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在一起都已经三年半了,现在就只差一道将当年封后诏书合法化的手续。有这几年粮食增产的政绩,和收复西北的战绩在,想来让政事堂同意并不难。
千秋节正是个公开的好机会。
而且,以前冲喜时两人虽喝过合卺酒,但那时简陋得连婚礼都谈不上,上官钧还昏迷着。现在封后大典不太好搞——上官钧毕竟是男的,但是可以补办个婚礼,正正经经祭过天地和太庙,写上玉牒。
姬安一路琢磨着这事,直到马车停下。
洪大福和关忠扶着姬安下马车,再扶他进殿。
姬安失笑:“我没醉,自己能走。”
关忠劝着他:“陛下千金之躯,还是小心为上。”
洪大福更直接:“奴瞧陛下先前脚步都有些飘了。”
姬安只得让两人扶进屋中,感受到一阵舒爽的清凉之意,有点酒意上头的脑袋就清醒了些。
这里是清凉殿,夏季避暑的地方。
姬安却是突然愣了下,发现一个刚才没想到的问题——他和上官钧办婚礼,是不是当晚得住到长寿殿或是元德殿去?那里可没有清凉殿这么凉快……
他略一沉吟,就决定——婚事可以先公开,至于婚礼嘛,筹备上几个月是常事。等到秋天再办,气温正好,穿礼服也不会热。
姬安坐在榻上,陷入想像当中。
直到洪大福来报热水备好,他才起身去往浴房。
泡过澡,酒意似乎也退了。姬安喝过一杯冰果汁,见上官钧还没回来,就让人去书房拿东西,自己转进内间坐到床上。
没一会儿,关忠将姬安要的东西送来。姬安挥手让他退出去。再找出最近新补上货的led灯,夹在板子上打开,慢慢看起来。
这是铁甲军列来的单子。
姬安给了铁甲军恩典,让每人提一样想要的东西,他会尽量满足。此时他细细看着,发现都是些北边不太好寻、但也不是很贵的东西,估计是燕似山有约束。
师晟和炮兵队自然也在内。姬安看着看着,突然看到一个和别人差别很大的——杜阳:胡萝卜种。
姬安不由得一笑。他记得杜阳,一个有些腼腆的阳光青年,很有一颗报效大盛的赤诚爱国心。
当初姬安召杜阳来,问他是否愿意随铁甲军去夜袭金武,杜阳听得双眼放光,一口就答应下来。而当姬安问他回来想要什么奖赏之时,他只吞吞吐吐地问可不可以调到工部去。
姬安细问才知,杜阳先前回乡当知县,奉命改善水利工程,这活对他来说还好办,但他一番折腾下来,发现当官要比做事难得多。杜阳红着脸说,感觉自己不合适主政一方,只想去工部发挥算学所长。
不过,姬安那时另有了想法,就没正面应他。只勉励他好好训练,立了功回来自会让他去合适的部门。
姬安由此又发散着想到章实那头,章实请假回乡探亲,千秋节前应当能回京。这两三年章实那个社团又壮大了点,出了好些个实用的小项目成果,也是时候弄个正经部门,才更好持续性发展。
他正想得出神,忽听一阵拉门声响。抬头看去,就见上官钧散着发,带着一身水汽走过来。
姬安笑道:“怎么先前都没听见你回来的动静。”
上官钧:“是陛下看东西看得入了神。”
姬安往床里挪挪,给他腾出位置。
上官钧吹了屋里别处的烛火,只留屋角一盏小灯。
屋内一下变得昏暗,姬安看看时间,发现已经到了该睡觉的时候。
上官钧坐到床上,伸手搂住姬安的腰,凑过去亲姬安的脸:“陛下可想好了,要如何与臣‘算账’。”
姬安笑着躲:“别闹,都这时候了,明日可不休沐。”
不过,到底还是被上官钧捏着下巴转过脸来,好好亲吻一回。
上官钧也没真闹他,亲过人便躺下,拈着姬安的头发随口问:“陛下在看什么?”
姬安:“铁甲军的心愿单子。”
一边说,他一边关上led灯,将板子放到床内枕头边,也跟着躺下。
然后翻个身,趴到上官钧肩头:“二郎,和你商量个事。”
上官钧抬手抚上他的脸,温声问:“何事。”
姬安也抬起手,握住上官钧的那只手,露出个狡黠的笑:“我觉得,现在合适让政事堂过一过你的封后诏书了。”
上官钧一愣。
姬安续道:“正好在千秋节上公布,再让礼部和司天监算个吉日,最好是秋日里的,凉快。我们去祭个天,也补一回婚礼。你想把新房布置在哪里,长寿殿还是元德殿?”
上官钧看着姬安笑眯眯地说着话,一时只觉洗完澡刚散去的热气又聚拢过来,还全积在心头,包裹得他整颗心都又热又胀。
他往前凑了凑,再次吻住姬安。
这个吻柔情万千,亲得姬安感觉自己就像是飘到了云端上。
良久,两人才舍得稍稍分开。
姬安换过几口气,眉眼弯弯地戏谑道:“那就明日说?再吓宰相们一大跳。”
上官钧轻抚着他的脸,却道:“先公布是无妨,不过婚礼怕是没那么快能办。”
这回轮到姬安愣了:“为什么?”
上官钧:“喜服和喜枕、喜被,没那么快能做好。”
姬安眨巴几下眼:“啊?你不是……两年半前就说要做了?”
他记得是在丰泰二年,上官钧生辰的那时。
上官钧细细解释:“陛下与我的成婚之物,自当用天下最好的。布料要用澜光缎,那是帛州青泽县的贡缎。由当地养的蚕吃了当地特产的一种叶,所吐出的丝织成,因柔顺似水,缎面如带波光而得名。
“那种叶子不多,蚕吐出的丝尤其滑,织工也需得有好技术,每年织出的布就很少。偏那种布染红色还特别麻烦,因此若宫中无吩咐,都会染成别的色。我特别交待下去,这才得了大红的澜光缎。
“有了布料,还得剪裁缝制。这个倒是还好,顶多个把月的工夫,但绣活就极为费事了。陛下与我的喜服,还有喜被,都是腾龙游凤,喜枕是并蒂牡丹,不仅绣面大,听闻工艺也颇为复杂。
“慢工出细活,哪怕是从宫里挑出十几个最好的绣娘,也得慢慢来,只怕不一当心就出了差错。这事一直是陛下那个管做衣裳的内侍何万利盯着,按他的估计,还得要个两三年才能好。”
姬安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掰着手指一算,震惊道:“那前前后后不就总共得花上四五年?!皇帝想成个亲这么费事的吗?!”
上官钧:“向来是早早开始准备,等说上亲再备都嫌晚了。便是外面官宦人家嫁娶,稍微讲究些的,新娘家里备喜服喜被,也要绣上一年半载。天子之物更不用说,陛下可还记得,一件衮衣要绣几年?”
