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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再无不解。”吕不韦作别:“臣立马去筹备粮草,不敢延误。”

桐桐回头看夏太后:“祖母,丞相要出宫,急着办差,您还有何嘱咐?”

“妥善办差。”

“诺!谨遵太王太后旨意。”吕不韦说着,就一步一步的退出去了,一出大殿,转过身去,他抬手捂住胸口,深觉后怕。

人走了,桐桐看夏太后:“祖母,您回去歇着吧,无事了。”

以为会如何呢?这吕不韦也不过如此,竟是被弹压下去了。

夏太后打着哈欠:“需得午歇。”

“是!您回去只管安歇。”

刘女扶着夏太后:“徐行回寝宫,多走走,与身体大有裨益。”

“走!不急便徐行嘛。”桐桐笑着送她们出了大殿,看着走远了,她才回身,看向赵姬:“太后不回寝宫?要在园中走走么?”

赵姬看着桐桐,从怀中取去印玺:“先王之意,是如此么?”

桐桐看她:“若不是如此,驷车庶长不会认,吕丞相亦不会认。更有三位上将军,他们如何敢违背先王旨意?”

赵姬看着这印玺:“军事之权,太王太后一人可决断……”

“还有三位上将军,军务为四人决断。民务为三人决断,您、祖母还有吕丞相。”

赵姬嘲讽的笑了:“当年宣太后一人可执掌天下,而大王给予我的权利,莫说一半,便是一半的一半也不足啊!”

她不住的冷笑,而后慢慢的走出侧殿,失魂落魄。

进了寝宫,她看向挂着的先王的画像,猛的扑过去,将供桌上的祭品拂开,然后扯下画像,掷于地上。

她一脚一脚踩上去:“……吕不韦薄情寡义,嬴子楚有过之而无不及!本属于我的,吝啬给我……若不是因着正儿,你不得不给我……是不是恨不能生下正儿的不是我……”

嬴政回宫之后,便听说:太后将寝宫砸了。

他转身去梳洗,未发一言。今日出宫,累了,晚上便歇的早。

黄琮看着大王,几次想说话,终究是欲言又止,未敢直言。等大王睡下了,黄琮去后宫,女护卫不给放行。

赢姜都被惊动了:“有甚事,我替你转达。”

“您禀报长公主,就说黄琮有下情必须面见公主。”

桐桐都睡下了,赢姜求见,说是黄琮来了。

内宫不进男人,这是规矩。

桐桐起身,穿了衣裳,散着头发往出走,去外面见黄琮。

穿过长长的夹道,桐桐裹了身上披风,黄琮正在外面急的转圈圈。桐桐一出去,黄琮就往远处走了几步。

到了空旷之地,黄琮这才说了原委:赵姬与吕不韦在侧殿的情状,他一五一十都禀报了。

“侧殿伺候的宫婢,已下封口令。但尤怕有闲言碎语,有损先王名誉,有损大王威严……”

桐桐:“……”都已经防备若此,还出了此等事?

黄琮一脸焦急:“臣不敢有半句假话。”

不是不信你,是这个事……“你容我思量思量!此事,勿要让大王知晓。”

诺!

桐桐看着黄琮走远了,站在风里良久。而今麻烦的是:大王不亲政,几乎无见官员的机会。

太王太后和太后有召见官员的权利,但大王和自己都没有。

而今掌握了军权,但其实赵姬迄今还没明白,她只要手握印玺,就有一项无法叫人忽视的权利:召见官员,便宜行事。

她觉得权利极小,可她以为的……足以叫桐桐分出一只眼睛盯着她。

得想想,想想怎么辖制住她。

却不知道,桑榆此刻凑到嬴政耳边,低声道:“黄琮去后宫门口,长公主从内宫出来,又回去了。”

“嗯?有事?”

“黄大人之前便欲言又止……”

嬴政坐起身来,“去将侧殿的宫婢,喊一二来。”

结果人一来,吓的一个如鹌鹑一般,瑟瑟发抖,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桑榆呵斥道:“若说不清楚,那便莫要舌头了。”

如此恐吓,这才算是说清楚了来龙去脉。

嬴政抓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桑榆低声道:“大王,奴拔了这些人的舌头。”

“住口!”嬴政看向这些人,好生道:“只管去歇着吧!与尔等无关。”

“谢大王!谢大王。”

人出去了,桑榆噗通一声跪下:“奴知错!”此事,黄琮隐瞒,只禀报长公主是对的。

嬴政摆手:“莫要声张,出去吧。”

诺!

这一晚,嬴政枯坐于寝宫,看着烛火久久未动。

第二日一早,起身与阿姊练剑,与平常并无不同。

练剑完,姐弟俩要分开了。

嬴政一把拉住阿姊:“阿姊——”

嗯?

嬴政看着阿姊的眼睛:“太后之事,政尽知。”

桐桐抿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宽慰。

“阿姊——”嬴政苦笑,“阿姊,此事你莫要插手。不是政不信任阿姊,而是政只有阿姊了。政不想因任何一事与阿姊有隔阂!此事,若推给阿姊处理,这是为难阿姊。您不管,便无事!您管了,这下手该重还是该轻呢?轻了,无甚用;重了……政怕某一日想起,心中存芥蒂。”

桐桐:“……”她只道:“我恐你被伤。”

“我知。”嬴政垂着头,“阿姊,我知你想庇护于我,但有些事终归只与我有关。有些恩怨,始终得我去面对。”

桐桐问了一句:“你待如何?”

嬴政看着天边:“阿姊,我恨不能杀人。然而,王若任性,天下大害!我只问阿姊一句,太后违背秦律了么?”

秦律鼓励寡妇改嫁,不鄙薄寡妇改嫁,甚至于丧夫之寡妇,与人苟合,只要男方无妻,不违法,亦不违公序良俗。

因而,赵姬无违法违理之处!

