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卢妃请罪
第二日一大早。
宣珩方才下过早朝, 同萧明渊一道回了承华殿。
两人方才在殿内坐定。
便听陈德前来禀报,说卢妃娘娘来了,在外求见。
宣珩昨日安安稳稳地回了东宫。
一路上在萧明渊的怀里睡得安稳, 什么也不知道。
今日听闻卢妃娘娘突然到访, 心下忍不住有些莫名。
只以为是最近二弟宣玟又有什么事,想要求自己,却又不好开口, 才叫她来当说客。
一旁的萧明渊听到陈德的话,忍不住笑了笑。
他垂下凤眸, 对着宣珩含笑开口劝了一句:“殿下见一见吧, 不然, 二殿下和卢妃娘娘这几日, 怕是要睡不安稳了!”
睡不安稳?
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难不成是宣玟在外头闯了什么祸事?
宣珩有些疑惑, 但是到底卢妃娘娘算是他的长辈, 他不忍失了礼数,将人晾在外头太久。
只对着陈德开口:“先请卢妃娘娘进来吧。”
很快, 一袭素净宫装的卢妃娘娘走进殿内。
她面上带着笑, 容色温婉沉静,看着似乎极和善, 浑身上下都没什么架子一一般。
身侧也只带了一个贴身婢女。
见人进来, 宣珩带着萧明渊一同朝着卢妃见了礼:“卢妃娘娘安。”
宣珩如今已经是储君, 自然是身份贵重。
但是即便如此, 到底面前的卢妃是长辈。
先太子薨逝之后, 卢妃娘娘一直独自孀居在自己的宫苑,悉心礼佛养育孩子。
宣珩对她虽不亲近,但是也存了几分对长辈的恭敬,礼数上, 更是没落下半分。
只是卢妃娘娘却仿佛诚惶诚恐一般,连忙侧身避开半礼,又飞快上前,亲手虚扶了一把。
“皇太孙殿下万万不可!”卢妃语调温和,扶着宣珩柔声劝道。
“您如今是太孙殿下了,身份贵重,本宫也并非你亲生母亲。”
卢妃娘娘很是善解人意般的开口:“我先前便说过了,君臣有别,本宫虽然是殿下庶母,但如今在殿下面前也只是臣,太孙殿下不必同本宫如此客气。”
宣珩面色平静,并未应话。
卢妃虽然是他父王的继妃,又是侧妃扶上来的,册封卢妃为太子妃的时候,宣珩已经记事了。
他一直舍不得自己母妃,所以不愿将卢妃当做自己母亲,也不愿喊卢氏母妃。
太子知道长子年幼丧母,心里伤心,也不欲让宣珩改口,所以才一直准宣珩叫卢妃娘娘。
好在卢妃性子温婉,似乎并不计较这些,这些年也便习惯了。
不过即便如此,该有的礼数宣珩从来未曾轻慢过。
认不认母妃是一回事,可卢妃毕竟是父王的妃子。
只当是对待长辈,他也自当循着规矩来,那自然也不会将卢妃娘娘方才说的那些话当真了。
等几人落座上茶之后,卢妃也未曾遮掩,直接将昨日发觉宣玟胡闹生事,竟然窥视太孙行迹!
后来又发了昏,被齐王等人派过来的人蛊惑。
致使他做下泄露太孙行踪,还险些害太孙受险
卢妃一口气便将这些事的“来龙去脉”,分毫不曾隐瞒地说了个明白。
又红着眼,只说自己昨夜已经训斥过宣玟,并罚了他跪抄佛经的事。
才有些惭愧地抬眼看着宣珩。
卢妃:“太孙殿下知道,玟儿那个孩子自小同你长在一处,其实心思并不坏的。”
“只是这些日子性子急了又受人蛊惑,才酿成这般大祸,索性本宫今日来,就是替他负荆请罪的。”
“倘若太孙你心里有气,只管罚他,本宫绝对不会手软包庇那孽障!”
“只是求你看在玟儿年纪小还不省事,只是一时糊涂的份上,莫要将此事记在心上”
说着卢妃忍不住掖了掖泛红的眼角,满脸都是哀求之色。
宣珩心下一叹,不曾想到宣玟闯出来的祸事,竟然是这个。
对自己动手?
