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人生向暖(180)一更
这一年过年,几乎都在城里了。
林家这边,堂哥家在城里买了房子,也都是装修好的。年前也都给搬进去了,还办了个小型的乔迁宴。
大伯和伯娘要给堂哥家看孩子,接送孩子去幼儿园,不住来也不行了。
小姑要照顾爷爷奶奶,跟爷爷奶奶在桐桐家以前的老房子里住,恬恬一放假就直接回这边。
虽说住的近了,但见面却未必真的就多。各家有各家的事,也就是谁有空谁去看看老人,老人又不多事,打打小牌,得闲了溜溜弯,很省心的日子。
家里的孙辈都过的不差,林雨耕家两口子生意挺好的,这几年真的是挣钱了,房买了,车买了,孩子生在城里,长在城里,一出生就是城里的户口。
燕燕呢,幸亏田易阳这个婶子负责任,不管是工作还是婚姻,都给安排的很好。在大企业里的后勤工作,工作不累,正常的工薪阶层的收入。嫁的对象挺憨厚,又是公职,不富裕吧,但福利好。
家里有房,当初结婚的时候陪嫁了一辆车。而今结婚半年,也怀上了。燕燕没婆婆,将来有了孩子,少不了奶奶和姑姑帮着带。
于是,过年了,刘兴全就问姑姑:“恬恬的工作怎么安排的?”
恬恬当初学兽医是桐桐建议的,也是公立的中专。像是这种中专,现在也能直升读个大专。
姑姑就叹气:“之前嚷着要学化妆,桐桐说送去……”
刘兴全就不建议:“下面的县里的打算成立一个警犬队。”其实可以考虑去警犬队实习,然后留在警犬队看看!学历上以后可以考嘛。
燕燕也说恬恬:“就在郊县!过两年说不定就扩到城里面了。公交现在都通着呢,坐车半个小时就进城了。学啥美容学美容……最后一学期了,去警犬队实习去。”
因着养狗嘛,说是在县城,其实距离县城也有一段距离,就是比较偏!因着太偏了,所以好些人都不愿意去!
现在的认知里都是:不愿意去穷乡僻壤,就应该往大城市去。
这么想的人多了,这机会才能轮到不挑的人身上!真的是转瞬即逝的一个机会。
恬恬果然跟大多数人一样,就是不愿意:“工资才多少呀?根本就不够花。学化妆……一个好的化妆师,你们都不敢想象有多挣钱……”
刘兴全就不好再说了,燕燕抬手就打:“你也知道好的化妆师才挣钱!那不好的呢?挣钱吗?你看你这穿的戴的,乱七八糟的都是些什么……土里土气的连我也不如,你给谁化妆谁要?”
“那我去学嘛!”
“审美是天生的,后天学的不出错就不错了,那是能学会的?那美术生人家先是有那方面的天赋,后来才出头的。你有吗?少不切实际!稳定的工作是挣的少,但够你吃够你喝!出去挣,没这个能耐。偏还看不上稳定的工作……”
燕燕觉得这死丫头不知好歹,“你先自己稳定了,其他的都好说。”女孩子有稳定的工作,在婚姻市场上还是很吃香的,未必不能找一个条件好的对象。
恬恬揉着被拍打的胳膊,蹭到这边:“姐,你看大姐……”
桐桐就笑,“你这学历人家也未必要你。”
“我学历怎么了?我可以直升大专。”恬恬嘟嘴,“再说了,兽医还得看技术吧。我在家啥不养?我的实验课成绩最好了。给牲口灌药,我拿手。”
“那你去实习嘛!实习完再说。人家要是留你,觉得你还行……我就拿供你学化妆的钱,给你买房子。首付交多点,你月供就少一点。”
恬恬朝后一仰:房子这个东西……谁都会有执念的!
家里的所有亲戚都在城里,就只自家其实是陪着姥姥、姥爷住的。
要是自己将来挣不来,其实还是得回村。
村的房子也不是自己和妈妈的,那也是姥姥和姥爷的。只是舅舅们都不说要而已!
能有自己的地方,将来……结婚了,也有一个妈妈能呆着的地方,还是很心动的。虽然这是二表姐贴补给自己的。
她犹豫了:“那……等我以后有钱了,我把首付还你。”
“不着急,啥时候还都行。”有这句话,桐桐都觉得挺欣慰的。好歹知道她妈妈就她一个,她需要为她妈妈考虑的多些,不能太自我太任性。
燕燕说的确实有道理,一个自身缺乏自我审美能力的人,学化妆真的很难出头。
背着恬恬,燕燕也说姑姑:“不要惯着她!那边的工作环境肯定很差……住的差、环境差,一有动静狗就叫,晚上会吵的休息的不是太好……但要不是这样,以她的学历未必能捡到这个机会。”
在那个地方,怕是花钱都没地方花去。可谁不得吃几年苦?熬嘛,慢慢就会好起来的。这总比学那没用的手艺强,也比去南边厂里拧螺丝强吧。
姑姑倒是不犟着:“听你们的,你们说咋办就咋办。”大嫂不管燕燕的事,二嫂不也给把一辈子安排的挺好。我也不管恬恬的事,燕燕和桐桐会看着办的。
反正不管是侄女还是侄儿家,谁用她,她就去帮忙。
桐桐说:“姑,你来一趟,我这边拆洗。”
她直接就过去,给帮忙去了。
燕燕说:“姑,等我生了你给我看孩子,我给你发工资。”
“行!我给你看。”
侄儿媳妇说:“姑,店里忙不开,你来搭把手。”
她就坐车过去,帮着看店去。
反正日子也能过,侄儿侄女都成年成家了,照看着……恬恬也就长大了。
奶奶拿了小棉裤递给桐桐:“夹裤,给孩子换着穿。”
跟当年给桐桐做的老棉裤似得,燕燕就皱眉:“现在孩子都不穿这个了。”
咋不穿?这个暖和!