第737章 秦时风韵(63)三更

桐桐未再插手赵姬之事!

也对!那是亲母子,曾经相依为命的亲母子。

有些山需得自己爬过去,有些河,需得自己蹚过去。

当天,桐桐就听说,大王大发雷霆,将甘泉宫宫人尽皆发往皇陵,为先王守灵去了。

桐桐:“……”把赵姬身边的人全给换了。

是的!嬴政一进大殿,便看到挂着的先王遗像被糟践的不成样子。他顿时大怒,将其尽皆遣往皇陵。

赵姬看着暴怒的儿子,自知理亏,未敢发一言。

嬴政从甘泉宫出来,面上已无怒色。

黄琮小心打量大王:大王震怒是真,借题发挥亦是真。换一批人手之后,相当于将太后圈于甘泉宫。

但凡太后有任何举动,大王尽知。

桑榆低声道:“白明乃长公主放于甘泉宫……”

“将其给刘夫人送去,服侍刘夫人。”

“诺!”

紧跟着,嬴政要出宫秋狝。

其实,已是快入冬的时节了,秋狝已然有些晚了。但谁都看的出来,大王心中不畅快,因而,无人敢反驳。

郑仁悄悄的给吕不韦送信,告诉他大王要出宫秋狝。

人一走,便有人悄声告知蒙毅。

蒙毅凑到大王耳边,低声禀报了。

嬴政笑了笑,只点点头:“出发!”

蒙恬回头:“长公主不出宫么?”

出啊!今儿吕不韦必跟寡人走,不会进宫求见。阿姊正好可出宫,她好些日子不曾见吕四子了。

吕不韦得到信儿的时候,正在文渊侯府。他说的还是那位长公主:“夺兵权,此法大胆却有效。”说着,他便叹气:“四子,这般长公主……你无法左右。”

四爷就笑:“而今,长公主处处以大王为先,无错。而后,长公主大婚……婚后有子有女,其心向子?亦或是向弟?华阳太后无子无女,因为其心在己、在家族、在其兄弟,在其故国。夏太后有子,她便是不得宠,其心亦在大秦、在其子、在其孙。”

吕不韦搓着胡子:有理!

“所尽忠心愈多,其期待所得亦愈多。人之情,时间久了,几分能如故呢?世人皆如此,大王与长公主亦是如此。十年、二十年之后,各有子女,其情分可如现在?而今是彼此相依,自是不同。他日,尽皆有更亲近之人,大王会如何?长公主又会如何?”

吕不韦点头:兄弟姊妹何曾如故过?汲汲营营、争论多寡才是人之常情。

四爷给倒了一杯酒,一点不着急的样子:“若是如此去想,而今难道不是长公主的权柄越重,于咱们而言,越有利么?”

权攥在手里,利于将来。

权柄越重,将来与大王的矛盾越大。

此时,吕家方有可趁之机。

吕不韦一拍掌:“妙!实在妙。”他起身:“后日动身出发?”

“是!”

“好!那叔父便不送你了。”他起身,拍了拍侄儿的肩膀:“今儿我陪大王秋狝,你收拾行装吧。”

四爷笑着送吕不韦出去,心说:干该干的,别干不该干的,那你还是能有善终的。

看着人远走了,四爷往回走,寝室里桐桐正在查看他的行装。

桐桐抬头看他:“忽悠走了?”

嗯!忽悠走了。

桐桐嘟嘴,低声道:“我没想生孩子。”

四爷就笑:知道!我也不想生。

桐桐看他:你为甚?

四爷一副看透她的样子:“吃也吃不好,穿也穿不好,医疗条件跟不上,哪哪都不好的情况下,为甚要叫孩子来受罪。”

桐桐一脸赞同的看他:可太对了!这年月,谁爱生谁生去!此一生,我是不生了。真遭不起这个罪。

真的!不生,对孩子来说也是一种善良。

咱自己不缺孩子,也没当爹妈的瘾,正经事多着呢,哪有生孩子而后为子孙筹谋的时间。只要咱不生,咱就没短处。肆意的活咱的,岂不是好?

桐桐挂他身上,要么说咱是两口子呢,想啥都能想到一块去。

四爷直笑:“今冬去,明冬必回。一年的时间,料理顺了就回。往后一年去一趟,大多数时间还在咸阳……”

嗯!你不在,我心慌。尤其是往后的这几年……寥寥几笔都是大事件,可往往大事件都是由一件一件小事积攒起来的,而后才爆发了。

四爷拍她:“这天下是嬴政,这是他要走的路!你不要太护犊子。”

哪有护犊子?

“还说没有?身受伤,你担心;心受伤,你不忍。没有一番寒彻骨,哪来梅花扑鼻香。”你教育自家孩子都未必这样,也知道该放手的时候需得放手,怎么到了这个人身上,你老拿人家当孩子呢?

这个人要是碰一下就碎的那种,那这上下几千年,也就没有更硬的了。

桐桐:“……”听着有点道理,“知道了!他是主导,我是辅助。”

对嘛!你看我往上凑吗?需要的时候你在,这就够了:“他需要的不是事事插手,而是陪伴。”陪伴比其他的任何动作,对他都更有意义。

桐桐啧啧啧的:“我这人……听劝!好话都能听的进去。”说着就看他:“关键是也听话!你的话,我哪次没听呢?”

“少插手人家母子的事。”“人家也没让我插手。”

“那人家就比你理智。”

桐桐:“……”拌嘴是吧?想拌嘴了是吗?

四爷似笑非笑:“不该拌嘴?你问问你,而今你啥时候想过我?你那脑子里,一天天琢磨啥呢?谁对你最重要,还记得不?”

