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 131 章 你去给二皇孙殿下寻一……
过了未时。
御前的人前来传话, 说是皇帝已经派了轿撵,前来接太孙殿下先去乾元殿。
皇帝年纪大了不爱动弹。
往年秋狩大半时候,都是住在御苑围场的行营之中, 等到夜宴当日再回行宫庆贺。
今年十日有七八日, 皇帝都住在乾元殿之中,又有长宁长公主带着宗亲王妃们筹备夜宴的事,惹得汤泉行宫也热闹了几分。
宣珩的那几位王叔们, 也一大早便来了行宫,等待去乾元殿皇帝面前请安献殷勤了。
这个时候, 身为皇太孙的宣珩自然也要陪侍在皇帝身边儿才行。
父子祖孙叙亲, 萧明渊这回不能跟在身边。
他还要去底下行营安排回銮相关事宜, 只能晚间事了, 才能去宴上见驾。
没时间陪同在自家小皇孙殿下左右, 萧明渊亲自看着底下宫人内侍服侍宣珩换了礼服。
随手拿着一块儿蟠龙玉佩过去, 亲手替他系上。
“夜宴怕是要等到戌时才开始,你还要陪侍两个多时辰。”
萧明渊一面捋顺玉佩底下如意结, 将配饰压在自己小皇孙殿下的腰侧。
一面对着自家小殿下一句一句, 温柔叮嘱着:“在去宴席前,就好好在乾元殿里头待着, 少出去吹冷风, 也少吃冷茶糕点, 免得夜里回来胃里头难受。”
宣珩有些忍俊不禁, 低声应了句, 又开口:“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自然知道这些的,再说了”
“我是去皇祖父那边儿陪侍,又不是去当犯人, 哪里会有人送冷茶上来叫我吃?!”
萧明渊抬眸笑了笑,挥挥手,遣退底下的内侍宫女。
才上前一步,揽着自家小皇孙殿下的腰,俯身亲了亲宣珩的耳垂,低声调笑:“那可不一定。”
“今日行宫里头人多事忙,指不定御前就有些面嫩脸生胆子大的还有万一有人起了心思,想要给你使绊子”
“眼下我总归要给殿下好好的提个醒儿,叫你心下有个防备提防一二才是。”
宣珩只以为萧明渊说的其他王叔,可能借着由头为难他,叫他出丑,所以才费了心思在他面前提点一二。
小皇孙殿下心下感念,不由的暖了暖。
格外乖顺地凑上前去,忍着羞臊回吻了一下萧明渊的嘴唇。
而后老老实实地点头小声应下了:“我知道了,诸位王叔们那边儿我会小心应对的,一应觉得不对劲儿的东西,我也不会乱碰的。”
萧明渊眼底一软,见小皇孙殿下似乎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不由得又有些好笑。
他在心底轻叹一声,垂首扣住自家小殿下的脖颈,轻柔地捏了捏,又低头碰了碰他的嘴角。
“除了这些,半路上遇到那些前来献殷勤的小宫女儿、小内侍,也别多理会,知道么?”
宣珩面上止不住红了红,隐约反应过来方才萧明渊那句话的另外一层意思了。
小皇孙殿下心里头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平日里向来不喜欢不认识的近身伺候的,尤其是这些年同萧明渊住在一起习惯了,平日里伺候的事,都少叫宫人动手。
哪里又会理会什么小宫女儿小内侍的
不过转瞬间,宣珩又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是什么性子,萧明渊一向是清楚的,眼下大可不必专程添这么一句闲话来逗弄他。
想起萧明渊平日里同自己在一处时,私底下提起的那一些见不得光的阴私设计和手段
宣珩思忖着,认真点了点头:“嗯,有陈德他们一路跟着伺候呢,你放心便是。”
萧明渊有些遗憾地在心下轻叹了一声,原本还想借着机会逗一逗自家小殿下呢。
没想到他的小皇孙竟然比他想象之中还要敏锐。
罢了!
萧明渊低下头,揽着宣珩又温言软语地哄了几句,才将亲了亲自家小皇孙殿下的眉心,放人去了乾清宫。
不多时,自己也换了一身衣裳,走出了落霞苑中。
先去各处值守的地方都转了一圈,又去行宫中夜宴群臣的千秋殿上看了看。
最后回了行宫山底下驻扎的将营里头,安排了接下来几日回銮的事宜。
底下的人各自领了差事散了。
只留了龙禁尉底下一个看着不大起眼的小护卫长,悄悄等在角落,听候垂询。
这正是负责值守二皇孙殿下宣玟那处院落的龙禁尉卫队长。
萧明渊放在手里的宗卷,闭了闭眼,这才将人招到面前来。
“今天有人送东西给咱们那位二殿下了吧?!”
二皇孙殿下宣玟和齐王、赵王几人如今幽禁在院中,不得见任何人。
唯有每日来往送饭的内侍宫人们,可以前去送餐打扫。
自然,也只有这时候,是传递消息,交代事宜的最佳时刻。
不然真要密不透风,一只苍蝇蚊子都飞不进去,那岂不是要惹得狗急跳墙了?!
这底下人,正是萧明渊一直埋在行宫里头的另一条暗线,平日里不显,只在要紧的时候,能够依照这“需要”松上一松。
才好叫有些人觉得“有机可乘”,少了许多防备。
底下的侍卫压低声音将一切都说过了。
包括那送饭的内侍在房里低声劝二皇孙殿下的话,还有送那“毒药”的效用,以及
二皇孙宣玟知道卢妃今日对太孙的谋算,显现出来的一言一语。
几乎是一字不落,像是站在宣玟身边儿瞧见的一般。
实际上也差不了太多。
幽禁二皇孙宣玟的小院儿里头,有一处阁楼,关着宣玟的阁楼房间早就置了一个夹层似的隔间儿。
每每那位二皇孙殿下在房间里同人窃窃私语之时,都有人在一旁的隔间儿听着,一字一句记录在案。
说什么都能一字不落地转述到萧明渊的耳朵里。
听到后头宣玟念叨太孙殿下的话的时候,萧明渊的眼里已经不剩什么讥讽和轻蔑之意了。
只有冰冷得像是要将人碎尸万段一般的杀意。
“金蝉脱壳的好法子”萧明渊琢磨着卢妃和宣玟费尽心机想出来的计策。
“呵呵!果真是好得很!”
