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卢妃:带不动,这亲儿……
汤泉行宫。
宣玟阴沉着一张脸坐在角落, 眼看着两个蓝衣小内侍躬身走入房中。
这已经是他被幽静在这个小院儿之中的第三日了。
每日能进这房中的,除了一日三餐前来送饭的小内侍之外,便再没有第三个人!
他日日在院中高喊冤屈, 乞求外头的侍卫带话给陛下和皇太孙。
可是守在院子外头的侍卫却像是茅坑里头的臭石头一般, 威逼无用、利诱无门。
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
他这个以往在东宫除了太孙之外,最为尊贵的二皇孙殿下,便已经尝尽了“阶下囚”那般,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滋味儿了!
小内侍们沉默地从食盒之中取出来膳食来, 从头到尾像是木头一般一言不发。
只是当宣玟看到, 那两样清汤寡水冷透了的菜色, 就这么大喇喇地摆在自己面前的圆木桌上。
突然积蓄在心底的火气再也憋闷不住, 猛地爆发出来!
“放肆!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宣珩猛地抓起手边儿的茶盏往门边儿狠狠摔过去。
他好歹也是堂堂的皇孙!
即便是当初先太子逝世, 他大哥宣珩还未曾被封为皇太孙的时候。
宣玟素日里无论是份例还是旁的, 也只是比宣珩差上那么一点儿。
什么时候又受过这等委屈!
“陛下呢!太孙呢?!”宣玟见那两个内侍,还像是木头似的站在原地。
外间往日里巡逻的侍卫, 似乎也没有半分动静, 心下越发焦躁。
他不由的恼怒嘶喊出声:“来人!快来人!本殿要面见陛下上书陈情!”
他实在是受够了在这行宫之中,被幽静在一隅之地暗无天日, 或许随时都有可能有几个御前太监, 带着毒酒、匕首和白绫前来, 逼着他“自裁”谢罪的惶恐日子!
“如果见不到陛下和太孙——”
宣玟脚步一顿,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也上不得书, 陈不了情,你待如何?”
这个声音?
怎……怎么是母妃?!
宣玟猛地转身,却瞧见先前躬身佝偻的内侍,已经坐在一旁角落方才自己坐过的椅子上。
“他”摘了头顶的帽冠, 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应当远在东宫,代替长宁长公主主持宫务的卢妃娘娘。
而一旁另一名内侍,则是恭恭敬敬地守在对方身侧。
宣玟心下一颤,对上卢妃冷淡失望的眼神,腿脚下意识地便是一软。
他快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掀开袍脚,对着卢妃行了大礼,语调低哑不堪:“孩儿拜拜见母妃。”
卢妃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亲生儿子。
宣玟被幽静在行宫之中数日,身侧并无伺候之人。
这对于向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二皇孙殿下而言,算得上是折磨!
况且这一日三餐都是清汤寡水的两菜一汤,白天晚上都不许出门,外头一层一层侍卫守着,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别说是像是在东宫那般让人日日伺候着梳洗打扮,沐浴更衣,锦衣玉食地细心供养着。
他如今在此地被困数日,就连换洗衣裳也无人送过来一次!
接连过了好几日囚徒一般的日子,宣玟形容颓废、面色苍白,连嘴角都被日日声嘶力竭的高喊弄得唇角开裂,嗓音嘶哑。
就如同被圈养在笼中的野人一般!
——连卢妃这个亲娘看得都止不住眉头紧皱!
没听见卢妃说话,宣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窥视着自己母妃的神色。
低沉着嘶哑的嗓音,呐呐开口:“您您怎么会来这里?”
他说着,又忍不住看向门外:“外外头还有许多龙禁尉守着母妃您您是怎么进来的?”
“我叫你起来了吗?”见宣玟似欲起身,卢妃忍不住冷冷一笑。
她沉声道:“继续跪着。”
宣玟心下一紧,老老实实地跪回了原地。
卢妃闭了闭眼,语调冷淡如冰:“倘若我再不来,有人潜进来,在睡梦之中一刀抹了你的脖子,你死后做鬼怕是都不知道该找谁寻仇!”
宣玟神色惶惶,垂着头没敢替自己辩白一个字。
他眼下确实,还是没猜透,到底是什么人在算计他。
只以为自己是倒霉,被赵王和齐王二人倒霉连累了,才落得如此下场。
“孩孩儿无能,叫母妃为孩儿费心奔走竟……竟然还劳动母妃屈尊至此。”宣玟语调干涩开口告罪。
“只是,只是所谓刺王杀驾谋逆一事,孩儿的确不曾参与。”
“这些都是赵王和齐王擅自做主,孩儿孩儿实在是无辜受人牵连才才”
卢妃看着如今似乎还一点儿没醒过神的宣玟,心下止不住地失望。
她早已经猜测此次宣玟应当是被人做局牵连,只是却不明白根由。
才不得不亲自前来垂问,意图寻到法子替宣玟脱身。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沉声开口:“你将所有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
宣玟不敢有半分隐瞒,果真从出宫那日起与长兄宣珩求和不成起,所有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自打秋猎出宫以来,他心下便郁结着一股子怨气。
先是他眼看着长兄宣珩受皇帝信重宠爱,凌驾于诸位皇子皇孙之上,甚至连祭天大典陛下都亲自领宣珩主持。
事后他屡次对着身为皇太孙的宣珩示好,却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
甚至还被定远侯威胁恐吓!
到了围场又被牵连卷入了齐王和赵王谋逆一案之中
心中满腹怨愤,宣玟自然言语也多有忿忿,并未曾发觉卢妃听着他的叙述,神色越来越难看。
等卢妃听到自己的好儿子,无意间发觉到齐王和赵王,意图行刺太子。
而宣玟格外“机灵”地想要借刀杀人。
竟然让“她”曾经留在行宫之中的“自己人”,给赵王不声不响地送去了“引兽香”这种东西。
脸上的冷意便再也绷不住了!
“呵呵!”卢妃冷笑一声,忍着滔天的怒火,将手中的茶盏搁下。
她深吸一口气后沉声开口问:“本宫什么时候同你说过,在行宫之中有我留给你的自己人的?!”
宣玟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无辜地抬起头来,呐呐开口:“那那个叫双喜的内侍,说是受过母妃的救命之恩,亲亲自寻过来的。”
“这这难道不是母妃安排的么?”
卢妃闭上眼,彻底压不住火了,咬牙几乎要被气笑了:“他说受过本宫的救命之恩你便信了,你的脑子呢?!”
宣玟听到这里才猛地一惊,随即面上血色尽失,才终于是回过神来。
双喜不是母妃的人?!
那岂不是森*晚*整*理他是蓄意接近,本就意图栽赃。
难难怪那火器图的图纸,会莫名其妙地变成什么布防图!
还有那刻意将他引到押送齐王和赵王,还有那些凶兽的铁笼附近的小太监
这分明就是有人刻意陷害!
卢妃看着宣玟的神色,总算是回味过来,面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反倒越发沉郁。
她沉下一口气,又问道:“还有引兽香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从哪里弄来的?”
她向来很是谨慎,当初用过这一味药,算计过一回人。
那还是在皇太孙宣珩十来岁的时候
只是当时没起什么效用,反倒惊动了许多人,险些惹来麻烦。
那一回折损了她和卢氏族内培养的不少死士。
好在当时卢妃手脚很快,狠下心斩断了一切线索,将一切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才没被秦王和晋王发觉。
卢妃皱了皱眉,看着底下的宣玟。
当初宣玟还小,她怕小孩子说漏嘴,从未透露过此事。
难不成是卢氏有人嘴风不严
宣玟闻言,脸色又是一白,勉强颤颤地开口应道:“引兽香不,不是母妃用过的东西么?”
“以以前大哥用过的那个荷包里头便有,当时我丢了荷包,随口同双喜一提,便想起来——”
话到此处,宣玟猛地噤声,心虚地低下头。
他突然想起来,当时是双喜在一旁随口说了一句:“卢妃主子以前也用过一种药,可以引来野兽发狂,就是缝在荷包里头的。”
——他才联想起来幼时长兄宣珩随父王一同秋猎,被猛兽追逐险些丧命的事情来。
但是那双喜本就不是自己人,如何会知道这些秘事。
这分明就是在借着他的手栽赃陷害!
“不对”宣玟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他连忙看向卢妃,语调不稳地急声开口:“这不对母妃!那人那人是有人刻意派来栽赃我的母妃!我我这就去,去求见陛下和长兄,去和他们说清楚”
啪——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凌厉的巴掌声猛地响起。
宣玟原本张惶无措的神情一怔,脸上被一道深深的巴掌印打得偏过头去。
愣愣地跪坐在原地,神情委顿难堪。
卢妃嘴里那一句“蠢货”反反复复地压了几回,终究是忍着火气没说出来。
“说清楚什么?物证俱在你的身上,人证那内侍你现在能找到么?”
卢妃恨铁不成钢地压低声音很声训斥:“你以为你上个表,陈个情陛下就能相信了?!”
卢妃冷笑:“见陛下和太孙你焉能知晓,那个叫双喜的内侍,会不会就是太孙刻意安排过来的?!”
