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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渊止不住轻笑一声,低头吻了吻小殿下的耳垂。

一面拍抚着小殿下的身子,一面低低的哄着:“乖孩子萧哥哥也喜欢珩儿。”

许是听到萧明渊的话。

小皇孙殿下在梦里止不住勾了勾唇,鼻翼轻轻动了下轻哼了一声,随即老老实实的安稳睡去了。

萧明渊心下轻叹一声,掌心拢着怀里的人,也慢慢阖上凤眸

第96章 第 96 章 “让我看看……

路上整整行走了三天两夜, 一行人马才到西山底下。

皇帝御驾移至汤泉行宫。

休整一日,隔天一大早,就要摆驾皇家围场开始秋狝狩行大典。

萧明渊方才将宣珩送到汤泉行宫之中安顿好, 陪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便不得不抽身前去围场巡检安排。

秋狝之时,皇帝御驾大多时候也不在行宫,而是在围场上设下王帐, 安营扎寨。

方圆百里都要设下布防。

提前部署精兵巡逻,排查狩猎场地, 安排军队预备军事演习

如此兴师动众下来, 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

萧明渊整整一日都抽不出身来, 直到入夜, 手底下的要事都了了, 才从营帐之中出来。

又叫人预备了一匹快马, 想尽早回行宫瞧一眼自家小皇孙殿下。

好在汤泉行宫离得也近,快马加鞭赶过去, 也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到了。

没过多久, 萧明渊人就到了皇太孙殿下暂居的落霞苑。

此时天色已晚,定远侯披星戴月赶回来, 一身都沾满了山路上的夜露。

倚在软榻上的宣珩, 只隐约听见外头传来一声“侯爷回来了, 太孙殿下”

来不及思考, 人便已经从榻上起身, 正巧撞见从殿外走进来的萧明渊。

“萧哥哥,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往回赶?”小皇孙殿下欢欢喜喜的迎上前去。

眼中的惊喜怎么也藏不住,像只讨人怜爱的小奶狗似的,凑上前去讨人喜欢。

“殿下先别过来。”萧明渊站在外殿的屏风后头, 没敢让人过来。

见宣珩乖乖蹲在原地,眼睛亮亮的渴慕又欣喜的看着自己。

萧明渊心下一软。

不由得放软了语调,柔声哄了句:“乖,我身上寒气有些重,倘若沾带了去叫你着凉了就不好了。”

他笑着先解了外头的氅衣,放在熏笼边儿上晾着,又烤热了双手。

才绕过屏风后头,抬手拢住自家小皇孙殿下,抱在怀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宣珩静静由着他抱了会,心下不自觉有些心疼。

忍不住抬起头,伸手抚了抚萧明渊的脸侧,俯身学着往日自家萧哥哥心疼自己的模样,亲了亲他的嘴角。

压低声音哑声询问:“萧哥哥辛苦了,猎场上的事情是不是很多?萧哥哥这么忙,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吃饭?”

萧明渊眸中含笑,心下听着自家小皇孙殿下眼含关切的一通追问,忍不住又软了软。

低头又忍不住怜爱地回吻了一下小殿下,才一把将人抱起,走到一旁的软塌上,安坐下来。

“殿下安心,头两日的事情确实有些繁杂,不过一切都已经理清头绪了,剩下的也都交代给底下人了,日后便无需像这般繁忙了。”

他还惦记着要陪同宣珩在围场上好好玩儿几天。

自然不想多理会那些闲杂之事,索性头一天抽空全安排妥帖了。

后头的时辰,才好都空闲出来。

至于晚膳么

萧明渊垂眸看了一眼宣珩:“今夜没我看着,珩儿可乖乖用膳了?吃了些什么?与我说说?”

宣珩的胃口这几天有些不好。

许是路上车马劳顿,小殿下被马车颠着有些没有精神。

路上一切从简,吃食也没有宫里头那般精细。

宣珩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吃几口便罢了,只有萧明渊在的时候,哄上几句,才同平日的饭量相当。

小皇孙殿下听到这话,眼底有一些心虚。

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掰着指头数道:“晚上没吃多少,就是一碗粥,两个金银如意卷,还有几只翡翠白玉虾饺”

萧明渊见宣珩声音越说越小,险些忍不住气笑了。

“晨起的时候我吃了不少的,午后还用了些点心和牛乳茶,并没有很饿的”

早上那会儿,萧明渊起来的早,怕没人盯着,小殿下不肯好好用早膳。

好好陪着宣珩用了膳,才从行宫赶到围场去的。

这都快七八个时辰了

“那午膳呢?是不是也没吃多少?”

宣珩低声说:“午膳是给皇祖父请安的时候,留在皇祖父那儿用的”

御前规矩多,定然也没用多少。

宣珩自知理亏,垂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萧明渊的袖袍:“萧哥哥别生气,我我就是没多少胃口,我下回定会好好用膳的”

宣珩心下有些惴惴。

他其实也知道不该不好好用膳,让萧明渊担心。

但是没人陪着,他就是没什么胃口,其实自己也总是忍不住惦记着外头萧明渊。

“不然萧哥哥现在陪我再用些宵夜好不好?”

萧明渊眼见着宣珩可怜巴巴的怯怯看过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知道,自家小殿下不是故意苛待自己,不过是没他陪着哄着没什么胃口。

其实心下还是有些想同他撒娇,叫人宠着哄着才行。

“罢了!”萧明渊低头吻了吻小殿下有些怯怯的眼尾。

“这行宫里头没什么好东西,殿下没什么胃口也不奇怪。”

萧明渊抬手抚了抚小皇孙殿下的发尾。凤眸含笑,柔声哄了句:“赶明儿到了围场上,我带珩儿去林子里头猎野兔和鹿肉来吃。”

“山上还有山菌和河虾螃蟹,到时候骑着马去赶山钓鱼摸虾,再带一壶桂花酿配着浅酌几杯,珩儿喜不喜欢?”

宣珩年纪不大,他估摸着这类新鲜玩意儿小皇孙殿下大抵是会喜欢的。

况且秋狝么,不就是这样才好玩儿么!

自己寻来的东西,总归是要比旁的好上几分的,玩累了胃口也好。

宣珩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有些惊喜的开口问道:“真的!”

他想起几年前陪着萧明渊,也是在山林里头过夜的场景。

当时小皇孙殿下跟在萧明渊身边儿,他钓鱼自己就沿着小溪搬开石头,找石头缝里头的小虾小螃蟹。

后头宣珩被带回宫里,便再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了。

连之后跟着皇祖父和父王再去猎场,也侍卫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护得严严实实的!

“可是还有侍卫跟着……”宣珩有些迟疑地开口。

到底如今小皇孙殿下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是正正经经封了皇太孙的大人了!

当着外人的面,总归是要保持皇太孙该有的威仪和庄重。

萧明渊一笑,忍不住捏了捏小殿下的小脸儿:“殿下到时候有我跟着便好,其他的侍卫散出去寻找猎物,预备柴火,取水探路……总有法子打发走。”

皇太孙身边儿的人自是不少的。

不过萧明渊难得带自家小殿下出去松快松快,自然是不愿叫人拘着。

到时候……派上几个在暗地远远跟着便是,其他的知会一声散出去,也碍不着什么事。

他说着,又抚着小皇孙殿下的小脸儿,低头吻了吻:“到时候玩儿够了,我再带珩儿去之前那处温泉庄子上住一晚,如何?”

围场之内人多眼杂,指不定还有什么人,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萧明渊懒得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阴谋诡计,索性腾出地方来,带着自家小殿下到自己地盘儿上头住两日。

……到时候,没旁人在,这些日子自家小殿下可欠了不少的“债”。

总得讨点儿利息才好……

宣珩抿了抿唇,耳朵有些发红,有些欣喜地蹭了蹭萧明渊,压抑着欢喜,忍着羞赧,小声应了句“好”。

他早就想同萧明渊好好亲昵一番了。

平日里在宫里,即便是承华殿内没有外人,萧明渊怜惜宣珩年轻又体弱底子薄。

总是点到即止,只同他浅尝辄止,从来不曾太森*晚*整*理过索取无度。

但是两个人都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即便是宣珩身子骨没那么强健,欲念也不是十分地重,也受不住每每被撩拨了,就勉强按捺熄火。

这几日在路上就更克己复礼了。

宣珩心下对这事有些难为情,不好主动求欢。

但是却压不住对心上人的渴慕,每每夜里睡着了,总是忍不住贴在萧明渊怀里。

时不时还……还会在梦里做一些难以启齿的事。

他怕萧明渊发觉……又有些羞耻,只敢私底下一个人沐浴的时候克制不住,才背着人自行解决……

若不是宣珩知道萧明渊是真心心疼呵护自己,他都要怀疑……萧哥哥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萧明渊见小殿下红着脸讷讷地呆愣在原地。

心下忍不住将人圈在怀里,亲了亲眉心。

小殿下年纪越发大了,如今也已经十七了。

好像是已经长大了。

倘若三年孝期一过,宫里头就算不安排赐婚,也要给宣珩安排司寝宫女放着教他通人事……

但是宣珩底子不好,胎里带的弱症得细细养着,再加上先太子还曾有心疾……

萧明渊总是克制着,想等自家小皇孙殿下长大一些。

他都舍不得碰宣珩,自然也不可能叫别的女子打自家小皇孙殿下的主意。

哪里知道,小殿下心里还会因此生出些委屈来。

“不是说要用些宵夜么?”萧明渊低声笑道。

将宣珩放下来,安置在一旁,才扬声叫陈德进来。

“劳烦公公去问问,膳房料理好没有,可留下什么东西没?”