姬安被他提醒,恍惚间想起来,以前的确是听上官钧说过,天子那身十二章纹的衮衣要绣三年多……当时姬安就拍了板,反正先帝那套还好好的,自己直接穿就是了,用不着费时费力做新的。
上官钧现出些许懊恼之色:“样子画出来的时候,我想着也不赶着用,慢慢做就好。早知如此,该让她们换个简单些的,总能快上一两年。”
姬安赶紧收敛神色,凑上前亲亲他,连声安慰:“没事没事,的确不赶着用。都做上了,当然是慢慢来,质量为先。反正我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哪时做好就哪时办婚礼好了。”
一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让上官钧心下十分熨帖,蹙着的眉头终于松开。
姬安担心上官钧记挂这事,掩着嘴假装打个呵欠:“睡吧,我困了。”
上官钧抚着他后背,多问一句:“千秋节还公布吗?”
姬安想了想,回道:“等办的时候再公布吧。不然公布了却不办事,显得不重视似的,指不定又会有人胡乱猜我们感情不好。”
上官钧不由扬唇,轻轻应声“好”。
第217章 并蒂 本就该二郎主持中馈
姬安一向节俭。
他对吃的不挑,后宫和皇庄种的菜,养的鸡鸭鹅、牛羊兔就能满足他,没有产地要求。上官钧原先是有些挑剔,但在姬安不断拿出各种果蔬良种后,也就被那些改良品种的好口感给征服了。
姬安倒是馋猪肉。这两年给皇庄弄了点白皮猪,还在《旬报》上花重金征集阉猪匠,又在系统里买了相关书籍给兽医署,让两边配合著好好研究、改进、推广了一把阉猪技术。
现在猪肉已经是姬安和上官钧餐桌上的常见肉类,每回宫宴都少不了要上点红烧肉、回锅肉、狮子头之类的。《旬报》又登了不少菜谱,京里也开始跟风。可见东西只要好吃,某些“讲究”自然也就消失了。
而自从皇庄种上棉花之后,宫中对丝绸的需要大大减少。为了推广棉布,同时也是节省成本,许多用品改绸为棉。甚至姬安和上官钧的常服,都是棉布和丝绸对半分,毕竟棉布在性能上并不比丝绸逊色。
姬安没有一大堆的后宫嫔妃要养,“皇后”上官钧自己又很有钱。两人还有好些个赚大钱的垄断项目,支持皇宫和大司马府的日常开支用度绰绰有余。
所以姬安停了大部分的贡品,只保留下小部分地方特产,并且不是“征收”,而是“购买”。哪怕如此,他还是担心分派贡品会对当地百姓造成负担,举凡这样的地方,每年都会派飞廉军去查访民情。
也是因此,姬安对天子所用的“奢侈品”一直没有多大概念。
直到这一回,被上官钧准备的喜服喜被给吓了一大跳。
第二天,姬安就找来何万利问问情况。
经历过织羊毛推广之后,何万利和汤开泰的能力也被锻炼出来了。现在两人虽依旧住在宫中,但白日里都挺忙。
何万利在制衣上有天赋,如今领着一批宫女、以及外头招的一些学徒,开了一家成衣铺,简直引领京城的穿衣时尚。汤开泰则管着所有香皂肥皂的账,每年都要往京城外跑个两三回。
听得姬安传,何万利过来时还带上了几匹布——现在是裁秋衣的时候了。
姬安对衣服也不挑,只让他一会儿拿去给上官钧选,再问起喜服喜被。
何万利就不住嘴地夸了一番那澜光缎有多好,又说:“听闻先帝娶上官太后那会儿,好不容易向太宗皇帝求得一点,全给上官太后做了喜服。后来继了位,每年的澜光缎都给上官太后做衣裳。”
姬安沉默片刻——这么一对比,显得自己对上官钧好像不够上心啊……
他想了想,又问:“那我和二郎有没有衣裳是用那料子做的。”
何万利一乐:“有啊!”
就说了好几件。姬安这才有点印象,的确是一眼能看出的好料子。
何万利观察着姬安的神色,猜测着问:“陛下是否想要绣娘们加快些速度?”
姬安一愣,赶紧说:“不用,照常来就好。”
还叮嘱:“做绣活费眼,让她们白日里在日头下做,屋里不够亮。碰上天光暗就多点烛,不要省。你再差人去要些胡萝卜,让她们时常弄着吃,可以缓解用眼疲劳。”
何万利就笑道:“奴代她们谢过陛下体恤。胡萝卜倒是一直吃着,先前大司马吩咐过。”
姬安听得这话,不禁扬起唇角。
何万利在自雨亭回完姬安的话,又抱着那几匹布转进殿中求见上官钧。
这日吃晚饭的时候,上官钧就顺便跟姬安说了自己挑出来的料子和花色,分别做些什么衣裳。
姬安想起下午何万利说的那些,忍不住老瞥上官钧。
上官钧给姬安夹上一筷子嫩嫩的红薯叶:“我又不会跑,陛下先吃饱,回头再慢慢看个够。”
姬安摸摸鼻子:“那什么……二郎,你也知道,我生活上不太讲究,有些地方心思不够细……”
上官钧奇道:“陛下何出此言?我看陛下顾虑大盛方方面面,颇为心细。”
姬安有些羞赧:“我听万利说,这澜光缎,先帝都是全给上官太后的……我却没想到这些……”
上官钧怔愣一瞬,随即失笑:“四郎这些年送我的东西也不少,哪一样不是费了诸多心思,亲手做的都有好些。四郎只是对宫中所用之物不熟悉,我都直接调度了,很不必纠结于此。”
姬安给他说得心花朵朵开,嘴角止不住地要往上翘,就玩笑道:“也是,咱们家本就该二郎主持中馈。”
上官钧长眉一扬:“伺候陛下是臣的本份。待陛下用过膳,臣再伺候陛下沐浴更衣。”
姬安一噎,拿眼角睨他,可还是忍不住接话:“还有吗?”
上官钧坦然回道:“陛下后宫既只有臣一人,臣自当夜夜侍寝。”
姬安好笑地伸脚轻踢他一下:“真是辛苦大司马了啊。”
○●
土地限购令颁布,反对的声浪却比姬安预想中的小,和上一回扶贫贷那时相比,竟显得稳定许多。
也可能是姬安清扫了一批人,加上西征众将和铁甲军都还在京里,让朝中部分想反对的官员学会了闭嘴。
等政令传到各地,上谏言的奏疏才变多。不过,赞成的奏疏也不少,还就政令的实施细节提出想法。
赞成的那部分人,主要来自丰泰朝两次科举选出的官员,以及姬安特意挑选出来派到地方上做事的务实一派。
这让姬安颇为欣慰。像土地限购令这种东西,重点在于能不能在各地落实,这就要看各地官员的品格和执政水平,姬安和上官钧前几年一直在打这个基础。
京里的气氛怪异了几天,很快就被千秋节的热闹冲散。
今年的千秋宴,上官钧安排在京郊的行宫。前后去了三天,加上紧跟着的休沐日,姬安相当于休了个小长假。
这回的活动尤其热闹,同时也有庆祝收复西北和摆脱岁币两件大喜事之意。
铁甲军给姬安表演了三个节目——马术、马球、蹴鞠,样样赢得满场喝采。
姬安也看得很开心。铁甲军的马术比中央军阅军时表现得精彩,马球和蹴鞠他则是第一次看。
上官钧见他看得目不转睛,不禁凑到姬安耳边道:“我也擅长马球和蹴鞠,不如我带羽林卫和铁甲军比一比?”