既想要借着诬陷皇太孙的声誉,将他家小皇孙殿下一同拉下水,到时候一损俱损。
又想要卖惨装傻扮可怜,想要求皇帝心软放了他们。
指不定还指望着到时候皇帝没睡醒,能被他用这么个拙劣法子糊弄过去。
到时候赚了几分怜悯眼泪,说不定还能全身而退呢!
至于太孙和先太子殿下的名誉如何。
会不会引得东宫上下不稳,皇帝震怒降罪于无辜受牵连之人
怕是宣玟和他那位阴狠毒辣的亲生母亲,也没想过这一层。
“既然卢妃想要借用这个时机,送二皇孙殿下金蝉脱壳,那就该有些诚意才是。”
萧明渊淡淡一笑,凤眸之中满是冷色。
他勾了勾唇,抬眸吩咐道:“你去给二皇孙殿下寻一味好用的药,不必太过烈性的。”
“只要让他头脑清醒,面儿上却说不出话的那种,每日看着疯疯癫癫,只能躺在床上慢慢等死的”
他记得有一种病叫什么来着?!
——好像是叫马上疯?
卢妃难得替他亲儿子筹谋,养了那么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送到行宫里头来,自然还是要物尽其用才好。
说不准儿日后宣玟不中用了,她还能盼两个孙儿过来,继续做她当太后的春秋大梦!
萧明渊眼含冷笑,缓缓开口:“看在太孙殿下和先太子的面儿上,先留他一命,就不必下死手了。”
行宫这么人杰地灵的地方,死了人不吉利。
况且下手太狠了,一下子就将人玩儿死了,也不痛快。
等人被那些毒药折磨够了,再慢慢送人上路,也算是替自家小皇孙,全了几分旧时的兄弟情义.
天色渐渐黑沉下来。
长宁长公主守在千秋殿,盯着宫宴上的人安排了一日的功夫,到如今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身侧的女官青鸾垂首将一盅金丝血燕羹送到长宁长公主身前,低声劝了一句,“殿下累了好些时辰了,先歇一歇进补些吃食吧!”
长宁长公主倚着软榻缓缓执起银匙,搅了搅白瓷盅里头的羹汤。
“底下的王公勋贵的座次都安排妥帖了。”
长宁长公主低声问了句:“陛下那处什么时候过来?”
青鸾低声道:“乾元殿的人传话过来,说是已经预备移驾了,约摸小半个时辰就到。”
长宁长公主点了点头:“渊儿可回来了?若是回来了,这血燕羹也送到他那处一份,宴席上头大多都是冷酒冷菜,怕是不好入口。”
青鸾含笑:“知道殿下会挂心,小侯爷那处,奴婢方才已经让人送去一盅了,还有殿下之前吩咐备下的点心也送去了。”
长宁长公主笑了笑:“你比本宫要先想的周全今夜行宫夜宴,席上事忙,本宫也有些顾不上了。”
“不过要紧的地方,还是要小心看着。”
长宁长公主沉声道:“那处宫院儿里头的,今夜也要小心看着,免得叫有心人钻了空子去。”
到底她替皇帝料理这汤泉行宫庶务一日,就要多替皇帝照拂周全一日。
上一回任凭卢妃偷偷潜入禁院的事,实在是太荒唐了!
今日这个时候人手杂乱,就更该要谨慎几分才是。
青鸾垂眸:“奴婢已经命人暗地里去那周围盯着了,还请殿下放心。”
长宁长公主舒了一口气:“嗯,小心盯着就是了,若是有什么动静也不必打草惊蛇,发觉不对,悄悄跟着人摸透了,到时候再报给皇帝。”
她叮嘱了几句,便放下汤匙站起身来。
“罢了!时辰也不早了,先替本宫更衣吧!”说着,便转身进了内室之中
第132章 第 132 章 假传口谕
戌时一过, 皇帝携皇太孙一齐驾临千秋宫夜宴。
群臣参拜之后依次落座。
宣珩身为皇太孙,自然居于上席,随后便是一众皇室宗亲的为席位, 最后才轮到朝中的公侯勋贵和武将。
女眷们另有座次, 隔着屏风被安置在另外一侧的偏殿里头,由长宁长公主带着诸位王妃招待。
萧明渊跟着自家祖父萧国公同在一席。
虽然座次也在前列,但是还是离自家小皇孙殿下的座次远了些, 自然无法尽心尽力地亲自照料。
好在跟在太孙殿下身边儿的人伺候尽心,前头还有陛下在照看着, 所以宣珩只用坐着, 时不时同陛下和其他人说话, 倒是没人敢上前劝酒。
不过皇帝这两年来年纪越来越大, 精神也渐渐短了。
略略再坐了一会儿, 就借口酒醉要出去醒醒酒。
走的时候还怕底下群臣们放不开, 特特留了话,命宴上朝臣们不必拘束、开怀畅饮即可。
随后便在众人恭送声中, 率先离了席。
等陛下一离开, 宴上的人也渐渐放开了,各自挂着笑脸, 在席间推杯换盏, 与同僚们把酒言欢。
萧国公看了自家孙子好一会儿, 眼见孙儿又要起身离席, 才含笑开口:“又要往太孙那头去?呵呵!几日不见你亲爷爷了, 也没见你多亲热似的。”
也不知道自家孙儿这性子到底是随谁了。
旁人这么大的时候,应该从外头往家里拐孙媳妇儿了,自家孙儿这都多大了,竟然还是一点儿窍都没开的样子。
成日里就知道跟在太孙屁股后头转!
萧明渊见萧镇这模样, 忍不住有些失笑:“祖父可是要怪孙儿这回没打一声招呼便悄悄离开围场去了?”