他从来都没想过,宣玟会对自己做这些事情
而且,竟然还是同齐王和赵王勾结
他心下有些发寒。
自己这二弟的心思有些敏感自卑,他不是不知道,但是却不敢相信,对方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见卢妃娘娘还在求情,宣珩闭了闭眼。
此事按理来说他作为苦主是该追究。
只是一来宣玟已经叫卢妃罚过了。
二来,宣玟既然生出这等心思,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这个当哥哥的,实在是有些心寒,也不想管束宣玟这个弟弟。
宣珩顿了顿,才抬眼看向卢妃娘娘开口:“您方才也说了,二弟年纪尚小,是受了旁人蛊惑才如此行事。”
“一事不二罚,你既然已经教训过二弟了,我怎么好再过问。”
卢妃娘娘忙开口:“快别这么说,太孙是玟儿的长兄,常言道长兄如父,他犯了错自然是该太孙管教的。”
“只是我虽是个妇道人家,但也知道那孽障犯的是大错,实在是气不过了才先开口罚了他。”
“太孙殿下万莫因为这个缘故便轻纵了他去!免得他来日使起性子来,又做这些不成体统的事情来!”
都说道这个份上了
一旁的萧明渊听着这些故作公正,实则逼人容忍体谅的话,都忍不住要被气笑了。
他转头便看向宣珩,皱着眉,语调温和地替卢妃娘娘劝了一句:“娘娘说的是。”
“虽然二殿下只是因为一时妒忌做了不体面的事,但是到底窥视储君行踪是大错,殿下若是不罚,恐怕不能服众。”
“况且——”
萧明渊顿了顿,又道:“二皇孙殿下还同藩王结党,这罪过,可比方才那个还要大。”
此话一出,宣珩和卢妃娘娘面上同时一怔。
朝中文武百官都知晓。
陛下最深恶痛绝的,便是结党。
尤其是同藩王结党营私,意图撼动储位皇权的。
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因为这事被陛下发作的官员不少。
前些日子,又出了御史台被皇帝呵斥的事,谁也不敢在这个当口,触动皇帝的逆鳞。
卢妃先是神色一僵,随即飞快擦了擦眼角。
狠下心顺着话劝道:“萧小侯爷说的是,太孙若是不罚玟儿,难不成是你这个当兄长的恼了他,不愿再原谅他了么?”
宣珩看了一眼萧明渊,皱了皱眉。
“罢了!”宣珩沉声道,“既然卢妃娘娘您诚心相求,孤便小惩大诫,让二弟每日抄录一遍《皇太祖训》。”
“一个月之后,再送到太庙烧给父王,也算是孤替父王罚过了,如何?!”
《皇太祖训》乃是当今皇帝,亲书给后世子孙的家训典籍,其有十数篇,内容更是逾万字。
不过对宣玟所犯的错而言,也确实是小惩大诫了。
卢妃勉强一笑。
虽然宣珩罚得不重,但是却总让她有一种自讨苦吃胡的感觉。
更何况,这抄录的《皇太祖训》,还要奉到太庙前烧给先太子
即便是宣珩不看,宣玟也不能躲半点儿懒,不然就是对他父王都不忠不孝
卢妃强压着心下的火气,面上依旧温婉柔和,含着泪,对着宣珩道了谢应了下来。
一旁的萧明渊见了,忍不住又笑了笑。
萧明渊:“卢妃娘娘一腔慈母心肠,实在是叫人动容。”
卢妃眼底有些发凉。
她来的时候,是怀揣着一肚子慈母之心。
只可惜没替宣玟谋划下来,眼见着宣珩没被她那些编排好的话,给哄过去,连心软也不曾有。
玟儿这回莽撞出错,怕是让太孙心下生出龃龉来了!
最可气的,还是这定远侯萧明渊!
在一旁装模作样的装腔作势。
若不是有他在,宣珩的性子一向柔软和善,哪里会如今日这般不服软?!
“本宫不过是妇道人家。”卢妃淡淡开口。
“玟儿犯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导,还是要靠太孙悉心教教玟儿才是。”
萧明渊含笑垂眸:“其实也无妨,娘娘也说了,二皇孙殿下年纪还小,不省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好在二殿下不必如太孙殿下那般打理朝政,还可以在弘文殿中多读几年书,学些道理,到时候明事理了,自然不会像是今日这般了。”
萧明渊一句一句,将方才卢妃娘娘逼自家小殿下的话,一一还了回去。
见卢妃面上还是那副温和模样,只是眼神微冷,显然不如明面儿上那般好性儿。
萧明渊却毫不在意。
又继续开口:“对了!我记着二皇孙殿下,已经十六了吧?”