姬安回过神,失笑:“这几年都没见你玩过啊。”
上官钧眸光微闪:“年少时常玩,没忘。”
姬安连忙拉住他:“别了别了!都是危险活动,你要下了场,我哪里还有心思看什么比赛啊!”
这种活动最讲究练习量,姬安可没忘记上官钧是重生的,他的“年少”得是十几二十年前,现在下场可太危险了。
之后姬安一直拉着上官钧没放手,上官钧也就没再提那话。
*
七月十九日下午,姬安和上官钧带着群臣回京。骑了大半天马,晚上就好好休息了。
二十日起来,姬安还是决定加一下班,先把前三天那些实封奏疏看一看。事情总是要做的,积太多也不好。上官钧自然是陪着他一同看。
看完这些,姬安道:“我去一下李太嫔那儿。”
上官钧点下头:“陛下骑马当心。”
姬安找李太嫔没什么事。只是李太嫔得知千秋节要提前出京,就把礼物托给朱顺,请朱顺在正日子里帮送给姬安。姬安现在就是去道个谢。
两人聊过几句,姬安也就告辞离开西宫,再转去小庵堂给原主的空牌位上个香。他和原主同天生日,往年都会在十八日当天一早过来上香,今年出京了,回来也想着补上。
想到原主,自然也连带着想到那片湖。那里离清凉殿不远,姬安回去时就顺便绕过去。
这几年当中,原主祭日时姬安都会来,生辰前后也会找时间来一下,跟在身旁的内侍们已经不会太过紧张了。
姬安在湖边下马,先习惯性看一眼断桥方向——凶手伏诛后,上官钧就让人把先前的断桥拆掉,另建一座石桥。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么些年姬安一直都没走过那座桥。
昨夜下了一场不小的雨,今天吹起的风都凉快些,姬安就在湖边散散步。他不知道原主一家是不是真的转世了,但独自祭奠原主已经成了这些年的习惯。
走着走着,就恰好看到桥对面的湖心岛边上有棵桃树,树上挂着果子。
身旁关忠也见了,笑着凑趣道:“去行宫前奴来看过一回,感觉还差着几日。现下再看,那桃该能摘了,回头就让人来摘。”
原主以前每年都会去摘桃。他虽不缺饭食,水果这类不当饭的东西内侍省却给得少。除了李太嫔偶尔均他一些,就再没别的地方寻去,因此对自己院中的杏和这湖心岛的桃都很爱。
这桃树虽在皇子宫外头,可原主毕竟是皇子,摘了也没人会说他。姬安估计上官太后肯定是知道的,只不过默许了。于是渐渐地,原主就养成了爱往这边来的习惯。
直到现在,原先院子里的杏,和对面湖心岛的桃,也都会于应季之时摆在姬安的案头。是内侍们记着原主的喜好,到时候了就留心着,见果子成熟便会让人摘。姬安自己不挑嘴,内侍们拿来,他也就吃了。
此时姬安听到关忠的话,笑道:“做什么还‘回头’,现在就去。”
说完,带着人走上石桥。
关忠有些紧张地虚扶着他。
姬安安抚道:“没事,我不怕水。”
来到小小的湖心岛上,走得近了,姬安才发现,那棵桃树几乎是长在水边上。树上的大半桃子已经带上红,显然是熟了,每一个也就小孩拳头那么大,看上去可可爱爱的。
关忠打发跟着的几个内侍去摘桃,姬安瞧稀奇似地在旁边看着。
突然,他指着一处说:“关忠你看,那两只桃是不是长在一块的?”
关忠跟着看过去,惊喜道:“还真是!奴见过并蒂莲,但这‘并蒂桃’还是头一回见。准是托了陛下的福气,奴去给陛下摘。”
姬安却是一拉他:“不用,我自己去。那边地方小,你在这里等我。”
双生桃确实少见,姬安想亲手摘回去和上官钧一同吃。
关忠劝不住,只得眼不错地盯着,一叠声说:“陛下当心!”
姬安笑道:“它长得又不高,我连树都不用爬,有什么的。”
说着话就来到那只双生桃的下方,伸手够一够。然而,哪怕踮起脚,也还差着一点。
关忠连忙劝:“陛下回来吧,奴寻个高些的羽林卫摘!”
姬安却是轻轻一跳,手就抓住了那只桃子,扯得枝叶一阵哗哗摇晃。
双脚落地,他回身扬扬手中的桃:“这不就摘到了。”
只是,刚要迈步往回走,姬安却感觉脚下踩的地面好似在往下塌。
下一刻,整个人就像踩空了般向下滑去。
第218章 落水 用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
黄义来报大司马府的事情,顺便把这三日收到的信送来。
上官钧一边翻着账本一边听他说完,吩咐过几件事,就让他退下了,再一封封看信。
拿起最后一封之时,上官钧动作顿了下。
是崔誉卿的信。
这回不是亲兵送,想来就不是什么要事。
上官钧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拆了封。
去年底那件事,后来上官钧派人给崔誉卿送了些谢礼,崔誉卿只是托去的人带回致意,没有回过信。能让如此识趣的人再写信来的事情,上官钧也有点好奇。
而且,这几年上官钧和姬安过得蜜里调油,原本对崔誉卿的怨忿就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淡去。
上官钧一目十行地扫着信,却是渐渐蹙起眉头。
崔誉卿在信中说,他做了一个非常逼真的梦。甚至在醒来之后,他好似都要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被他遗忘的一段记忆。
他讲述的梦里,正是上官钧上一世发生的事。
崔誉卿没多写他和姬含思如何,只写了和上官钧的一些来往。上一世里,他虽是姬含思的入幕之宾,却也因才华而被上官钧赏识,加上两人的军事理念相近,称得上一声朋友。
后面自然也写到了那杯毒酒,写到他伏诛。不过崔誉卿对此没有辩解或喊冤,只是想问问上官钧三年前是不是也做过这样的梦。
崔誉卿说,有件事在他心里放了三年——他一直想不透,为什么上官钧突然就疏远了自己。
如今做了这个梦,对比一下梦里与现实,发现分歧正是发生在新帝继位之时。梦里的新帝不同,他自己也在平叛之后正常进京述职。而现实当中,他当时被上官钧派往平朔关,之后至今未进过京城。
如果上官钧当年曾梦见被他毒杀,那他心里的那个结也就能够解开了。将心比心,如若异地而处,他得承认他可能都做不到上官钧这般,至今让他待在水师里如常晋升。
信的末尾,崔誉卿说他挣扎了许久要不要写这封信。最终还是觉得,不管上官钧会不会看这封信,写了信总算是了却他自己的心结。
如果上官钧看了信,若是还需要他效力,他自当兢兢业业。若是认为他狂妄桀骜,他也甘愿自请还乡,绝无怨言。
上官钧看完这封堪称胆大包天的信,已是不自觉地将几张信纸捏得皱起一片。
但,此时他在意的却不是崔誉卿这个人。
而是为什么崔誉卿会做这样的梦?
还会不会再有别人也梦到过?
这事是否又有什么含意,会不会对这一世有影响?