桐桐笑着接了:“穿!穿!回去就给换上。”
燕燕给桐桐使眼色:老哄奶奶干啥?老太太年纪大了,有时候会糊涂的。
桐桐倒是不在意,给了就拿着。
燕燕就说老太太:“人家言言和香香有自己的奶奶,人家奶奶会做。”
“她做她的,我做我的……她做的,裤子的档可没有我做的这个舒服……”
压根就说不通,就是觉得挺费眼睛的而已。
桐桐说穿就真的会拿回去给孩子试穿,但这个真的不会很舒服。裤子没弹性,孩子活动受限,蹲下起不来,勒住小屁股了,就一个劲的把裤子往下拽。
给田易阳看的就笑:“你奶奶真是的……不叫做不叫做,还偏给做。”说着话,给孩子换下来,现在这童装多好,孩子穿着多舒服呐。
说着就都给换上别的,“还得是你大表姐给挑的,合适。”
桐桐在餐桌那边削苹果,问说:“我前儿顺道给我姥姥送虾去,看见叶城了。他回来看孩子来了?”
“好像早前是货款被人给坑了,坑了不少。你大表姐借给了一笔……现在叶城又做上了干货出口的生意,听说今年出口韩国白菜和辣白菜,赚的挺多的。这回回来……把钱还了,又送了两套房本,都是在孩子名下。”
给孩子买房了?
“嗯!买了。新开的那个别墅楼盘,买了一套。在京城那边也买了……”都在孩子名下。田易阳就说,“你大表姐呀,也不算是看错人。”
桐桐就点头:“那还行,看样子俩人都没再婚的打算。”
是!成年人嘛,都有孩子,自由自在的,挣的给孩子攒着,这也挺好!就这么着,孩子大了管妈也会管爸的。
田易阳自己都失笑:“以前呀,我还觉得这家里没个男人,日子咋过。可看你大表姐这日子,我倒是想通了。”
说着,就说起毛淼的大姑子:“离婚了,小鹏把药店给他姐经营了,人家这日子也能不差。”
“那倒也是!”
“听说他那个姐夫,去什么医药集团了,还被聘为销售副总还是啥。前脚这边开除,那边就去了大企业,在外跑销售,说是挣的挺多的……”
桐桐沉默了:这也确实!就算是出事了,在那个圈子里不是啥要紧的事。人脉还在!就像是医药销售,别人敲不开的门未必他敲不开。
而医药销售回扣之类,这一种属于灰色地带。
“毛淼前儿在你姨妈那边也说呢,说虽然离婚了,前姐夫还是每月给她大姑子和孩子生活费……好像是一月没有低于五千块钱的。”
可见挣的多不多了。
田易阳就感叹说:“我也看了,这两口子要是能过到一块的,过着挺好的;要是过不到一块,离了未必不好!就像是你姨妈,现在这日子也舒服。陪着爹妈,陪着闺女外孙,省心!毛斌那玩意呢,人家也能过的好好的……”
“他也没说看看外孙?”
“买东西!来了也不进门,东西往门口一放就走了。听说天一冷,跟那个副厂长跑海南过冬去了。”两人都不上班,分红都不少拿,不享受该干啥呢?
桐桐听那略带不服的语气,就笑道:“等俩孩子上幼儿园了,你跟我爸也去南边过冬去?”
我们可不去!
“我们早在京城、广深给买了房子了,都是别墅。你们去住半年再回来……当时就是给你们买的养老房。”
买房不反对,将来都是我们言言和香香的,但能不能去再说吧:“今年过年,好些人都不再南下了。”
不去南边务工呢?
“咱们这边好些大项目都需要人,在当地能找到工作,那谁愿意跑那么远?老人、孩子都得照顾。”田易阳给孩子喂苹果吃,“你跟小晔……现在好些人都夸呢!说要不了几年,咱这边的工业还得是领先地位……”
第672章 人生向暖(181)二更
“红豆生南国……”
“……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最相思……”
姐姐一句,妹妹一句,可听来妹妹像是捡话把儿的。
当妈的坐在沙发上,看着背完也跟着洋洋得意的金相君小朋友:“你不跟着姐姐背,自己背一遍。”
香香双手背后,小肚子挺起来,吧啦吧啦的开始了:“……生南国……发几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姐姐在边上示范了一遍,把妹妹漏掉的字加重音强调了一遍。
妹妹恼了:“妈妈,你看姐姐……她老给我捣乱!”
当妈的:“……”成吧!她打发言言:“你不许说话,叫她自己背。”
言言在边上瞪着香香,香香下巴一扬,重新开始:“……生南国……发几枝……多采撷……最相思……”
“完了?”
“完了!”
当妈的认真的看她:“你觉得你跟姐姐背的一样不?”
人家满脸懵懂,问朱慧:“啥诗?”
朱慧在边上笑,孩子背的她都会了:“相思。”
香香的得意了:看!都知道我背的是相思。
桐桐看着一脸认真的香香,狠命的搓脸:“五个字背全它,好吗?”
正说着呢,四爷回来。门锁一响,香香直接窜了,抱着爸爸的腿:“爸爸,姐姐欺负我……妈妈还凶我了……”
四爷手里的包还没放下呢,单手把这个抱起来:“姐姐天天都欺负你,妈妈天天都凶你?”
“嗯呐!”
四爷放下抱,抬手揉了揉自家这小笨蛋的小脸蛋。
这孩子长的一脸的机灵相,真就跟洋娃娃似得,抱出去谁不夸漂亮。论起说话,那小嘴叭叭叭的,什么都会说。可那说的,全都没正经的。
跟奶奶、姥姥在外面听个笑话,回来学的绘声绘色,一点都不带忘的。可一叫正经的干点啥,那完了。
他抱着孩子换鞋:“跟爸爸说说,姐姐怎么欺负你了?妈妈怎么又凶你了?”
那可太理直气壮了,控诉姐姐:“……她背五个字……”一边说着,还一边伸出爪子,证明她姐好让人生气,竟然背的是五个字的。
然后又扒拉手指,找出三根手指头:“我背三个字。”
四爷听懂了:“姐姐欺负你没背过。”
“嗯呢!”香香说着,嘴角一瘪,整个嘴角都朝下弯曲着,跟画了的简笔画上的哭脸似得,“妈妈凶我,叫我背五个字的相思。”
三个字的相思句子,自来也没人那么背过呀!
四爷坐到沙发上,把言言抱起来叫坐在另一条腿上,“你先背,姐姐跟着你背。”
香香高兴了:“我背!”