到了汤泉行宫,太孙殿下住着的落霞苑虽然比不上东宫地方宽敞。

不过腾挪出一小方地界儿,垒个灶台当膳房还是可行的。

在东宫的时候,萧明渊就不准承华殿的小厨房熄火。

什么时候想吃什么,都有人预备着。

这处虽然不像是在宫里头那般便宜,但是将就着做些简单不费时辰的吃食应当不难。

陈德一笑,连忙开口:“奴婢估摸着皇太孙殿下晚间没吃多少,怕是侯爷您夜里也要赶回来,先前吩咐了膳房的人,吊了一瓮鸡汤。”

“各色鲜肉鱼虾和新鲜的菜蔬,行宫里头都不缺,殿下和侯爷看是要底下人做些什么?”

他晚间瞧着殿下没怎么动晚膳。

就知道太孙殿下怕是等着夜里侯爷回来了,还要再陪人用一道。

于是早早就让人预备了。

一应食材都有,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底下人自然不会手忙脚乱的做不出来。

萧明渊一笑:“公公尽心了,今夜太晚了,夜里吃多了也不好消化,只让底下人就着鸡汤下两碗馄饨送过来便是。”

“再叫人送一盏红枣茶来,殿下这几日舟车劳顿,补补元气,夜里也睡得安稳些。”

宣珩吃不了多少,夜里也不宜用太油太腻的东西,一小碗儿鸡汤馄饨正正好。

既顺口又不觉得油腻。

陈德眯着眼应了一声,便下去吩咐了。

等宵夜端上来,简简单单的两碗馄饨下肚,刚刚好。

胃里头暖暖的,再用上一盏红枣茶甜甜嘴,小皇孙殿下身子也便跟着暖和起来了。

喝完红枣茶,萧明渊让人撤了膳,瞧见自家小皇孙殿下已经有些犯困了。

忍不住笑了一下,命外头伺候的,先去预备好沐浴的东西。

汤泉行宫也有温泉池子。

不过最大的在山上,专程有一处宫殿,里头都是用暖玉堆砌的。

据说是前朝时候,有皇帝修葺了数十年才修好。

不过那些地方潮气重得很,虽然池水都是暖的,但是水汽一蒸腾起来就又热又潮。

贵人们金尊玉贵的,寝居自然不可能安排在那周围。

顶多在偏殿辟出一块地方,修葺池子,等要用的时候,再引水过来。

像是落霞苑,后头就有像是承华殿一般的浴殿,平日里池子里头不蓄水,贵人要用了,才打理干净,引水来预备着。

不过山上温泉引水也方便,小一炷香的功夫,也能预备齐全了。

正巧萧明渊和宣珩才用了宵夜,等消消食儿再去沐浴,时辰也安排得恰当合宜。

见宣珩有些困乏,萧明渊笑着抚了抚小皇孙殿下的发尾,柔声哄了一句:“乖,先别急着睡,刚吃了宵夜不好去沐浴就寝,珩儿陪我说说话如何?”

宣珩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老老实实地撑着脸,看着萧明渊:“好,萧哥哥想陪珩儿说些什么?”

萧明渊垂首吻了吻小皇孙殿下的眼皮,随后抬起手来,将小殿下的双眼遮盖住。

“萧哥哥?”宣珩愣了一下,忍不住唤了一声。

不过下一刻,萧明渊便将手放了下来,等小皇孙殿下回过神儿,便瞧见一旁的鹅小几上,放着一只雕花的紫檀木小匣子。

“殿下猜猜看这是什么?”萧明渊含笑将东西推了过去。

宣珩这下倒是不困了,看着那小匣子有些惊喜和好奇。

平日里萧明渊就喜欢从各处搜罗来一些新鲜玩意儿来到他面前。

有时候可能是配饰发簪,有时候又可能是一些好吃的点心,特别的小玩意儿。

小皇孙殿下自然不缺什么玉佩首饰,点心之类的东西。

只是喜欢萧明渊时不时预备的这些小惊喜。

每每收到了,心下都是这般欢喜又甜蜜。

宣珩没想到萧明渊这几日这般劳累,还惦记着他,心下只觉得甜的发软。

心下犹豫了一瞬,他还是不自觉蹭过去,凑在萧明渊面前撒娇似的压低声音开口:“是给我的么?

小皇孙殿下声音压得极低,好像生怕什么人听到似的,带着期待和窃喜的眼眸又水又亮。

看得萧明渊眼眸一软,只觉得这样撒娇可爱的小殿下格外讨人怜爱。

他抬手抚了抚宣珩的小脸儿,低头亲了亲小皇孙殿下叫人看着,就忍不住心软怜爱的眼尾。

而后哑声开口:“自然是给珩儿的,打开看看喜欢不喜欢。”

宣珩高兴地抬起头亲了亲自家萧哥哥的嘴角做回礼。

才在萧明渊凤眸温柔的注视之下,缓缓打开了紫檀木匣子。

只见里头静静放着一双皮革鞣制的小物件儿,看着像是穿戴在手上的,还有五个小孔,正对着手指的位置。

“这是萧哥哥说的那个手套吗?”宣珩还记得之前萧明渊说过。

上回在神机营练枪的时候,他手上磨红了,萧哥哥就说了要让人预备着。

萧明渊抬手将匣子里头的小玩意儿取出来,拉过自家小皇孙殿下的时候,格外小心地穿戴上去。

知道穿戴完毕了,才看着宣珩:“珩儿先试一试,方不方便动作伸展。”

宣珩试探性地动了动,这小物件儿也不知道选的是什么皮子,柔软服帖不说,也很透气,戴在手上也好伸展。

而且似乎还可以调节大小,手背上有个小皮囊,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很好的。”宣珩试了试,并没觉得难受和束缚,反倒觉得有些新奇。

萧明渊又站起身,绕过屏风后头,取来一只尺来长的木匣过来,放在小几上。

随后随后打开,里头是宣珩和萧明渊都很熟悉的东西。

神机营最新式的火器。

这些东西,以往是从来不能从神机营内带出来的。

但是眼下不同,明日的秋狝狩行大典上,神机营不但安排了神枪手,还有几门新式虎威炮的做礼炮。

他知道宣珩明日怕是猎场上的众矢之的。

谁都知道皇太孙殿下自年幼之时便体弱,于弓马骑射之上,很是欠缺。

眼见着在祭天大典之上,皇太孙殿下是出尽了风头。

那些皇子皇孙们知道宣珩这唯一的弱点,怕是会拼了命的打压欺负他家小皇孙殿下。

宣珩心下一惊:“这不是神机营的东西么?萧哥哥怎么将他们拿来了。”

“这是专门为殿下特制的。”

萧明渊说着,又含着笑催促道:“殿下试试看,拿着顺不顺手。”

宣珩听萧明渊这么一说,隐约猜到了什么。

不疑有他,小皇孙殿下老老实实地抬手将火器拿在手中。

大小,长短,他都已经习惯了,重量也同平时没有多少差别。

而且穿戴上萧明渊特制的手套,好像这火器的手感更贴合舒适,也不会觉得掌心磨得冷冰冰的,会不舒服。

手指不受束缚,更不会有半分不便。

“很很顺手,萧哥哥是要我带着他们去行狩么?”

倘若这个时候还反应不过来,宣珩就真的是榆木脑袋了。

萧明渊俯下身来,顺着宣珩的动作,亲自取下他手中的火器和手套,放在小几上。

随后将人拉进怀里,揽着小皇孙殿下柔韧的腰肢,整个人将他完完全全笼罩进怀里。

他一面温柔而细致地抚着宣珩的背心,一面眸中含笑,低声开口:“殿下明日要在狩行大典上随同狩猎。”

“往日朝中各位王爷和朝臣百官们,常道太孙不晓兵事,不通武艺。”

“所以,我替珩儿给他们预备了这一份大礼。”

“前些日子,我让陈将军向陛下奏请,调派了五百神机营神枪手和五座虎威炮过来。”

萧明渊花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将神机营打造得钢筋铁骨一般,自然不是藏着好玩儿的。

藏锋不用,再锋利的宝剑也要沦为废铁。

他的小殿下年轻又脸皮薄,倘若想要震慑住那些牛鬼蛇神,总要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来。

萧明渊含笑,抚了抚小殿下的后背,柔声鼓励:“如今可要让他们瞧上一瞧,我家殿下的本事和能耐。”

宣珩抿了抿唇,眼底有些发酸,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谢谢萧哥哥。”

他知道萧明渊此行怕是筹谋了许久,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为了替他造势。

大景朝开国立朝不久,民风强悍尚武。

如今的皇帝前些年便数次御驾亲征,宣珩的那些王叔们,大多在军营待过。

即便是最年轻的那几位,武学上也是不弱的。

他身为皇太孙,年纪太轻,阅历也太浅,辈分上还比那些叔叔们低上一头。

倘若不实实在在地让他们心服口服。

就算是日后那些王叔们真的听皇祖父的话,老老实实地去往封地就藩。

但待到皇祖父万岁之后呢?