上官钧端起凉茶,一饮而尽。
已放冷的水顺喉而入,心头的浮燥感才随之压下。
上官钧思索片刻,摇铃唤人,把身边的四个小厮都叫进来。又听闻黄义还没走,便把他也叫来,让五人仔细回想可有做过逼真的梦境。
那样的梦上官钧也做过,哪怕梦到的是自己死后的情形,又过去了快四年,此时稍一回想,却也能清晰地记起。因此,对那种梦中感觉,他能描述得相当准确。
不过,黄义和四个小厮仔细地回想了许久,都摇头说没有梦过。
上官钧这才感觉心中稍定,将人挥退,继续琢磨这事。
他按着顺序回忆一遍重生以来的事,突然想起——当年彭彧似乎也做过这样的梦,姬安好奇,还让彭彧写下一些梦中之事。
那时上官钧没有想太多,何况彭彧要不了多久就死了。可现在又出现一个例子,两厢一联系,像是在两世命运出现重大转折之时,才会做那样的梦?
彭彧上一世逃过搜查,平安活到老,这一世却被翻出了身上的大案。崔誉卿上一世在收复河西时立下大功,又因毒杀上官钧而被斩,这一世却连西北之战的边都没能沾上。
上官钧顺着这线索,把朝中熟悉的官员都想了一遍,却想不出有谁能转折到足够做这种梦的程度。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姬含思。但要瞒着姬安问姬含思这种事,几乎不可能。
若仅仅是个梦倒还罢了,但同样的事一多,上官钧就不可避免地担心起姬安。
毕竟,一切的变化都是姬安带来。
他也曾想过直接问姬安,可又怕……
正在上官钧眉头紧锁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动静,该是羽林卫,跑动中还夹杂着铠甲的声响。
上官钧抬眼看向门口的屏风。
脚步声很快绕过屏风,气喘吁吁的卫士胡乱行个礼,一边急声道:“大司马,圣上落水了!”
上官钧蹭地一下站起身,厉声问:“在何处?!”
一边说,已是一边快步往外走。
卫士:“小碧湖。”
上官钧脚下就不由自主地一顿——是姬安曾经落水之处!
这一刹那,他只觉得彷佛被一桶冷水兜头浇下,脑子被冲得一片空白,寒意却直刺进心底。
直到感觉卫士扶住自己,连声唤着“大司马”,才勉强收回心神。
上官钧紧捏着拳头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你过来时圣上如何?”
只是,声音中的颤抖不用细听都能分辨。
卫士忙道:“大司马放心,圣上会水,身边内侍也会水。属下过来之时,圣上正上岸。”
上官钧这才感觉彷佛飘上半空的魂回了位,忍着急速的心跳推开人继续迈步:“备马!”
报信的卫士机灵,跑进来时已让人去备马。上官钧大步出到殿外,就见黑马正被牵出来。
他快步下阶梯,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急驰而去。
*
姬安在下滑的瞬间,下意识地屏住气息。
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掉进了水中。
幸好,会水的人意外落水也不会太慌乱。
姬安甚至忍着水下睁眼的难受,先把手中那只双生桃仔细塞进怀里,确保它不会滑出来。
他刚准备往上浮,就感觉身旁两侧出现两道破水的冲击。
姬安没顾上看,先自己浮出水面。
被水隔绝的嘈杂声立刻钻进耳里,岸上的内侍、羽林卫都在一边喊“陛下”一边要过来。
姬安抹把脸,回喊道:“我没事!你们别动,这边土松,过来就踩塌了,全得落水!”
众人闻言,这才大松口气。
这时,刚才两个下水的人也浮上水面。一个是会水的内侍,另一个是关忠——自从徐小七学会泅水之后,这些亲信内侍才想起这事,也都找机会学了。
关忠着急地问:“陛下!可有呛水?”
姬安露出个笑,安抚道:“我闭着气,没呛着。先找地方上去。”
他看看前方——桃树边那一小块地崩了个缺口,这里的土受不得力,已经不合适上岸。
再顺着看到不远处的小凉亭,亭子后方有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该是吃得住力,就指指那里:“从那上。”
说完,率先往那边游去。
水中两人跟在他身后,岸边众人不错眼地盯着,同时跟着往过走。
当值的羽林卫什长当先走到石头处踩稳,弯身来拉姬安。
姬安身上的衣服吸饱了水,出水就感觉到一身的重量。
他上岸后退开位置,让卫士们再去拉水中两个内侍,确认都安全上了水,再说到亭子里收拾一下。
众内侍赶紧帮姬安拧衣服上的水,关忠都没顾得上自己,先绕着姬安转过几圈,确认他无恙。
姬安也觉这回是自己理亏,温声安抚众人:“真没事,不用紧张。你俩下水也辛苦了,一会儿回去都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晚上让厨房多做两个好菜。”
关忠这才往地上一坐,抚着胸口平复:“万幸陛下无事!”
这时,一阵急雨般的马蹄声传来。
姬安一抬头,就见一匹黑马在快速由远及近。而那马上的人,不是上官钧又是谁?
宫里无诏不得骑马,此时上官钧便是单人匹马地奔来,甚至都没在湖边下马,直接控马踩上石桥。
那黑马也机灵,小跑着过了石桥,几个眨眼的工夫就来到小凉亭前。
姬安身上的衣服已被拧干,他见上官钧脸色泛白,连忙站起身,笑着迎上去:“二郎消息这么快。”
上官钧飞身跳下马,羽林卫已经识趣地让出路,他大步从中穿过。
姬安:“我没……”
“事”字还未说完,人已被上官钧紧紧搂进怀中。
姬安愣了下。
两人的胸膛彼此压迫似地相贴,姬安甚至感觉被上官钧的双臂勒得有些疼,还彷佛能感受到他飞快的心跳。
而上官钧扑到姬安耳边、脖侧的气息,亦是急促得非同寻常。
明显是被吓狠了。
姬安抬起手,回搂住上官钧,轻轻拍着他后背,在他耳边安抚:“我没事,你知道我会水的啊。”
突然,上官钧又松开双臂站直,双手捧起姬安的脸,目光紧盯着姬安双眼:“陛下……四郎……”
姬安也顾不上众目睽睽了,双手盖在上官钧手背上,温声说:“真没事,我连一口水都没呛着,回去洗个澡就好了。”
上官钧定定地看着姬安片刻,气息才终于缓下,神色间的慌乱也渐渐消退。
他牵着姬安的手没松开,目光扫向亭中的羽林卫和众内侍。
顿时哗啦啦的一片铠甲声响。姬安转身看过去,就见羽林卫和内侍跪了一地。
他连忙小声说:“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上官钧收回目光看看他,再望向四周湖水,沉声吩咐:“把这湖填了!”
姬安哭笑不得,赶紧劝:“别啊!自雨亭的水还得从这里引呢。我以后多注意着,不太近水边就好了,你别迁怒这湖。”
上官钧垂眼看他:“陛下就不能别再来这湖边?”