说起来,也就比自家小殿下小上一岁。
自家小皇孙殿下十六岁的时候,都已经封皇太孙入朝了。
这儿还有人厚着脸皮,说什么孩子年纪小不省事
卢妃听到这里,面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到底没发作出来。
萧明渊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继续说道:“再过几年,二皇孙殿下就该成婚封王了,听说最近陛下有意让朝中诸位藩王回封地就藩”
话说到这里,卢妃身形一僵,狠狠攥紧拳头强压着滔天的怒火和恐慌,袖袍之中手上的指甲忍不住深深陷进肉里。
萧明渊凤眸微抬,看着已经忍不住眸底含霜的卢妃。
淡声开口:“说起来,二皇孙殿下日后封了王,怕也是要回封地的。”
萧明渊看向宣珩,面上老好人似的低声劝了一句:“殿下,卢妃娘娘寡居东宫多年,日子过得实在辛苦。”
“不若殿下日后去替二皇孙殿下和娘娘,在陛下面前求一个恩典来,等日后二殿下封王了,叫他能接娘娘一同去封地上住着。”
“这一来,也免得娘娘孤身一人在东宫里头住着,实在是清冷孤寂。”
“二来,等二殿下成婚后,娘娘跟着殿下去了封地,也能叫他们母子团聚、荣享安乐。”
至于三么
萧明渊虽然没点明,卢妃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如今东宫的主子,是宣珩这位皇太孙殿下。
等日后他除服成婚,自然有新的太孙妃做东宫的主人。
她虽为曾经的太子妃,但却不是正经的皇太孙生母,自然要腾挪好位置,留给后来人。
卢妃深吸一口气,勉强压着怒意开口:“玟儿还小,况且太孙殿下一个人在朝中,本宫也实在是放心不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还是等来日到了时候再说吧!”
说着,便强笑着同宣珩告罪。
只是道自己知道太孙殿下如今日理万机,她今日叨扰太久,怕耽搁了皇太孙的正经事。
这才悻悻地离开了。
第92章 第 92 章 萧明渊:那珩儿再说说,……
待到卢妃走后。
宣珩才忍不住看向萧明渊。
“宣玟的事萧哥哥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萧明渊垂眸, 见小皇孙殿下神色间有些郁郁。
显然心下还是为宣玟这个亲弟弟,在背后勾结旁人的事情,有些耿耿于怀。
他摆了摆手, 让陈德带着人下去了。
才上前将自家小殿下拢在怀里, 有些心疼地垂首亲了亲宣珩的眉心。
“珩儿难受了?”萧明渊垂眸,看着自家小殿下的眉眼,满眼抑制不住的心疼和呵护。
俯下身来, 一点一点吻着宣珩的眉眼和嘴角。
小皇孙殿下心里本是有些难过的。
被亲近之人没防备的在后头捅了一刀,任谁心里都会伤心难过。
只是如今这样被萧明渊抱着, 不住地心疼轻吻。
脑子里只剩下萧明渊那一双柔情似水的双眸, 和让人止不住沉溺的疼爱。
心下渐渐地, 竟也没觉得十分难受了。
“我没事的, 萧哥哥”宣珩闭了闭眼, 只觉得心底被萧明渊温柔的眼神, 看得发烫。
他忍不住抬手揽住萧明渊的脖颈,像是小兽一般, 鼻尖轻轻蹭了蹭自家萧哥哥鼻梁。
而后抬起头, 感激地轻轻贴着对方的嘴角,回吻了一下。
才哑着声音轻声开口:“宣玟到底与我和三弟, 不是同一个母亲所出, 他又有自己的母族。”
“无论是受人蛊惑, 还是他自己生出旁的心思来, 其实都不打紧。”
就连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也不一定生出一条心来。
宣珩心下也知道。
宣玟年纪小,平日里虽然不显露,但是性子却有些争强好胜。
先前宣玟三番五次想要找自己要差事,说是入朝替他分忧, 也不过是为了证明他自己不比他这个当长兄的差。
宣珩一直拦着,原本是怕他性子急,又不知道深浅。
怕自己这个弟弟一时不防,行差踏错半步,倘若被人抓着把柄,到时候吃亏了便不好了。
他好歹是当大哥的,父王不在了,底下的弟弟们年纪尚轻,宣珩自以为该多顾念几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宣玟心里不但对自己有怨气,原来还有嫉妒。
或许他这个二弟,其实心里也并不大喜欢有这么一个哥哥拦在他前面……
宣珩垂眸:“我向来六亲缘薄……宣玟做的那些事,也不好宣扬出去,若是叫旁人知晓了,怕还要因为东宫内兄弟阋墙、血亲不和。”
小皇孙殿下说着,又有些歉意地抬首,轻轻吻了吻萧明渊的嘴角。
“所以方才萧哥哥说的那些话,我没打算重罚宣玟,不是因为旁的。”
“也不是受卢妃娘娘逼迫,不得已而为之,只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宣玟已经与他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了。
他日后也不打算再如往常那般,将宣玟当做自己人一般庇护。
自然也不必行什么长兄的教导训诫之责,更不必真情实意地因为这些不值得的事生气难过。
小殿下思忖着,再亲了亲萧明渊的嘴角,低声劝慰:“萧哥哥……你也不要替我生气,好不好?”