萧国公咧了咧嘴:“罢了!我可没空过问你的那些事!”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这个糟老头早就赋闲在府上颐养天年了,你在朝上的那些事,就不必与祖父我多言了。”
齐王和赵王栽跟头的事,萧国公早就已经心知肚明了。
大抵也猜得出来同自己这孙儿有几分关系。
今日齐王和赵王未曾前来赴宴,想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大多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不过席上能坐在这处的,一个个都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就算是不会装傻的,也不会瞎问。
一场宴席之中,好像缺了这两位王爷,就像是什么都没变似的。
萧国公虽然赋闲在家,久不问政事,却也知晓争储夺位之事凶险,像是齐王和赵王这般的,只能算是技不如人罢了!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只是想起隐约听到的另外一个人,老爷子还是忍不住提点一二。
“不过如今关在里头的那位二皇孙涉及太孙殿下手足。”
萧老国公压低声音嘱咐了一句:“你自己处理妥善些,莫要太过得意失了为人臣子的分寸。”
在老国公大人看来,那些到底是人家兄弟之间的事情,他们这些外人插手总归是落不到好的。
能不沾手就别沾手!
萧明渊无奈一笑,先前长宁长公主劝了他一回,如今祖父又劝了他一回。
真是
他家小殿下看着哪里是那般小心眼儿的人?!
不过到底是长辈的一片好意,萧明渊颔首应了一声:“多谢祖父教诲,孙儿谨记。”
萧国公咂摸了一下嘴:“还有孙媳妇儿的事,你年纪也不小了,自己该上心上心了。”
听说郑国公家的那个被派到任上的长孙,如今媳妇儿都已经生大孙儿了!
他也不着急要大孙儿,就是想趁着自己还喘得上气的时候,看一眼乖乖孙媳妇儿,这样也好在九泉之下,给老妻和儿媳一个交代。
萧明渊闻言笑了笑:“祖父放心,孙媳妇的事,孙儿自己心里有数,只是如今孙儿还没预备周全,不好冒然唐突了人。”
孙媳妇儿的事,怕是不大好娶回去了
况且,他家小皇孙殿下如今方才坐稳皇太孙的位置,眼下自然是急不来的。
“还差什么要预备?!”萧国公一听,眼睛就亮了,连忙开口问道。
萧明渊垂首:“烦请祖父不必悬心替孙儿着急筹谋,孙儿自会安排。”
萧国公见自家孙子一副守口如瓶的模样,叹了一口气。
还是道:“也行!你心里有数就好哈哈!”
自家孙子向来优秀,不让人操心,萧国公心下也知道萧明渊是个有主意
想来挑出来的孙媳妇儿也是极好的!
不急,不急,慢慢来就是了。
萧国公心满意足地放任自家长孙离开了。
幸好儿子虽然不争气,孙子还是争气的,不然到时候怕是孙媳妇儿就要像常家那样,连个三品以上的封诰都挣不回来!
那岂不是委屈了人!.
萧明渊离了席,便朝着宣珩所在的地方走去。
方才错了一下眼,没一直看着人,如今凑上前便瞧见自家小皇孙殿下脸色有些泛红。
“你怎么过来了?”见萧明渊走上前来,小皇孙殿下心里有些高兴,推了旁人,挪了下身子,替萧明渊挪了个位置。
萧明渊见他的动作先是一怔,随后眼神软了软,脚步挪了过去。
大庭广众与太孙殿下同坐一席自然于理不合,他只是站在宣珩的身侧,小心替人理了理衣襟。
“殿下可是饮酒了?”萧明渊轻声问了一句。
宣珩低声道:“只是先前开宴随众人喝了几小杯,还有楚王叔方才过来劝了两回,我没多喝,只沾了沾嘴,不醉人的。”
他知道自己的酒量不大好,平日里萧明渊也不许他多饮酒,怕他身子底子太薄饮酒会不好,一直小心忌讳着。
况且今日临走前,萧明渊还交代过他要小心些。
小皇孙殿下将那些嘱咐一直都记得牢牢的,谨慎得很,不然早就被宫中的佳酿给灌倒了!
萧明渊见小皇孙小声同自己解释着,一副又乖又听话的小模样,认真可爱极了。
不由得眸中含笑,低声夸奖了一句:“殿下做得很对。”
宣珩耳朵根悄悄红了一些,席上人多,他怕旁人看出端倪,不敢蹭到萧明渊身前去撒娇。
只是正襟危坐着轻声开口:“孤有些醉了,想出去吹吹风散散酒气,定远侯陪孤一同出去吧!”
一旁离得近些的秦王和晋王看了一眼。
秦王宣炀看了一眼宣珩通红的脸,只以为是喝多了。
“太孙酒量浅,方才怕是也没吃几口菜就灌了酒。”
他看了一眼萧明渊才开口:“你来的也巧,替本王看顾着太孙一眼。”
旁边儿席位上一言不发的燕王,也沉声说了句话:“回去的时候记得让底下人弄一碗醒酒汤。”
萧明渊凤眸含笑,垂首应诺了,两个人这才一前一后地离席了。
等到了外头,萧明渊也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同宣珩去了一旁歇息的偏殿。
又命身边儿从承华殿跟过来伺候的人,先去底下弄一碗醒酒汤送过来。
萧明渊盯着自家小皇孙殿下将醒酒汤都喝了。
才轻笑着将玉碗搁置在一边儿:“外头风凉得很,殿下喝了几口酒,若是不解一解酒劲儿,怕是吹多了风会觉得头疼。”
“如今喝了解酒的汤药,还是先坐在这里歇上一歇,也免得惊了药性。”
宣珩抿唇笑了一下:“只是喝了两三小杯,并不碍事罢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也不喜欢去外头,吵得很。”
还是两个人像这样待在殿中安安静静的舒坦,用不着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笑脸。
萧明渊笑了一下,拉着人靠到自己怀里,一下一下顺抚小皇孙殿下的后背。
“今日作陪了大半日,怕是累极了,回去殿下用温泉泡一泡再睡。”
萧明渊含笑低声哄了一句:“到时候,臣给殿下按一按,松泛松泛,好不好?”