六七年前的陈年往事了。
谁没事会刻意设局,将宣玟一个没威胁没存在感的二皇孙殿下牵扯进来?!
即便不是皇太孙殿下亲自布局谋划,也定然是皇太孙身边儿的人!
只是这人的手段还真是心毒手辣得很呢!
下一回手,就是将人往死里送!
“太孙已经同你兄弟离心了。”卢妃深吸一口气。
这是她最担忧的事情,如今还是不合时宜地提前发生了。
宣珩于她们母子而言,是避风的亭柱,也是挡路的巨石。
有皇太孙宣珩一日,她们母子在东宫,就能多得陛下和储君庇护一日。
可是有这个先太子的嫡长子活一天,她和她的孩儿宣玟,便永无出头之日
以前太子在的时候,卢妃盼着太子殿下这位体弱多病的嫡长子病逝早亡,替自己的亲生儿子腾位置。
先太子薨逝之时,她盼着宣珩替宣玟挡在前头。
后来皇长孙成了皇太孙,卢妃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思忖,如何悄无声息地了解了宣珩,让自己的儿子取而代之。
可是眼下,一切都彻底破灭了!
引兽香的事,不一定能瞒得过皇帝,更不可能瞒得住宣珩!
那位太孙殿下,既然狠下心来由着宣玟这个亲弟弟陷入泥潭,指不定还添带着在背后推了一把!
如此看来,怕是已经容不下她们母子二人了……
宣玟听着卢妃说的那句话,忍不住呆呆地看着对方,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迷惘。
——宣珩,他大哥已经不再相信他、保护他……不会像是以往那般,将他当做亲弟弟一般回护庇佑。
也不会替他在陛下面前求情,放过他……
那他这回……
难……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脱身了吗?
第122章 第 122 章 萧明渊凤眸含笑,盯着……
戌时末, 永福殿中烛火摇曳。
长宁长公主倚在填漆描金的梳妆台前,任由近身伺候的宫女,小心翼翼地卸下发间的九凤衔珠步摇。
没过多久, 外间传来一道细碎的脚步声。
“长公主殿下, 青鸾姑姑回来了。”
长宁长公主长叹一声:“让她进来伺候吧。”
不多时,青鸾进了内室,走到长公主身前见了礼。
又不动声色地接过侍女手中的紫檀木梳, 朝殿内的宫女内侍暗暗摆了摆手,屏退了众人。
“卢妃什么时候走的?”长宁长公主淡声开口询问。
青鸾垂首, 细细地替长宁长公主梳理着柔顺的青丝, 一面轻声应答:“回长公主殿下的话, 那位戌时一刻进了二皇孙殿下的内室, 约莫待了一炷香的时辰。”
长宁长公主呵呵一笑, 淡声道:“本宫以往的确没发现宫里头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连龙禁尉都能收买,真是轻看了她了!”
若非看在卢妃乃是东宫的人, 又顶着先太子的遗孀的名头。
再加上如今二皇孙宣玟的事情, 又同前朝争储扯上些关系。
长宁长公主自然不会如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平日只替皇帝帮着打理后宫。
前朝的事情,实在是不好插手。
偏偏眼下这汤泉行宫暗流汹涌饶是长宁长公主这般锦绣玲珑之人, 也觉得头疼棘手。
皇帝如今正因为齐王、赵王, 还有这位二皇孙殿下的事情气恼多疑。
有些事情, 倘若她去挑明了, 恐怕只会招人嫌。
可是若是放任不管, 又有失责之隐患。
况且,这里头还同皇太孙和渊儿有几分牵连她自然不得不留意几分。
长宁长公主静静地听着青鸾,将方才卢妃和宣玟母子二人私下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只是听到“引兽香”之时, 不由的眉头一皱。
“竟然还有此番曲折也难怪渊儿会对那位二皇孙如此看不过眼。”
齐王同赵王一向在朝中不大安分,一直觊觎储君之位,长宁长公主自然是有所耳闻。
故而此二人自食其果,不过早晚,并不叫人惊异。
可是二皇孙宣玟先前长宁长公主听说的时候,的确有几分惊讶。
如今看来,原来是早就有此谋算了。
眼下那位二皇孙自作自受落入旁人局中,后又沦落至此自然也只能算是罪有应得。
长宁长公主在宫中辈分颇高,德性庄重,平日里又从不掺和朝政上的事,是以皇帝都分外尽忠这个亲姐姐。
她平日里对待底下的那些侄子侄孙们都是一般无二。
但是到底爱屋及乌。
宣珩那个孩子,到底是自己亲外孙萧明渊辅佐的孩子。
如今又贵为一朝储君,也是皇帝倚重培养的后辈。
再加上身世上又极惹人怜惜,人品贵重贤德,她自然多喜欢偏重几分。
如今偏听到身为二皇孙的宣玟,还有卢妃这母子二人,非但不曾老实恭顺地辅佐长子嫡兄。
反倒是那等两面三刀、佛口蛇心之辈,心中自然也生出几分不喜。
尤其是那卢氏实在是个出人意料的角色!
长宁长公主轻叹一声:“那位东宫里头的继太子妃也是一番好谋算。”
竟然早早地就在替她亲儿子谋划着,除掉当时尚且年幼的皇长孙。
若不是当初太子薨逝得早。
依着卢妃这般手段,怕是能替她的好儿子铺上去一条好路出来!
“呵呵!数年前就已经看的如此长远了,下手也干脆,倒是有几分魄力。只可惜了
如今皇长孙已经长成,在朝中自有一番势力。
岂是那些后宅夫人惯用的阴谋手段,能够动摇算计的?!
一旁的青鸾一笑,她跟在长宁长公主身侧十数年。
此刻闻言,忍不住斗胆开口劝了两句:“卢妃娘娘出身世族,当初嫁与先太子,怕就是等着机会呢!”
“只是到底老天有眼,太孙殿下眼下还安然无恙,卢妃和二皇孙殿下,日后也自有他们的好去处”
“殿下日夜操劳宫务,已经十分辛苦了,何必为此事烦忧?!”
长宁长公主轻叹一声:“本宫自然是不想烦心这些事,不过到底都是孽债。”
“既然渊儿求到本宫这处,本宫自然是要替他留意几分。”
想到自家孙儿眼巴巴地使人送过来的银狐皮子,还说什么亲自过来认错告罪
无论是萧明渊,还是宣珩眼下还未满二十,都是年岁不大的孩子。
不到及冠之年就要在朝堂之上行走,还要防备周围人的明枪暗箭
长宁长公主知道,这两个孩子平日里过得不容易,心下到底也心疼,哪里又舍得不管!
况且她如今帮着皇帝安排打理行宫上下的一切庶务,齐王、赵王和二皇孙都在行宫之中,她留意几分也不为过。
不过到这里也便差不多了。
眼下皇帝怒气和疑心暂且未曾尽消。
她不好多掺和此事。
况且,无凭无据的,她身为长辈,也不好在皇帝面前,告远在“京城”,替她打理宫务的卢妃的状。
今夜宣玟母子相见的事,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不过皇帝那处不好明说,但是暗示一二倒也无妨。
长宁长公主闭了闭眼,低声开口吩咐道:“寻个由头,叫人将齐王、赵王还有二皇孙那处周围的宫女儿和太监再换上一批!”
青鸾垂声应诺。
至于卢妃母子说的那些话
次日一早,便随着卢妃暗中回宫的消息,一并送到了萧明渊的面前.
看着底下人送上前来的密函,萧明渊接过后随手拆开了,翻看了一遍。
才止不住冷冷一笑:“她倒是沉得住气,竟然什么都没做,就便回去了。”
原本萧明渊还以为,卢妃察觉到有人给宣玟设局,又牵扯出六七年前的陈年往事。
应当会乱了阵脚,一心只想着将自己的好儿子给救出来。
不过也是。
眼下皇太孙不在,没人替宣玟求情。
卢妃也不可能让人将宣玟从那行宫之中偷出来,自然是不得不沉住气了。
一旁的宣珩闻言怔了怔:“卢妃已经回京了么?”
萧明渊看着自家小皇孙殿下瞥着自己手中的密信,神色有几分游移。
知道宣珩虽然嘴上说着不管不顾,心下多少还是有几分在意的。
萧明渊原本也没打算瞒着自家小殿下,只轻叹了一声,屏退了下人。
才抬手揽着小皇孙殿下坐在自己怀里,而后将手上的信函递到宣珩眼前。
“昨夜见了宣玟,便连夜回京了。”萧明渊一面说着,一面抬手轻抚着小皇孙殿下的后背,不声不响地柔情安抚。
“这是昨夜他们说的话,一字不落都在这里面了。”
萧明渊顿了顿,俯身心疼地亲了亲自家小殿下的眉心。
才压低了声音哄慰道:“原本怕你看了心下不痛快不过,看吧!你大抵也能猜到几分。”
宣珩一愣,看着眼前的信函,垂首接了过去,细细看了一遍。
来龙去脉,信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他也早就已经预料到了,当年的事情,应当同卢妃脱不了干系。
只是真的知道了,心下还是止不住有些发闷。
宣珩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唇,故作冷静地开口:“引兽香的事你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是宣玟他们做的?”