桐桐咯咯咯直笑,乐的不行:“吃醋了呀?”

四爷白眼一翻,这也就是身份不对,倒霉的做了人家的姐姐了。这要是有个别的身份,我都怀疑你能踹了我,当一回始皇后去。

桐桐指着他:“别没谱!这个真没有。”

两人嘻嘻哈哈的,难得有这么惬意的时光。

骑在马上驰骋,确实是最难得的惬意时光。

嬴政大笑,看着被射杀的黄羊,一箭射中羊的眼睛,皮毛是完整的。这种射法很像阿姊,非箭术超群中,不会这般刻意。

他扭脸问:“此一箭,何人所射。”

护卫营中出来一人,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他行军礼:“禀大王,此一箭,是臣射的。”

嬴政看过去,此人似是才调来不久,瞧着面生:“你姓谁名谁?”

“臣王翦。”

“王翦?”嬴政打量他:“哪里人士?”

“频阳东乡。”

“精于箭术?”

“臣自幼修习兵略!”

嬴政从马上下来,朝前走了几步,将人扶起来,又打量一番。而后低声问:“寡人若有令,你可听从。”

“寡人乃秦国大王,臣自当听令。”

“若是寡人不欲郑仁为咸阳宫卫尉,你觉得当如何?”

“此人不忠于大王,有悖逆之举?”

“是!”

“臣将其命留在这猎场上。”

嬴政认真的看他:“若此人曾有功,当如何?”

“臣取他一目以惩戒!”

嬴政看他:“不再多问?”

“王命当从,臣不敢犹疑!”

嬴政笑了,“若要寡人配合,尽管直言。寡人听你调令!”看你这兵略到底习了几分。

“诺!”

王翦上马,带人催马而去。

蒙恬距离较近,听见了。他凑近来:“大王,此人……可行?”

“不知!”嬴政笑了笑:“可不大胆一试,如何能知其本事。”

蒙恬又问:“若是以一人之莽,杀郑仁,当如何?”

“保其命,发往上将军麾下效命,终有建功立业之机!”

蒙恬便不再问了。

不多时,就听到校场有人喊着:“有白狼朝东而去……有白狼朝东而去……”

白色兽类尽皆被视为瑞兽!

蒙毅马上上马:“大王,有白狼!”

嬴政意味深长的笑了,大喊一声:“射中,赏金千两。”

一时之间,猎场尽皆欢呼声,一声高于一声。

嬴政看向骑马赶来的吕不韦,还笑道:“丞相,有白狼!寡人赏金千两。丞相豪富,若捉到活的,丞相赏金两千两,如何?”

吕不韦不扫兴,“臣听大王之令!活捉者,赏金两千两。”

嬴政看蒙毅和蒙恬:“你们哥俩留一人即可,寡人与丞相不远走,就在此处说话。无须你们都守着。”

吕不韦也摆手,叫门下之人去参与:“去吧,莫要碍事。”

郑仁自然也带人走了,猎场周围有赢傒带人封锁,很安全。

蒙恬走了,蒙毅留着,但并没有靠过去。

嬴政好生好气的跟吕不韦说话:“三位上将军出征之事,丞相心中是否有所疑虑。”

“不敢!”

嬴政摆摆手:“丞相,军务并非你擅长,这也是先王给予的评价。虽有灭国之战,巧用计策,然战争不是只纤巧就可以。”

“臣深知寸有所短。”

嬴政又道:“但此……并非完全将丞相摒弃于军务之外。”

吕不韦全神贯注,用心听着。

嬴政坐在树桩上:“寡人与长公主曾闲聊,长公主对斩首记军功之法,心有疑虑。今儿回去之后,丞相照样入宫,今夜请了长公主,就如何记军功之事商议一二,如何?如何之制定策略,才是丞相所擅长。”

吕不韦忙道:“长公主深谋远虑,此军功之法,自商君始,未曾改过。今时不同往日,此法确实不适用于而今的秦国……”

正说着呢,就听见远远的喧闹了起来:“大王——大王——不好了,有人伤了!”

嬴政眼睛一眯:“快请侍医!”紧跟着又问:“是哪家的公子受伤?”

蒙毅来报,气喘吁吁的:“郑仁郑卫尉,他摔马,被树枝戳中眼中……”

嬴政愕然:树枝戳中的?竟不是射中的?如何办到的。

吕不韦心里咯噔了一下,可一转眼,看到大王脸上真切的愕然,而蒙毅亦是十分惊讶。

是巧合吗?

正思量呢,就见一二十上下的小尉一身是血的背着郑仁走了过来。

吕不韦的亲随跑过来低声禀报:“多亏这位王小尉,将郑卫尉从虎口中救下。”

第738章 秦时风韵(65)一更

秋狝回程中,嬴政并未再多问王翦一句。

王翦亦未在大王面前说一句话,他身有轻伤,吕不韦将他与郑仁一同安排入相府休养。

回府后,吕不韦问其他亲随:“如何能出此等意外?”

“猎户设陷阱以猎虎,陷阱上覆荆棘与树枝……彼时,有箭朝一个方向射,似有人喊瑞兽就在前……我等从四面朝那个方向奔走,谁知卫尉朝前一踩,落入陷阱,惊动了老虎……乱中有王小尉不顾凶险,与虎口中救下卫尉……”

侍医从郑仁眼中取了树枝,树枝隐隐又被修整过的痕迹。

吕不韦拿着看:“有人相害?”

门客尽皆摇头:“非也!此乃猎户惯用之法。陷阱中多用此等简陋之物!”

郑仁疼的半昏半醒,吕不韦问:“怎独独你踩中陷阱?”