姬安闭上嘴没说话,只回看着上官钧。
他湿漉漉的头发还贴在脸颊,时不时滴下水,湿衣也紧贴身子,瞧着尤其有一种委屈可怜的模样。
上官钧闭上眼,叹了口气。
再睁眼时,他一弯身,抱起姬安。
姬安一惊,下意识抬手环住他颈脖。
上官钧抱着姬安往黑马走去。却发现,姬安的白马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这时蹭到黑马身边,张嘴直叫。
姬安原本还在不好意思,见到这一幕,却是禁不住扑哧一笑。
上官钧顺了白马的意,将姬安放到白马背上,再翻身骑上去,把姬安圈在怀中。
单人马鞍坐两个人有些局促,姬安后背紧贴着上官钧前胸。
上官钧一扯缰绳,白马转身往石桥走,黑马自觉地跟在身侧。
姬安一开始还能听到羽林卫跟在后方的声响,但等两匹马过了桥跑起来,那声响就被抛在了后头。
在上官钧的操控下,白马跑得不算快,却很稳当。
姬安想了想,抬手在怀里摸摸,掏出那只双生桃,回身举起来给上官钧看:“二郎,你看。”
上官钧看过去,见姬安手中的两只桃子就如同并蒂之花,尾部相连,向两边结出等大的果,两只桃尖上染着些许红。
姬安哄他:“很难得吧!回去了我们一块吃。”
上官钧:“陛下想如何与我分桃?”
姬安听到他这句玩笑般的话,知他刚才的气应该消了大半,总算安心了些,笑着点点两只桃尖:“一人一只,从两边往里啃呗。”
上官钧收回一边手,包在姬安的手外,一同拿着那只双生桃,侧头在姬安湿着的额角亲了亲:“好。”
两人回到清凉殿,浴房的热水已经备好。
姬安头发湿了,得让内侍们先伺候洗头,再遣人出去自己洗澡。
上官钧只是被姬安沾湿了衣裳,却也吩咐人在屏风另一侧备水。听得姬安这边的动静该是洗好,就转过屏风走来。
姬安还泡在水里,抬头看他:“你也要洗?”
上官钧点下头,却是向桶里伸手,直接将姬安抱起。
姬安赶紧去扯桶边案台上的布,却差了一点没能够上,就这么被上官钧抱着,一路淌水地绕过屏风。
屏风后是双人浴桶。
上官钧将姬安放进浴桶里,抬手解衣。
姬安顶着红通通的耳根,却是趴在桶边看。
片刻之后,上官钧也进了浴桶。
姬安靠过去,搂着他脖子问:“还没消气呢?”
上官钧抬手抚过姬安的脸:“四郎。”
姬安在他手心蹭蹭:“我水性很好的。”
上官钧眼眸幽深,贴近过来吻住姬安的唇。
随后,像是确认姬安真的无恙般,一点点细致地检查。
姬安能感觉到上官钧的强烈不安,本以为是因为自己落水,可现在看着,似乎又不太像?
只是,这样的检查实在太过磨人。
姬安原想着只要能让上官钧安心,就随他高兴吧。可咬牙忍过一阵,却实在受不住,狠狠磨下牙,捧起上官钧的脸就一口咬在他唇上。
这个澡就洗了不短的时间。
姬安一时觉得上官钧比平日沉默,一时又觉得上官钧唤自己的声音急切。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抚,只能不厌其烦地一声声回应。
许久,上官钧唤人倒一桶新水,抱上姬安换过去泡着解乏。
姬安被上官钧搂在怀中,虽有些疲,却也睡不着。
他正琢磨着问问上官钧刚才怎么了——落个水而已,明知自己会水的情况下,不至于就被吓成那样啊。
却先听到上官钧开口:“陛下,真不能再不去那小碧湖?”
姬安品出点意思,坐直身转头看过去,试探着问:“所以,重点不是我落水,而是我掉进小碧湖?”
上官钧回视着他,却是突然转个话锋:“陛下可还记得,头一回卖糖那时,曾应过我一件事。”
自己欠的债,姬安还是记得清楚的,点头道:“当然记得。你是想要我不再去小碧湖吗?”
上官钧在水下握住他的手:“我想用一个秘密,换陛下的一个秘密。”
姬安一愣:“秘密?”
上官钧向前靠,额头与姬安相抵:“陛下……四郎……”
他轻柔地亲在姬安唇上,呢喃似地说:“可否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姬安不由得瞪大眼睛。
第219章 交换 这一回,彻底交心
姬安有些懵,一时间脑子里来来回回就一个念头——上官钧怎么发现的?
直到他感觉手上载来些许疼痛,才醒过神,却撞进面前那双满是担忧与小心翼翼的眼睛当中。
姬安又是一愣,双手就下意识地挣了下。
立刻换来更大力的紧握。
姬安不自觉地眉头微蹙。他看得出,上官钧是在无意识地加力。
那点痛无所谓,现在重要的是安抚上官钧。
只是,姬安刚张开嘴,还没发声,却再次被上官钧吻住。
不过,上官钧仅仅是含着姬安的唇瓣。
彷佛只为了堵住他的话语。
姬安眨下眼。两人离得太近,他看不太清,上官钧眼中似乎还染上了浓烈的畏惧。
犹豫一瞬,姬安还是选择顺从地任上官钧贴着,不再动一动。
好一会儿,上官钧似乎镇定了一点,才缓缓退开些。
他哑着声先道:“若是不能说,就不用说了。我只求你留下,别的都不重要。”
刹时间,姬安只觉得心中酸酸软软,还泛起一阵针扎似的细密疼痛。
上官钧这样的天之骄子,何曾有过这般卑微的时候?
姬安使上力气,强硬地挣开上官钧的手,再张开双手往前一扑,用力地紧紧拥住他。
上官钧先是感觉心头像是猛然一空,不过,刚从心里抽出去的什么东西,转瞬又被结结实实地塞了回来,还塞得比先前更满胀。
他抬起手,回抱住姬安。
姬安退开一些,改成捧着上官钧的脸,与他四目相对。
开口的声音郑重其事:“你放心,我不会走!”
上官钧的眼眸微微震颤。
姬安嘴角微扬,在上官钧唇上用力亲一下:“真的!”
上官钧深吸一口气,将姬安用力抱进怀中,埋首在姬安肩颈处。
姬安一下下轻抚着上官钧后背。
他都不知道,原来上官钧害怕的是这个,难怪会对小碧湖那么在意。
两人无声地相拥了片刻。
姬安感觉到上官钧的力道渐渐减轻,猜想他心情应该平复一些了,转头亲亲他脸侧,柔声说:“我的来历不是不能说,只是太过离奇。我担心你要是知道了,会把我当成什么妖物。”
上官钧终于抬起头,回视着姬安,眼中一片柔情:“陛下只会是仙人。”
姬安忍不住笑弯眼:“仙人倒不是,但我们可以算得上神仙眷侣。”
上官钧渐渐放松,也跟着一笑。
姬安靠到上官钧肩头:“你让我想想该怎么说……”
穿越还好说,姬安主要担心的是“这世界是本书”会打击到上官钧。得知自己的命运曾在无知无觉中被掌控,没有人会感到愉快。
上官钧摸摸姬安露在水面上的肩膀,轻轻往上泼着水,提个话头:“陛下可是四皇子?”
姬安就顺着说下去:“不是,他在当年落水时就不幸过世了。我在庵堂摆的那个牌位,主要是祭奠他的,去小碧湖也是这个原因。你不是看出来了?”