藩王势大,又各自盘踞封地为王,即便是有地方封疆大吏节制,但到底起不了多大效用。

倘若地方藩王不服朝廷,天长日久,难免会生出不臣之心。

到时候万一拥兵自立,生起兵祸来,恐怕遭殃的还是万千黎民。

宣玟顿了顿,抬手勾住了萧明渊的脖颈,随即凑上前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明日,萧哥哥会陪着我么?”小皇孙殿下依恋般的用唇蹭了蹭萧明渊的嘴角,格外小心地撒了个娇。

萧明渊一笑,轻轻安抚回应着小殿下的渴慕和不安。

一下一下吻着宣珩的眉眼,鼻尖,嘴角和耳垂。

“会的,好孩子。”他柔声软语地轻哄、肯定。

“让我看看我的殿下有多厉害,好不好?”

第97章 第 97 章 太孙威武!大景万胜!

次日一早, 御驾亲临西山围场。

诸位皇子皇孙奉命随驾行狩,一大清早萧明渊便将自家小皇孙殿下叫起了。

换过衣裳,用过早膳, 天刚蒙蒙亮。

索性路途不远, 车马来回也不过个把时辰。

等储君车驾赶到围场前,时辰也刚刚好。

皇帝还没到,储君驾临, 自然是万众瞩目一般的存在。

“恭迎皇太孙殿下——”

见皇太孙从车马之中下来,围场上早已等候的众人, 纷纷上前候迎参拜。

皇太孙殿下缓步走到前面, 淡淡开口:“诸位免礼。”

听到宣珩开口, 离得最近不远的地方, 他那几位皇叔率先抬起头来, 周围的人也纷纷叩谢恩典后起身。

站在前面的齐王抬眸看了一眼太孙殿下。

便忍不住眼含嘲讽, 发出一声格外刺耳的嗤笑声。

“太孙殿下果真是手无缚鸡之力,到了围场上竟然是这副打扮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来游山玩水的呢!”

“也不知道, 待会咱们这位年纪轻轻的皇太孙,能不能拉得动弓弦。”

宣珩今日穿着一身绯红色绣金龙纹袖箭袍, 外罩玄色墨狐大氅, 长发高束, 玉冠坠饰。

柔韧的腰身被金玉腰带勒紧, 腰间挂着一枚镶嵌着彩宝的华丽短剑。

这身打扮并无什么不妥, 只是太孙瞧着年轻,眉宇间虽然有几分英气,但总归比不得那些上过战场的王叔们凶悍迫人。

话音方落,一旁的秦王宣炀便忍不住开口:“不这样打扮, 难不成还要像某些傻子一样,穿一身盔甲上来围猎么?”

秦王打量了一眼,穿着黑衣轻铠,一副张牙舞爪逞威风样儿的齐王,冷笑一声。

“这么能耐,老七你当初怎么没同陛下请愿,去北边儿戍边呢?!”

他实在是看不惯底下这几个蠢材。

天天为了争什么储君之位,挖空心思怕是连脑子都被挖空了!

成日里撺掇人在朝堂上吵来吵去便也罢了,临到围场上还要叽叽歪歪说些难听的酸话。

——还尽逮着小辈欺负!

真当他大哥死了,小崽子身后就没人护着了是吧!

齐王面色一寒:“你——”

一旁的晋王宣烬见齐王这副模样,眯了眯眼:“老七,咱们大侄子年纪小尊敬长辈,或许不追究你妄议储君的罪过。”

“可你二哥的脾气可不好,你若是敢招惹,他可是真敢揍人!不然你试试?”

要排资论辈,齐王算什么东西?!

窝里横的废物罢了,也敢在他们面前装腔作势。

他和老二一起跟在老爷子屁股后面打天下的时候,老七还在亲娘怀里要奶喝呢!

眼下倒能耐起来了,在一个小辈面前装腔作势的!

当初他太子大哥面前,这□□崽子怎么就不敢跳出来,问问太子殿下拉不拉得动弓弦呢!

真要会打仗就能当皇帝,那也轮不到他这个废物!

站在齐王身边的赵王见势不对,连忙上前来打圆场。

“七哥!都是自家兄弟,二王兄三王兄也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

赵王笑了笑,劝道:“如今出门在外,可别叫外人看了咱们兄弟几个之间的笑话!”

齐王咬咬牙,面上表情十分难看。

他实在不明白,秦王和晋王这两兄弟到底在想什么?!

当初太子还在的时候,便像是狗似的,腆着脸上去对人摇尾巴。

如今对宣珩也是那般!

真不知道他们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明明以秦王和晋王嫡皇子的名头,完完全全可以收拢当初太子门下之人,去争一争那储君之位。

这两个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反倒去捧着一个毛都还没有长齐的小崽子!

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笑话?”秦王冷笑一声,听着赵王说的话就当是放屁似的。

“再大的笑话,也比不过有些人贼喊捉贼还摔了跟头好笑!”

前些日子盐务上头的事,有些人背地里出主意想给东宫的人使绊子,结果一头栽进去赔得关着门狗一样的乱叫。

当谁不知道似的!

宣炀实在是弄不明白了。

每年宫里头年年赏赐,封地上年年进贡,亲王爵位的俸禄,老爷子赐下来的粮庄、田地庄子、这些算下来私产也不少。

堂堂的皇子,一朝王侯,竟然跟着地方官和商贾之流同流合污。

挖的还不是别人的墙角,是自家的!

这种蠢货,被人揭了皮不想着好好找补收拾烂摊子,竟然还怨上别人了!

晋王宣烬笑了笑:“二哥你不知道,这是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的装多了,当然觉得自己是正人君子!”

老七不是什么好东西,老九赵王也是蛇鼠一窝!

这话一出,一向面上一派和气的赵王也沉下脸来,阴沉沉的双眼闪过阴狠毒辣之色,显然是记上仇了。

“二王兄和三王兄……看来今日是不打算留几分颜面了?!”

秦王和晋王互相对视一眼,面上满是如出一辙的恶劣和幸灾乐祸!

他们俩年轻的时候都在军营里头摸爬滚打惯了,都是些性情粗鄙之人。

还就是不怎么会好好的说话。

朝野上下谁不知道秦王殿下性情凶残暴戾,晋王同秦王狼狈为奸,阴狠毒辣,最是记仇。

别说是什么兄弟不兄弟了。

就连参他们奏本的御史言官,当着陛下的面,他们两兄弟都敢在朝堂之上当廷动拳脚。

打人能起作用,为什么要讲道理?!

脸面!打的眼睛乌青脸上发紫,连亲娘都认不出来,这不就不需要脸面了么?!

不过好歹几兄弟之中,还有个稳得住脾气的。

“二王兄、三王兄。”

燕王宣琰这个时候沉声开口劝了句:“时辰不早了,陛下怕是过不了多久,便要御驾亲临了。”

“今日底下的皇子皇孙们都在,别叫小辈们看了笑话。”

话音方才落下,前面便传来一声高唱。

“陛下驾到——”

恢宏的礼乐齐鸣,御前仪仗开道,皇帝一身明黄五彩云龙纹窄袖戎装,鬓边霜白,看着却精神矍铄,龙目含威,难掩帝王威势。

只是往年这个时候,皇帝还会身着罩甲,今日却简简单单,只是轻装简行。

众人俯身齐齐叩拜:“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摆了摆手:“诸位爱卿平身吧!”

群臣规规矩矩地叩谢了圣恩,静立原地听候召侍差遣。

皇帝看了一圈:“太孙呢!过来到朕跟前儿来,让朕瞧瞧看!”

此言一出,等待原地的诸王心下或多或少出现几分不痛快来!

以前陛下眼里只看得见太子殿下,但是好歹他们这些同辈的儿子,陛下也会时不时提点勉励。

如今倒好了。

宣珩那小崽子成了皇太孙,老爷子的眼里,是彻底装不下别的人了,一心一意都偏袒宠爱他们的好大侄儿!

宣珩闻言,上前走到皇帝身前,躬身请安。

“孙儿拜见皇祖父!”