“血迹……血迹……”必是白狼被乱箭所伤,逃跑时留下的痕迹。谁知顺着血迹找去,会误中陷阱。

有一亲随亦道:“……是……是有血迹,那白狼必负伤了。我在卫尉身后,亦是循着血迹寻去的。”

吕三子站在边上:“父亲,必是有人发现血迹,禀告了卫尉……”

嗯!郑仁官职高,有踪迹禀报于他,乃是常情。郑仁率数人顺着这条线追,其他人成包围之势往一个方向追。尤其是发现有其他人冲着郑仁追的方向射箭,那就更证明方向对了。

到这里似乎都无甚可疑之处,只是,“这眼睛伤的……”巧了一些。

吕不韦重新看向郑仁:“眼睛如何伤……”

郑仁昏昏沉沉:“……陷阱内有机关……数道木箭射中身上……”

侍医将其衣裳退下,这才发现郑仁身上有许多青紫的点,这是被木箭所伤留下的痕迹。只是眼睛最脆弱,被误伤而已。

吕不韦心中再无疑虑,拍了拍郑仁:“安心养伤,无碍。”

说着,转身去看正在包扎的王翦:“多谢英雄。”

王翦起身:“举手之劳,岂敢岂敢?”说着,就站起身来,“小伤而已,下官需得回营,不敢在外逗留。”

吕不韦抬了抬手,摁下了王翦:“不急!不急!”说着,就又笑着问:“听闻,大王对小尉颇为赏识?”

“因箭术问询一二。下官箭术不及长公主多矣!”

吕不韦便笑,此人很有些心机和野心。长公主与大王在邯郸射狼,只射狼目,此事传的人尽皆知。王翦猎场射羊,亦只射羊目,以此来引的大王侧目。

熙熙攘攘,不外乎名利。想求名利,那此人便可用。

吕不韦朝郑仁看了一眼,“既然大王对你颇为赏识,而卫尉此伤,难以再回咸阳宫当差。随后,我将举荐你接替郑仁职务!以你之能,可担当此任。”

王翦忙躬身见礼:“多谢丞相提拔之恩。”

“免礼!免礼!如你这般英雄,不韦相见恨晚呐!”

于是,这晚进宫,在嬴政关切郑仁伤情之时,吕不韦就夸王翦,说此人英勇,临危不怯场。疏通兵法,箭术超群,实乃将才云云,想举荐此人为咸阳宫卫尉。

桐桐看着眼前的菜品,端着酒觞微微顿了顿:王翦?吕不韦推荐了王翦。

而后就见嬴政一副疑惑的样子,再扭脸看蒙恬:“丞相所说王翦,听着耳熟,在哪里听过。”

蒙恬一本正经:“哦!想起来了。今日猎场,有一人自称王翦,射中狼目……您还说,天下尽知长公主射目之能么?”

嬴政一副恍然的样子:“是他救了郑仁?当时一脸血,倒是未曾认出。郑仁当日在邯郸,传信有功。遭此意外,幸而未曾殒命。王翦有救人之心,有救人之能……又有丞相推举,甚好!甚好。”

吕不韦心里一松:郑仁是自己的人,换成王翦亦是自己推荐的人,并无甚不同。

桐桐:“……”掉到陷阱里,陷阱里有小机关,但以人的本能,护着的是哪呢?

有东西朝你扔过去,第一时间是护住最薄弱的地方,同时躲闪。

陷阱中躲闪不得,那第一时间就会护住最要紧的部位——头脸。

而眼睛呢?紧闭以避免伤害,这是人体反应的本能。

混乱中这么精准,木头做的机关,能把身上射青了,可见这种的速度不快。既然如此,怎么会来不及闭眼呢?

除非,射中眼睛这一木箭是人为。

木箭射中,非近距离偷袭不可。若是如此,此人必走不脱。想不被发现,除非——他就是救人者。

所以,伤人者是王翦,救人者也是王翦。

若为私仇,猎场远距离猎杀,谁也逮不住把柄,此能置人于死地。

大费周章,却偏只伤一目,所为何来?

除非他奉命行事:郑仁若只是吕不韦的门客,忠于吕不韦,此为义士,当喝之以彩。可郑仁受王俸,为朝臣,不忠于王事,做吕不韦耳目,此便为不忠。

因有功,不杀!

因不忠,宫内不能留。

嬴政之命,怕是只踢开郑仁,却不取其性命。只有如此,王翦所为才合理。

这一对君臣颇为有趣,初一见面,一个敢试探,一个敢接令。配合默契,心有灵犀。而后,顺理成章的,由吕不韦开口,将王翦给安置了进来。

这会子嬴政转移了话题,好似对王翦这个人没多大兴趣一般,只要是你吕不韦安排的,寡人就是信任的。

他说起了斩首记军功之法:“阿姊,丞相亦有此意。在此事上,可谓是英雄所见略同。”

吕不韦转过身来,朝长公主欠身。

桐桐双手举起酒觞:“丞相请。”

吕不韦一副惶恐的样子跟着举起酒觞:“请——”

一觞酒后,吕不韦才道:“此法在制定之初,一则为了激励将士,激励军民以征战;二则,震慑所犯之敌。而今呢,其弊端凸显,军中以争敌首冒领军功者屡见不鲜,渐失其公正性。又有,六国之敌,尽皆觉此法残忍,每临战,拼死不降,为何?不敢降者,唯恐此不仅不能保命,且一样死后无全尸!倒是激起更大之斗志!”

桐桐点头,正是如此。因此才说,此法非改不可!