上官钧:“我只知陛下特殊,但对四皇子并不熟悉。陛下又熟知四皇子旧事,也不见那几个贴身伺候的内侍有过异样,因此未能确定。”
说着就在姬安额上亲一下,又问:“陛下的本名叫什么?”
姬安不禁摸下自己的脸:“名字就叫‘姬安’,长相也是这个模样。”
上官钧:“陛下曾主动让我唤‘四郎’,可是原本也行四。”
姬安:“这倒不是。我们那儿每个小家庭里的孩子不多,也基本没有家族这个东西了,所以不讲究排行。我家里就我一个孩子,同事朋友都直接叫名字,只有我妈……我娘会叫我小名‘安安’。”
上官钧抚过姬安的脸,轻声唤:“安安。”
却不想,姬安整个人僵了下,耳根还飞快地染上红。
他抬手用力揪着自己耳垂,试图平复背上那一阵颤栗,同时瞪着上官钧:“你别这么叫我!”
上官钧握住姬安的手拉开,拯救被他扯得更红的耳垂,话音里却带些不解:“为何?”
姬安:“这种小名,只有我娘和那些奶奶、婆婆辈的才会叫,你叫算怎么回事!”
上官钧:“如今就只有我一人唤,我觉得很好。”
姬安吸口气,咧开嘴露出个带着狰狞之相的笑:“你真觉得叫小名好吗——钧钧?”
上官钧:“……”
姬安很确定,他在上官钧脖侧看到了一片起立的汗毛。
上官钧轻咳一声:“可陛下既不行四,‘四郎’这个叫法就不适用了。”
姬安想了想,问他:“你叫过以前的四皇子‘四郎’吗?”
上官钧陷入回忆。
他虽久在宫中,但和诸皇子极少有交集,便是偶尔遇上,也都是正经称一声皇子。
上官钧仔细确认过,才说:“倒是不曾。”
姬安:“那不就结了。你的‘四郎’就是我,从来没有旁人。再说,现在也只有你能叫这一声‘四郎’。”
上官钧微微一愣,随即不自觉地唇角上扬——的确,他的四郎,由始至终都只有眼前这一人。
姬安和上官钧掰扯完称呼,却是更放松了点,继续往下说:“我在我们那儿就是很普通一人。有一日路过河边,见两个孩子溺水,我赶紧下水救人。
“那里偏僻,四下无人帮忙,等把孩子们救上岸,我自己却脱了力,沉进水底。再醒过来,感觉手脚有力气了,浮上水面一看,就发现自己到了这边。”
上官钧听到这,却是再次变得紧张:“不是四郎主动来的?”
姬安摇摇头:“不是。”
上官钧:“那你如何能确定,不会再……”
他停在这里,害怕将“离开”两字说出口。
姬安连忙回握住他的手:“我身上有百宝囊,百宝囊又需要这里的气运,因此它必然不会再让我离开的,你放一万个心!”
上官钧这才重新缓下脸色,定了定心,问:“莫非是百宝囊把四郎给唤来了。”
姬安:“我也有过这种猜测,但我问它它又没反应,就姑且当是这样吧。”
上官钧点下头——只要姬安不会离开,他怎么来的并不重要。
当然,对于姬安的过去,上官钧也想了解更多,就继续问:“四郎的家乡,是不是和大盛差别很大。”
姬安:“的确差得远。不过,虽然我那边的历史里没有‘盛’这个王朝,但大盛发展下去,应该也会出现和我那边差不多的时期。”
上官钧不由得想起姬安用过的手枪、炉、灯、注射器等物。
姬安则是仔细观察着上官钧的神色。既然说了,他就想全部说出来,可又担心上官钧承受不住。
上官钧一抬眼,对上他这目光,以为他还有先前的担忧,就温声道:“我刚才可不是说中了,四郎过来造福大盛,正是‘仙人’。”
姬安抿下嘴,握紧上官钧的手:“我不想瞒你,只是,你听完要冷静……”
上官钧见他如此,跟着肃容:“你说。”
姬安:“大盛,其实是我们那儿一本书里的世界。”
上官钧一时没太明白:“书里的世界?”
姬安:“就像《旬报》上登过的故事,比如……《三国演义》里面,写了三个国家。而大盛,也是一本书里所写的国家。”
上官钧蹙起眉:“四郎是说,我们是著书者笔下的人物,这里发生的所有事,也都是著书者所写的故事内容?”
姬安忙道:“从我来了之后就不是了。”
上官钧:“何意?”
姬安解释:“在原本的故事里,四皇子死了,姬含思登基。但我过来之后,和原本的故事发展就完全不一样了。这里既然已经成为一个真实世界,我想,再没有任何外力能够干扰到它的运转。”
随后就给上官钧仔细讲了一下原书已经“坑了”,哪怕原作者哪天再填坑,那也是另一个世界,和他们所在的这个大盛毫无关系。
上官钧听得眸色渐沉。
姬安怕他钻牛角尖,先前特意留着个信息,此时说完原书,立刻转话道:“还有个事要跟你说,但你不能翻我旧账啊。”
上官钧收敛心神,微微一笑:“原来四郎还有旧账能让我翻?”
姬安凑过去亲亲他的脸:“一点小事,就一直没想起来告诉你。”
上官钧也不在意“没想起来”的真假,只道:“既然现在想起来了,那便说吧。”
姬安:“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是百宝囊要救你。”
上官钧点下头。
姬安:“那你记不记得我还说过——你身上有这个世界的气运。”
上官钧若有所思:“四郎的意思是……”
姬安轻咳一声,掩饰些许尴尬:“在我还没能收集到足够气运给百宝囊的时候,它需要你身上的气运,所以它要救你。”
上官钧回想起当初,眼中浮出笑意:“所以冲喜那时,四郎每晚都抱着我,是在给百宝囊提供气运?”
姬安立刻澄清:“我可没想抱着你啊,睡前都好好的,准是我睡着之后被百宝囊控制了!”
上官钧:“四郎说的是。”
姬安轻啧一声,把给上官钧悄悄喂过能量发送器的事也全都坦白了。
上官钧:“原是为了这个。我还当四郎叫我住进宫里,是想方便时时欣赏我的脸。”
姬安给他说得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扯他脸皮:“大司马当真自信得很。”
上官钧:“陛下最开始不就是看上臣这张脸。”
姬安:“是是是,大司马天生丽质,让朕一见倾心、色授魂与……啊啾!”
上官钧赶紧拉下姬安的手,再摸摸他手臂:“水凉了,先出去再说。”
两人先前心绪起伏,交谈中信息量又太大,都没察觉到泡的水已经凉下来。哪怕现在天还热,泡凉水也容易生病。
上官钧先出浴桶,快速擦了身披上衣,就拿布巾过来帮姬安卷起长发。
等两人收拾好回到卧房外间,早已洗过澡的关忠和跟过来的洪大福一同迎上来,帮着姬安绞头发。
姬安看关忠在身后扎着湿发,问他:“喝过姜茶了吗?”