小皇孙殿下犹豫了一下,也觉得自己今日浑身都有些僵硬,是该好好解解乏。
忍不住点头小声答应了:“好,谢谢萧哥哥。”
虽然平日里萧明渊老是喜欢私底下这个时候来逗弄他,但是小皇孙殿下就是格外喜欢和沉溺被人照顾疼爱的感觉。
而且
宣珩脸忍不住红了红,有些羞涩地压了压唇角。
他其实也有些想了
两个人正在里头说着话,外间隐约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
随后陈德便在殿外小心翼翼地通传了一声:“殿下,御前派了人来,说是陛下有急事,想要召见殿下去乾元殿商议。”
宣珩忍不住愣了愣,忍不住拧紧了眉头,按理来说眼下皇祖父应当已经回宫歇下了。
怎么会突然急召?
“我先过去看看。”宣珩站起身来。
犹豫了一下,又同萧明渊小声嘱咐了一句,“若是有些晚了,你先回落霞苑等我,夜里风凉,不必专程去乾元殿接我回宫。”
萧明渊笑而不语,只是也站起身来,将人送到偏殿门口。
垂眸瞧见一旁的御前内侍,含笑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今日不是冯公公来传话。”
那御前内侍掐着细细的嗓音低声回了句:“冯公公在陛下跟前伺候,暂且离不开身,便遣奴婢来传口谕了。”
萧明渊笑了笑,招来一旁的陈德,接过他手上的大氅披在自家小皇孙殿下的身上。
随后含笑开口说了句:“轿撵呢?在什么地方?”
陛下心疼他家小殿下,来回都会安排轿撵接送,今日倒是特别“着急”呢!
那小内侍显然是没反应过来,脸下意识白了一下,又飞快低头找补:“轿撵在宫门外头侯着呢,还请太孙殿下移步。”
萧明渊笑了笑,眼神却逐渐冷了。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人少,怕是安排不过来人呢!”
萧明渊淡声开口:“皇太孙殿下今日喝了酒有些不舒服,既然是陛下急召,那直接把轿撵抬过来吧!”
内侍腿脚忍不住地发软,还是强撑着连忙开口:“奴婢奴婢这就去让人抬进来。”
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临门一脚还有这样的波折,如今太孙怕是带不过去了,只能先寻法子逃开,再寻机会
“不必了!”萧明渊却突然开口,口中含笑称道:“怎么好劳烦这位御前的公公呢?”
“陈德,你带人过去”
萧明渊盯着那瑟瑟发抖的内侍。
含笑一字一句地开口:“将外头那两位跟着公公的两位姑娘,给请进来便是。”
第133章 第 133 章 萧明渊:那你们胆子还……
此时千秋殿内歌舞升平。
女眷席位上的长宁长公主, 正同身边儿的人说着话。
突然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官走上前来,俯下身在长宁长公主耳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什么?”长宁长公主面色沉了沉。
一旁的秦王妃闻言,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她瞧了一眼长宁长公主不大好看的神色, 斟酌着很是善解人意地开口:“长公主殿下宫中可是遇到什么急事了?”
“左不过如今宴席已经过半了, 您操劳了一日了,若是着急,先离席也无妨。”
“我同三弟妹一同帮长公主殿下在这儿支应着便是了。”
身侧的晋王妃听了妯娌的话, 再看了一眼长宁长公主的脸色,大抵也猜出一二分来。
但到底心思玲珑, 面上没一分显露。
只是也跟着秦王妃含笑点了点头:“长公主殿下今日劳苦, 便是无事也该早些回去歇息的, 此处有我等照应, 不打紧的。”
长宁长公主叹了一口气, 含笑看着秦王妃和晋王妃二人, 柔声开口:“本宫是觉得有些乏了。”
“人老了不中用,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帮本宫照看着。”
“既然如此, 那本宫就先下去歇一歇, 有什么要紧事,你们再派人知会本宫一声便是。”
语罢, 长宁长公主才由着青鸾扶起身来。
秦王妃和晋王妃站起身来连声称道不敢, 又带着底下一众宗亲命妇们, 规规矩矩地送长宁长公主离了宴, 才各自落座。
长宁长公主离开了千秋殿之后, 才对着青鸾沉声开口问道:“你刚刚说二皇孙殿下中毒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青鸾略略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晚间给二皇孙森*晚*整*理殿下送饮食的小内侍刚出了房门,没过多久里头就传来二皇孙殿下打发食盒和杯碟的声音。”
“外头守着的龙禁尉卫队长发觉不对,进去一瞧, 便发觉人已经倒在桌椅上不醒人事了。”
长宁长公主深吸一口气,面色已经冷然到了极点了。
行宫禁院之内,守备森严,本不该有半分差错。
竟然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对皇子皇孙下毒!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青鸾垂眸:“奴婢已经命人秘密将今日所有进出过的宫人内侍们,都暂且扣下来了。”
“齐王殿下和赵王殿下那处的饭食和其他东西,也全都截留了下来,再加以验看。”
“还有二皇孙那处,奴婢怕惊动了旁人,没敢声张,只是暂且派了太医去照料。”
长宁长公主神色沉郁,听着青鸾的安排,却松了一口气。
“罢了,你安排得极其妥帖,本宫安排守在禁足的那几处院落附近的人,可探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了没有?”
青鸾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是什么都没发觉,奴婢才觉得有些古怪。”
“晚间进出送饭的两个小内侍方才扣下来,还没来得及审问,只是饭菜也都验过了,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长宁长公主皱了皱眉。
那大抵这药就不是下在饮食上的了,可能在别的地方
或者也有可能,这药根本就不是旁人下的,而是二皇孙宣玟早就在手了。
“二皇孙殿下如今如何?太医怎么说?”长宁长公主淡声问道。
青鸾低声道:“人还昏迷着,太医诊断说只是昏睡,没伤及性命,暂且无碍。”
“不过就是不知道是用了什么药,几位太医正在推断制药解毒。”
长宁长公主眸色一凉,越发觉得此事是宣玟和卢妃母子二人自导自演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好好的,谁没事会毒一个已经被软禁起来了的皇孙?