嗯!背吧。
香香往下一出溜,站好了。然后拉姐姐:“我背!我先背。”
桐桐靠在边上看了四爷一眼,看着他可有耐心的,用他的法子教给他家姑娘。
然后她家这姑娘姿态可好看了,挺着鼓鼓囊囊的小肚子,也觉得她可美了。而后极其自信的开始背诵:“……生南国……”
言言一脸的犹豫,然后看着爸,笃定的背诵:“……国……”
桐桐能看见四爷的眉头都开始跳动了。
“……发几枝……”
“……枝……”
“……多采撷……”
“……撷……”
“……最相思……”
“……思……”
背诵完了,香香咧着嘴笑,等着爸爸夸奖了。谁知道边上她姐姐’哇‘的一声就嚎上了:“爸爸……妹妹欺负我……她背三个字……我背一个字……”
桐桐扶额,将脸扭到一边,抓了抱枕挡住脸:真的要笑不活了!
四爷一脸的一言难尽:弄这么俩小东西,咋整呀?!
他夸:“背的好!都背的好。”以后别一起背了,怪难为你妈的!她那么个千伶百俐的人,没被你们给逼疯了,那得亏是咱家攒的钱足够多,够你们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真的!换个世道,你妈真得抑郁了。
“先吃饭!吃饭。”不就是不会背诗吗?诗词又不当吃不当喝的,不会背诗词的人多了,人家怎么了呢?啥也不耽搁嘛:“吃饭!”多大点事。
这不顺心那不顺心的,总有一样顺心的。四爷坐在餐桌上给桐桐宽心:“你看吃的多好!”
桐桐:“……”
“知足吧!遇到挑食不好好吃饭的孩子,那才该犯愁呢!”吃的好,吃的饱,吃嘛嘛香,还能傻乐呵,这多难得呀:“知足常乐!咱得知足。”
桐桐就看自家这俩姑娘,老大吃的狼吞虎咽,老二吃的津津有味。
老大把虎皮鹌鹑蛋塞嘴里,才一咽下去就说:“炖红烧肉……放蛋!”
“哦!想吃炖红烧肉的时候给里面炖的蛋了?”
嗯呢!香。
老二大口的扒拉着虾仁:“毛氏红烧肉……好吃。”
“哎哟!你可太了不起了!记性是真好,就吃了一次毛氏红烧肉,你这就记下了。”
“嗯!湘菜馆……咱家火锅店边上……老板姓方……”老二一边吃一边说,“他家的狗狗叫欢欢……”
连狗的名字你都记着呢。
“嗯!欢欢左耳边……”香香说着就拽她自己的左耳边,“这里是黑色的……”然后又扒拉她自己的右脚:“……这里也是黑色的……”
还记得人家的那条狗,还记得只有左耳朵和右后蹄是黑色的。
当爹妈的:“……真棒!记性真好。”
嗯呢!我记性可好了。
吃了饭了,下楼活动活动吧。
桐桐拿着她的滑板,四爷一手拎一个,给俩孩子拎着呢。
公园有的是地方,到了之后给把头盔护膝都戴上,言言踩在滑板上,滑的特别溜,稳稳当当的。她一边滑一边嘎嘎嘎的笑,别提多欢快了。
四爷看着言言,结果一扭脸,香香又摔了,嗷嗷嗷的哭。
桐桐站在边上都是迷茫的,这玩意有那么难吗?
她把这些都收了:“行了!咱不滑了,你往前蹦吧,青蛙跳,先跳十个……停下来数到三十,再跳二十个……”
这个倒是听话了,撅着屁股跳,十个一组,二十个一组,再下来又是十个一组,如此往复,一共五组。
孩子出汗了,当妈的顺嘴就问了一句:“一共跳了多少个?”
“……十个……二十……十……二十……十……”香香擦了汗,对着自己的手指,“不够数。”
言言滑过去,敲了香香一下:“七十!”
香香嘴一瘪,哭前准备已经到位,再敢说一句,她哭给你看。
言言伸出一只手指:“几个?”
“一个!”
她再伸出两个:“一共几个……”
“三个!”
言言另一只摆出三个:“现在几个……”
香香数着姐姐的手指:“六个。”
“再多一个,几个?”
“七个!”
言言马上就笑:“十个……二十个……再十个……再二十个……最后再加一个十……几十个?”
香香看着姐姐的手:“你的手也不够数!”说完还一脸懵懂:“手一样的!”我的都不够数,你的怎么会够?
然后她没哭,她姐哭了,真哭出眼泪那种哭,好像不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笨蛋!
晚上,孩子睡下了,这真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天使。睡着以后,要多乖有多乖。
四爷给孩子拉好被子,出来就跟桐桐商量:“俩孩子不一样,不能一样教了。”
也可能发育有早晚呢?桐桐觉得现在下结论有点太早。
四爷摇头,“未必!我觉得能学画画了……先放在一起学一学,我估摸香香在这方面比言言要好一些。”
桐桐没反驳:言言对周遭的东西没有那么大的感知力,但是香香不是!
言言会记得湘菜馆有一只狗,是白色的狗,身上有一点黑,但具体黑在什么位置,她只能说出有一只耳朵和一只蹄子是黑的。但到底是左耳还是右耳,她不记得。有一只蹄子是黑的,可到底是哪只蹄子,她也不记得。
可香香却能记的那么准确,这证明她们捕捉信息是有差异的,侧重点完全不同。
一接触画画,果然,这种差别就出来了。
香香给小鸟着色,她能清楚的记得尾巴的羽毛哪一段是什么颜色,但是言言全靠感觉,反正是彩色的,抓着什么都往上涂。
要去上幼儿园了,桐桐事先去见了人家老师,把两个孩子的情况都说了。
香香可能是大众评判里的小笨蛋,但是她在其他方面有别的孩子没有的感知力,所以,不能因为她的计算没那么快,背诗背儿歌没有别的孩子那么流利,就打击我家孩子,那是不可以的。
别说我们不是真笨,就算是我们真是个小笨蛋,那也得是个自信心满满,幸福快乐的小笨蛋。
家长这么认真,人家家里的条件又好,所以,老师真没有言语上有过伤害孩子自尊心。
一直都过的挺愉快的,直到学期底了,孩子回来跟爸爸哭:“我明年要上红班,不上黄班。”
红班是啥?黄班又是啥?
桐桐给四爷解释:“就是正常分班。”有啥可嚎的?分班不是正常的吗?