皇帝打量了一番太孙今日的装束,忍不住呵呵一笑,抬手抚了抚长孙的头顶:“太孙这一身打扮很好,红色衬着人脸色好,精神不错,瞧着是英气了几分!”

宣珩容貌肖似先太子,只是年纪尚轻,眉眼又带着几分秀气,看着更温润如玉。

今日这一副打扮压住了往日的文弱之气,更显出几分少年英姿,看得皇帝不由得想起太子当初还年轻的时候。

“不过……怎么没穿罩甲?”

不等宣珩开口想说什么。

皇帝已经摆了摆手,吩咐一旁的冯公公:“冯盛,叫人去取朕的龙纹罩甲过来,伺候给皇太孙穿上。”

宣珩愣了愣,他原本是想说,自己今日身上穿了萧明渊拿来的龙鳞金丝软甲。

毕竟围场之中人多眼杂,难免保不准有人会动些歪心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萧明渊正是小心谨慎些,才让自家小殿下贴身穿着。

只是在这个当口,皇帝既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御赐了他穿的罩甲,自然叫宣珩不好再言明。

果然,皇帝吩咐下去了,便沉声开口:“今日有太孙在,朕年纪也大了,年事已高,动起来也乏累,逐鹿围猎这般的力气活,也该你们年轻人来做了!”

皇帝已经快六十了,近几年身体是大不如从前了。

但是倒也不至于到拉不动弓弦,跨不上马的地步。

“父皇正值春秋鼎盛,况且天子万岁无忧,您何谈年事已高?”一旁的六王爷楚王开口奉承。

“正是!陛下英武盖世,别说是逐鹿围猎了,便是挽弓射月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么!”

此言一出,一旁的宗亲和老国公们,也忍不住呵呵笑着打趣。

底下的秦王嘿嘿笑了一下。

“老爷子又在上头忽悠人,听说前两天在路上赶路的时候,还召侍了两位妃子呢。”

秦王一向性子混不吝,旁的事上没什么兴趣,和老子对着干,阳奉阴违的事倒是干得不少!

“咳咳——”

晋王揉了揉眉心:“小点儿声,人还在边儿上站着呢!他老人家耳朵鬼精鬼精的,小心到时候赏你几嘴巴子!”

只是除了他们俩,身后的那些个皇子皇孙们脸色看着却不大好。

燕王殿下神色微凝,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同皇太孙殿下有过节的齐王和赵王,面上就没那么好看了。

老爷子这一通又是赏赐自己龙纹罩甲,亲赐给皇太孙。

又是说什么年纪大了动弹不得。

说白了,不还是为了皇太孙那个小崽子立威铺路么!

可是他也不瞧上一瞧!宣珩那小胳膊小腿儿的,瘦得跟支竹竿似的。

听说往日里陛下顾及着皇太孙殿下年幼体弱,连骑射都不怎么让太孙殿下多练。

方才见太孙过来,也只是以车马代步。

这般重要的事,如今让太孙代劳……

那不是招笑么!

“朕心意已决!”皇帝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宣珩的肩膀,朗笑一声。

“如今该是年轻人的天下,我们这些个老朽了的老东西们,已经都要不中用了,是该给年轻人们多些机会!”

皇帝指了指一旁的萧国公:“你看看这老小子!自从把自己家长孙培养出来了,家里有个成器的,便整天偷懒躲闲的!”

“今日要不是朕专程下了圣旨,这老小子怕是还有要窝在府上不出来呢!”

萧国公对着皇帝眯着眼抬手拱了拱,便像是没事人似的站在一旁。

正如皇帝所言。

他现在年事已高,又已经有争气的继承人,朝堂上的事情,自然不应该太多操心。

家里的孩子若是应付不过来,他这个老东西倒也能指点一二。

“这……”

几位国公宗亲,瞥了的一眼不远处老神在在的萧国公萧镇。

又看了看他身边儿一语不发的郑国公常元帅。

这两位倒是坐得住得很!像是过来当佛爷的。

“可是这太孙殿下年幼,主持大局一时……恐怕为时尚早了。”

一旁的曹国公斟酌着开口:“况且……太孙殿下乃是文治之君,武艺上怕是还要多练上些时日。”

他倒是没有什么偏见之意。

他女婿的晋王并无争储之意,曹国公一家上下安稳知足,在朝中也颇有老好人之名。

他不过是听闻皇太孙殿下有些文弱,于兵事武艺上并无建树。

如今这秋猎上又众目睽睽,倘若太孙殿下一时失手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历来也不是没有偏重文治的皇帝,只要用人得当,也能得个“文治武功,圣明之君”的美谥。

曹国公沉声劝道:“陛下——依微臣之薄见,不如另行指派?臣看秦王殿下在诸位皇子皇孙之中最为年长,又常熟兵事、弓马娴熟,不若由他来代劳?!”

秦王殿下面上有残缺,虽只是旧伤疤痕,也不影响其他。

但是天子威严不可残缺,若非别无选择之时,皇帝应当不会立秦王为储君。

故而秦王殿下此时出来代劳,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长幼次序,再或是关乎国体纷争,都绝无争议。

乃是上佳人选。

秦王宣炀:不是……

秦王宣炀:?!

“曹国公!以你的身份怎么好举荐秦王殿下呢?你该举荐晋王殿下才对啊!”

“晋王殿下战功不输于秦王,你这般举荐……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晋王宣烬:?

这又关他什么事!

这时,一旁有人冷笑一声。

“若是要论兵事武艺,燕王殿下也不遑多让……”这是燕王党。

齐王党:“臣以为齐王殿下最为合适……”

……

皇帝听着底下吵吵嚷嚷一大片。

眼底深邃无波,如同一口古井一般,淡淡扫过底下众人。

诸位皇子皇孙们倒是规规矩矩地立在原地,看上去好像老实得不像话,可实际心里是什么心思……

他又不是老糊涂了,岂能猜不出来!

皇太孙年幼,这两年被他一把扶着立在朝中,但是到底时间太短,根基浅薄。

底下有些心里不服,眼里不忿的,看不惯他偏袒太孙。

可偏偏就是这样,他才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自己选的储君,先太子留下来的长子嫡孙,到底担不担得起这个位置!

“陛下!奴婢来迟还请陛下恕罪。”正在这时,冯公公捧着龙纹罩甲快步走来。

众人见皇帝接过冯公公手中捧着的龙纹罩甲,不由得齐齐一静。

默默注释着皇帝手上的动作。

只见皇帝看向宣珩,低头垂问:“太孙!”

“孙儿在。”

皇帝沉声道:“你今日可做好准备,替朕代行狩行之事?若是太孙不愿,也可告知于朕,朕自会另行安排。”

暗地里诸位朝臣皇子们不由得心下一震。

皇帝这是明晃晃地告诉他们。

做主的人是他和太孙,即便是太孙看不上的东西,也要皇太孙亲口回拒了,才轮得到其他人。

否则,再多的花言巧语也没用。

宣珩眸色一沉,垂首单膝跪在皇帝身前,随后抬起头来,语调坚定铿锵:“孙儿斗胆,愿为陛下尽忠分忧!”

底下众臣神色微变。

皇太孙亲口应下,那便只有无力回天了。

余下宣珩那些王叔们也知道此事再无回转,面上或有轻蔑,或有不甘,或是深沉难辨喜怒。

总而言之,却再无一人敢开口多话。

皇帝和蔼一笑:“哈哈哈!好!好!朕亲自给你穿上这龙纹罩甲,好孩子,替朕好好去吧!”

说着,皇帝亲手解了宣珩身上的大氅,取来罩甲与他穿上,又替他披了大氅,理了理衣冠。

“定远侯!”

一旁的萧明渊缓步上前,跪于宣珩身后。

“臣在!”

皇帝打眼一瞧,看着跪在自家孙儿后头的萧明渊,模样还真像年轻时候的萧国公萧镇。

他顿时又有些乐了。

看着他沉声开口:“朕记得,来之前你说要给朕一个惊喜,今日你跟随太孙一同前去狩行大典,可莫要让朕失望啊!”

萧明渊垂眸:“还请陛下前往高台静坐观望,臣定会辅佐好太孙殿下,绝不叫陛下失望!”

皇帝闻言面上多了几分笑意,摆了摆手:“去吧!”

说着,便转身登上高台之上安置的宝座之上。

远远看着前面有侍从牵来两匹宝驹,递到皇太孙宣珩和萧明渊身前。

众人紧盯着宣珩身形矫健,动作轻快地跨上马去,挺直的脊背如同翠竹一般,柔韧而笔直。

其余皇子皇孙们神色莫名。

燕王神色沉沉:“既然是狩行围猎,定远侯可往,本王也愿助太孙一臂之力。”

语罢,便叫人备来一匹马来,率先离席跨上宝驹追了出去。

齐王赵王眼见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笑:“本王也去瞧瞧!”