而且下什么药不好,偏偏只是让人昏睡
哼!倘若真是有人想要要了二皇孙殿下的命,就是送个刺客一剑将人刺死了也来的更快啊!
何必这般折腾费事?!
长宁长公主闭了闭眼:“二皇孙如今病因未明,怕是房里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再说了,那禁院边儿上还有齐王和赵王两家,惊动不得。”
“你先派人将人挪到就近的宫殿内,派太医悉心照料,再让人封锁住二皇孙先前住着的地方,不许让人动那里的一草一苗。”
到底是皇家血脉,先太子的遗孤。
更何况还是在行宫之中中的毒,皇帝必然会详查。
如今放任旁人在那院里进进出出,怕是会毁了许多证物。也恐怕会惊动了旁人。
还是挪了地方,后头再细细地查下去。
“还有那些宫人内侍。”
长宁长公主沉声开口,“先将人分开了关着审问,再搜查搜查他们的寝居,若是得了供词,先相互比对,不可错冤了人。”
“等本宫见了皇帝,再将这些事一五一十地禀上去。”
倘若真的是宣玟他们母子二人自己作妖。
那也总得让皇帝手底下的人自己亲自,查明白了之后,才能定下如何惩处。
“是,奴婢这就去办。”青鸾低声应诺。
长宁长公主吩咐过后,便命人备了轿撵,急匆匆地去了乾元殿.
另外一处,偏殿之中。
萧明渊牵着自家小皇孙殿下的手,缓缓落坐在软塌上头。
宣珩还有些发懵:“你方才说的两位姑娘?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底下已经被东宫亲卫压着的小内侍。
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但是还是有些寻不到头尾。
有人要害他?
宣珩并不觉得有多意外。
不过这倒是头一回遇到,敢直接用“假传圣旨”这种法子。
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还是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就算是出了什么事,他这个皇太孙也只是一个哑巴,替自己辩解不得?!
萧明渊冷冷一笑:“没什么,只是有人活腻了,打算拖家带口过来送死呢。”
他抬手抚了抚宣珩的后背,低声宽慰道:“殿下放心,人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放着,不会有谁能伤到殿下的。”
宣珩心下一暖,眸底也软了几分,小声劝道:“我同你待在一处,能出什么事你不必生气,小心气大伤身自己反倒不痛快了。”
见自家小殿下如此替自己着想,萧明渊自然也舍不得让人还要为自己忧心。
“放心吧,要是真的日日同这些蠢人置气,我这一天天的,也没什么事能干了。”
说话间,外间的陈德已经带着内侍,将外头的两个穿着内侍衣裳的小姑娘给拿下,押了进来。
“殿下,侯爷,这就是外头那人带来的同伙。”
陈德的脸色有些难看:“奴婢隐约记得,这两个人先前似乎是落霞苑附近花房值守的小宫女。”
“前两日才去了乾元殿,在御前侍奉花草木苗。”
那就是说明,此二人一早盯上的,就是皇太孙殿下。
可偏偏他们底下这些人还未曾发现。
萧明渊凤眸含笑,沉声开口:“抬起头来。”
底下的内侍闻言,捏着两个姑娘的下巴抬起来。
瞧见二人惊慌失措、我见犹怜的样子,萧明渊眸色愣了愣。
只是面上还是含着笑一派和煦如风的模样:“果真是两位清丽佳人,楚楚可怜得很呢!”
“卢氏的人将你们找过来,又送到这行宫里头来,怕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吧?”
宣珩面上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似的眨了眨眼。
底下两位美人和那被押着的小内侍听了这话,却一下子抖得更厉害了。
只是面上还是一副死咬着不松口的样子。
“什什么卢卢氏,奴婢不知,奴婢真的不知”
“求求贵人高抬贵手奴婢也并不知情呀”
她们二人只是得了贵人的吩咐,说是有机会能够攀龙附凤,一举成为宫中的贵人娘娘。
这才铤而走险今夜跟着这内侍前来冒险一搏。
哪里知道,美梦都还没开始做,就被人识破了计策。
“不知情?”萧明渊淡淡重复了一遍。
他看着底下两名宫女,眸中含笑,神色含了几分不知是讽刺还是钦佩之意。
忍不住感叹:“那你们胆子还挺大,不知情也敢拿命来送,实在是勇气可嘉。”
萧明渊转头看向那战战兢兢的小内侍:“既然她们说不明白,来人,先将这内侍带下去好好问问。”
他还记着自家小皇孙殿下不爱见到那些血淋淋的东西,也闻不得血腥味。
不然怕是要忍不住亲自动手审上一审了。
不过也无妨
萧明渊垂眸拉着自家小殿下的手,带着安抚的意味,小心轻柔地抚了抚。
今日委屈他家小殿下遇见这些脏东西。
他还是留在此处,多加安抚他家小皇孙殿下为宜。
萧明渊思忖着,一面吩咐:“陈公公,你跟着去听一听,待会也好给太孙殿下回禀。”
陈德沉着脸,告了一声罪,使人将内侍拖下去了。
东宫的亲卫都是萧明渊当初从军营里头精挑细选的。
尤其是跟着过去审讯的两位,以前在军营里头,是跟着萧明渊审讯拷问过敌军细作的,自然手段非常狠辣。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那边儿不声不响,也没传出多大的动静儿。
陈德已经白着脸走回来。
腿上软了软,朝着皇太孙宣珩和萧明渊叩了一个头。
才压低声音,将审问出来卢妃为了助二皇孙宣玟金蝉脱壳,布下来的那些局,全都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那内侍说,是卢妃娘娘出的主意,等借口用陛下的口谕将太孙殿下骗去,就就让那两个宫女去”
陈德颤颤巍巍从袖中掏出来两瓶药来:“这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迷情药,还有迷昏侍卫的药”
假传圣旨,安排宫人内侍在御前探听消息,窥视帝踪
密谋暗害诬陷储君,意图让皇太孙担上侮辱陛下身边儿宫女,秽乱宫闱的骂名
这简直简直是不要命了!
第134章 第 134 章 以牙还牙
陈德背上冷汗涔涔, 甚至不知道这事应当如何禀报给陛下!