四爷就哄孩子:“听老师的话,咱不哭了!想要啥,爸爸给你买。”
香香憋着嘴:“我想要果冻!”
小孩子不能吃果冻吧?四爷看桐桐,桐桐无奈:“妈妈给你做个果冻。”
言言在一边拼积木:“果冻不能吃……果冻是我们班的小朋友……”
香香点头,抱着爸爸的脸,可委屈了:“果冻可好看了……果冻要去红班……我要跟果冻挨着……爸爸,我要果冻……”
李翠知道了,“那个大眼睛高鼻梁的小小子……谁家的?长的可好看了,那孩子叫果冻呀?”
“嗯呢!果冻可好看了,我要果冻。”人家说着,眼泪往下掉着,跟爸爸提要求:“爸爸……把果冻买回来行不?”
这要求提的,当妈的都不敢去看当爸的脸。
四爷白了桐桐一眼,桐桐冤枉:这总不能赖我吧?!
第673章 人生向暖(182)三更
国家美院里,一个穿着白T,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背带牛仔裤的姑娘,身后背着个画板,脚下踩着滑板,在校园的树荫下滑行。
风吹起来,一头柔顺的长发飘着,她一手捏着手机,像是跟谁在语音通话。一手拿着冰淇淋,一边往前滑,一边往嘴里塞着。
路过的人能听见这位同学娇滴滴的说话声,哼哼唧唧的:“我就要买嘛……”
才还以为是跟男朋友撒娇呢,结果电话那边传来一个没有什么语调起伏的女声来,“买了你戴吗?”
“我收藏嘛。”香香嘟着嘴,继续哼哼:“姐——我不管,我给勾选了找人代付,赶紧给我付了吧。”说着,就往下一跳,夸张的哎哟一声:“姐,你看……我都差点摔了。”
手机屏幕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耳朵上别着铅笔,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你最好给我好好去上课……”
“我听话!那你给我买。”你那专利挣那么些钱呢,我不花,谁花?“姐,我还想要……”
话没说完,那边挂了。
然后叮咚一响,那边付款了。
一款自家哥哥代言的高奢珠宝饰品,她选了一个手串,竟然要八万九千多。这么贵,我怎么舍得花我的!找我姐代付,多好呀!
紧跟着,手机又叮咚响了一下,是自家老姐发来的链接,然后问了一声:是想要这一款手表吗?
她赶紧语音:嗯呢!嗯呢!嗯呢!这一款不算是贵,才三十二万。
然后那边骂骂咧咧的一串语音:钱是大风刮来的?三十二万?!戴上它,一天能给你四十八小时!
香香将手机挪开,放的远远的,叫姐姐骂完。
然后手机叮咚一声响:最后一次,下不为例!在店里下单了,你自己去取。
香香得意的笑,夹着嗓子可怜巴巴的说:“知道了!最后一次了。姐姐,爱你哟!么么哒!”
“滚!再敢乱花钱,腿给你打断。”
香香回了一声’嗯呐‘,然后咧着嘴笑:她上个月才这么说了一次。
她欢蹦乱跳的往宿舍跑,放下滑板打算去取自己的手表。宿舍里的同学在录视频,告诉家里她一天只舍得吃一根香蕉,水果可贵可贵了,叫家里再多给五百的生活费。
她一边哼着一边乐,同学问说:“买了?”
香香直点头:“我姐给我买的。”
谁不眼热呀?我要是有这么个姐姐,我也可以像她一样阳光、开朗、娇气的可爱,矫情的招人稀罕。
下楼的时候,有男生抱着鲜花在楼下,等着她。
隔三差五的,总有人来上演这一出。
香香蹦跶着往出走:“我不谈恋爱。”
“你不喜欢我?”
“我不用喜欢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以后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我现在就很幸福。”不用等以后,我保证你以后给不了我这种幸福:“所以,送给别的姑娘吧,我真不用。”
她乐颠颠的跑了,这同学就拉:“你给我个机会,让我证明我自己,我能给你幸福。”
“你真给不了!”香香一脸哀求的看他:“你挺好的,但是呢,我喜欢谁,嫁给谁,都没有现在幸福!”
说着,就把跟姐姐的聊天页面打开:“你看,我今儿一天,花了我姐四十多万。”
她一脸的无奈,再往前翻:“看!上个月,我没咋花,还花了我姐五十八万!买了一条项链,差不多四十万。我还看了一唱演唱会,从黄牛那里买票,就花了八万多,还得从京城飞去澳门,在那边吃、住,来回的机票……我没俭省,既然去了就玩了玩,又把小十万花了……”
她一边朝上划拉着,一边看着对方:“还要看吗?”
小伙子尬笑了一声,然后摇摇头。
“还追我吗?”
这个:“你姐……还要弟弟吗?我可以!”
“三哥,你比我姐大。”
“我可以比你姐小,小几岁都行。”
香香:“……”你比我还不要脸,“以后一起玩,今儿没工夫跟你逗闷子了。”
都是成年人了,那么大一个姑娘,怎么不谈对象呢?
孩子放假回来,田易阳说:“要谈个男朋友了!你爸你妈像是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都准备结婚的事了。”
言言在书房,笔记本打开着呢,她戴着眼镜对着屏幕忙着呢,姥姥端来的水果她只扫了一眼:“姥姥,我忙着呢……别闹!听话!回头给你买个金镯子。”
我要你的金镯子干啥?!
出去看那个,那个的画板还在那里摆着呢,一上午没画几笔,就赖在沙发上,刷着手机上的短视频,然后抱着薯片袋子,往嘴里塞薯片。
给她水果,人家嘴张那么大,“啊……姥姥喂我……”
“喂!喂!”怎么那么爱娇呢?她试探着问:“有没有帅小伙子呀……”说着就指了指视频上的:“这个小伙子好看……”
是啊!我家哥哥当然好看了,“这是我老公。”
“谈了?要结婚的呀?”
“我是想呀!但他还不知道。”
田易阳:“……”这熊孩子,又没谱了。她劝:“还是要认真找,得找靠谱的!女孩子的青春就这么几年,不谈恋爱多可惜呀!你爸你妈又不古板,谈了就带回来……”
香香一边吃一边跟姥姥掰扯:“再好看,也没有我家老公好看……我看不上。”
“那总得有人跟你作伴吧,你爸你妈不能陪你一辈子……”
“我姐能呐!”