但军中事务,三位上将军处置。不决之事,或是大事,才请太王太后决断。也就是说,事得他们先提,再拿来问。

而这个时候,太王太后主动提改动记军功之法,是不合适的。

除非,有人来推动他。

吕不韦接触不了军务,若嬴政有此意,他必会积极推动。

此亦为相互掣肘之法。以三位上将军震慑吕不韦,以吕不韦在后勤等方面的影响,去影响、牵制军事。唯有如此,方能平衡。

既然他知道弊端在何处,那此事,就他去办。

他门下之人众,朝中大臣有事直奏丞相,需得他们拿出办法来,再看是否需要有调整。

嬴政就道:“那此事,就有劳丞相。只要切实可行,太王太后必能恩准。”

“诺!”

第二日,吕不韦先递了奏折,请用王翦代替郑仁。

递进来之后,桐桐拿着太王太后的大印,要盖了,嬴政却喊了一声:“阿姊,慢着。”

怎么了?

嬴政接了奏折看了看,微一思量,便将折子给了黄琮:“先请太后用印。”

黄琮接了折子,捧着去甘泉宫。

甘泉宫中,太后一身素白,披散着头发赤足在大殿中哼唱着起舞,宫婢三五步一个,尽皆低头沉默的守着。

黄琮看了心里一叹,站在外面,不敢进去,只道:“丞相请以王翦代郑仁,为咸阳宫卫尉。”

赵姬停着看过来,问说:“太王太后可答应了?”

“未曾用印。”

未曾用印?

赵姬哈哈哈的笑了,而后从怀中取了印出来,“近前来。”

黄琮将折子打开,赵姬嬉笑着,将印摁了上去:“甚好!甚好!拿去吧。”

“诺!”黄琮合上了折子,转身便走。

赵姬看着大印,又哈哈笑了起来:吕不韦不敢有所不逊,正儿乃亲生子,不逊又如何?

既然如此,那丞相之意,自都是好意!

黄琮捧着奏折回章台宫,嬴政接了奏折一看,用印了。他垂着眼睑,问说:“太后可问了甚话?”

“问过太王太后可答应了?”

“你如何作答?”

“太王太后确实未曾用印。”

嬴政自嘲的笑了笑,将奏折递给阿姊:“用印。”

桐桐:“……”这是料到了太后必不能那般乖顺。她心中有气,必是要发出来的,因而难以配合。

嬴政料到了这一点,便先不用印,叫太后以为这边不乐意吕不韦的提议。她不懂,朝堂上的争执又不是生死之仇,昨儿闹意见,今儿可能想媾和也未可知。更不知道背后还能有诸多算计。

所以,她单纯的因这边反对,而唱反调。

你反对,我便赞成,你能奈我何?

于是,她用印了,正中嬴政下怀。

可这般在预料之中的事,嬴政会欢喜吗?

桐桐什么也没说,在上面用印了。其实,赵姬办事,很儿戏。用印亦有规矩,她便是先用印,也该给太王太后留够足够的地方。

太王太后之印,该在太后大印之上。

结果人家没有,就给你那么一盖,桐桐拿着端详了再端详,只能盖在奏折起首的位置之上。

盖好了,她递给嬴政,嬴政又看了看,这才递给黄琮:“给丞相送去。”

“诺!”

于是,桐桐便见到了如重剑一般厚重的王翦。

他一身铠甲的站于王前:“大王!”

嬴政一步一步的走过去:“甚好!咸阳宫内有你,寡人心中甚安。”

王翦单膝一跪:“唯王命是从!”

好!好一个唯王命是从!

第739章 秦时风韵(66)二更

咸阳宫卫尉,依旧是吕不韦举荐之人?

吕不韦将此事宣扬的人尽皆知,酒肆客舍之中,尽皆此等流言。

一时之间,士子尽皆前往相府递拜帖。

李斯与客舍之中,深深的叹一口气:秦王终究是年幼。

他起身,取了一袋钱去,正要去集市。却不想一开门,与住在对面的韩非走了个面对面。

韩非见礼:“师兄这是要去往何处?”

“集市!师弟呢?”

“同去!同去。”韩非笑道:“小师弟明日离咸阳往雍城而去,此一去便是一载。再归来,我是否还留在咸阳便不可知。欲选一二赠别之礼!”

李斯便笑:“如此……那便不可同行。”

“哦?师兄不送小师弟?”

“我欲常留咸阳,终是会再见。此小别而已!”李斯说着,就一脚踏出客栈大门,朝东边指了指,“我欲往东行,师弟?”

韩非作别:“弟欲西行。”

“告辞!”

“告辞!”

李斯在闹市中择一肥硕羊羔,周围士子数人竟是都相中此羊羔,竞相出价。

“三十钱!”

“三十五钱!”

“四十五钱!”

“六十钱!”

……

李斯抱紧羊羔:“诸位!诸位!这是何意?你我皆乃君子之士,先来后到,此为礼!诸位何以这般无礼。”

众人皆指着李斯:“量力而行,怎生无礼?”

这卖羔羊之商人忙应和:“正是!正是!愿出价者得,与礼无关。”

李斯’嘿‘了一声,指着商人,而后摸着这肥硕羊羔不舍撒手。

边上有二十一二童子,袖手道:“此羔羊甚好,某愿出钱八十。”

李斯看着眼前的小子,才要说话,就听到后面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声:“师兄!”

他扭脸一看,竟是韩非。

韩非掏了钱袋扔过去,“师兄接着。”

李斯抬手接在手里,掂量了一二:“谢师弟。”

这童子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问道:“二位可是出自荀子门下。”

李斯愣了一下,应了一声:“正是!稷下学宫李斯。”

一提李斯大名,士子们尽皆发出赞叹之声:“原来是李斯李先生!”

“惭愧!惭愧!”

“李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久仰!久仰!”

“客气!客气。”

“既然李先生相中,那自是该李先生先得。”

这话一出,众人尽皆拱手退出,另寻好的去了。

人一走,李斯看向这卖羔羊的商人,而后放了怀里的羔羊:“这羊羔……不过如是!”