萧明渊抱着自家小殿下,有些心疼。
但还是低声开口:“大抵是在刚从北地回京之时,我发觉你宣玟有些心思不正,心下便有揣测。”
那个时候他第一日同宣玟见面,便觉得此人心思有些歪斜,虽然挑拨离间的手段很是拙劣不堪。
但是显然没安好心。
之后就多了,当时在承华殿之中,萧明渊察觉了不少不对劲儿的东西。
那个时候,萧明渊初来乍到,自家小皇孙殿下身边儿都是各方安排的细作和探子,可以说是千疮百孔。
他实在没空一一去查实,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使这些阴私鬼蜮伎俩。
只是将承华殿内上上下下所有的东西全都挑剔着换了个遍,又整顿了一通小皇孙殿下身前伺候的宫人内侍们。
此后宣珩一应的衣食住行,萧明渊都派人盯得紧紧的。
许是这般,那位卢妃娘娘察觉到了再无可乘之机,才及早收手。
只是宣玟生出那等心思。
偏偏身为母妃的卢妃娘娘,却半分破绽都不曾露出来过
只是这般,萧明渊心下一直都留着一个疑影儿。
再加上前不久这位卢妃娘娘因着二皇孙宣玟,派出去的那些卢家死士刺客的事情,前来解释。
萧明渊心下冷冷一笑。
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卢氏。
一位寡居东宫数年,老实本分的继太子妃,还有“不争不抢”的二皇孙殿下,竟然手底下能供养出如常多的死士来。
这还不够让人生疑么?
所以,借着这回秋猎之事,萧明渊这才借着这次机会加以试探。
倘若二皇子宣玟和卢妃以往并未曾对自家小殿下下过手,这一回也并不曾生出不该生出的心思。
那他布局的这些自然起不了什么效用。
可是偏偏宣玟入局,卢妃也跟着下水了
那便这二人,便同齐王和赵王一般无二,不过是他家小殿下日后路上的绊脚石,自然应该一并清理干净!
不过
萧明渊轻叹一声。
他到底是舍不得叫自家小皇孙殿下太过伤心。
也并不打算瞒着宣珩,私下处置这两母子和卢氏,自然有的是法子,但是
“二皇孙殿下的事,我承认,先前的确是没什么证据,如今他这般也是我事先做局引他出来的。”
他看着宣珩的双眸,一言一句地认真开口。
他向来不计较手段是否光彩,只是在自家小殿下面前,萧明渊总归顾及着几分,怕那些脏污的人,或是事,脏了自家小皇孙的眼。
但是这件事,从头到尾,萧明渊都没打算瞒着宣珩。
因为他不能留下一个心结,落到他和宣珩两人之间。
“此事我一开始瞒着殿下,只不过是因为心下有个疑影儿,并没有实据,不过”
萧明渊笑了笑,看着宣珩故作轻松:“我刻意使出这样的手段,本就没安什么好心——嗯唔?!”
话音未落,下一刻萧明渊便被自家小殿下的一个动作,猛地止住了所有的言语!
萧明渊凤眸含笑,盯着凑到自己面前,突然嘴唇堵住自己一切声音的小皇孙殿下。
心下慕然一暖。
第123章 第 123 章 ……
萧明渊垂眸, 眼神温柔地看着宣珩笨拙地将柔软的唇贴上来。
自家的小皇孙一向性子内敛,人也“持重”得很。
虽然平日里性子温软好哄,私底下同自己在一处的时候, 偶尔还会同自己小声撒娇讨人怜爱。
但是哪有像现在这般大胆主动的时候?!
不过自家小殿下如此尽心尽力地将自己送到眼前, 他自然不会辜负小皇孙的美意。
萧明渊垂首,温热的掌心轻柔地落在小皇孙殿下的后颈处,腰间的手臂轻抚着渐渐收紧, 带着温柔和鼓励。
察觉到动作的宣珩耳朵一红,忍不住呼吸颤了颤, 紧张地似乎手心都在冒汗。
只是抬眸对上萧明渊温和宠溺的眼神, 又止不住地想要沉溺在其中。
他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
想起方才萧明渊说给自己听的那些话, 小皇孙殿下心下又酸又软, 突然生出一种想咬人的冲动。
“嘶——”
萧明渊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 自家小孩儿还学会咬人了?!
不等他说什么, 宣珩便猛地睁开眼,有些惊慌地撤回唇舌。
“我我不是故意的”小皇孙殿下像是错做事情的小孩儿一般, 有些心疼地抬眼。
瞧见嘴唇上, 一小点儿肿起来的红色印记,又忍不住脸色泛红。
“疼疼吗?”宣珩抬手贴在萧明渊的脸侧, 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见自家小殿下似乎被吓到了, 萧明渊忍不住笑了笑:“珩儿终于舍得心疼相公了?”
宣珩抿了抿唇, 见他受了伤还这般不当回事儿的调侃人。
方才说话也是一句一句的, 直往人心窝子里扎。
但是到底小皇孙殿下心里还是心疼人的。
便是心里不大高兴, 也只是偏过头,压低声音开口:“我是怕你嘴上带着伤,在外头叫人瞧见了不好看”
宣珩小声开口:“把把药拿给我吧,我替你上一上药。”
萧明渊将人搂进怀里小心抱着, 而后低笑了一声。
“嘴上带伤怎么了?就算是叫外人瞧见又有何妨?大不了背地里议论议论,说臣妻凶悍——”
小皇孙殿下脸色更红了,偏偏嘴上的伤还是自己咬的,他一时理亏,又不能辩驳。
只能憋着一口气道:“是是你说过的,我要是有不喜欢听的话,就就要像那样堵住你的嘴就是了”
萧明渊撑不住笑出声来了,抱着宣珩垂首亲了亲,柔声哄慰道:“殿下方才不是已经堵过了么?怎么如今还委屈上了?”
“别别亲,小心碰到伤口了。”小皇孙殿下偏了偏头,心下又止不住有些心疼。
只是听到宣珩说委屈,他又觉得心口止不住地发闷。
小皇孙殿下看了一眼萧明渊,压低声音道:“谁让你说不中听的话了?我我就是,不喜欢听你说那些话”
什么刻意为之,什么做局使手段,什么没安好心
听起来像是在认罪一般。
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兴师问罪了?!
“宣玟和卢妃的那些心思我心下也不是没有一丝察觉。”
宣珩有些忿忿地开口:“这本就是她们自己起了二心,同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方才偏要那般那般与我说话这不是在刺我心么”
小皇孙殿下越说声音越轻,到了最后已经听不大清了。
萧明渊察觉不对,垂首将宣珩的头抬起来,才瞧见自家小殿下眼里含着泪,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可怜得不行。
顿时心下某一块地方,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似的,密密麻麻的发痛。
“是我的不是。”萧明渊有些心疼地哑声开口。
他抬手揽着自家小皇孙殿下的腰带过来,取了帕子,小心地揉了揉宣珩有些泛红委屈的眼尾。
一面手脚轻柔的,一点一点将小殿下眼角的泪小心擦拭干净,一面低声软语小心哄着:“我方才失言,叫珩儿心里觉得难受了,萧哥哥给珩儿赔个不是”
宣珩听着萧明渊这般低声下气地哄着自己,心下又止不住的有些发酸。
他盯着萧明渊柔软深邃的凤眸,深吸一口气定下心来,还是打算老老实实地把话说出清楚。
“我知道萧哥哥并非真心想要瞒着我那些事只是有时候不方便开口说,或是怕我知道了心里不好受。”
“再有一个缘故便是我心思浅,不大瞒得住事,耳根子也容易软,性子也”
“嘘!”话音未落,小皇孙殿下的嘴角便被一根手指止住了。
见宣珩有些呆呆地止住了嘴。
萧明渊凤眸含笑,低下头,眼神柔软地垂首轻嗫了一下小皇孙殿下的嘴角。
“我也不喜欢听珩儿说方才那些话。”萧明渊吻了吻自家小殿下的嘴角。
才低声开口:“在我的心里,殿下什么都是好的,心思纯善却不迂腐,性格虽然仁善,但却固守原则。”
“旁人占其中一样,便已经能称贤颂圣了,我的小殿下处处都这般好,若是再如此谦逊,便要叫人自惭形愧了!”
宣珩耳朵根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开口:“哪有这般夸人的只是你觉得我好罢了”
萧明渊抬手轻轻顺细抚着自家小殿下的发尾,低头怜爱地亲了亲小殿下的眉心。
“自然”萧明渊含笑开口,“情人眼里出西施,殿下是我心爱之人”
萧明渊轻笑道:“在相公眼里,自然是最好的。”
“别别说了”宣珩抿了抿唇,耳朵更越发的红了。
“正说正经话呢”宣珩眼底柔软。
被这般哄了几句,小皇孙殿下心里也不大记得方才的难受和那么一丝丝委屈了。
不由自主地便朝着萧明渊那处下意识地靠过去,神色乖顺依恋,语调也软软的,讨人怜爱得很。
宣珩定了定神,继续开口:“总之宣玟和卢妃的事,不算是萧哥哥的错,就算是先前你瞒了我几日,方才也已经同我说开了”
小皇孙殿下抬起头,看着萧明渊的嘴角,又有些心疼地轻抚了一下,不大好意思地低声开口:“我方才”
“我方才性子也有些急,听了那些话心里不舒坦,才才没注意下,下口重了些”
萧明渊轻叹一口气,见着自家小皇孙殿下这般心疼地看着自己,软声软气的,又是同自己撒娇,又是言语恳切地与自己剖白。
他心里早就软成一团了,哪里舍得怪罪生气。
萧明渊垂眸抚了抚小皇孙殿下的发尾:“这就算下口重了?油皮儿都没破”
他当初在北疆打仗的时候,身上动不动就有几道口子,什么时候受过这般轻浅的“伤”?!