“这能一样吗?找个人结婚生子,相互扶持着过日子……”
“就咱家这条件,我跟谁结,那都是我扶持他,他扶持不了我。那我得多有毛病呀,扶持人家去?”
“那你将来老了怎么办?”
“我姐生的跟我生的有什么不一样?从科学上讲,我俩的遗传基因是一样的,她生的孩子跟她之间是什么血缘关系,就跟我是什么血缘关系……没差!”
“胡说!这怎么能一样呀?难道你爸会把啥都给你堂弟?”
香香:“……”咋还把老太太说急了呢?她赶紧哄:“不着急,再等等。”
等啥呀?
“等……准许未婚就能试管婴儿了,我一步到位,生俩、生仨……生了全都给我姐都行。”
你姐谢谢你!少坑点你姐吧。
香香嘤嘤嘤的假哭,朝里喊:“姐,你烦我了吗?你不养我了吗?那就叫我自生自灭吧。”
“闭嘴!再嚎我给你关地下室去。”
香香闭嘴了,朝姥姥得意的笑:看!我姐不烦我,也没不养我。她现在还在很努力的挣钱,我就是她前进的动力呀!
等奶奶拎着西瓜回来了,她屁颠屁颠的去切西瓜,给西瓜摆出各种的造型,蹑手蹑脚的给姐姐送进书房,在边上磨蹭半天,等言言保存了文档,伸手拿叉子吃西瓜了,她才狗腿的给姐姐按摩肩膀:“姐,咱晚上去接爸爸下班呗。”
“你又想买什么?”言言斜眼看她:“你消停点!”
“就是想跟爸妈出去吃饭了!有一家网红餐厅,我刚才刷到了,看着挺好吃的。去吃呗!”嘴上这么应付着,终于想起来了:“咱妈呢?”
“省里开会,她是代表……昨晚妈在客厅说了半天,你听什么了?”
说了吗?
言言:“……”我多余跟你说这些,“行行行!知道了……”她看了看时间,才下午四点,“五点出门,你还有一个小时的化妆时间……”
哎哟!只剩一个小时了,那得快着点了。
一个妆容精致,一个素颜只擦了隔离霜和防晒霜。
一个打扮的的,一个T恤运动裤。
要出门了,一个戴上大沿的遮阳帽,一个棒球帽就拉倒了。
香香说:“姐,我给你买的补水的套餐你怎么不用?”
“补水?呵!你补你的吧。”
香香:“……”好吧!我大概又干了不咋聪明的事了。她转移话题,“太奶奶身体不咋好了,爸爸那大姑……都被派出所请了几回了,说是她虐待亲妈……”
“听那老太太瞎说。”
“得去看望吗?要不明儿买点蛋白肽还是啥的?”
言言:“……”蛋白肽做补品?补啥?吃进去一个蛋白零件,就能达到补身体的效果呢?“要是准许卖,那肯定是无害!可以买。”
香香:“……”我是不想嫁,我姐这样好悬嫁的出去。真替我爸我妈发愁!
言言不知道妹妹吐槽她,她只看着路上的车辆:新能源的电动自行车,新能源的汽车,遍地都是了。
城市依旧繁华!但纪录片上,都说这个城市当年如何差点沉沦。但她的记忆里,她成长的过程中,这座城市好像一直都这么繁华。
这是一座国际大都市,她依旧留在这里,在父母就读过的母校就读。
只妹妹跑出去了,在京城,在沪市,在广深,在港城等等等等的地方,只要有点假期,她就到处飞。
开车驶出繁华的商区,车子转入工业区。
小时候这里是什么样子?不太记得了。好似它就一直是这样,如一个庞然大物一样,带动着这一地域的经济发展。
在门口登记了,车子驶入办公楼下。
她俩从车上下来,想去办公楼的休息区等着。结果正要过去呢,就看见爸爸和妈妈出来了。两人看起来可不像是四十出头的人,真就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特别年轻。
两人应该是都开会去了,回来也该是取什么东西的吧。
他们都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两人牵着手,十指相扣的从里面出来。夕阳太耀眼,他们都低着头闭着眼避让,太阳光把他们挨在一起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下台阶的时候,妈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踩了爸爸的影子,又调皮的笑。爸爸半抱着妈妈的肩膀,手从后脑勺绕过去给妈妈整理散乱的鬓发……
香香拿出手机,朝后退了几步,将这一刻记录下来。
隔着屏幕看着这样的爸妈,她觉得自己……注孤生吧!
这样的感情莫说不可求,只怕遇也是难遇到的。
正感叹呢,她听见姐姐说:“有幸见证,已是荣幸之至!”
嗯!荣幸之至!
第674章 秦时风韵(1)一更
“咳咳咳……咳咳咳……”
桐桐再次从昏沉中睁开眼,还是茅草堆,还是土墙……墙角的地坑里木柴燃烧的只剩下明明灭灭的灰烬。
外面野风呼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冷的人直打哆嗦。
她把手再次放在手腕上:风寒。
原身就是风寒死的。
她强撑着坐起来,身下是厚厚的干草堆,草堆下是灰烬。之前身下的灰烬是热的,有人给她更换了身下的灰烬,以此来驱寒保温。
她这会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爬过去喝了墙角火堆边瓦罐里的温水,好似才喘过这口气。她拉了不远处的木柴,放在快灭了的灰烬上,又扯了一把干草,尽快叫木柴燃烧起来。
这木柴好似不怎么干燥,难燃烧,一放到火上,先起的是浓烟。烟扑面,她哪怕放低自己的身子,也被呛的直咳嗽。
可这么着,也比冷着强,再冻下去小命就不保了。
桐桐看着那窜起来的火苗,正要将瓦罐挪开,就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了。脚步轻轻盈盈,像是偷摸而来。
木门被推开,这人低着身子进来,这是原主的生母,人称刘女。
刘女清瘦,颧骨高耸,头发凌乱,上面还沾染着干草。身上的葛衣紧紧的裹在身上,葛裙只到小腿位置。脚上的草鞋倒是密匝,应该是破兽皮缠着脚,塞在草鞋里。
直到近前来,桐桐才看清楚她的五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面颊上似有冻疮。
这人先是惊喜,而后朝外小心看了看,眼里满是惊慌。她一边看着门的方向,一边将怀里的东西塞给桐桐,然后指了指火,又利索的离开了。
人走了,门关上了,桐桐看手里的东西,是一块冻成冰疙瘩的粟米饭。
桐桐将这东西放在瓦罐里,然后将瓦罐靠近火堆,等化开了,煮散了,这就是半罐子的粟米粥。
得赶在天亮之前喝完,不能叫人发现。
风寒是会传染的,她得了风寒,就被挪到距离宅子很远的义宅里自生自灭。接触的人有被传染的可能,也会被驱逐的。
这会给原主的生母带去麻烦!