关忠笑道:“陛下放心,奴等已经用过。”
洪大福给姬安端上一杯姜茶,又吩咐人去拿炉子,要给姬安烘头发。
姬安还着急着继续和上官钧说话,就道:“天这么热,不用烘了,晾一晾就能干。关忠你们下过水的注意些,感觉不舒服就去看御医。”
关忠应过是,看上官钧没有反对姬安不烘发,不一会儿也就和洪大福一同退出去关上门。
姬安躺到榻上,拍拍身旁。
上官钧却道:“四郎趴过去,我给你按腰。”
姬安顺从地翻个身,后腰上很快感觉到上官钧有力的揉按,舒服得叹一声。
随即问出刚才就一直好奇的事:“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四皇子的?”
上官钧回忆着道:“很早……起先只是觉得你刚得到百宝囊不久,就能知道透镜、玻璃、镜子那么多新知识,学习速度实在太快了些。但真正能确定,是因为你救朱顺和鲁常胜时用的那些药。”
姬安吃惊:“这么早!”
又奇怪:“可是那之前我也用了不少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为什么是因为那个?”
上官钧:“其他的东西,使用起来都简单,很快就能学会。但你给朱顺和鲁常胜扎的针,我瞧着,不像是看看书便能一时三刻就上手的。因此得以确定,你该是以前练过,这不是落水前的四皇子能学到的东西。
“可你连百宝囊都对我说了,却没提自己来历,我便不敢问你。担心这是不能提的事,一提你就要离开,只能压在心底。直到你二十一岁生辰那日,你说‘愿我们白首不相离’,我知你能留下,这才不再担忧。”
姬安顺着上官钧的话回忆。
上官钧为他过的生日,他自然都不会忘。而且,两人也只在那一次许过愿。
当时上官钧的最后一个愿望是——“愿陛下长留在我身旁”。
姬安感觉眼眶里有点热,鼻子有些堵。
他翻身坐起,捏着上官钧下巴,凑过去亲人。
上官钧回搂住他肩膀。
姬安退开之时,在上官钧唇上轻轻咬了下:“你该早问我。”
上官钧眼中一片柔光:“不重要了。”
姬安揉揉鼻子,重新趴回去:“你今日这么紧张,果然是因为我掉进小碧湖?”
上官钧也重新给他按上腰:“毕竟四郎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姬安想了想,提议:“我们给湖边围上栏杆吧,以后我也会注意着。”
上官钧:“日后四郎祭奠四皇子,叫上我一起。”
姬安应过一声“好”。
上官钧又道:“说起来,一直没问,四郎为何会落水?”
姬安就僵了下:“呃……就是不小心……”
上官钧:“我刚才一时情急,都给忘了。四郎不是性急鲁莽之人,如何会那般不小心。”
姬安无法,只得老实把摘双生桃的事说了,最后一叹:“本来只想分个桃,哪知惹出这么多事端。”
上官钧轻声笑笑:“倒是也好,得知四郎的秘密,我现下能完全放心了。”
姬安被他提醒,再次转过身问:“对了,你先前可是说‘秘密换秘密’的。你的秘密是什么?”
虽然他已经猜到,但能听上官钧把守了快四年的秘密主动说出来,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这一回,两人可算是彻底交心了。
果然,上官钧在姬安身旁躺下,拉起姬安一边手:“我原以为,我的秘密和你的秘密不相上下。不过听完你刚才所言,或许我这个都称不上是秘密。”
姬安笑道:“我不嫌弃,你说。”
上官钧:“你刚才说,这里是一本书的世界,而你过来后,发展就完全不一样了。但我想,的确发生过那本书里的事,因我有过一世不同的经历。”
姬安眨下眼。
上官钧在他手上印下一吻:“我在三十二岁那年死去,再睁开眼,回到了二十二岁的时候,身边多了你。”
第220章 玄机 穿书配重生,天作之合
姬安没有特意装出吃惊的样子——他知道自己就是装了也会被上官钧看透。
干脆就顺其自然地接话说:“你这种情况,在我那儿有个专门的说法,叫‘重生’。”
上官钧琢磨了下“重生”二字:“倒是贴切。”
果然,随即就问:“四郎可也是早有猜测。”
姬安一笑:“你身上有百宝囊要的气运嘛,肯定该有些不一样的东西。按着话本的常见套路,什么重生、梦见未来之类的都不奇怪。所以你现在是觉得,前一世的经历就是那书里的内容?”
上官钧并不在意,他自己藏着秘密,没道理姬安不能猜,只道:“四郎刚才说,书中四皇子死了、姬含思登基。在我上一世,的确如此。而我在收复河西之后,死于崔誉卿的毒酒,可是也和四郎看过的内容对得上?”
姬安却有点尴尬:“我没看过那本书,是我朋友看的,我只听他说过大概。当初过来时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就依稀记得姬含思身边围着一群男人。因为四皇子和我同名,我才特别记得住。
“对你的印象也不多,只知道书坑掉之前,你被姬含思身边的一个人毒死,但是那人是谁我不记得。直到后来在宁安见到崔誉卿,百宝囊提示我已经见到原书中所有关键人物,我才分析出是他。”
上官钧略一回想:“难怪剿紫霞寨时四郎还特意提他,调他到水师之后就没再提过。”
既然话说到了这里,姬安忍不住好奇:“上一世崔誉卿对你动手,是姬含思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上官钧眼中就现出些嘲讽:“上一世他是我一手提拔起来,在收复河西之战中立下不少功劳。我原意是让他驻守河西,经略西域,争取把打骨鲁灭掉,就是一份不世之功。
“可他觉得我是特意调他离开姬含思身边,回朝之后会挟收复河西的威望篡位,就对我这个‘把持朝政多年的权奸’动了手。如此也可向姬含思邀功,在那群男人当中胜出一筹。”
姬安听得皱眉,最后也露出个嘲讽的笑:“那他可是想多了。依我看,姬含思心里那碗水端得绝对够平,对谁都不偏不倚。”
上官钧续道:“其实,以前我一直觉得姬含思身上颇有种怪异感。哪怕在别的事上再没有主见的人,事关己身之时,总会有自己的想法和偏好。可他似乎完全没有,对任何一个接近他的男人都来者不拒。
“而那些男人,我原以为是为了权势。可我在崔誉卿行刑前问他,既为权势,效力于我岂不比他在姬含思那争宠更有用。他却说——他只要想到姬含思那张脸,就强烈地想将对方占为己有,并非只为权势。
“但要说姬含思驭人有术,我又实在看不出来。如今听四郎一说,才总算明白那种感觉是什么——姬含思就像一个傀儡,完全被著书者操控。那些男人可能稍好些,但沾上姬含思也逃不脱。甚至包括我。”
姬安一愣:“你?”
上官钧:“我只是欣赏崔誉卿的才华,与他颇有些交情。却也没有交好到毫无防备,能让他如此轻易就下毒成功。”
姬安恍悟:“我还悄悄想过——你和崔誉卿得要好到什么程度,才会被他下了毒。”
以前在大司马府的时候,姬安可是见识过的,上官钧身边严防死守的程度不比天子差。而且一看那些验毒程序就能知道,已经是长年做习惯了。
上官钧捏捏姬安的手,莞尔笑道:“现在这世上能对我下毒的人,只有四郎。”
姬安跟着笑:“那我要给你下情蛊,让你离开我就活不了,怕不怕?”