不过
萧明渊看着宣珩眉头紧皱地要开口教训自己,忍不住又是一笑,低声调笑道:“倘若珩儿是心疼相公了那再亲亲这儿,好不好?”
“乖,就亲一下,一下我就好了!”
见小皇孙殿下红着脸愣在原地,萧明渊知道自家小殿下是害羞了。
但是就是这般可怜可爱的小模样,最让萧明渊觉得有趣。
“好孩子。”萧明渊低下头,缓缓抬起小皇孙殿下的下巴,压低声音,一声一声不住地哄。
“你自己来这儿想你亲亲它,亲一亲它就不疼了,来”
宣珩犹豫了一下,心下本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如今听到萧明渊这般温声软语的柔声哄着
止不住红着耳朵根,依言温驯地凑上前去。
小心翼翼地贴在萧明渊唇角那处,像是小鸟儿似的,动作轻柔而笨拙的,一下一下细致温柔地啄吻着,从嘴角一点一点亲到那处。
柔软而发烫的紧贴着那处,无声无言地加以抚慰。
直到片刻,宣珩气息不稳地抬起头,嘴唇有些发麻,小皇孙殿下也有些羞赧地不敢抬眼看人。
他偏过脸,嗓音哑哑地低声开口:“好好了吗?不不疼了吧?”
他不敢太用力,只是学着萧明渊以前哄自己的样子,轻轻柔柔地安抚,但是还是觉得嘴上发烫发麻
“要要不还是再上点儿药吧?”小皇孙殿下吭吭哧哧的小声开口。
萧明渊眼里柔的几乎要出水了。
他俯下身,垂首亲了亲自家小皇孙殿下的唇角,含笑问道:“我若是说还疼,殿下还会再亲一亲么?”
宣珩脸色又是一红,抿了抿唇,低声开口:“你别别撒娇我问正经的呢!”
“还是上点儿药吧,免得免得下人看了,觉得觉得不大庄重”
“就就算是要亲,也也要等到伤好了我嘴上也有些麻”
萧明渊叹了一口气,起身拿帕子擦了擦手,而后拿过药膏来,亲自取了些,替自家小殿下仔仔细细地上了些。
又将装着药膏的小圆钵放到宣珩的掌心之中,示意自家小皇孙殿下替自己“辛苦”一番。
小皇孙殿下净了手,小心翼翼地从圆钵之中沾了一点儿膏体,抬着眼眸,格外认真细致的将药膏涂了上去。
想起方才提到的卢妃和宣玟。
宣珩又忍不住开口低声说道:“卢妃和宣玟他们母子二人的事萧哥哥.日后还是不必多管了。”
“他们此次犯了大错,难逃罪责,自然有皇祖父发落。但是你这回插手进去,难免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宣珩沉沉叹了一口气:“我不打算替他们求情,毕竟圣人都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他们是自食其果,自当认罚。”
“只不过”小皇孙殿下抬首看着萧明渊,“我还是怕有人查到你这处来。”
说到底,关乎朝堂和争储之事,都极其敏感。
更何况如今陛下年纪也越发大了,身体大不如从前,也越发多疑了。
帝王心性最是难测
宣珩一面忧心自己皇祖父的身体,这一年多来,在御前侍奉敬孝之时,也越发谨慎小心。
这回出了齐王赵王行刺的事。
其实无论他这二位王叔是行刺太子还是刺王杀驾,在皇帝眼中都是一样。
能对他这个储君皇太孙下手,那来日说不定就敢闯宫谋逆。
陛下御极天下,哪里看不清底下皇子皇孙和朝堂臣工的野心?!
好在这一回并未闹得太大。
如今行宫压着齐王、赵王还有宣玟被软禁的事。
宣珩拿不准是皇祖父打算彻查,还是打算密而不发。
——或许两者都有。
这个时候,任何人出现在皇帝的眼中,都会触动他敏感多疑的神经。
故而宣珩希望萧明渊及时抽手,也是实实在在地替自家萧哥哥着想。
“那个双喜”
宣珩低声细细地叮嘱着:“最近最好便不要出现在行宫之中了。”
“像是同长宁长公主传话之类的差事,派其他信得过的人去便好。”
“还有齐王和赵王身边儿安插的那些人,也暂且别调动,免得招人生疑。”
萧明渊看着自家小殿下替自己谋划规劝,心下忍不住十分熨帖。
他抬手捉住眼前小皇孙殿下替自己上药的手,在指尖轻轻地碰了碰。
随后去了柔软的绸帕,将自家小殿下指尖上残留的那一丁点儿药膏擦干净了。
才像是抱着一块儿宝贝似的,将宣珩牢牢地箍进自己的怀里。
“殿下放心便是。”
萧明渊凤眸含笑,语调温和地柔声宽慰:“齐王、赵王还有宣玟身边儿那些人,我早就已经叫他们撤手了。”
“剩下一些知情的,赵王他们也自己亲自下手清理干净了。”
还有的,便是同赵王、齐王一同行刺储君的手下,那些都是他们二人的心腹,早就已经被皇帝一纸令下,下了锦衣卫的诏狱。
不过
他们也是听命行事,自然不明白这其中的细枝末节。
怕是被送进大狱之时,还以为是自己主子功败垂成。
故而如今知情的,死的死,消失的消失
不知情的那些便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即便是锦衣卫接手,事后审讯查问。
能审得出来的,也就只有被软禁的齐王、赵王和二皇孙森*晚*整*理宣玟。
可是人证如今已经寻不到了,至于物证
从齐王、赵王还有二皇孙殿下身上搜到的布防图和迷药是实打实的。
就算是叫屈喊冤,也没办法解释清楚这些东西的来源。
皇帝那处受了长宁长公主的劝阻,不会大张旗鼓地清查扫除。
锦衣卫自然也不会吃力不讨好地替自己招惹上争储夺嫡的皇子皇孙们。
前前后后,萧明渊都算准了。
只是没算准自家小殿下
萧明渊轻抚着宣珩的后背,掌心逐渐攀上小皇孙殿下的后颈,俯下身来,眸中含笑:“不过殿下这般替人周全,实在是叫人受宠若惊得很”
最后几个字音,隐没在萧明渊同自家小皇孙殿下纠缠的唇舌之中,而后被吞入腹中。
宣珩懵头懵脑地挣扎了一下:“唔还有药不行——呜呜”
“不妨事,这药可以内服里面加了蜂蜜甜么?”萧明渊含笑问了一句。
给自家小皇孙殿下用的药,萧明渊自然谨小慎微得很,怕自家小殿下怕苦,叫人调配了好几回药方,才满意的。
宣珩以前没留意过,忍不住呆呆地舔了一下唇角。
——果真是甜的
“那那也别已经肿了”宣珩脸上红了红。
他犹豫了一下,靠过去,低声开口:“等等晚上再”
萧明渊深吸一口气,重重地亲了一下小皇孙殿下的唇角,哑声开口:“好,那珩儿晚上要主动些,好不好?!”
宣珩忍着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萧明渊满意地笑了笑,抱着自家可怜可爱的小殿下,又是一番软语哄慰。
直到宣珩忘了方才那些烦心事,彻底开怀才算作罢。
他的小殿下心软不愿意同卢妃和宣玟他们过多计较。
既然宣珩亲自叮嘱了他,叫他别再插手行宫之中的事。
萧明渊自然不会阳奉阴违。
不过
依照着那位卢妃娘娘的性子,怕是不会这般轻易放弃二皇子殿下这枚傍身的好棋子。
萧明渊心底止不住冷笑一声。
索性眼下宣玟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了,即便是陛下那处再如何心软,最多也不过是饶他不死。
储位和入朝,这些宣玟母子和卢氏最盼望的将来,已经成了粉碎的尘埃。
他自不必多在这些不值当的蠢物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但是那位卢妃
萧明渊可没打算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她!
想到以往这人借着长辈的身份,在自家小皇孙殿下面前精心伪装成与世无争的模样。
暗地里却不知道使过多少回阴私诡计
萧明渊如何能咽得下这一口气?