桐桐看着那罐子,等粟米团化开了,她端起来喝了。
身上暖起来了,才想着怎么能好起来。买药?别想了,没戏的;采药,可也没人懂药。
摁压穴位,只能暂时止住咳嗽,叫自己舒服一点,叫别人以为自己好了,但其实对病症的作用不大。
怎么办?
她在身上摸,腰上有暗袋,暗袋里一个小小的竹筒,竹筒里掏出布条,里面别着两根针。这是女子缝纫用的针,铁制品。
她看着这两根都不算是纤细的针,然后放在火上烧着,红的烫手,拿回来放凉,然后刺穴位放血。
这手上都是污垢冻疮,她下针挤血,挤出的血一看便知,原身有虚症,身体极其不好。
吃不饱,营养不良,长期劳累,就会这样的。
下了几个穴位,扎针刺穴而后放血,忙活完,重新将热的灰烬掏出来,铺在地上,再将之前的灰烬铺在新灰烬上面,防止一点火星起来将干柴点燃。
这么着,干柴挪到灰烬上,她重新躺下去,身下是温热的,她昏昏沉沉的,又睡过去了。
再起来,有光亮从门的缝隙透进来,但还是冷。隔着缝隙看出去,雪花飞扬,竟是下起了雪。
火已经快灭了,瓦罐里是空的,证明刘女没再来过。但好在她轻松许多,先添柴,再拎着瓦罐出去。
寒风刺骨,她抬眼望去,四下无人。远处隔着一片林子的地方,有几栋房子,有烟囱在冒烟,那就是原主之前住的地方。
那里住着五个人,老弱妇孺而已。
一个赵姓女君,乃家中主母;一个刘女,是这家的姬妾。
姬妾生女在三月,此女取名蚕儿。
《诗经》有云:蚕月条桑,取彼斧斨。
三月,又称蚕月。
此女生在三月,取名为蚕。
原身便是姬妾刘女所生的蚕女。
主母生子,产于正月,取名为’正‘,家中唤他正儿。
另有一老妇姓吕,服侍主母,常主外事,原主唤她为吕婆。
家中只这五人,日子困顿,原主的记忆里,家中采买一应之物,皆为吕婆隔三差五从外面带回来的。而家中所有粗活,都是刘女和蚕女所做。
姬妾就是奴仆,可互赠。
庶女与奴仆无异,若有嫡女,庶女只能为媵妾。嫁人尚且是嫡女的附属品,在家中怎会不是奴仆呢?
她取了雪放在瓦罐里,回去放在火上。
没时间想别的,她现在只想着怎么活下去。
回身看着保温用的干草,干草上还带有草籽,她抬手拽了过来,用手使劲的往下揉搓,揉搓了半把草籽,又重新出去。
外面的墙根下碎石不少,她抓起来拿手里掂量了掂量,这才把草籽洒在雪地上,只在屋里坐着,把火堆挪到靠近门口的位置上,静静的等着。
雀儿飞下来,一只两只三只……十数只了,大雪过后,万物都压在积雪之下,雀儿无从觅食,瞧见点草籽都纷纷落下,只为了找一口吃的。
对不住了!你要活,我也要活,那还是先叫我活下来吧。
她手里的石子扔出去,只中了三只,其他的全都惊飞了。
这三只只是飞不动了,其实还没死。
桐桐出去将这三只捡回来,烫了去毛,想去内脏,没匕首或是刀,正四下打量的找办法呢,门一下子被推开了,进来一个六七岁的男孩。
身上穿着羊皮的袍子,脚上是羊皮小靴子。
两人四目相对,男孩从靴筒里拔出匕首,递了过来。见桐桐不接,他还扬扬下巴,’嗯?‘了一声。
桐桐笑了一下,这孩子就是主母生的弟弟,名唤’正儿‘的孩子,今年七岁了。
她抬手接过来,利索的将雀儿给开膛破肚,然后把清理出来的内脏扔到火里叫它就那么烧干净。
见他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她就告诉这孩子:“野兽横行,闻血腥而动,不想引来野物觊觎,需得将这些打理干净。要么深埋,要么焚烧,再要么,投入水中叫它随波逐流……如此,才不会引来豺狼虎豹。”
说着话,她将罐子拎出去,用匕首刨出个坑来,将鸟毛之类的都倒进坑里,上面覆盖草木灰。然后又接了水进来,一边在火上融化着,一边用这个雪水清洗了匕首和肉。
桐桐将匕首上的血洗干净,在衣服上擦干了水渍,这才递过去:“……给!”
这孩子接过去,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再次递过去。
桐桐接过来一看,是一竹筒的食盐。
食盐极其粗糙,但不吃盐人会没力气。
桐桐接纳了,将脏水再度处理了,接了干净的雪,扔了麻雀肉进去,放了一些盐,叫它在火上慢慢的炖着。
然后才又把盐递过去:“给!”
“赏你了。”小孩就那么站着,眼里带着打量,下巴微扬,语气不容置疑。
桐桐:“……”她看着这个孩子真笑了,“你跑出来作甚?”
“撵兔!”小孩朝外指了指,“林中有兔,满地脚印。”不想正看到这个蚕女用石子射雀儿,便来瞧瞧。
撵兔呀?桐桐起身:“走!无功不受禄,我与你猎兔去。”
说着,不由分说,拉着小孩的手就往外走。
小孩皱眉:“你大病,如何猎兔?”兔跑的最快。
“大雪后,兔也会觅食!它同雀儿一样,下饵便上钩。”
“我不曾有饵料。”
桐桐便笑,返回去取了燃烧的木棍:“狡兔虽三穴,火至当如何?”