“七哥要去,那弟弟同去。”

眼见坐上君王面色并无异样,陆陆续续有人跟着凑上前去。

狩行大典本就是群体活动,以往该由专人放出猎物,或是身形矫健的雄鹿,或是狐狸兔子山羊等猎物。

场上侍卫和诸位武将朝臣们布围追赶。

由皇帝开射第一箭,随后便可一起参与围猎。

随着皇太孙宣珩和燕王等人入场,四周战鼓擂擂,旌旗招展,将士们围着猎场高声呼喝。

不多时,一行人将蒙着黑布的巨大铁笼推出来。

掀开笼布,打首的铁笼之中便是一头身姿格外健硕的雄鹿,余下的狐狸野雉兔子大雁被关在后头的笼子里。

萧明渊看着神机营的兵马整齐的围在外侧。

一排排黑漆漆的长枪短炮对准空无一人的旷野,肃静无声。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毕竟神机营的火器,相比起几年前的模样,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一般的变化。

更何况神机营的服饰陌生,很少有人能注意得到。

只有曾经熟悉京师三营兵将的燕王,觉得有些眼熟。

见宣珩迟迟没让人拿来弓箭。

一旁的齐王忍不住讥笑:“太孙没备弓箭么?本王的侍从背了一把竹弓。不过怕是只能射下来兔子野鸡来。”

“倘若太孙要用,拿去也使得。”

宣珩不置可否,只是抬手取出袖袋之中的手套,缓缓穿戴好,又缓缓接过萧明渊递过来的实木匣子。

掀开之后,将静静躺在里面的火器取出来,在手中来回摩挲。

上下来回检查一番后,叩开弹匣,装卸火器弹药,火药上膛,瞄准猎物。

察觉到并无不妥,宣珩抬眸看向齐王:“多谢七王叔,不过我已有神兵利器,刀剑无眼,还请王叔小心。”

说着,宣珩朝着萧明渊微微点头示意。

身后的萧明渊含笑,高声下令:“来人!放鹿——”

逐鹿!逐鹿!唯有天子可狩。

今日他的殿下要带天子狩行,那必然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东宫储君的森*晚*整*理宝座,未来大景的江山唯有他的小皇孙殿下,才有资格占据。

雄鹿出笼,飞速奔袭逃窜,四周鼓声重重,无数禁卫追逐围猎。

“驾——”不等皇太孙宣珩动作,齐王已经率先御马追赶,赵王紧随其后。

燕王沉默片刻,远远绕到另外一边包抄。

宣珩扯着缰绳略略打马上前几步,而后伫立在原地,稳步不前,只是抬手举起火器,拉开保险,指尖停留在扳机处。

眼看雄鹿被自己追逐得越来越远,齐王冷笑一声,从后背举起弓箭,对准即将逃窜入林中的雄鹿。

锋锐的箭尖对准雄鹿大腿,长弓拉至满月。

正当他打算放箭之时。

“砰——”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响亮的碎石崩裂一般的巨响。

齐王眼皮一跳,手中绷紧的弓弦猛地一颤,断裂开来,崩射在虎口留下一道血红色的裂痕。

原本箭在弦上,几乎已经对准了猎物,如今却偏移轨迹,落在不远处的树干上。

可与此同时,令人震惊的是,那一头雄鹿却没逃出生天,竟然随着那一声雷震应声而倒!

正当齐王赵王惊骇,不知所以然之时。

不远处的神机营兵将举起火器,整齐划一地对准天空。

砰——

砰——砰——

连绵不绝的声响如同惊雷一般,惊飞了林中的飞鸟,几只飞行缓慢的鸟儿方才飞离树枝,便猛地从天空落下来,摔在不远处的密林之中。

萧明渊凤眸含笑,抬手举起手中宝剑。

沉声高喊:“太孙威武!大景万胜!”

周围兵将随即齐声高喝!

“太孙威武——”

“大景万胜——”

伴随着火器雷鸣怒吼,激荡的情绪感染着每一个人。

喊声越来越大,一片片连在一起,响声震彻云霄。

所有人都看到神机营手中那个怪东西的威力,这个时候才有人惊觉。

原来方才皇太孙殿下手里拿着的竟然是这样的威力巨大的利器!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齐王被震得头皮发麻,回过头看着宣珩离那雄鹿的距离,起码超过四百步!

便是三石重的绝世强弓,也不可能离这么远将猎物射落在地!

可是偏偏

齐王看着宣珩举着手中对准猎物的火器,而后突然转到自己头顶。

他浑身恍若惊雷罩顶,猛地打了一个冷颤,面色发白地僵立在原地。

突然皇太孙放下了手中的火器,看了他一眼。

而后抬手示意侍从将猎物抬回来。

而后扯着宝驹的缰绳,调转方向,在阵阵雷鸣般的鼓乐声和高喝之中,被众人的簇拥着,缓缓朝着高台打马而去。

第98章 第 98 章 冯公公咂舌:定远侯拍马……

待看到凯旋回来的太孙殿下。

皇帝早已高兴的合不拢嘴了, 朗笑着亲自从高台之上走下来。

他抬手,亲自将跪在身前的宣珩扶起来,面上满是赞许。

“好!好哈哈哈!”

皇帝瞥了一眼被侍卫们抬过来的已经咽气了的猎物。

那只雄鹿身上皮毛很是完整, 只有脑袋上被火器的弹药留下一个拇指大小的坑洞, 显然是一发中的。

皇帝得意地拊掌大笑:“太孙这一手百步穿杨之术,可是比朕年轻的时候更胜一筹!”

周围伴驾的朝臣勋贵们,自然是顺着皇帝的话说出一片溢美之词。

纷纷称赞皇太孙殿下有陛下当年遗风, 果真威武不凡云云……

至于先前的那些疑心太孙殿下不通骑射,怕是担不起代天子逐鹿之责的言语。

如今却全像是过眼云烟一般, 被人抛诸于脑后。

众人没见过宣珩和那些神机营侍卫手中的火器。

但是在座的, 大多都是战功赫赫的将军元帅, 自然看得明白此物的威力之巨, 叫人侧目。

尤其是凑在皇帝身边儿的几位老国公们, 更是这上头的行家。

他们都知道, 在战场之上的神箭手,可比一般的悍勇之将珍稀宝贝得多!

更何况皇太孙手中拿的那个神奇玩意儿, 使用起来可比平常用的弓箭要轻松许多!

可这射程, 却比三石重的强弓还要远!

倘若他们大景的将士们,人人都能配备这样的武器。

那岂不是人人都有可能成为神箭手。

百丈开外, 就能横扫千军万马!

他们大景的军队, 岂不是战无不胜!

“这就是明渊那小子在神机营里头捣鼓出来的东西吧!拿给朕瞧瞧。”

皇帝见周围几个老东西, 已经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率先一步上前, 从自家孙儿的手中接过那一把火器。

没办法,谁让今日出风头的,是他的乖孙儿呢!

宣珩小心翼翼地将那把火器递过去,眸中含笑:“皇祖父当心!这火器之中还有弹药, 小心走火了。”

他起身上前两步,站在皇帝身侧,轻声替皇帝解释着火器的用法。

皇帝试探性的学着方才宣珩的模样,朝着前头举着瞄准了一下。

不等宣珩开口,他便突然猛的扣动扳机。

砰——

近在咫尺的巨响,像是一声平地而起的惊雷。

站在皇帝身边的一众大臣们,忍不住猛的往后退了两步。

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弄得有些猝不及防。

皇帝却忍不住哈哈一笑,揉了揉耳朵,朝一旁的冯公公开口:“猎物呢!去!让人给朕放点儿会动的家伙试试!”

冯公公苦着一张脸忍不住瞥了一眼地上的雄鹿。

以皇帝的身份,自然不能随随便便什么猎物都能提上来,可是这雄鹿都已经被太孙殿下射杀了……

旁的猎物……

冯公公忍不住看了一眼底下的萧明渊,悄悄凑上前去。

“侯爷你瞧这……”

萧明渊压低的声音微微颔首:“公公不必多虑,去寻几只大雁来即可。”

冯公公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点头应下了。

上手的皇帝摸着这火器也是啧啧称奇。

“定远侯!”眼见萧明渊站在原地静默不动,皇帝抬手招了招,把人叫了过来。

萧明渊上前行了礼:“臣在。”

皇帝摆弄了一下手里头的玩意儿,看了一眼萧明渊:“凑近点儿!”

萧明渊无奈一笑:“是,臣遵旨。”

他依言上前,同宣珩一左一右,站在皇帝身侧静听差遣。

皇帝笑了笑:“这东西可以连续射出去弹药,里头有几支——咳咳!是有几颗那什么弹药?!”

萧明渊垂眸认真回道:“回陛下,此物弹匣较小,只能容纳二十枚弹药,不过用完之后,换上新的便好。”

皇帝眼睛一亮:“二十支……”

那倘若带足来人弹药,岂不是能以一敌百!

“不错!”皇帝眯了眯眼,而后赞许地拍了拍萧明渊的肩头。

却突然话锋一转,又开口问道:“除了火器之外,我瞧你还让人运上山来几样东西,刚才怎么在外头没瞧见?”