思忖至此,萧明渊眸色愈渐发冷。
索性死一个皇孙的生母,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行宫之中再无异动。
皇帝回了围场御苑,汤泉行宫之中的宫禁自然也解除了。
当日齐王、赵王和二皇孙宣玟谋逆之事,皇帝下了封口令。
汤泉行宫那处长宁长公主也压得死死的,故而并没有流传出来。
不过一连几日不见齐王、赵王还有二皇孙宣玟从汤泉行宫出来,私底下自然有人暗自揣测。
尤其是燕王,私底下已经将消息摸了个七七八八。
秦王和晋王便更不必说了,他们兄弟两个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整日里没心没肺的,还凑到皇帝面前,问可不可以从神机营定远侯那处,借两杆飞火枪来耍耍。
皇帝一听便骂骂咧咧地让两个混账东西滚出王帐了。
不过两兄弟也没多害怕。
身为老二的宣炀见陛下跟前儿没外人,还耍赖似的抱着皇帝的大腿干嚎了两声。
说是马上就要就藩了,亲爹就不心疼人了,把一杆火器当成宝贝似的揣着舍不得给亲儿子摸一下。
没见过这么抠搜的老头儿。
气得皇帝想一脚踹到秦王殿下的屁股上,才将人赶出去。
出了王帐,宣炀、宣烬两兄弟还恰巧遇到老四燕王。
秦王殿下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朝着燕王殿下招了招手。
“诶诶老四!没看到你二哥走不动道了么?!快来搀我一把。”
燕王殿下嘴角抽了抽,同老三宣烬一左一右架着秦王殿下走回去。
进了王帐,宣炀歪着屁股坐在软榻上,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抱怨了一句“老爷子还是这么黑,下脚真重!”
见老四似乎并未打算过多停留,他才抬首淡声开口提醒:“老七和老九这回应该是栽了。”
老三宣烬一屁股坐到宣炀身边儿:“谋逆犯上的大罪呢!两个蠢货,带着几个虾兵蟹将就敢动手,呵呵!害得本王白期待一场。”
宣炀眯了眯眼:“幸好他们两个小兔崽子没有勾结武将动真格儿”
“不然像是咱们兄弟两个这样等着就藩的老实人,怕是日子也难过!”
燕王眸色沉沉,站在原地,淡声开口:“二位王兄若是无事,本王便先行离去了。”
秦王抬眼:“没什么大事,只是同你说一声,老爷子没生太大的气,这回应当不会牵连太多人。”
他方才当着老爷子的面撒泼打滚儿都只是被骂了两声,想必陛下应当没当一回事儿。
毕竟齐王和赵王那两个蠢货只怕是会让老爷子觉得丢人!
“不过那两个蠢货动手,怕是就藩之事要提前了,你若是没那个魄力送老爷子颐养天年,还是趁早收收心吧!”
燕王哼笑一声:“这便不劳你们费心了。”
若是老爷子要他们这些塞王就藩镇边,他自然不会抗旨不尊。
不过
燕王眼底闪过那个姓萧的小崽子,眸底止不住发暗。
——他最好不要给自己任何机会!
“本王还有些俗事缠身,失陪了!”燕王话音方才落下,便已经转身出了王帐。
“你听听你听听!”宣炀磨了磨牙,“还‘不劳你们费心了’,小兔崽子!怎么跟兄长说话的?!”
宣烬无所谓地笑了笑:“老四是个聪明人,赔本儿的买卖他不会干!”
“眼下齐王和赵王都栽了,你当他是傻子么,还敢去硬碰硬,不过是拉不下脸来罢了!”
宣炀眯了眯眼,冷笑一声:“他最好是!”
“对了,齐王和赵王都还好说,宣玟是怎么回事?”
“听说他天天在被软禁的院子里头喊冤值守的龙禁尉都被念叨烦了!”
到底是太孙的兄弟,他大哥的骨血。
秦王殿下眯了眯眼,不会是有人给太孙使绊子,使到这小崽子身上了吧?!
宣烬神色一沉,哼笑一声:“你不用管他,这是他自找的!”
“咱大侄子心里有数!”晋王殿下随意往后一躺。
“咱们两兄弟啊,靠着大侄子混吃等死就行喽!”
第124章 第 124 章 萧明渊笑了笑,低头宠……
东宫内。
卢妃方才将这两日堆积的宫务都分派下去, 便急匆匆地屏退了众人。
“查到那些人的下落了么?父亲母亲那处可有带什么话回来?”
卢妃压着眉眼间的疲惫,看着面前的人压低声音问道
方才去了一趟卢府的心腹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卢妃身前。
战战兢兢地垂首开口:“回娘娘的话,是奴婢们无能实实在是没能在行宫之中的宫人名册里头, 查到那个叫双喜的太监”
“府上老太爷也派人下去打听过了, 不过不过前些日子行宫里头戒严,两位王爷和二皇孙殿下当初身边儿跟着的那些宫人心腹,也早就被锦衣卫带走了。”
心腹宫女苦笑一声:“锦衣卫那头的人嘴都严实得很, 老太爷说,眼下这个时候, 怕是怕是不宜前去多问”
卢氏老太爷本身在朝堂之上, 便是清流文官。
同锦衣卫最不对付。
再加上眼下二皇孙殿下沾染的是谋逆这样要命的事, 卢氏就算是胆子再大, 也不敢这个时候往人家枪口上撞。
卢妃脸色沉了沉。
她当然知道卢氏如今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以往太子还在的时候, 她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即便只是继太子妃, 也是东宫的女主人,手底下教养着宣玟这个亲子, 连宣珑都放在她膝下养着。
只要太子一继位, 她便是板上钉钉的国母。
当时太子在朝中的势力威望,即便是不对卢氏加一抚恤, 也有不少人看在卢氏是未来后族的份儿上, 多行方便, 加以奉承拉拢。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太子病逝。
她如今寡居东宫, 也不过是宫里头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吉祥物。
即便是如今储君之位, 还是先太子这一脉的人在坐着。
但到底不是亲生的。
即便是她名义上,还是东宫的女主人,如今那位皇太孙殿下名义上的母妃,那也承不得半分情面。
皇长孙自有自己的外家, 同他们卢氏上下没有半分关系,他们卢氏即便是在朝堂之中依旧尽心尽力地一副皇太孙,也得不得半分的好。
就像是现在人走茶凉。
“罢了!”卢妃有些心烦地抬手揉了揉眉心,“父亲年事已高,如今又暂且赋闲在家中,本不应该劳动他的。”
“若非是眼下实在十万火急,本宫如何愿意叨扰他老人家。”
这几年来。
卢妃在东宫之中深居简出,也知道自己娘家越来越艰难。
故而一直以来,都小心着韬光养晦。
哪里想到这回自己的亲儿子,竟然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
自从那夜从宣玟口中知道前因后果之后,卢妃大抵便猜出来,齐王同赵王犯上谋逆,还有宣玟这一回,应当是同一个人设下的局。
她连夜回宫,命人去内侍局,详查汤泉行宫那处的宫人内侍名册。
又吩咐人去寻卢老太爷,动用手底下藏着的那些死士和暗桩,细细追查当初跟在齐王、赵王还有宣玟身边儿的那些可疑的细作、探子们。
就是为了寻出一些蛛丝马迹出来。
到时候只要抓住了一条舌头,不必她亲自出手。
只需要将人送到齐王和赵王的人手上。
这两位到底在前朝经营已久,手底下应当有几分后手。
只要他们出手,证明此事有人栽赃暗算,宣玟自然也能洗清身上的罪责。
只是没想到。
那背后之人竟然算得如此天衣无缝!
不但送到宣玟身边儿那位叫“双喜”的内侍身份名字是假的。
就连齐王和赵王那处,那些所谓的心腹,一个个不是突然消失,便是已经“伏罪”自缢。
余下一些没什么用的全都下了诏狱。
依着皇太孙那背后之人的手段。
诏狱里头留下的那些人,随便屈打成招,编个什么认罪书出来签了字画了押,呈到皇帝面前。
说不准就能让齐王、赵王还有宣玟人头落地了!
卢妃心绪越发不宁。
她只有宣玟这么一个儿子,无论如何也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一头栽下去。
“你回头给老太爷传句话。”她闭了闭眼,定了定心神。
强撑着一口气,压低声音冷冷地叮嘱道:“诏狱那里头尽量送两个人进去。”
“若送不出什么消息来,便叫里面的那些人不要乱说出一些对二皇孙殿下不利的话来”
宣玟身上,绝对不能背上杀亲弑兄的罪名!
平日里他嘴上就没个把门儿的,难保底下那些没骨头的会说出一些不好听的话出来。
为保万全之策,还是全都一并处置了最好。
心腹宫女连忙垂首应诺。
卢妃轻叹一声,抬手将人挥退,倚着软榻,眉眼越发沉重。
一旁的近侍嬷嬷见了,有些心疼地凑上前去,两手放在卢妃头顶的穴位上,小心翼翼地轻柔按揉松泛。
“娘娘从回来便一直操心二皇孙殿下的事,已经有近两日都没睡个囫囵觉了。”
“不想方设法将玟儿给救出来,本宫如何能安睡”
卢妃满意疲惫地睁开眼:“他是本宫唯一的依靠,也是卢氏一族上下如今的出路。”
“只是可惜了,如今卢氏一族上下没一个能扶得起来的人,父亲如今也老了竟然也畏手畏脚起来”
卢老太爷这几日对宣玟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尽十二分的心力,她是能觉察出来的。
说是出于谨慎也好,是想要撇清关系也罢
卢妃都不想过多追问计较。
毕竟眼下并非太子还在世的时候。
那时候卢氏辅佐二皇孙殿下宣玟,便是辅佐未来的皇子,甚至未来的太子。
卢氏上下一族费尽心思将她送入东宫之中,等的就是母凭子贵,一朝飞黄腾达的时候。
但是现在皇太孙已定,朝堂之上,皇太孙殿下的储君之位越坐越稳了。
而身为二皇孙的宣玟,却连入朝的机会都没有
卢氏不是不知道卢老太爷的心思。
若非暗自惫懒,老太爷在官场之上谨小慎微了十数年,前些日子,也不会这般容易,被人在任上拿了把柄。
他是想借机抽身了。
只是眼下这情形,宣玟一脚深陷泥潭之中,谋逆犯上这样的罪名一担在身上,那便是足以牵连九族的大罪!