小孩抬头看这个蚕女,跟着她的脚步,在林中循着印记找到了几个洞口,每个洞口都放了烟朝里熏着。
桐桐堵住一个洞口,然后将一个位置好的洞口让给小孩:“兔子一出来,你就用匕首,不管扎哪,哪怕负伤都算。负伤的兔走不远。”
她自己则守在另一个洞口。
果然,不大功夫,有兔子从洞口跑出来。
桐桐捞一只再一只,捞到就拧了兔头断了气管扔到一边,这是以后的口粮。
那边小孩扎到了两只,结果还是叫兔子带伤在逃。桐桐用石子扔过去,没让逃跑。小孩抿着嘴,扎的越发的凶狠,直到扎到五只,再无一出来,这才罢手。
桐桐一边咳嗽着,一边过去,她拎了六只兔子,小孩扎死了五只。
这会子小孩累了,身上也溅上了血,半靠在树上喘着气,眼睛亮闪闪的。
桐桐摆摆手,拎着兔子要回去,真撑不住了:“该归家了,莫要跟着我,女君该忧心了。”
“蚕女——”
桐桐回头看他:“何事?”
小孩将匕首扔过来:“赏你。”
桐桐一把接住:“此物贵重。”
“正会禀报母亲,接你归家。”小孩说着,就站起身,拎着他的战利品走了。
大雪飞扬,脚下的雪能过了他的小腿,他一步一步的走的艰难。
远处的山里,似有狼嚎。这小孩不疾不徐的,并不回头。
桐桐反倒是不敢先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穿过林子,然后朝那栋宅子走去。
直到宅子门大开,这小孩转过头来看,她这才转身往回走。
刘女站在廊庑下,躬身弯腰等着公子:“女君正要寻公子。”
小孩将手里的兔子扔给刘女,“肉炖了,皮赏给你。”
刘女惊喜,马上附身跪地叩首:“谢公子恩赏。”
小孩直接进了里面,里面一女子正对着铜镜梳妆:“正儿,今儿的书可读了?”
竹简陈于书案上,小孩扭脸看了一眼:“这就去读。”他说着转身要走,没几步又停下来,“母亲,接蚕女回来,给她请医用药吧。”
第675章 秦时风韵(2)二更
这天晚上,门又被推开了。
姓吕的那老妪阴沉着一张脸推开门,并没有进来,只回身看了身后的老者一眼。
老者背着木头药箱,低着头进来看了眼躺在干草堆里的女子,然后放下药箱,席地而坐,伸出手来。
桐桐没言语,将手递过去。对方的手在手腕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便拿开,而后开箱取了一包草药,“只这一副,先服用,明日再遣人送药。”
吕媪点头应了一声,等着老者出去,然后带路,就这么走了。
雪还在下,门都没带。风吹进来带着雪花,桐桐不得不起身,将门再度关上,重新添柴之后去看那些药材。
布袋子里的药材并不都对症,她挑拣了一些扔在罐子里慢慢的熬着。
那孩子回去之后该是求了她的母亲,风寒怕人,没接自己过去住,但却也送了医者来。
第二天果然又送了药来,再加上刘女送了的冻粟米团子。
有肉有饭,再加上用药,桐桐自己又是摁又是换着穴位放血治疗。病并没有去根儿,但是走出去,看着是个正常的人了。
以原主的身体,这里并不适合养病。刘女来来回回的跑,这身体要是老不好,以吕婆那德行,刘女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
因此,不咳嗽了,看起来康健起来了,她便灭了这边的火,主动往那栋宅子去。
推开并不厚重的木门,这也不过是个简陋的民居而已。泥墙木窗,房子高矮有别。那高一些的建筑,有两阶台阶,带有小小的廊庑的,这是主屋。而其他的,整体矮小,门小窗小,进出都得躬身的,这便是下房。
其中最矮的那一间是刘女和原主住的屋子。
她一回来,站在廊庑下瑟缩着刘女就抬起头来,满脸的惊喜。而后返身跪在地上,坑洼不平的石板她跪的心甘情愿:“夫人大恩,蚕女康健了。”
吕婆从屋里出来,厌恶的看了刘女一眼,这才看向站在当庭的小女郎:“去厨房服侍,莫要靠近正室。”
说完,转身走了。
刘女再度叩首:“谢夫人大恩。”说完,起身拉着桐桐回屋:“蚕儿,烤火。”
矮小的房屋,墙壁上有浅浅的洞,洞里燃着火。边上有草席,刘女拉着她席地而坐,起身又拽着布衾来给她裹上:“公子恩重,蚕儿当牢记。”
桐桐看着冻脸冻手的刘女,朝外看了一眼:“吕婆……”
刘女’嘘‘了一声,只微微笑笑:“早年,府中姬妾婢女十数人,而今,只贱妾还留在府中,能陪伴女君……当知吕婆之恩。”
桐桐便闭嘴了,转移了话题:“是否该为夫人备饭了?”说着,她就起身,“我陪您去吧。”
灶膛有火,比屋里更暖和。
母女俩去了灶下,桐桐净了手,自己上手做。
粟米的壳去的并不干净,需得细细的挑拣。桐桐用水泡着选出好的,然后放入鼎中熬煮着。
至于说菜蔬,取了菘,也就是白菜,用菜心给主母和那小孩拌菜,没啥作料,只能是花椒和盐水一起泡着,泡上半个时辰出来,拧干了水分,用麻油炸了花椒泼上去,这就得了。
炒肉是别想了,这得炙肉。作料少,但主要增味儿用大酱。
将肉炙烤出来,一薄片一薄片的,卷着凉拌的白菜丝,一个个的给卷好。
而后用小麦面,这是纯黑面,没筛麦麸出去的那种面。搭上葱和烤肉烤出来的油脂,给烙成葱油饼。
分餐好,放到盘子里端着。
桐桐跟着刘女给送到正室。
正室内很是暖和,那小孩在火鼎边刻着竹简,这会子抬头看了看,耸动了一下鼻子,便立马起身。
主母磨着黛石,像是在做眉笔吧?