萧明渊垂眸:“陛下容禀,那五门虎威炮威力实在是太大了,臣怕若是在此地使用起来,会惊动圣驾。”

萧明渊心下暗叹一声。

今日自家小殿下的风头出得已经够多了。

至少如今在座的诸位臣工武将们,再也不敢说什么“太孙殿下文弱,应由能者代之”之类的话。

可说到底了。

自家小殿下如今还不过是储君。

他今日这一遭“假公济私”已经有些惹眼了,虽然在陛下面前,可能不打眼。

但是落在旁人眼中,总有些刺眼。

万一有人参奏上一本,在陛下面前挑拨离间几句,总归留有一个隐患。

故而萧明渊这才拐了个弯儿,想向皇帝请命。

毕竟神机营司造司成立,皆在陛下一手掌控之中,有什么东西,皇帝大抵心里也是有数的。

什么能不能拿出来示于人前,该不该拿出来,那也该陛下定夺才是。

虎威炮?

皇帝心下越发好奇。

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威力无穷!

不过方才他已经试过这火器的威力了,那虎威炮……还能大到什么地步?!

“你这小子……”皇帝哼笑一声,“东西既然都运上来了,不拿出来给底下的诸位爱卿们瞧一瞧,岂不是让人说朕小气!”

这小狐狸!

明明先前可以大张旗鼓地让人费力将那些玩意儿搬上山来,如今又说什么不便示人!

分明就是等着他开口替神机营正名立威呢!

罢了!

反正这火器的威力他是瞧见了。

萧国公一族上下中心不二又是倾力辅佐太孙的左膀右臂。

再有……这火器分改良之法,也是萧明渊这小子折腾出来的。

只要他老老实实没有二心,放在太孙身边儿,也无妨。

萧明渊凤眸闪过一丝笑意,垂首应诺:“臣遵旨。”

萧明渊起身,走下去朝着底下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神机营的将士接到号令,便将五门虎威炮运上来,在空旷的草地上列成一排。

底下的诸位亲王皇孙们瞧见那般阵势,忍不住皱起眉头。

火炮这种东西,其实前朝已有。

不过此物威力虽然大,但是不易储存运输,很容易伤人伤己,发射之时,又要在专门的铜铳之中进行。

有时候不但发射不出去,还可能突然炸开。

早年神机营的火炮都是些块头巨大的铁疙瘩,也没几个人敢去碰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如今见萧明渊弄出来这虎威炮,似乎同前朝的铜铳火炮略微相似。

底下的人忍不住有些骚动。

“这东西那小崽子是怎么敢碰的”宣烬忍不住低声咂了咂舌。

他早年在京师三营待过一段时间。

火炮这种的东西,元廷也曾经用过。

他是亲眼看着,攻城之时,这玩意儿对准城门一轰,一丈许宽的城墙,都能轰出碎石渣子来。

倘若是肉体凡胎,怕是要直接连骨头渣都找不到!

不过后来底下人摸进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引水灌了,引线点不着,自然这些铁疙瘩也就没什么用了。

秦王哼笑一声:“这小崽子脑子灵光得很,又不要命,安静看着吧,这可是给咱们这些人的下马威呢!”

萧明渊在北地战场上的狠戾不要命的劲儿,他们都听说过。

万军之中取敌军守将的首级,这可不是一般人敢去干的事。

更何况萧明渊回来之后,还敢扶持宣珩一步一步走到了皇太孙这一步

当时东宫势颓,就连他们这两个当叔叔的,都不知道能不能将宣珩这个侄儿扶起来。

没想到这事却被一个外人给做成了。

“哼!”一旁的齐王沉着脸看着上首的宣珩和萧明渊,神色阴沉至极。

“故弄玄虚!”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分明就是老爷子设下来的一个套!

他就说今日陛下怎么这般倚重皇太孙,又是赏赐罩甲,又是非要皇太孙殿下代他逐鹿。

原来是早就有人替皇太孙铺好路了!

指不定那头鹿,也是暗地里有人射下来的。

以太孙的能耐,怎么可能会射下来那么远的猎物!

一旁的赵王倒不像是齐王那般嘴硬。

宣珩是当着他们的面将那雄鹿射下来的。

方才陛下也试过那东西,威力同太孙使用之时一般无二。

这样的神兵利器倘若归于自己手中,那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也能培养出一批可挡万军之士?

神机营

赵王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心下已经生出几分旁的心思来。

“陛下。”冯公公忙不迭地赶来,“猎物已经取来了!”

他身后几名侍卫提来的铁笼之中,几只大雁扑腾着翅膀,显然是活蹦乱跳、野性难驯的样子。

皇帝方才正瞧着被推上来的虎威炮,再瞧见底下的大雁,总归是有些意尽阑珊。

萧明渊瞥了一眼一旁的冯公公。

朝着陛下垂首一拜:“还请陛下先行试用火器。”

皇帝挑了挑眉:“这是何故?”

萧明渊浅笑着躬身解释:“这虎威炮威力太过,倘若先叫这些飞鸟听到,怕是连煽动翅膀的力气都没有了。”

“还请陛下先行试射,若是陛下射中,以礼炮相庆,岂不是两全其美?”

站在身后伺候的冯公公低着头暗暗咂舌。

听听这拍马屁的功夫,简直是又高雅又有意境,真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皇帝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开怀大笑:“好好好!就依定远侯所言!待朕狩行成功,再听听你这虎威炮的威力!”

第99章 第 99 章 皇帝:定远侯你想要什么……

冯公公在后头听着皇帝的吩咐。

亲自将那铁笼之中的大雁全都一口气放了出来。

三只飞鸟一挣脱束缚, 便朝着不同方向挣扎着飞去。

即便是百射百中的神箭手,恐怕一时之间,也难以将猎物都射落下来。

只是下一刻。

只听一声清脆的炸响, 一只大雁从空中直直地摔落在地, 另外两只飞鸟惊惶逃窜。

砰砰砰——

接连三声巨响之后,余下两只也纷纷从半空之中坠落下来。

周围的武将勋贵看着被皇帝一口气射落下来的三只猎物,一时之间皆是瞠目结舌, 哑然无状。

“这这简直就是天降神兵啊!”

“陛下!此物既然能在瞬息之间,连续开弓, 这这岂不是威力无穷。”

射程比弓箭更远, 更快, 使用起来, 似乎比弯弓更加简单, 而且还能连发数次。

就连一直一言不发的郑国公都忍不住惊讶。

他记得几年前萧明渊是在战场上帮神机营改进过什么火器鸟铳, 但是当时也没这么厉害啊!

这么就这一两年的功夫,他就捣鼓出来这样的玩意儿了!

郑国公瞥了一眼一旁依旧老神在在的萧国公。

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老东西,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东西了?”

萧镇抬起眼皮:“陛下都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萧明渊甚少归家,神机营的这些东西, 一向都瞒得死死的。

他一个已经赋闲在家颐养天年的老头子, 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

郑国公冷笑一声:“那你装什么相。”

他看这老东西今日一直胸有成竹的模样, 还以为这老狐狸是早就知道萧明渊在捣鼓这些玩意儿了。

郑国公这几年也不大管朝政上的事情了。

他知道北边儿那几年打仗, 虽然是替他挣下来了不少的功名利禄。

但是功劳太过, 难免招人眼红。

陛下不会允许大景未来的天子,母族手握重兵权势太重,那些朝臣也不可能不盯着他郑国公府上下。

索性他那孙儿常轩前两年犯了错,已经被陛下一纸诏书贬到地方当一个小守将了。

虽然是在偏远些的地方, 但是远离京城,只要安分守己,倒也能保平安。

不过定远侯和神机营这些玩意儿是好东西啊!

倘若日后能配给军中,替他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孙儿讨个人情,他倒也不是不能舍下这一张老脸来。

只是没想到这姓萧的老狐狸还是这么讨厌!

在这里装模作样地膈应谁呢!

萧国公掀开眼皮,又看了一眼郑国公,嗤笑一声:“那怎么了?”

他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萧明渊:“我孙儿。”

什么改良火器,什么虎威炮,都是他孙儿弄出来的。

他可没像当初有些人,孙子打了一场小胜仗,尾巴就翘上天了!

郑国公:

呵呵!就你有孙子!

正在此刻,底下的侍卫将皇帝射落的三只大雁送上前来。

一旁的冯公公含笑奉承:“陛下神勇,竟然无一只逃脱,真当是神乎其技啊!”

“哈哈哈哈哈!痛快!实在是痛快!”皇帝龙颜大悦,开怀至极。

远处的鼓声咚咚咚骤然地提速,随着皇帝的笑声越发欢快急促。

“陛下威武!皇上万岁!”