她又如何能容得下卢氏上下再置身事外?!
一旁小心伺候的近侍嬷嬷叹了一口气,低声劝慰:“老太爷年岁大了,如今又卧病在床,自然不如娘娘思虑周全。”
她是卢府的家生子,跟在卢妃身边儿伺候了二十余年了,倒也说得上几句话。
如今瞧着主子心绪不佳,只能挑拣着一些好听的话,在卢妃面前,加以宽慰。
“况且,眼下到底行宫那处还压着消息呢,怕是怕是陛下也在查证。”
“陛下圣明,这回咱们二殿下被人诬陷一事,一看就像是受人栽赃的,他定然会查清楚,还咱们殿下一个清白的!”
“到底二皇孙殿下也是陛下的嫡亲孙儿,娘娘且宽宽心,看在先太子的份上,陛下也不会相信那起子小人构陷”
卢妃听了嬷嬷劝慰的话,面上没有一丝松快。
“正是行宫之中还压着消息,本宫才觉得心惊胆战,夜不能寐。”
“陛下杀伐果断,皇子皇孙不少,便是连亲儿子都能下得了手,本宫的玟儿又算得了什么?!”
幽禁行宫,听着似乎没什么大碍。
但是万一哪日皇帝突然让人送杯毒酒,或是一条白绫,悄无声息地将人了结了。
对外只是随口搪塞一句“重病亡故”,又有谁敢过问?!
那“引兽香”的事,虽然隔了许多年。
但是难保当时皇帝有没有过问过两句。
倘若陛下曾经问过一字半句,如今怕是已经开始怀疑,当初的那些行刺太孙的事,是她们母子二人计划的!
那便更不必等宣玟认罪。
皇帝想要替自己的皇长孙儿铲除隐患,替未来的储君铺铺路。
杀那么一两个无关紧要的皇子皇孙,又有什么不好下手的?!
说到底了,宣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皇孙。
即便是先太子遗留下来的血脉,但是太子殿下留下来了三个儿子。
身为老二的宣玟,身前又有皇长孙这么一个已经立为储君的兄长挡在前头。
他打小便不出众也不起眼。
陛下想要牺牲这么一个没什么情分的皇孙,成就那位皇太孙殿下,根本不会半点儿犹豫!
嬷嬷眉头紧皱,她不大清楚其中缘由。
但是也为卢妃和二皇孙殿下两位主子心急,忍不住急声开口劝道:“那可要再寻一寻太孙殿下,或是或是长宁长公主。”
“到底还是有几分血亲,皇太孙殿下再如何,也不可能看着二殿下他”
“倘若太孙不愿出手,听说长宁长公主在陛下跟前儿也好说话,那位在宫中一向慈和,应当能帮着求两句情的”
卢妃闭了闭眼,苦笑一声:“倘若她们那处能使得上劲儿,本宫又何必大费周章!”
太孙如今避而不见,指不定已经怀疑到她头上了,如何能替她们母子二人求情。
至于长宁长公主
这位明面儿上是老好人,可是能越过后宫之中的一众妃位娘娘们,把持着宫中大权。
又岂能是什么简单人物?!
况且
这位长宁长公主殿下,还是那位定远侯萧明渊的亲外祖母。
此时齐王、赵王还有宣玟的事指不定就是那定远侯在背后操手设局。
长宁长公主又岂能听外人的话,坏了自家人的好事?!
况且她远在京城内宫,便是想要求情,也没机会求!
只有想些别的法子才行
卢妃闭眼沉思了一瞬,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突然开口问道:“本宫先前让卢氏按插在行宫之中的那两个女子如今安排在什么地方了?”
嬷嬷压低声音回道:“行宫人多眼杂,那两个宫女儿容色清丽,但到底也小有几分姿色。”
“奴婢怕有人注意到她们,便暂且安排进花房里头当过侍奉花草的宫女儿。”
“那处清净得很,也不打眼而且,据说,离太孙如今住的地方也近”
嬷嬷知道这两个人是自家娘娘替那位太孙殿下准备的,故而十分小心。
一应安排都是她都亲自盯着,不敢出半分差错。
卢妃揉了揉眉心:“太孙不回宫,她们留在花房之中又有什么用?!”
她一开始是打算给宣珩设上一个局,引得太孙酒后失德,宠幸了这两个行宫之中的侍女。
到时候太孙的婚事定然会因此受阻。
至于前朝那些意图争储的朝臣王爷们,会不会借此攻讦,那便不是她能把握的了。
只是如今行宫之内,不比先前松散
宣珩如今又不知所踪。
她安排下去的这两枚棋子,反倒成了一步废子了
嬷嬷犹豫了一下:“娘娘的意思是”
卢妃深吸一口气:“寻个机会,让他们在御前露露脸儿,叫人借机献上挂个名儿也好,当个御前的侍奉宫女儿也好”
“太孙殿下那处使不上劲儿,便先送到有用的地方去。”
她估摸着,宣珩就算是再如何能躲,秋猎之后的行宫夜宴是躲不过的
原本卢妃也不想用这般冒险的法子。
但是宣玟如今身陷囹圄,她不得不想方设法地助他脱身。
既然抓不住那些蛛丝马迹,找不到那些人替宣玟洗清身上的嫌疑。
那便只能反其道而行之。
卢妃沉声开口吩咐:“等到了行宫夜宴,太孙回来的时候,再寻机会,让那两个人主动找由头同皇太孙殿下碰面”
“到时候不拘着成不成事,只一口咬死是太孙酒后乱了性”
御前侍奉的宫女都是皇帝的人,太孙沾染皇祖父的侍婢,定然会有损清名,指不定还会受御史朝臣弹劾。
这个法子是狠辣刻毒了些。
但是
卢妃心底叹了一口气,冷笑一声。
她也不想如此下狠手,偏偏对方半点儿活路都不给,非要断了她的念想
不过如此一来,这两枚棋子,就算是废了。
“等事情传开了,再叫人结果了那两个女人,留下些蛛丝马迹,假做她们二人是受人胁迫,才可以污染太孙殿下清誉”
“再有安排些人,刻意做出行刺玟儿的样子来想必也能解开此困。”
如此一来,皇帝定然会觉得,是有人在暗算东宫一脉的皇孙们。
太孙也好,她的玟儿也好。
到底是先太子的血脉,又是亲兄弟,陛下多多少少会心软几分。
只要等那边儿一松口,她再随意安排几个人上去顶了罪责。
到时候在亲自带着玟儿前去陛下跟前请罪说不定,还有几分机会能够脱身!
如此一石二鸟,舍去那么一两枚棋子,倒也划算。
得出了解困之法,卢妃心下松快了几分,即刻让嬷嬷下去。安排着底下在行宫之中的人,小心布局。
嬷嬷应诺下来,劝了两句让卢妃小心歇息的话,才告了一声罪,招来其他人近前伺候。
卢妃眼底含笑,抬手搭在一旁的宫女手上:“扶本宫先去小佛堂内上柱香。”
到菩萨面前求两句话,也能安安心,夜里还能睡得安稳些
宫女垂眸压下眼底的暗色,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人去了.
与此同时,还躲在温泉庄子上的宣珩,迷迷糊糊地将脸贴在萧明渊的胸前。
怔怔地盯着面前人拿了一个香饼子,丢进熏笼里头。
忍不住呐呐地小声抱怨了一句:“你这屋里到底是熏的什么香啊?一闻到就止不住想睡”
小皇孙殿下过了午,在屋里便要犯困。
这几日萧明渊陪着,更是养成习惯了似的,用过午膳,稍微逛一逛庄子散步消消食儿歇上一歇。
小皇孙殿下便止不住的脑袋迷糊,想往人身上贴,非要叫人抱着睡上一会儿,才会醒神儿。
简直比那外邦进贡上来的西洋钟还准。
萧明渊笑了笑,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家小皇孙殿下的后背,温柔地拍了拍。
“不过是安神凝心的香料,再有能驱驱蚊虫,殿下还怕是我在里头放了迷药不成。”
萧明渊随后低声哄了句:“困了就睡,这般强撑着做什么?还要我哄两声才肯睡么?”
宣珩面色一红,将脸埋进他怀里,轻轻蹭了蹭:“不不必,我我这就要睡了”
萧明渊低笑一声,将人脸从怀里抬起来:“要睡就睡,怎么像是小狼崽子似的,还到处乱蹭?”