商人:“……诶?”这是又不买了么?他一把拉住:“争抢者是你,将客人撵走之人亦是你,如你这般,我这生意如何做?”

“为商者,肆意抬其物价,理乎?唯利而是图,礼乎?”李斯摇头,“如尔这般,如何能长久的做生意?”

商人无言以对,将羊羔推给他:“三十钱!原价于你。”

“知错而改,善!”李斯取了三十钱于商家,抱着他的羔羊,给韩非致谢,还了那一袋未曾用上的钱:“多谢师弟。”

韩非子看着那羔羊,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原来师兄要拜访吕丞相。”

《周礼》中有载:以禽作六挚,以等诸臣。孤执皮帛,卿执羔,大夫执雁,士执雉,庶人执鹜,工商执鸡。

这话的意思是说:送礼物不能瞎送,得根据人的身份送相应的礼物,这是严格的礼。

一般呢,以禽兽作为登门礼。去见诸侯王,见面礼是兽皮裹着束帛;去见九卿,要带羊羔;去见士大夫,要带雁;拜访士子,得带野鸡;而见庶人,野鸭即可;若是工商之人,家鸡即可。

贵族与非贵族,礼皆不同。

吕不韦乃商人出身,身份卑贱,以前便是最低一等,家鸡一只,即可上门。

李斯大费周章,选最好羊羔,所谓何来?登门巴结吕不韦,以吕不韦为卿!除了秦国,不以出身而择相,其他诸国丞相皆为贵族。因此,执羔乃为礼。

而今,一贱商之人,因为秦国宰相,居上卿之位,亦坦然收起了羔羊之礼,在许多人看来,此尤为讽刺。

李斯被韩非的视线看的不自在:“便有青云志,亦需借东风。见笑!见笑。”

边上那童子上下打量了李斯一眼,转身随手抱了一只羔羊,付了商家三十钱,抱着便走。

李斯看那姿态,扭脸问韩非:“谁家子,这般气度?”

韩非摇头:“不识!”他朝远处指了指,“见士子们尽皆往这边来,弟好奇便跟来一瞧。而今知道为甚,便不陪师兄了,告辞。”

告辞!

两人分道,李斯抱着羔羊去吕府。

吕府门前,好生热闹,诸多士子排队,各个怀抱羔羊。

而李斯的前面,正是之前遇到的童子。他几次欲与此子搭话,可此子颇为高傲,目不斜视。之前还主动相问,不知何故突然高冷起来。

排队许久,眼看到了跟前。

相府门前,站一年轻公子,狐皮轻裘,颇为富贵。

近前了,似乎听见有人称呼此人为’三子‘!

李斯心道:原来是吕不韦的儿子,是小师弟的堂兄呐,那倒是好办了。

身后那些士子听闻吕家公子亲迎,便又夸赞起来:“礼贤下士!”

李斯心中不以为意,只看此刻站在门口的吕三子。

此子颇为倨傲,此时正看着递帖子的小童:“小儿几岁大?”

这小童递了帖子:“甘罗特来拜见丞相。”

吕三子接了拜帖:“甘罗……甘茂之孙?”

他身后站着一文士打扮的门客,低声提醒道:“甘茂曾在秦国任丞相。”

吕三子了然,忙看向这小童:“原来是甘丞相之孙,失敬!失敬!”

“公子客气。”

吕三子喊了人,接了甘罗怀中羊羔,恭敬的将其请入内。

轮到李斯,李斯将帖子递过去,便一言不发。

吕三子看了他一眼,打开帖子:“李斯……稷下学宫?”

门客在边上提醒:“丞相大人广招贤士,李斯之名极盛。文渊侯亦是稷下学宫弟子,渊源极厚。”该以上宾之礼迎之!

吕三子回头看了门客一眼:你听过李斯之名,难道本公子不曾听过?你知道四子出自稷下学宫,难道本公子不知道?

李斯,小吏出身而已!

四子,庶房庶子而已。

吕三子合上拜帖,问李斯说:“先生几时来咸阳?”

“该有一年之久。”

吕三子嗤的一笑:“一年之久,为何今日才登门呐?”不外乎左顾右盼,投机而取巧之辈罢了。此等人,为甚非得以上宾之礼待之?

说着,将手中的拜帖掷入门口木盘之中:“先生之贴,某代为转交丞相。今日宾客极多,便不留先生了。”

李斯:“……”他再问一遍:“今日不得见丞相。”

吕三子袖手后仰,站于高阶之上,睥睨而视:“先生还有何言?”

李斯冷笑:“领教!领教!”

说着,抱着羊羔,转身便走。

谁知走出数百步,身后有一青年追来,“先生!先生。”

李斯转头,这青年忙道:“先生之名,某如雷贯耳。今儿得见先生,不知能否请先生赏脸,小酌一觞。”

李斯上下打量着青年:身量极高,身形魁梧,朗眉俊目,仪表堂堂,当真乃一美男子。

他问:“你我萍水相逢,岂能叫你破费。”

“诶?先生大才,若能赏脸,某荣幸之至。”

这青年看人时,满眼都是清澈赤诚,真真是一副好相貌。

李斯便笑了:“那便请吧。”

酒肆中,羊肉骤然涨价。店家提醒客人:“今儿炖羊肉,价高三成。”

这青年有些犹豫,李斯忙道:“肥鸡一只即可!丞相府门难进,羔羊价涨,在所难免。”说着,轻轻抚摸着他怀里的羊羔,随意的笑了笑。

青年窘迫,一脸赧然,但还是道:“炖羊肉、肥鸡,只管上。”

“诺!”