不知是谁站在突然高喊了一声,底下的将士们随即

“陛下威武——”

“皇上万岁——万岁——万岁——”

萧明渊略略朝着皇帝凑近了些,摊开手奉上两团柔软的棉花。

语调恭谨地提醒:“还请陛下堵住双耳。”

语罢,便移步到宣珩身后,抬手一并将自家小殿下的耳朵给堵住了。

皇帝一愣,见萧明渊这个动作,倒是没问什么,抬手拿着棉花堵住了耳朵。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

外间便猛地传来一阵恍若九天落雷降地的巨大轰鸣,随后一边一阵山崩石头碎,地动山摇一般的惊骇之景。

冯公公一愣,立刻扯着嗓子高喊:“护护驾来人啊保护圣上——”

见一旁的萧明渊离太孙殿下也近,冯公公忍不住高喊了一声:“定远侯——太孙殿下小心!”

萧明渊凤眸含笑,顺势抬手将宣珩一把护在怀中,亲自抬手捂住他的双耳。

小皇孙殿下耳朵根红了红。

他以往虽然没瞧见过虎威炮,但是也猜到此物应该威力更胜火器数倍。

故而并没觉得十分害怕。

不过眼下萧明渊如此亲近地将他护在怀里,又无旁人注意。

宣珩又忍不住有些贪念一般,舍不得从萧明渊的怀里挣脱开来。

只假装不知道什么似的,像只呆愣愣的小兽一般,老老实实地缩在萧明渊怀里。

四周禁卫听得冯公公传唤飞快赶来,抽出武器护在皇帝和太孙殿下身前。

上首的皇帝却哈哈一笑,不但没被吓着,反倒转身登上高台。

眺望着远方发出巨大震响的地方,满眼都是惊喜。

轰隆隆的响声接连持续了数声。

等停下来的时候,在场的有些贵人们,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震响,天旋地转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好半晌,雷鸣声暂歇。

满脸麻木的诸位朝臣们,捂着脑袋晕头转向地扶着周围的桌椅站稳身形。

“哈哈哈!果真是威力能开山震虎!这虎威炮如此威能,倒是恰如其分!”

皇帝见底下的一众武将勋贵,似乎还有点儿没回过神来,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一面开怀大笑,一面从耳朵里将棉花团取出来。

他看了看一旁的宣珩和萧明渊。

见孙儿并无大碍,应当是被萧明渊护得紧,并没被吓着。

心下是越发地满意了。

“朕的定远侯安排的礼炮果真是格外特别!爱卿当赏!哈哈哈!”

皇帝将萧明渊叫过来:“这虎威炮和这这火器叫什么名字?”

萧明渊垂眸:“回禀陛下,此物还未曾得名,恩请陛下赐名。”

皇帝一笑:“此物浑身由乌金所制,状如□□,又能飞射火药弹丸以杀伤敌人,朕看——不如就叫飞火枪吧!”

萧明渊凤眸含笑,颔首谢恩:“多谢陛下赐名!”

皇帝摆了摆手,免了礼,面上笑得和蔼:“爱卿改良出来的虎威炮和飞火枪实在是给了朕一个惊喜!”

“你想要什么赏赐,今日且说出来,朕自当应允!”

底下一众皇孙贵胄眉眼沉沉。

今日这风头,可是叫皇太孙殿下和定远侯萧明渊给出尽了。

可偏偏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扫了皇帝的兴。

谁都能看出来那虎威炮和飞火枪的威力到底有多厉害。

尤其是已经离就藩不远的诸位王爷。

对此物简直是又惊惧又垂涎。

惊惧的是,皇太孙能得到老爷子的偏袒扶持,已经是撞了大运了!

如今又跟着萧明渊这么一个左膀右臂,一路忠心耿耿地效忠辅佐!

眼瞧着老爷子偏心太孙的性子,怕是这神机营和这些神兵利器,日后是要留给宣珩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了!

倘若日后朝廷把持着这般厉害的家伙,他们底下这些藩王即便是能在封地上养兵,那也不够人家几炮轰下去!

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待在封地上混吃等死。

他们名义上是太孙小儿的亲叔叔,至少保得住这辈子富贵无忧,只是没机会再留在京城了。

至于垂涎么

自然是有些人想着富贵险中求,倘若能从萧明渊将这些东西的图纸给偷出来

那些或嫉妒或贪婪的眼神纷纷落在萧明渊的身上。

等着听萧明渊要借着机会讨些什么。

萧明渊:“回陛下,微臣确有一事,想向陛下请赏,只是……”

萧明渊抬眸看了一眼一旁的宣珩,眉眼一柔。

“只是什么?”皇帝面上依旧含笑,只是眸子略微沉了沉,等着听萧明渊的回答。

萧明渊垂眸:“只是此事关乎太孙殿下,臣不敢僭越。”

皇帝看了一眼宣珩,眼底褪去几分疑色,摆了摆手:“你直言便是。”

“臣多些陛下恩典!”

萧明渊抬起头,朝着自家小皇孙殿下含笑颔首,示意他不必担心。

才开口道:“臣是曾经听闻皇太孙殿下谈及工部水利之事,言道而今科举读书者甚众,但却皆为为官做宰,追名逐利而奋进,却少有实干钻研之能臣。”

“太孙殿下曾笑谈,倘若太学之中能有百工之学科,那岂不是我大景除了科举进士之外,还能有百种能人异士,能效忠朝廷,为陛下所用。”

这本是自家小皇孙殿下私下于他闲谈之事所提起过的论据。

宣珩入朝一年有余,虽然年轻经验浅显。

但是却格外细心谦逊,又敏而好学,接触朝政越多,太孙殿下越发发觉朝廷有些弊病难以扭转。

私底下也总爱同萧明渊诚心讨教思量。

只是他年纪轻轻,在朝堂之上还未站稳脚跟,即便心中有所抱负,也不能太过急功近利。

依旧老老实实地跟在皇帝身后学着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来。

便是连先前的盐税之事,倘若太孙真要费力去查个翻天覆地,也不是查不出来。

只不过治大国,若烹小鲜,江山安稳当为先,其余的往后搁一搁,徐徐图之才好。

宣珩听到萧明渊提起这件事来,心下不由得怔忡了一瞬。

这些话……都是私下同萧明渊说的……

小皇孙殿下知道自己有时候的想法是有些异想天开不合时宜,故而只敢在萧明渊面前偷偷提起。

却没想到今日萧明渊竟然搬到台面儿上来了。

皇帝听罢,摸摸思忖着这句话。

百工之学,乃是旁门左道。

太学的学生,都是朝廷备选之人才,一向重科举而轻旁门,自然不可能开设别的学科,叫人钻研。

可是皇帝今日瞧见这飞火枪和虎威炮的威力。

心下却有了别的思量。

第100章 第 100 章 “太学……”……

“太学……”皇帝神色沉肃。

“向来重教习经明行修之学, 此为朝廷之根基,不可轻易动摇。”

科举乃是简拔人才之根本,也是统御百姓的手段。

大景开国立朝时日尚短, 民间的读书人还有许多尚在观望, 并未完全归心。

唯有以儒家经明之学为重,以科举之法网罗天下之英才。

才可令读书人一心叩问仕途之道,免于钻研旁门左道, 动摇江山稳固。

这是历朝历代之所以朝廷重儒家而轻旁门之根由。

皇帝身为大景朝的开国之君,自然要为此事做思量。

不过, 皇帝倒也并不觉得萧明渊方才的那些话, 全是离经叛道之言。

虽然太学不可动摇, 但是身为帝王, 如今已经瞧见神机营这些神兵利器的威力, 自然不可能眼界如此狭隘。

只是方才皇帝那话一出。

暗地里有些人便已经按捺不住了。

“定远侯此言, 实在是离经叛道,荒唐至极!”

底下的齐王率先开始发难。

他上前一步, 朝着皇叩拜:“父皇, 太学乃是朝廷开设,是为圣朝储才之重地, 岂能容旁门左道之流的异学污渎!”

“倘若真要像是定远侯和皇太孙所言, 在太学增设什么所谓的旁门左道。”

“那岂不是全天下的人, 都去研究怎么造这些飞火弹, 虎威炮, 倘若有异心之人学得这些本事,岂不是要动摇我大景江山?!”