“乖,别把头全埋进去,待会睡着了憋着气,小心闷坏了。”
小皇孙殿下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
想起方才萧明渊说的小狼崽子,又忍不住问了句:“小小白呢”
小白是最近萧明渊在庄子上送给他的那只小白狼。
小皇孙殿下打小没养过这么可爱又威风的宠物,如今正是他的心头宠,时不时便要问一嘴。
萧明渊凤眸微眯,垂眸盯着底下的小皇孙:“怎么?殿下还打算将那只小东西往床上带么?”
萧明渊倒也不是十分“小气”的人。
那宠物是他送给宣珩的,自家小殿下喜欢,那是因为爱屋及乌。
萧明渊怜惜自家小皇孙殿下以往幼时没得些喜欢的小玩意儿。
如今见宣珩喜爱一只小宠物,自然不会吃一只还在吃奶的小狼崽子的醋。
但是眼下屋里只有他的小殿下,他都还没同自家小殿下温存够呢,一只小狼崽也敢占他的地盘儿?!
见萧明渊神色似乎有些不对,小皇孙殿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没没打算放床上。”
小狼崽成日在草堆泥地里面打滚儿,虽然洗澡是洗得很勤,但是也脏兮兮的。
宣珩本就有些爱洁,平日里同小狼玩儿过了,总要去沐浴更衣一番,自然不肯小狼在床上来胡闹。
而且
到底寝居内室,是他同萧哥哥二人私底下住的地方。
平日里连丫鬟下仆们都不会随意进来。
小狼虽然年幼,但是鼻子也灵得很
先前就一直弄错他和萧明渊身上的味道,有一回撒欢儿地玩儿过头了,还直咬着萧明渊的裤腿撒娇。
倘若真放到了内室里头,还不知道能闻出个什么东西来
宣珩思忖着,耳朵根又止不住红了红,小声开口说道:“我今日没来得及喂它”
萧明渊揽着自家小皇孙殿下的腰,轻轻安抚似的拍了两下:“放心,饿不着他的。”
那几只小狼才几个月大,如今只能吃母狼的奶,和一丁点儿肉糜。
底下的人知道,这是贵人主子的小宠,照看得十分精细。
不然也不会才那么一丁点儿大,就又胖又壮,还那般会讨人喜欢。
“不过”萧明渊轻笑一声,低头亲了亲怀里小殿下柔软的嘴角。
随后低声调笑道:“殿下若是再不肯睡,我也要饿了”
宣珩脸上彻底红透了,一股脑地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什么饿不饿的,才用了午膳就说这个”
害不害臊啊!
萧明渊撑不住笑了,抬手掀开被子,低头将人挖了出来:“我不过是开句玩笑话罢了,怎么还恼了,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还有这被子,方才不是才叮嘱过么?真要闷出病来,又要惹我心疼是不是?!”
见小皇孙殿下将小脑袋露出来,萧明渊将人搂在怀里,躺下来。
一手搭在宣珩的腰背处,掌心一下下的轻柔拍哄着。
“不是说犯困么?秋日里正是养精蓄锐的好时候,反正是在庄子上,没什么杂事烦心,殿下安心睡便是了,睡足了才有精神么。”
宣珩被腰间轻柔的拍着,渐渐方才压下来的困意又上来了。
他也觉得奇怪,平日里在宫里头跟在皇祖父身边儿的时候,就算是在勤政殿内听一天的政事都不觉得困。
如今倒是被养得越来越娇气了
“那萧哥哥也陪我睡”宣珩嘟囔了一句,又忍不住蹭着萧明渊的手臂,像是小兽一样紧紧贴了上去。
萧明渊笑了笑,低头宠爱般的亲了亲小殿下的眉心:“好,我陪着珩儿,睡吧”
第125章 第 125 章 ……
午间歇了小半个时辰的晌。
外间就有人进来传话, 说是林总管从南边回来了,还带了个人等着到萧明渊二人跟前回话。
躺在里头的宣珩隐约听点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要见什么人?是有什么急事么?”
萧明渊瞧见自家宣珩呆呆的小模样, 忍不住一笑, 抬手拍了拍小殿下的后背。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前些日子我不是说,让人去接殿下说的那位弄出黑泥炭的炼丹术士么?”
萧明渊压低声音开口:“我这两日瞧你在庄子上也闲着有些无聊, 便让林毅着人将他送过来了。”
小皇孙殿下在这温泉庄子上已经住了五六日了。
庄子上上下下都玩儿了个遍,就连温泉庄子后头的后山和底下的小河, 都去过好几回了。
先头两天自然是新鲜的, 但是乡下地方, 也没什么别的意趣, 多来那么几回, 也就没这般高的兴致了。
萧明渊也是瞧着宣珩最近老是惦记着立学宫的事。
条陈好不容易写完了, 这几日又在翻一些乱七八糟的杂书,好像要一夜之间把自己学成一个贯通古经的老学究似的。
似乎只有自己先钻研明白几分, 心里才有些底一般。
萧明渊知道自家小皇孙殿下性子一向实诚, 但是却也没想到竟然实诚到这个地步。
到底怕宣珩整日里盯着书里头的东西,把眼睛熬坏了, 索性不如带着自家小皇孙在这庄子上玩儿些新鲜点儿的花样。
故而这才吩咐了林毅, 将人带过来, 也能给自家小殿下寻些新鲜事儿干。
总归好比一直闷在屋子里翻看那一本本过了时的古书旧典要强。
只是没想到林毅居然会亲自过来送人。
想必是南边儿有些事情要一同汇报。
宣珩一听到萧明渊说炼丹术士的事, 就想起来先前他提过的那些法子!
一瞬间脑子便清醒了大半, 忙不迭坐起身来。
“怎么这么快就将人找来了,我还以为要再等上五六日呢?”
萧明渊见自家小殿下突然坐起身来,抬手替人挡了挡后腰。
“小心些,起那么急做什么?”
他低下头, 警告似的轻咬了一下怀里人的嘴角,才压低声音训了一句:“腰上的才刚好,招我训是不是?!”
前两日,宣珩同萧明渊在软榻上歇晌的时候,也是这样。
小皇孙殿下起得急了些,一下子撞到了边儿上的小几森*晚*整*理上,腰上青了一小块儿。
好在没撞到锋利的边角上,宣珩皮肤白皙,那处形迹才显得有些吓人。
饶是如此,萧明渊也心疼了好一阵。
轻言细语地哄着上了药,揉了半日才略略缓解了,这些天也都时时刻刻小心护着。
宣珩红着脸有些不大好意思,心里却觉得酸软得厉害。
他讨饶般的抬手轻轻碰了一下萧明渊的唇,小声开口:“我才睡醒没没醒过神儿,谢谢萧哥哥”
萧明渊叹了一口气,自家小殿下这般可怜巴巴地告饶撒娇,他心里受用得紧,哪里还会有气。
只能无奈笑了笑:“人又不会跑,罢了。”
萧明渊瞥了一眼一旁的更漏,估摸了一下时辰。
他家小殿下往日午睡大抵也就半个时辰
“本来还说你若是犯困,便再哄你睡会的。”萧明渊盯着怀里的小皇孙殿下,忍不住一笑,“眼下殿下怕是也清醒了。”
萧明渊扬声吩咐了一句,屏风后头传话的人,让人将客人带到花厅里头先候着,才披了衣裳从床上下来。
一炷香之后,两个人穿戴整齐一前一后出了内室,朝着花厅去了。
林毅在花厅内等候了好一阵了,见宣珩同萧明渊走进来,忙迎上前来见礼。
“林毅给太孙殿下和侯爷请安。”
跟在他身后一个道骨仙风的削瘦道士闻言,心下一惊,也跌跌撞撞地跪地叩首:“草草民齐长生,叩叩见二位贵人老爷。”
瞧着那人颤颤巍巍的,吓得连声音都在发抖,倒像是面前的人不是什么贵人,更像是吃人的老虎一般。
宣珩头一回见人怕他怕成这般模样的,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萧明渊后退一步,站在自家小皇孙殿下身后。
宣珩自然知晓萧明渊的意思。
垂首格外温和地开口免了礼,又到了主座上头坐定,给底下人赐座看茶。
礼贤下士了几句之后,那位齐道长见贵人仁善好说话,倒是没先前那般战战兢兢的模样了。
说话间也顺口了,遣词用句还有几分读书人的味道,礼节虽然不甚熟练,但是却恭谨谦虚。
宣珩一问,才知道这人年轻时是读过几本书的,只是家里供养不起来,才流落道观做了修行的道士。
后头战乱走南闯北,只能借着几个小伎俩糊个口罢了。
那黑泥炭也是做道士之时,同师傅学炼丹的时候,无意间弄出来的。
到底读过几本书,知道这东西能有大用,才将方子奉上给衙门,想讨些赏,没想到竟然得了皇太孙殿下的赏识。
宣珩忍不住笑问道:“既然已经试出来方子了,怎么没想过要对外卖上一卖?”