李斯打量这青年:“何以这般破费,对某若有所求,怕是也难。你也看见,我这般之人,进不了丞相府。”

这青年只问说:“某是想问先生,为何连先生这般之人,也需得求吕丞相。”

“若不然呢?大王年幼,离及冠之日尚远。而今,内宫两宫太后摄政,吕丞相辅政。虽为辅政,可与摄政何异?”

青年腼腆一笑:“原来如此!不瞒先生,小子窘迫,欲投丞相府为门客……若丞相肯收留,他日得丞相看重,必为先生引荐。”

李斯飒然一笑:“不用!不用!我并非无处可投……此路不通,那便另辟蹊径。”

青年急切的看他,李斯摆手:“各有各的路,我的路通哪里尚不得而知,你当走你所择之路。”说着,他才想起来,问说:“尚未请教,当如何称呼?”

“小子嫪毐,见过先生。”

嫪毐?

李斯点头,举杯与他相碰。

饮酒一觞,李斯含笑直接道:“丞相府门口,迎客之人为吕家三子。此子倨傲,目下无人,似与文渊侯不合,心有不服之气。许是……他的门径,你可走通。”

嫪毐大喜:“谢先生提点。”

“好说!好说!”

这顿酒未敢多饮,李斯道:“明日还有要事,不好误事。”

嫪毐忙殷勤相送,在酒肆门口作别。

李斯第二日是真有事,他天不亮便出城,等着文渊侯。

今日相送之人颇多,需得早在亭中相候。

韩非来时,意外的见到了李斯,他嘴角不由的挑起了几分似笑非笑来:“师兄……是求见吕丞相不顺么?亦或是想着,今日送小师弟,能偶遇吕丞相。若是如此,师兄送别之意怕是不诚。”

李斯:“……”在稷下尚且不觉,从甚时起,韩师弟变的如此的不讨人喜。

第740章 秦时风韵(67)三更

今日四爷出城,相送者确实是多。

这些人目的自是不同,众人皆猜测,长公主必来相送。若是投贴无门,长公主不是极好的人选么。

其实何止是桐桐出来送四爷了,此时车上,嬴政正在坐。

三人说话不欲叫人知道,嬴政出宫,更是瞒着人的。他是坐着桐桐的马车从宫里出来的,王翦守卫咸阳宫的好处凸显,嬴政进出尽可自由。若想偷着离宫,别人也不能知道。

坐在马车上,说的是雍城事。

说到底,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任何时候,都需得留一暗手,以备不时之需。

嬴政将密旨递过去:“军事与太后无关,有太王太后印玺,便作数。”

四爷接过来,“有旨即可!养兵所用,我想办法。”

善。

出了城,远远看见相送之人,桐桐就得下车了,若不然,车里的嬴政便藏不住。

吕三子早被吕不韦打发来了,亲自送这庶子出远门。

这会子宫中马车停,四周女卫戒严,一瞧便知,长公主在马车上。此刻,相送之人马上禁声,自觉的退于两侧。

吕四子一身黑袍自马车上下来,转身去接,就见一素雅女子自马车上下来。看见过阅兵的,有远远见过长公主的。可如此近距离,见过的人少。

尽皆说此女乃丑女,丑女之名天下尽知,可此女虽不明艳,却也雅正。

就见她扶着文渊侯的手从马车下来,细心之人皆看的见,两人腰间所悬玉珏为一对。从马车上下来,众人见礼,桐桐点头:“免礼!”

她并未多看这些人,只跟四爷说了一声:“你作别,我去前面等你。”

“好!”

她带着人径直朝前走去,路过亭子,见亭子中有数人,尽皆朝这边拱手,她颔首回礼,未曾停留,继续朝前走去。

四爷与人作别,客气半晌。

吕三子见这庶子一副贵人模样,周旋于众人之间,游刃有余,面色便不大好看。再看向那走远的宫装丽人:原以为真是一丑女,竟是不知长公主原是这般容貌。

跟着的人低声道:“三子,在邯郸时,求助于府上时,您推给四子接待。”

吕三子冷眼以待:多嘴!

这般女子,这般出身之女子,竟被这庶子得了去。

四爷过来跟他作别时,吕三子的面色还未曾好点。跟这种人,四爷有甚可计较?

他说:“有劳兄长了!”

“父亲所托,不好不来。”吕四子随手指了几辆马车:“这是路上所用,你一路小心。”

“谢兄长。”四爷说着,便朝亭子指了指,“还有友人作别,小弟便不陪了。”

“随意!”吕三子说着,转身先上了不远处的马车,隔着帘子朝那边看。

四爷对着亭子的方向疾步快走:“师兄——”

李斯、韩非、穆歌三人远远的见礼:“师弟!”

李斯笑道:“师弟意气风发,前途无量。”

四爷笑着拱手:“见笑!见笑!”

李斯携四爷之后,低声问道:“可否帮为兄引荐长公主?”

四爷看李斯:不投奔吕不韦?

历史上,此人拜在吕不韦门下,被吕不韦任命为郎官,而后才被引荐给嬴政的。

郎官是什么官呢?是相府的附属官,拿相府俸禄,这么一个官位。

引荐桐桐,她那性子,是得提前跟她说一声。

四爷便笑:“诸位乃某之师兄,本也不是外人,早该引荐。”

韩非拦住:“此不妥……”

四爷说他:“公主受教于秦国三位先王膝下,又岂是一般女子!便是韩师兄他日归韩,这跟与长公主相交有甚关系?”

穆歌忙拱手:“我在丞相府中,隐有耳闻。丞相与门客议事,言辞中对长公主颇为忌惮。此一定非寻常女子,某若得相识,三生有幸。”

四爷笑了笑,“稍后。”说着,便转身寻桐桐去了。

桐桐站在路边正看野柿子树上的软枣,见四爷过来了,她就抬手指着:“那一枝繁,折下来我尝尝。”

水果少,看给人馋的。

四爷高,他过去给那一枝折下来。路边野树,尘土飞扬的,果子上都是,他摘了几个果子下来,用帕子给擦了,桐桐捏了塞嘴里,然后眉头一挑:“甜的!”

