫。此正好将韩人之仇恨转移,乃为上策。

可这背后的事,只桐桐和四爷心知肚明。

也因此,此次镇抚之事,嬴政提议她去,朝中无人反对。

于是,三月初,桐桐与甘罗离咸阳,往韩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