齐长生面上尴尬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旁的林毅倒是发觉了,含笑替人解释道:“属下斗胆回殿下的话。”
宣珩:“林总管但说无妨。”
林毅开口:“不瞒太孙殿下,向来这般关乎民生大计的生意,若是没几分背景或是根基,在地方上是做不长久的。”
“像是米面布行生意,各个州府都有商会,自成一系,外头人插不进手,里头的人,想要赚银两也得有所上供。”
一来,这些东西源头零散,利润也有些单薄,生意做大了,招牌打出去了,入了商会抱成团儿才好联合起来哄抬定价。
如此一来,那些大小商贾才有利可图。
“还有炭火,成衣,首饰香粉铺子,背后倘若没人撑腰,那便更开不了几天了。”
这些东西,都是贵人使的。
但凡是好物,能赚银子,背后又没个靠山,必定会叫人眼红。
生意自然也做不下去了。
林毅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生意都做过,同大大小小的商贾也都打过交道。
自然明白这里头的生意经。
齐长生手里那黑泥炭听起来是有几分利益可图。
可是若是卖贵了,贵人们不缺什么炭火,平日里自然要用些更精细的东西,这种小玩意儿,自然看不上眼。
卖给穷苦人家,怕是人家舍不得,再加上没个靠山,旁人只会想方设法地偷了他的方子,将人挤兑走。
皇太孙殿下从来都没接触过市井中人,自然也不太明白这些原理。
如今听起来,才觉得百姓艰难不易。
一旁一直不曾说话的萧明渊忍不住笑了笑:“说多了,不是要有个靠山罢了。”
“如今有太孙殿下做靠山,自然没什么能难得住人的,齐道长是读书人,又有几分旁人没有的本事。”
“像是凡俗来往上头的俗事,太孙殿下底下的人自然会安排妥帖。道长只需要好好钻研改进手底上的东西,来日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宣珩也含笑开口,给他辟了一处院子,提了一嘴要改进贩卖黑泥炭之事。
到时候若有微利,自然会有分润嘉赏。
如此一番话敲打过后,又得了施恩。
那位齐道长自然诚惶诚恐地叩谢了恩典,才叫人带着退了下去。
宣珩深吸一口气,看着宣珩:“这位齐道长读过几年书,瞧着后头倒是能安排进学宫里头去。”
萧明渊含笑开口:“殿下不必太过着急,等到这几日将那东西制出来,来日送到陛下跟前,想来陛下自然能给几分嘉奖。”
“到时候再求个恩典,名正言顺将人放进学宫里头任个闲职便罢了。”
天工院的事,非皇帝支持不能为。
也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来。
想要朝廷上下松口,他的小殿下至少也要拿出一些小小的实绩出来。
眼下反正闲来无事,倒是能让宣珩在这庄子上头折腾两下。
宣珩点了点头。
又看了一眼一旁的林毅:“不过行商上头的事情我怕是要叫底下人多同林毅总管学学才是”
他是打心里想要将此事办妥帖,只是到底久居深宫,眼睛虽然看得高,底下的那些民生百态却不甚了解。
更不懂做生意的事情了。
再有,东宫上下都是些读书之人,对这上头的事情,实在是一窍不通。
宣珩唯恐手底下的人接了差事,便像是没头苍蝇一般地撞上来,只怕会耽搁了许多事
萧明渊抬眸看了一眼,笑着开口:“学什么,若是殿下日后要差遣人,直接寻林毅便是。”
“我手底下有人使唤,殿下何必舍近求远?”
宣珩面色一红,飞快看了一眼底下的林毅。
见对方垂着头,似乎并没在意他们这边儿的动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皱了眉,压低声音认真开口:“哪有事事都要让你帮忙的,方才能将那位齐道长找来,想必已经很费心思了”
他自然知晓萧明渊如此替他事事周全,是一片好心。
但是林毅这些人,都是萧明渊的下属。
当着底下人的面,他自然不想老是借着“皇太孙”的名头,压着萧明渊替他办这办那的。
总觉得这般像是有几分轻慢人的感觉。
小皇孙殿下思忖着,忍不住小声说教道:“你的人立了功,也该算几分功劳才是,我总不能老是差遣人办事不给好处的吧”
萧明渊见宣珩这般小心翼翼地开口,经不住有些好笑。
心里低声道了一句傻东西。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个皇太孙的名头,在外头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如今竟然还担心自己的人,借了他储君的名头在外办差事吃亏的
“好处自然是要讨的。”萧明渊意味深长地开口,“不过人你也紧着用。”
“先前便说好了,殿下来当靠山,底下的俗事,自然有人能替殿下办好。”
萧明渊说完,又忍不住拉着宣珩的手,压低开口调侃了一句:“再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在这些小事上,殿下还要与我分的那么清楚么?”
宣珩听得耳朵根一红,余光又往底下瞥了一眼。
好在林毅坐的地方离得远,又老老实实地在一边儿低头品着茶,才没叫小皇孙殿下臊得不想说话。
“正在说正经事呢”宣珩小声提醒了一句。
萧明渊闻言一笑,到底舍不得在旁人面前欺负自家小皇孙,闺房情趣
自然是不足为外人倒也。
他抬手抚了抚宣珩的后背略作安抚,随后才抬眸看向林毅:“你今天来还有什么事,正好眼下一并说了吧。”
林毅听到萧明渊开口,这才站起身来,从怀里拿了一封密函呈上去。
萧明渊接过密函,打开之后亲扫了一眼,忍不住冷笑一声,随即将信函送到宣珩的手中。
宣珩瞧见那密函上头,赫然写着“沿海一带,有海盗盛行。”
“疑似倭寇盘踞礁岛,乔装成海外盗匪,劫掠截杀渔民、和漕运的官船。”
他面色便止不住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倭患之事,前些日子,朝野上下便有争议。
不过当时地方之上守将得力,镇压及时,倒也没引起太多的重视。
近两年来地方上受了几场灾情,国库里头的税银不封。
倘若要兴起兵事,必然要劳民伤财。
沿海一带倭患一直都有,也闹得并不十分大,有地方守将及时镇压,倒也只是抢夺一些渔民的钱财,并不敢闹得十分厉害。
没想到如今那些倭匪竟然已经胆子大到敢劫掠杀人,抢夺漕运的官船了!
这样大的事,地方官员一得到消息,就应该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才对!
可事到如今,竟然还没有半分动静,倒是林毅手底下的商队先得了消息。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毅沉声开口:“这是七日前的消息,受袭的官船和百姓,都在漳州泉州这两处的交界之地。”
“属下当时正好打算回京,得了消息,才让底下的人去打听了一二,不过若要说地方官上奏怕是有些难度。”
萧明渊轻叹了一口气:“六王爷楚王殿下的封地,正在那附近。”
虽然如今朝中的几位藩王并未就藩,但是封地之上仍然敕造了王府,只等到了时候,封王前去就藩。
那位楚王殿下的封地距离漳州和泉州,不过是数百里。
可是倘若地方官员要上奏朝廷,若非要走海路,便必得经过楚王殿下的封地。
宣珩神色略略一沉。
他自然知道,楚王封地在南边,当初盐税一案上,自然也有掺和。
不过当时有齐王和赵王在朝堂之上当出头鸟,楚王并没有十分明目张胆地同东宫一系的官员对着干。
但是即便如此私底下也定然有几分不痛快。
只是再如何,倭患劫掠百姓和漕运的官船,也是朝廷重案!
楚王如何敢压着消息瞒报?!
除非
身为皇太孙的宣珩脑子里产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
——朝中有人勾结倭患?!
萧明渊瞧见自家小皇孙殿下难看的神色,抬手让林毅下去了。
宣珩语音干涩:“官船出海,应当会派遣军队随行护卫”
萧明渊淡声开口:“眼下押送的,应当是漕运的官粮和官盐,船上的兵将,大多是从地方派遣过去的。”
“岭南一带的边将,多是当地提上来的,想必是早就有所勾结了。”
南地有些地方贫苦,朝廷中的大多官员武将,并不愿意去那些穷乡僻壤的地方,便只能提拔本地的官员。
这些地方上头的守将官员,多数都出于同一处地方,同气连枝的,自然容易勾结起来。
萧明渊轻叹一声,地方文官武将抱团,统统都是一个鼻孔出气,其实这也是南地不受朝廷重视的缘故之一。
这几年沿海一带人烟稀少,原本还有些海运和港口的生意。
近两年来因为海寇是不是袭扰劫掠,也已经有些没落了。
朝廷上下一直对海寇之事如何解决,没个决断定论。
一来是因为南地岭南沿海一带,因地势原因,土地平脊、民风彪悍,故而比较排外。
二来,此地对外又毗邻南越、马来诸国,作为兵事多起之地,本就战火不断,此地作为缓冲之处,便更加不值得朝廷多调兵驻守。
朝廷封赏藩王封地,命诸位亲王镇边坐塞,本意也是为了遏制边疆兴兵,会侵扰大景百姓。
只是如今看来
倒是送贼进贼窝了!
萧明渊淡声道:“不过就算是再怎么压,也是压不住太多时候。”
“殿下别忘了,前些日子,陛下还派了锦衣卫去南地查盐税的事情。”
“若只是为了盐税的事,今年的盐税已经收上来了,陛下何必多此一举,还要派人去暗探一番?!”
皇帝暗地里的锦衣卫遍布各州各府,要不然也不会对盐税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倭患前些日子便已经有地方官儿上过折子了,便是连萧明渊暗地里都差使着人,小心探听着消息。
皇帝怎么可能会一无所知呢?!
想必也就是这几天的功夫,倭患的事情,应当就能送到陛下的御案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