上官钧凑过去亲他:“不用四郎再费事,这情蛊早就已经种下。”
姬安揽着上官钧:“反正现在已经摆脱了操控,就别去想那些事了。”
上官钧却沉默片刻,忽然坐起身。
他把崔誉卿那封信找出来,示意姬安看:“今日刚收到的。”
姬安快速浏览完,吃惊地去看上官钧。
上官钧:“我刚看过信不久,就听闻你掉进小碧湖……”
姬安:“难怪把你吓狠了!”
又说:“可崔誉卿总不会无缘无故地做这种梦吧,要不要派人查一查他那边出了什么事。”
上官钧:“倒也不算无缘无故,我推测,是因为前后两世出现了重大转折。四郎可还记得彭彧,他也做过类似的梦,当时四郎还让他将梦中所见记下来。”
姬安回忆着点点头:“我那时的确是猜测他梦到原本的时间线,就想看看他梦里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接着,他语出惊人:“因为我也梦到过。”
这回上官钧诧异了:“你梦过?”
姬安:“是你过世后的大盛。我就说姬含思他们那一帮子人不行,没了你,大盛没撑几年就亡国了,被常仁佑篡了位。”
上官钧一愣:“我也梦到过常仁佑篡位。”
姬安跟着愣住。
随后两人仔细一对,发现竟然做的是同一个梦,还是在同一时候。
上官钧不禁蹙眉:“这些梦究竟代表什么,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姬安再次戳系统问了一遍,可惜系统依旧没有反应。
他抱住上官钧手臂,再抬手去揉上官钧的眉心,柔声安抚:“你放心,我俩穿书配重生,就是天作之合,必不会分开。”
上官钧沉吟片刻,却问:“四郎可介意我寻人卜算一下。不用说出你我秘密,直接解梦即可。”
姬安自己身负系统,能隐约感受到与上官钧、以及这个世界之间的联系。但他也能理解上官钧的不安,自然应道:“行啊,你尽管找人。”
上官钧:“以前先帝在宫里供养过一位仙长,先帝驾崩之后,他去了京郊的大观里修行。一会儿我就让人去传话,叫他明日进宫来。”
姬安:“好,等明日仙长来了,我们一同见。”
说完,想着转移上官钧的注意力,随便寻个新话题:“对了,我摘回来的桃呢?还说我们分桃来着。”
上官钧自是看得出姬安的意思,也就顺着说:“大概是内侍们拿去收拾了。”
姬安摇铃唤人进来问。
不一会儿,关忠将洗干净的双生桃送进来。
姬安拿起,往右边那只咬上一口,赞道:“好脆。”
又将左边那只桃送到上官钧嘴边。
上官钧就着他的手咬一口。
姬安靠着上官钧,眯着眼感叹:“我天上的爹娘要是知道我现在过得多好,肯定能放心了。”
上官钧看一眼他手中的桃子:“哪怕四郎和我分桃?”
姬安笑眯眯的:“我爹虽然去得早,但我娘知道我喜欢男的。她病重之时,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瞧见我寻到个知心人。”
上官钧眼中浮出暖意:“那我们再为四郎的爹娘添块牌位,敬上香火,让他们能看到这里。”
两人就这样一边吃着双生桃,一边低声说着姬安以前的事。
○●
翌日,姬安和上官钧吃过午饭,黄义来禀报那位吴真人已在外等候,姬安便传了人进来。
吴真人童颜鹤发,年纪已是不小,不过看着精神很矍铄,颇有一派道骨仙风的气质。
他行过礼,目光在姬安和上官钧头上扫过,才淡定落座。
姬安不由得问:“真人在看什么?”
吴真人微笑道:“陛下与大司马紫云绕顶,贵不可言。贫道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是贫道失礼了。”
姬安心道——不愧是先帝供养的道士,真会说话。
上官钧照着和姬安商量过的,开口说:“今日请真人进宫,是因陛下与我都做了一个梦,劳烦真人解上一解。”
吴真人认真听上官钧讲完梦境,取出一只龟壳,让姬安和上官钧分别摇了卦。
随后,他拈须沉思良久,终是一叹:“请陛下与大司马恕罪,此梦过于玄妙,贫道实在无法完全参透玄机。贫道只能看出,此梦并非凶兆,却悟不到指引向何方。”
姬安原本就没太把那些梦放在心上,只是感觉到上官钧又有些许不安,便说:“我还听人说过两个梦,烦请真人也解一解。”
他看一眼上官钧,见上官钧没有反对,就隐去崔誉卿和彭彧的身份,将那两人的梦简单讲述一遍。
吴真人仔细问过梦主年岁,得知人都不在京里,就自己摇了卦。
摇完一看,先说了彭彧:“这一位居士该是大限已到,这梦便也无需再解。”
姬安颇为吃惊:“何以见得?”
吴真人笑道:“这说起来可就复杂了。陛下日理万机,不好耗时听贫道讲卦。”
上官钧却说:“若非要解呢?”
吴真人:“贫道听着,前后三个梦俱与大司马有关联。而贫道在这位居士的梦中看出吉兆,既然这位居士已故,此吉兆或许会落在大司马身上。然解梦是指引梦主,梦主已不在,自然便无解。”
姬安不由得和上官钧对视一眼,都想到这个“吉兆”或许就是指上官钧重生。
上官钧再问:“另一个梦又怎么说?”
吴真人:“那位居士的梦乃抉择之意。他此时做出的选择,将决定此后一生的方向。”
姬安:“真人是说,由他自己做出选择,而不是别人?”
吴真人:“自然是梦主。”
姬安追问:“可能看出,他做出不同的选择,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又是哪种选择更好。”
吴真人:“一进一退,端看自身心之所念,旁人无法替他评论好与不好。”
姬安听得不明不白,只得去看上官钧。
上官钧却没再提崔誉卿,而是问:“真人可知,世上何人可解陛下与我的梦。又或是,可为陛下与我卜算前路。”
吴真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才回:“贫道只能想到一人,或有可能。”
上官钧被看得一愣,随即想起一个人,脱口道:“莫非是……”
吴真人颔首:“正是当初为大司马批命之人。”
姬安奇怪地问:“那人是谁,人在哪里?”
上官钧:“只知道号是玄灵子。当时是他主动寻上门,批完命就离开,并不曾说过在何处修行。”
吴真人见两人看向自己,便说:“贫道久仰玄灵道长之名,却一直无缘得见。不过,可尝试卜算一下方位。”
姬安自然让他试试。
玄灵子曾和上官钧有关联,吴真人让上官钧摇卦。
卦象成时,吴真人不禁“咦”了一声,再三细看,又让姬安也摇一卦。
这一卦出,吴真人才解释道:“陛下与大司马已经和玄灵道长有过关联,从卦象看,该是在东南面,时间约是……两年半之前。”
姬安眨巴下眼,转头去看上官钧:“沧阴县城!”
说到道士,也就只有那一回了。
不过,他马上又说:“不对啊,当初我们遇到的那两位道长都挺年轻,就是年长那位也比二郎大不了多少。”
上官钧道:“许是在他们观中,派人一问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