齐王此言一出,周围的朝臣们也均是神色各异。

他这话虽然有些直白粗鄙,但是却也言之有理。

“是啊陛下!”一旁有大臣出言应和, “齐王殿下所言有理,臣以为定远侯此提议实在是不妥,还望陛下三思。”

“请父皇三思!”楚王和赵王也一并上前谏言。

“请陛下三思——”

一旁的秦王宣炀和晋王宣烬瞧着燕王宣琰似有意动。

上前一左一右抬手搭在燕王肩头。

晋王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原地。

秦王则是靠上前去,压低声音:“老四,站稳了,可别走偏了路。”

方才燕王突然跑到太孙前头的时候,秦王和晋王便发觉有些不对了。

只是当时他们兄弟二人并未来得及阻止。

眼见对方现在还想着拖后腿,眼里的神色也渐渐变得有些发凉了。

燕王眼皮一抬,眼中神色平淡无波。

而后随手拂开两人的手,沉声道:“本王心里有数,不劳费心。”

皇帝看着底下这一众跪在地上请他“三思”的臣属。

又看了看站在一侧那几位闭着眼睛,仿佛不问世事的老国公,和秦王晋王燕王三人。

他面无表情地坐回高位,眼中沉沉喜怒难辨,叫人看不清摸不透心思。

宣珩眼见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王叔们,深吸一口气。

从一旁走过去,屈膝跪在萧明渊身侧。

宣珩:“皇祖父,今日之言,皆是孙儿偶然所思之妄语,未经深思熟虑恐有悖谬,故而一直不敢在人前妄谈。”

小皇孙殿下看了一眼一旁的萧明渊,垂首恭谨开口:“此话出自孙儿之口,确有疏漏之处,但却同定远侯无关,还请皇祖父明鉴。”

皇帝垂眸看着底下的宣珩和萧明渊。

气得忍不住想发笑。

自己这孙儿是什么性子他还是知道的,从小规矩,又被太子教得极好。

向来不爱撒谎,也不喜欢出风头。

那些话只怕确实是宣珩提及过。

可如今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借着讨赏之名说出来的,却是萧明渊自己。

难为自己这孙儿还看不出好赖,上赶着替人顶罪。

“哼!太孙一句妄谈,就要动摇朝廷之根基。”齐王冷冷一笑。

显然是死抓住把柄,便不肯罢休:“动摇太学之言,虽为太孙所言,但定远侯如今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及。”

齐王抬起下巴:“太孙极其伴读如此鲁莽不顾全大局,这东宫的太傅和侍读博士们教习之时,怕是也未曾用心。”

“齐王殿下——”萧明渊抬眼看了一眼齐王。

凤眸之中满是冷漠和傲然之色:“皇太孙殿下之言是否可取,应当由陛下断言,齐王殿下此刻在此胡搅蛮缠,未免也太过心急了吧!”

胡搅蛮缠?

齐王脸色一黑:“你——放肆!”

萧明渊恍若未闻,继续开口:“况且方才臣提议并未详述,齐王殿下便预备给臣叩帽子了。”

“那臣想请教一番齐王殿下,照齐王殿下如今所言,今日在座诸位大臣,皆为军中将士,有些将领乃武举出身,并不通晓儒学经明之言。”

“还有前些年从北征战场上退伍还乡的将士,亦是在军中习得本事,却并未为官做宰,反倒归家继续做一平民百姓。”

“难道这些人都会对陛下和朝廷生出异心?都会动摇我大景的江山社稷不成?”

齐王张了张嘴。

他是隐约觉得萧明渊说的话,好像有哪些地方不太对。

可是偏偏自己又摸不着头脑。

但是,眼见在座这么多的武将国公们看着,齐王自然不敢顺着萧明渊的话,承认他说的这些谬论。

“定远侯此言差矣。”一旁的赵王含笑开口。

“在座的诸位武将元帅们,皆为朝廷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自然不会有二心”

萧明渊闻言立刻开口:“赵王殿下所言甚是!”

“陛下一统天下,功盖千秋,乃是真龙天子,别说是满朝文武,便是四海之内,圣上明德治世,万民自会归心顺服。”

“况且那些旁门之学乃是为百姓立命安身所用,亦是为陛下网罗天下英才。”

“陛下教化万民功德无量,百姓必会感恩戴德,自会拥戴朝廷,又何谈几名异心之人可动摇江山?”

赵王嘴角抽了抽,这马屁拍的,真是毫不脸红。

可偏偏没人敢反驳萧明渊说的话。

倘若辩驳他所言有虚,那岂不是暗道陛下并非贤明之主。

齐王咬了咬牙,急中生智:“那定远侯你的意思是,你可保我大景万世基业,可保绝无人借用你所言的那些旁门左学危及大景江山?”

萧明渊抬眸:“剑本无心,人自有念,臣自然不能向齐王殿下保证。”

齐王冷笑:“那你还在这儿狂言什么?”

既然不能保证永无后患,那凭什么在此地大放厥词!

“齐王叔——”一旁未曾开口的皇太孙宣珩皱了皱眉。

终于是忍不住出言替萧明渊辩驳起来:“定远侯之言自然不是狂言!”

宣珩抬眸,神色威严沉肃:“若真如王叔方才所言,那些旁门之学会动摇江山。”

“那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太庙皆教习世人经明之学,森*晚*整*理怎么没有万世一系的安稳江山?”

皇太孙转头,看向上首的皇帝:“皇祖父,孙儿方才虽自省言语狂妄,但是定远侯之言却无不妥,还请皇祖父容禀。”

皇帝叹了一口气,眸中有几分感慨。

虽然今日萧明渊这一招实在是来得突然。

但是宣珩如今的表现却很是合皇帝的心意。

自己这孙儿太年轻,他一直以来,都害怕宣珩太过仁德软弱,恐怕自己百年之后,太孙登基,压不住底下这些狼子野心的叔叔和朝臣们。

但是今日一瞧,珩儿虽然年纪小,但也有几分锐气。

方才在围场上用飞火枪逐鹿之时,亦有杀伐果断之意。

如今御前对策,虽然有些维护萧明渊那个小狐狸。

但是在这诸多朝臣皇亲面前,却并不输储君的威严风度。

宣珩到底才当上太孙不久,有如此表现,已经很是难得。

“罢了,今日本不在朝堂,便是连你们弘文殿读书,先生们也会出题考校,命尔等直抒时弊针砭。”

皇帝淡声道:“太孙既然有话,朕特恩准你畅所欲言。”

宣珩垂首一拜:“谢皇祖父恩典。”

“孙儿先前斗胆妄语,曾言及在太学增设其他学科,为皇祖父和朝廷网罗天下英才。”

“不过方才孙儿听闻皇祖父教诲,太学为朝廷培养能吏之根本,的确不宜妄动。”

小皇孙殿下抬眸看了一眼一旁的萧明渊,继续开口:“但孙儿以为定远侯先前之言有理,圣人治世有德自然能叫万民归心。”

“今日这神机营的火器和虎威炮之威力,诸位大人和皇亲们皆有见证,得此神兵,此乃陛下之福,也是大景之幸。”

“可孙儿想,即便是朝廷管制,这火器之法早在前朝便有古籍提及,民间未必没有人悉心钻研。”

“倘若朝廷一味弃用旁学,神机营亦是固步自封不愿改进,民间之法远超于朝廷,难不成便无危害祸患了么?”

皇帝心下暗暗点了点头。

神机营秘密成立司造司,还有任命萧明渊督造火器一事,原本便是皇帝亲自下的命令。

身为帝王,眼界不可能太过狭隘。

太孙所言,亦是当初他支持萧明渊的因由。

无论此物是谁拿出来的,是为了什么,总而言之,收为己用,自然能够在掌控之中。

思忖至此。

皇帝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萧明渊。

虽然这小狐狸心眼儿是多了些,但是此事上却是忠心不疑。

若是放到旁人那处,有这等威力巨大的神器,定然是要拿去,向他的那些个儿子们邀功投名。

萧明渊却也还算老实,一开始便不曾藏私,也不曾向他索要过什么兵权嘉赏。

便是今日这回所谓的“请赏”

皇帝垂眸看着跪在太孙身边儿,一语不发的萧明渊。

哼!实则也是这个小狐狸变相替太孙讨人情

皇帝就是喜欢这般识时务、不邀功,且聪明伶俐的人。

宣珩此时也在心下思忖。

他方才冷静思索了一番,才察觉出萧明渊此行为何要突然向皇祖父讨这个“赏”。

萧哥哥

这是在替自己向皇祖父邀功。

也是在保护自己。

倘若没有萧明渊这一道“求赏”,便没这么多人跳出来,指责他这个皇太孙“离经叛道”、“鲁莽无知”。

他今日风头太盛,萧哥哥是想要皇祖父看清楚,他这个太孙周围依旧是无数人虎视眈眈。

还有这所谓的开设旁学。

其实宣珩此前便有想法,只是此前一直不敢冒进。

如今这时候,借着神机营的火器做引,又有皇祖父畅所欲言的恩典。

他若再不大胆一切,怕是要白费萧哥哥的一番“苦心”了。

思忖至此。

宣珩抬眸,语调微扬:“依孙儿鄙见,太学根基不可轻易动摇。”

“但英才难得,放任有才能之士埋没乡里,亦是朝廷的一大损失。”

“孙儿愿亲自上书条陈一封,另立百工旁门之学宫,为陛下和朝廷网罗天下之贤才。来日可与诸位文武百官朝议详奏,还请皇祖父允准。”

一旁的萧明渊闻言,凤眸之中闪过一丝笑意。

果然

他知道自家小皇孙殿下,定然是能够开窍的,如今的确不负所望!

上首帝王沉思片刻。

终于开口:“那便依太孙奏对,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