他实在是怕这样污秽之事上报于御前,怕是要污了陛下的龙耳。
自己知道这些要人命的秘事恐怕也难保性命
萧明渊没开口,只是看了一眼一旁的宣珩, 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罢了!陈公公你先起来吧。”宣珩轻声道。
陈德愣了愣, 低声谢了恩,躬身站在一侧,压下心头的满腹思绪, 听候太孙殿下的指使和发落。
宣珩垂眸:“今日这事,孤不想再追究了, 你等守口如瓶, 也不必让陛下再知道了。”
陈德闻言, 眼神复杂地压制住了猛然剧烈的心跳。
不必让陛下知道。
他自然知道, 这句话, 是在提醒告诫谁。
也知道宣珩这句话的意思, 不仅仅是在告诫殿中诸人。
也是在保下眼前这些宫人内侍们的性命。
不过眼下陈德却没心思再想旁的,只是又躬身随着殿内伺候众人一齐伏地跪叩, 连声应诺下来。
见自家小皇孙殿下恩威并施压服了人, 萧明渊自然不必再多言。
只是拉着宣珩的手,站起身来, 低声轻哄了一句:“罢了, 事已至此, 殿下既然不想理会这些糟污之事, 留在这里也不自在。”
萧明渊抬手替自家小皇孙殿下, 细细理了理身上的氅衣。
而后低声开口劝慰:“你今日累了一天了,不若先回落霞苑好生歇着,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 好不好?”
宣珩听着萧明渊的话,知道这事怕是早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眼下,怕是也不会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将眼前这些人就此放了。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应道:“好。”
“不过别太久,早些回来。”
萧明渊眸色一软,抚了抚宣珩柔软的发尾,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垂首在自家小皇孙眉心落下一吻。
而后柔声含笑调侃了一句:“知道有人盼着,我自然不会太晚,陈德——”
陈德此时脑子已经一片混乱了。
方才其他人离得远了些,怕是没听清楚萧明渊和太孙殿下之间说的话。
但是他就站在殿下和侯爷身侧两三步的距离,两个人的一言一行半点儿都避不开他的眼睛。
太孙殿下平日里是同侯爷亲密得好好像是一个人似的,可——
可什么时候
没等他心下揣摩明白,听到萧明渊的声音,他已经提前一步走上前来。
“奴婢在。”
萧明渊并没问“你刚才听见了什么”之类的话。
反倒还是一如往常般的眸中含笑,温声开口:“殿下的轿撵在哪儿?让人先抬过来送太孙殿下回去吧!”
陈德愣了愣,压下心头其他思绪,低声应诺,麻利地命人将之前落在千秋殿外的轿撵抬来。
等着萧明渊将太孙殿下送上了轿撵,其他人也先护送着宣珩回了落霞苑。
只有陈德几个人被萧明渊叫住留在偏殿内。
“今日的事说出去确实不大好听。”萧明渊声音平静,语调也十分温和。
“殿下既然说了不计较,尔等便将方才看到的听到的,都烂到肚子里头去。”
陈德心下一凛,哪里还猜不到,眼前的萧明渊专程将自己留下来,是要替皇太孙殿下敲打自己。
他本是皇帝派过来伺候太孙殿下的,以往也是听从陛下的吩咐传些消息。
但是说到底了,当了这么些年承华殿的太监总管,如今又当了东宫的内侍总管,他的荣华富贵早就同太孙殿下系于一身。
日后他到底是要留在太孙殿下身侧,一直尽心尽力地伺候着眼前这位主子才是。
陈德虽然有几分木讷,但是也不是分不清形势之人。
自然知道什么话该听,什么事该做。
“殿下心慈,方才那些知情的宫人内侍们,也都是跟在太孙身侧积年的老人儿了,都是老实忠厚的性子。”
陈德压着忐忑笑了一声:“奴婢等都是太孙殿下的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然是心中有数的。”
萧明渊垂眸看了一眼陈德,随后一笑。
——还是有几分识时务的机灵劲儿。
“那便好,那小内侍现在怎么样了?”
陈德压低声音:“还还留了一口气。”
方才用了几招刑法,虽然没留下什么太多的痕迹,人命也留着,只是看样子怕是有些缓不过劲来了。
陈德还是头一会儿见识那等手段阴狠令人毛骨悚然的刑法。
简直比昭狱里头那些酷烈的手段更叫人不寒而栗。
不过一想到这些人一开始就是朝着太孙殿下打的主意,的确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萧明渊淡声道:“留下他也不中用了,殿下今日乏累,没心情发落这些人,你寻个机会,将人给处置了吧。”
陈德犹豫了一下,今夜的事要瞒着,这人又是御前的人。
就算是要处置了也只能私底下秘密处置。
不过眼下借着夜宴的时候,倒不难办到。
左不过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行宫里头随便失个足、落个水,简简单单人就没了。
以往这样的事情,陈德也不是没办过。
只是这回他却总觉得侯爷是刻意安排自己去下手的。
不过他到底已经决定瞒下此事,日后投效皇太孙殿下安安分分地伺候。
自然不会再犹犹豫豫地推脱:“奴婢明白,夜宴上偷懒的人多,一个喝醉了的小内侍失足落水也并不打眼。”
“只是还有另外两个宫女”陈德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侯爷可要奴婢一并给处置干净了?!”
萧明渊笑了笑:“这里便无需再管了,她们自有她们自己的去处。”
语罢,萧明渊便抬了抬手。
“来人。”
从角落悄无声息地走出来几个打扮成内侍的脸生之人。
萧明渊随意地瞥了一眼方才从那内侍身上搜出来的药瓶。
而后抬着下巴示意道:“这药是京城的卢妃娘娘千里迢迢送到行宫里头来的,还有这两位貌美如花的女子。”
“卢妃盛情难却,怕是忧心二皇孙殿下被幽静在行宫,无人替他日夜伺候着会委屈了咱们的二皇孙殿下。”
萧明渊淡声开口:“你们将药和人都替卢妃娘娘好生送去二皇孙殿下跟前儿,千万不要让二殿下辜负了他母妃的一番心意。”
“是,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底下几个内侍飞快提起两个惊恐含泪的宫女,随后带着萧明渊眼前那些药瓶退了出去。
解决完了眼前这些腌臜的东西,安排料理干净了剩下的事。
萧明渊才离开偏殿,一步一步慢慢朝着落霞苑而去.