等餐饭摆上了,赵氏动筷尝了尝,意外的抬起头来“吕媪也尝尝,味儿极好。”
吕婆动筷尝了尝,便笑道:“今儿蚕女康健,刘女才有心餐食了。”
刘女忙跪下,双手交叉于前,额头贴在手背上,上身附地:“请主母责罚。”
赵氏不甚在意:“起来吧!做的好,夸你呢。”
刘女忙起身,退到门口的位置等着。那里有风挤进来,那里距离火鼎最远。桐桐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退到一边去了。
那小孩看了桐桐一眼:“蚕女,调茗来。”
茶这个东西,在之前有当菜用。而今,也当药用。偶尔会做茗!
食肉怕不克化,饮茗最好。
茗名贵,放置在室内。桐桐去选茗,用热水冲泡,距离门口就远了,几乎围着火鼎转圈圈。
桐桐看着默默吃饭的小孩:这小子,心性不坏。
她取了茶叶,放在个粗瓷碗中。转身提茶壶的时候,她背过身,将挂在腰带上的布袋打开,取了两片干叶子揉碎了,放在其中一只碗里。
这叶子本来是自己用的,因为吃食太粗糙了,上厕所太受罪。这种叶子就是草叶,有通便的作用。
泡水用就正好!
食用进去,那必然是要拉肚子的。
茶叶当菜用,当药用,喝完一般会嚼着吃了的。
桐桐把放了叶子的这一碗最后端过去,递给了吕婆。
此人不暂时挪开不行呀,磋磨刘女磋磨的太狠了。再这么下去,下一个倒下去的就是刘女。
吃完了,慢慢喝着。桐桐看向刘女,开始收餐盘。
刘女在厨下收拾,说什么都不叫桐桐在厨房呆了。桐桐干脆去收茶碗,看着吕婆把茶水喝完,甚至把里面的茶叶连干草叶子一起喝到嘴里,嚼着咽下去了。
她收了碗,默默的退出来。
这天晚上,隔壁的房门一整晚都在开开合合。
吕婆拉肚子了,一晚上起夜了五六次,早起浑身无力,鼻塞的厉害。
赵氏忧心忡忡,这得请大夫,得出门办事,谁去?
桐桐站出来:“夫人,我去吧。”
赵氏上下打量这个蚕女,“你今年……十一了?”
“是!”
赵氏默默点头,“也不小了。”只是生的格外瘦小一些罢了。
她取了一串像是小刀一样的钱币,桐桐愣了一下,这该是就是’赵刀‘了。
赵国的钱币像是刀一般的样式。
“你需得进邯郸城……”
桐桐攥着钱,心道:这里竟是邯郸城外?
许是原主的生母是刘女,刘女在这个宅子里过的谨小慎微,原主从未从刘女嘴里听过一句外面的世界。好似她生来就在这宅子里,就在这城外过着山居生活。
她收敛心神,看向这主母:她姓赵,她的儿子唤作正儿。
赵氏叮嘱道:“进了邯郸城,打听吕宅……吕家乃是卫国富商,在邯郸有府邸,你只一打听,便尽知了……”
吕家?卫国富商?
吕不韦便是卫国富商!
桐桐板着脸,强迫自己没露出异样。她甚至不由自主的朝侧室看了一眼,那个孩子此刻也正抬着头,跃跃欲试的看着她。
她快速的收回视线:此次必不能带你出门的,看我也没用。
赵氏继续道:“你只要上门,告诉府上吕媪病了即可。”
桐桐应了一声是,而后默默的退后,从里面出来,准备下山去了。
“稍等!”
桐桐才要走,这个该叫赵正的小孩从里面出来了。他出生在赵国,以赵为姓。此时,他就是该叫赵正。
是了!嬴政也是出生在正月,以’正‘为名的。
所以,是你吗?祖龙!
赵正拿了一件大大的披风出来,举着递给桐桐:“路远,当谨慎。”
“谢公子!”桐桐接了他递过来的大衣,低声道:“若有新奇事,回来说给公子听。”
赵正不知道是’嗯‘还是’哼‘了一声,转身进屋了。
刘女端着热汤要给吕婆送去,满脸的担忧。
桐桐朝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哪边是下山的路原主的记忆里有,但是她从未曾下去过。山路不好走,一脚深一脚浅的,她走的也确实不快。
她在想她现在的身世: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样,那自己这个原身,就该是秦异人跟刘女所生之女。
秦异人的父亲叫嬴柱,最开始被册封为安国君。而安国君是秦昭襄王嬴稷的儿子,是次子。
本来,安国君是当不了太子的,可嬴稷的长子倬太子在魏国当太子的时候,只呆了两年,就病死了。
秦国的太子病死在魏国,太子之位空缺,安国君嬴柱这个老二这才当了太子。
当了太子了,可老爹嬴稷身体好,他这个太子不敢干啥,也不能干啥,于是,大部分时间就用来生孩子了。
只儿子,他就生了二十多个。
而秦异人呢,他在二十多兄弟的排行里,中不溜。上有一群哥哥,下有一群弟弟,他生母夏姬最不得他那爹宠爱,当他爷爷需要送个质子去赵国的时候,就想到了皇孙身上。
而皇孙中,他这个母亲不受宠的就被选中,送到了赵国。
在秦国都不受重视,在赵国就更不可能了。他曾一度沦落到生活拮据的程度!
这个时候,吕不韦出现了,跟秦异人说:“我能实现你的政治抱负。”
可秦异人哪有什么政治抱负?他只说:“你能先解决我的生活问题再说吧。”
吕不韦就开始赠送秦异人钱财和婢女,并且跑到秦国给秦异人活动,说服了最受嬴柱宠爱的华阳夫人的弟弟和姐姐,叫这两人给华阳夫人做思想工作。
因为华阳夫人没儿子,她做正室夫人之后,记在名下的儿子就是嫡子。
吕不韦花重金疏通关系,华阳夫人答应认下秦异人为子。
一认下,嬴柱和华阳夫人就派人去赵国给秦异人送财物,紧随着,秦异人在赵国的待遇才提升了。
而这个时候,秦异人在酒宴上看上了吕不韦的姬妾赵氏,并跟吕不韦讨要。吕不韦不好翻脸,便把赵姬赠送给了秦异人。
从这个时间上看,刘女应该是吕不韦最早送给秦异人的婢女,秦异人不敢挑。后来,事成了,他的待遇上来了,他才主动讨要的赵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