说着,塞给他一个:“尝尝。”

除了核就剩下皮了,好吃在哪?

四爷含在嘴里之后,就摆手不吃了。低声跟桐桐道:“那边亭子里的就是韩非、李斯、穆歌。”

穆歌桐桐几乎没听过此人的名字,但是韩非子和李斯确实是鼎鼎有名的。

李斯害死了韩非子,这是韩非子的结局。至于李斯嘛,人尽皆知,他与赵高勾结,而赵高为独揽大权,诬陷其勾结陈胜吴广,行造反之事,李斯被迫认罪,而后,李斯被腰斩于咸阳市集,并夷灭三族。

此人,最后愣是没干过赵高。

而今,赵高被打发走了,她就心说,李斯这人啥时候冒出来呢,结果这不,就给冒出来了。

四爷看了周围跟着的婢女和女卫一眼,桐桐一抬手,这些人便朝后退去。

两人说的话不能叫人听见,只能离的近一些,再近一些。

桐桐就假装给四爷整理腰带,远远看去,像是不舍分离的一双有情人依依不舍。其实说的全不是那么一码事。

四爷说桐桐:“不要因为此人最后做了什么,就否定此人的价值。统一六国是难,但比统一更艰难的是如何合而为一。大一统是什么?大一统需得众多方面的一统。自来都是分封制,此涉及所有贵族的利益,推行之难,难于上青田。”

桐桐点头:“我知道!”光是你弄个摊丁入亩,那些官绅都能骂死你,多少年你都没有个好名声。更何况是秦始皇,他要行之事呢!

说他是暴君,好似他灭六国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一样。其实并不是,被人骂,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四爷点头,“就是这个道理!需要文化、政令、治权、帝权、华夷等等,诸多方面的一统,才算是真的实现了天下一家。而李斯在其中发挥了不可替代了作用,这是需要正视的!不要因他干的事,先摒弃此人。此人跟赵高不同!”

桐桐’嗯‘了一声:“知道了。”

四爷又说韩非:“……此人,你慢慢接触。他在生人面前……有些结巴。”

口吃?真口吃呀?

四爷看她:真的!

桐桐:“……”现在这辩才可吃香了!哪个才子若是不能口若悬河,不能时而发振聋发聩之语,那都不算是真才子。

结果倒霉的韩非子:竟真的口吃。

桐桐朝那边看:“那个看起来颇为清高,一看就是高人的是韩非?”

四爷跟着看过去,“错了!那是李斯。”

桐桐:“……”那是李斯?“你突然过来,谁求着引荐的?”

“李斯!”

桐桐:“……”好有欺骗性的相貌呀!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她又问:“那个老实巴交的,是穆歌?”

“不!那是韩非!”

桐桐:“……”好歹是韩国公子,他坐立难安,看起来整个人都紧绷着,这又是为甚?这般样子,难怪他数次给韩国国君谏言,人家不听呢。

因为此人看上去,真的不像是一个高人。

她躲在四爷身前,侧过身偷偷的吐出软枣核:“走!那过去吧。”

看着两人低语了这么大功夫,终于过来了,李斯暗松一口气。

一进亭子,三人都朝后退了一步:“见过长公主。”

桐桐只听见了李斯和穆歌的声音,韩非子未曾张嘴。她朝三人点头。

早有韩非带的仆从在亭子中铺好席子,几人入席而坐。

四爷先给介绍:“这是李斯师兄,三位师兄中,李斯师兄最为年长。”

李斯朝这位长公主欠身以为礼。

桐桐颔首:“李斯先生之名,我亦有所耳闻。若是所记不差,先生乃去年十月来咸阳。咸阳城门口,日日有登记,每一旬便送入宫中。先王在世时,曾有言,咸阳城由着众位来去自由。虽知先生大名,亦未敢打扰。爱才惜才更需敬才,人各有志,不得勉强。便是士子贤才不看好秦国,亦欢迎诸位常来常往。”

李斯:“……”这位长公主竟是谦卑若此!

他一脸的苦笑:“李斯不才,承蒙长公主厚爱。见长公主,便知大王是何等风姿。若早知大王爱才惜才敬才,又何必四处碰壁?”

桐桐觉得李斯真聪明,他绝对去求见吕不韦了,不知何故未曾被接纳。而今一见面,便将此事摆在了明面上。

他发现自己连他何日来咸阳的都清楚,估摸着自己怕是也能知道吕不韦府邸的动静,此事瞒不住。

既然瞒不住,何不坦然以告呢?

如此,方显坦诚。

桐桐便笑了:“吕丞相招纳贤才,此事大王有所耳闻。今日见连先生这般之才,都未能入门。那看来,吕先生府中,堪称大才之人,定然不少。今日回宫,我便禀明大王,在宫中设宴,请诸位大才前去。对于秦国,诸位如何看。其利其弊,尽可直言。吕丞相为国举才,用心良苦,劳苦功高,岂可辜负。”

说着,便看向韩非:“若有好文,亦可在宴中共赏,此等美事,韩师兄不会错过吧?”

韩非含笑欠身:“……谢……长公主。”

桐桐又看穆歌:“听闻穆师兄于丞相府修书,大王甚是好奇!那一日,必请诸位赴宴。”

“谢长公主提携。”

李斯:“……”他不由的看向自家这位小师弟:长公主此举极为高明,竟是自己看错了,吕不韦未必强,秦王未必弱。

师弟啊师弟,你未曾说过长公主她——竟是这般厉害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