深夜,东宫内小佛堂前的烛火依旧通明。
卢妃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头。
拨弄着指尖的紫檀木佛珠,一遍一遍口诵经文。
严嬷嬷静静跪在卢妃身后。
见卢妃的腿脚都跪得有些发抖了,忍不住出言劝了一句:“娘娘,您今日已经在佛堂里头跪了整整一日的经了。”
“再跪怕是身子也经不住了,不然还是起身回寝殿歇一歇,明日再跪吧!”
卢妃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行宫那处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今夜的计划,她辛苦筹划了数日,又铤而走险动用了行宫之中的许多暗子,连御前一直藏着的人都用过了。
即便如此,她心下也没有十分万全的把握。
但是事从权宜,眼下宣玟受困,倘若再不自救,就算是能保住自己这个太子妃的位置,没有宣玟,日后她和卢氏,也永无翻身之地!
唯有宣玟脱困
唯有让皇帝相信有人妄动太子殿下的子嗣,妄图挑拨离间,意在动摇先太子殿下留下的这一脉兄弟
宣玟才能借着这一次机会躲过风波,即便是时候要装病躲上个一两年。
至少能保全他的名声和皇孙的地位,日后总有伺机而行的时候。
可是不知为何,卢氏从今晨开始,心下便满腹惶恐忐忑,总觉得有几分不妥之处。
她亦是小心翼翼地反复思忖揣测。
自己的计划很是谨慎。
只要事情一达成,那两个宫女会立刻被人结果,不该活着的人,会再也没有开口的可能。
这样的宫闱丑事,有些人怕是压都来不及,就算是查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查。
她手底下的那些暗子都是卢氏培养的死士心腹,会立刻在事成之后,撤手得干干净净。
即便是被人抓住,那些人的父母亲族皆在自己手中,她们不会说出什么对她不利的话。
关键时刻,还能反咬一口,栽赃到其他人的身上,也算是一举两得
这般周全缜密的计划,本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不出意外,也应该不会出岔子才对。
可偏偏偏偏到了现在,行宫之中却依旧没有半分消息传回来。
严嬷嬷压了压眼角:“还没有消息,娘娘不必忧心,怕是怕是如今已经成事了,但行宫戒严,底下人不敢轻举妄动传信儿过来,怕招了人眼。”
“娘娘不若明日再等等,说不准过两日,就有音信儿了。”
卢妃压下心头的忐忑,思忖之后,还是改了主意:“罢了!扶本宫起来吧。”
今日跪了一天的经,许是有些担惊受怕,她竟然觉得这檀香熏得人有些头昏脑涨。
严嬷嬷小心翼翼将人扶起来。
卢妃沉了沉气,还是压低声音吩咐道:“命人仔细盯着消息,若是明日还没消息传来,行宫那处也派些人过去探上一探,莫要错漏了。”
严嬷嬷压低嗓音应诺下来,慢慢扶着卢妃走近寝殿内。
第135章 第 135 章 长宁长公主:烦死了!……
乾元殿中。
皇帝眸色沉沉坐在御座之上。
神色沉郁看着殿前跪着的宫人内侍, 还有值守幽禁二皇孙宣玟禁院的几个侍卫。
一旁的长宁长公主坐在皇帝身旁,淡声开口:“原本听说皇帝回宫了,本宫本不应该过来叨扰”
“只是二皇孙到底是皇家血脉, 如今又在禁足之中, 底下的侍卫到本宫跟前儿来报说是中毒了,本宫也不敢耽搁,只能劳烦陛下拿个主意”
长宁长公主叹了一口气, 沉声将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自然,她手底下扣着的那些该等着审问的人, 还有替宣玟挪了位置的事, 也一并同皇帝交代了。
皇帝听说长宁长公主将消息压下了, 也请了太医过去, 眉眼间显出的褶皱略微松了松。
只是神色间, 还是难掩乏累。
他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对着长宁长公主开口:“劳烦皇姐替朕辛苦周全了,不然朕的这些不肖子孙, 也不知道要折了朕多少的寿”
好端端的, 在院子里头禁足就中毒了。
偏偏毒发了这一时半刻的功夫,别说是找到投毒的人, 连毒药的蛛丝马迹都没寻到
呵呵!
有些人是真当他这个皇帝, 老得已经要糊涂了不成?!
见皇帝神色不大好看, 长宁长公主轻叹了一声:“皇帝稍安勿躁, 底下的人都在此处, 慢慢审下来,总能审问个水落石出的。”
“只是一样,今天夜里,前头宴席上还有不少的王公勋贵”
长宁长公主压了压声音, 开口劝道:“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无论查出来什么,陛下自己暗地里处置了便是。”
她能猜出来的事,皇帝怕是心中也有数。
长宁长公主在皇帝面前,也不欲表现得知道太多,只是含糊地劝了两句,只当自己不大清楚里头的明细。
“皇姐的意思朕明白。”皇帝闭了闭眼。
随后转头看向一旁的冯公公,沉声开口吩咐:“锦衣卫统领在什么地方?”
“让他将人带下去,明日之内,撬开底下人的嘴。”
皇帝说着,忍不住冷笑道:“好好的二皇孙在禁足的时候也能中毒朕倒要听上一听,到底是哪路神仙使了什么手段。”
“今日若是问不出来,是不是明日毒就要下到朕的身上来了?!”
这样的话实在是要命!
倘若查不出个水落石出,怕是御前伺候皇帝的人,都得提着脑袋悬着心。
冯公公身形颤了颤,压低了脑袋凑上前去开口:“回禀陛下,锦衣卫统领指挥使钱吏,方才就在外等候陛下召见了。”
冯公公小心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一旁的长宁长公主。
随后压低声音禀道:“钱大人说,今夜在行宫巡逻之时,发现了些东西怕是怕是同二皇孙殿下这事,有几分关系。”
皇帝眉眼一沉,同长宁长公主对视了一眼。
见对方的眼中也有几分意外,皇帝才压下火气,淡声开口:“叫他进来。”
不多时,锦衣卫指挥使钱大人进了乾元殿。
他刚才对着皇帝和长宁长公主请了安,不等人问,便将手底下装着两只翅膀被射穿的飞鸽,和一卷写在丝帛之上的密信呈送到御前。
钱大人跪在殿前禀报:“臣方才在行宫之中巡逻,至行宫西苑宫墙附近,发现有人趁夜放飞信鸽,便将传递消息的飞鸽和书信都截留下来。”
皇帝眯了眯眼:“放飞鸽的人呢?可有抓住?!”
钱吏垂首:“臣无能,当时射下飞鸽的动静儿惊动了贼人,事后虽然抓住了,但贼人已经服毒自尽还请陛下责罚。”
“罢了!”皇帝摆了摆手,只抬手将那绢帛展开放在御案之上。
只是方才看过一眼,便已经压不住火气冷笑畜生了。
“皇姐也看看吧!”他将那绢帛递给一旁的长宁长公主。
随即冷冷开口:“朕是真没想到,宫里头有些人竟然这般操心,手都已经伸到行宫这处来了!”
长宁长公主看过那绢帛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心下忍不住一惊。
只见那绢帛上不但写了二皇孙中毒解禁之事已成,还写了十来个随行官员和将领的名字,表明已联系买通朝臣们替二皇孙求情进言。
私通朝臣,这可是结党营私的重罪!
卢氏一族和卢妃母子二人还未曾入朝,竟然也敢——
别说是长宁长公主觉得心惊,就连皇帝都忍不住怒极反笑!
“呵呵!朕顾念着先太子的情面儿,只是对人小惩大诫几分!瞧瞧!这多能耐啊!都打算联合底下人给朕掀台子了!”
就连齐王和赵王都没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宣玟这一对母子倒是厉害得很!
他以前怎么没发觉,自己还有这么一个有本事的孙儿呢?!
思忖起往日,皇帝虽然不至于像是对长孙那般,倚重照看宣玟母子二人。
但是看在先太子的份上,卢氏这继太子妃的身份和尊荣,还有二皇孙宣玟的衣食住行,一应都是照着先太子还在世的时候一般无二,未曾降过半分。
就连事后封了皇太孙。
他也暗地允准卢氏母子跟着长孙暂居东宫,从未动与以往有半分区别。
没想到他竟然是养了两头饿狼在自己的长孙身边!
一想到卢氏在宣珩十来岁的时候,就曾经对他下过手如今身为二皇孙的宣玟又因为旁人挑拨生出异心来。
他不过是对宣玟小惩大诫,连罚都不曾下狠心罚过,只是将人禁足罢了。
他这好皇孙倒是着急得很,这就开始联合外头的人,寻法子做戏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儿来!
“皇帝陛下息怒,小心动气伤身。”长宁长公主见这绢帛上的人名儿,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劝了。
她暗暗有些心惊,不动声色地压着心下几分犹疑之意。
而后斟酌着低声劝了一句:“那孩子这些天都在行宫之中禁足,哪里能闹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本宫瞧着怕也是妇道人家,病急乱投医才求了人到你面前来求情”
长宁长公主看着皇帝略显疲惫的脸色,沉声道:“原本这事事关前朝大臣,本宫不好插嘴,但是也不得不劝陛下三思。”
“到底人死不能对证,即便是钱大人拿来这写满了人名的绢帛,也不好当众拿出来对簿公堂。”
长宁长公主轻声道:“陛下不若还是压下来,着人慢慢查处为好。”
就算是让锦衣卫搜集些别的罪证,按在这些人头上慢慢处置了,也好过用这等荒唐理由杀了好。
皇帝这回没像是以往那般,对长宁长公主的话满口应下。
他实在是动了真怒!
齐王和赵王觊觎皇位,对身为皇太孙的储君不敬倒也罢了。
他没想到连宣玟这样没入朝的皇孙,都敢私下结党营私,意图联合朝中官员逼迫收回成命!
倘若再大一些,是不是他还敢逼自己换太孙了?!
但是
皇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慢慢平息下心头的怒火。
“此事朕再想想。”
皇帝睁开眼,对着长宁长公主疲惫地苦笑一声:“今日叫皇姐替朕费心操劳了一日了。”
皇帝压着眉眼,慢慢开口:“更深露重,朕看皇姐也乏了,不若你先回宫早些安歇吧!”
长宁长公主心领神会地站起身:“本宫也觉得有些疲累,陛下如此体恤,本宫便先告辞了。”
眼见着长宁长公主告退,皇帝才转头看向钱吏和他身后的那些宫人内侍们。
“钱爱卿。”
半晌,皇帝才开口吩咐:“查清楚此次参与者都有哪些人,给朕一个交代。”
钱吏忙叩首应诺:“臣遵旨。”
“至于底下这些人”
皇帝垂首,淡淡瞥了一眼底下跪着的这些宫人内侍。
随后摆了摆手,吩咐道:“拖下去,全杖毙了。”.
出了乾元殿,长宁长公主坐上回永福殿的轿撵。
青鸾服侍搀扶着长宁长公主上了马车,压低声音开口:“陛下正在气头上,殿下何必出言相劝。”
长宁长公主坐上轿撵,倚在上头揉了揉眉心:“正是陛下还在气头上,本宫站在边儿上,才要劝上一句。”
她知道自己劝那两句,怕是压不住皇帝的火,但是不劝皇帝怕是更容易怒气攻心,乱了分寸。
到底关乎皇家颜面,她随口说两句好听的话,也能叫皇帝行事多思虑周全几分,也算是顾全了大局了。
“不过再多的,本宫也没法开口了。”长宁长公主笑了笑,便歇了心思不再言语。
卢氏不知死活,暗地里连私交大臣这种蠢招数都用出来了。
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
她“好心”劝上那两句,不过是让陛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