他不喜欢萧明渊心里替自己惦记着这些事情,替自己难过、不高兴。
虽然知道萧明渊是心疼他,宣珩就是舍不得自家萧哥哥也难受。
萧明渊心下轻叹一声。
抚着小孩儿发尾,温柔而克制地回吻了一下:“好,殿下既不生气,我同他置气做什么?”
宣玟派过来的那些人,昨夜他已经替自家小殿下清理干净了。
这位二皇孙殿下手下有多少人,哪里布置了暗桩,这些年暗地里或多或少的把柄,萧明渊一个都没放过全都命人搜罗了起来。
包括卢氏一族这些年在背地里干的那些勾当。
借着卢妃的太子妃之名,以往卢氏暗地里也没少干一些出格的事情来。
只是卢氏乃是世族之家,比起郑国公府常家的人,总归是多了几分低调谨慎。
这些年在外头做的那些卖官鬻爵,私底下在任上行贿受贿,贪赃枉法的糟污事,才瞒的严实一些。
再加上卢氏一族近些年来,也逐渐落寞了,宣玟也不过是一个还没有入朝的普通皇孙,自然少有人盯着他们。
如今萧明渊将这些年卢氏一族的把柄,全都翻了个底朝天。
原本是打算亲自动手,给宣玟一个教训。
毕竟说到底了,卢氏才是那位二皇孙殿下手中的底牌。
若非卢氏一族倾力扶持,宣玟一个未成年的皇孙,哪里来的胆子,去窥视储君。
敢同齐王赵王那等虎狼合作,竟然还妄想着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
萧明渊心下冷笑一声。
自家小殿下心疼自己,舍不得让他动手,萧明渊自然要顺从自家小皇孙殿下的心意。
不过
想来齐王和赵王对这些东西会十分感兴趣。
他手底下人的,待齐王和赵王,可不如宣玟这般温和,如今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们二人去收拾呢。
现下齐王和赵王忙着收拾残局,怕是反应不过来。
等后头回过神来,发觉宣玟还安安稳稳地待在东宫里头。
到时候他们会怎么想
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那就不关他和他的小殿下什么事儿了。
萧明渊心下思忖,原本他这回故意让人挑开宣玟那一层“兄友弟恭”的假面。
就是为了让自己小殿下认清楚对方的真面目。
免得日后宣玟还敢借着什么兄弟的名头,明面儿上借着自家小殿下皇太孙的光,背地里又想着暗算宣珩
好在他的小殿下,比想象之中要冷静沉得住气。
只是
萧明渊还是止不住地心疼。
萧明渊低头,吻了吻宣珩眉眼。
“不过六亲缘薄这种话,日后珩儿不许再说了。”
萧明渊顿了顿,见自家小殿下还一副懵懂不知所以然的可怜模样。
忍不住含着笑,俯身贴在宣珩耳际低声耳语:“旁的缘分先不论,殿下的夫妻缘分难道臣薄待过你了么?”
宣珩忍不住瞪大眼。
萧萧哥哥,怎怎么又说这种羞人的话
这还是在白日呢
小殿下抿着嘴唇,心下怦怦直跳,下意识将脸埋进萧明渊的怀里。
“萧哥哥你别,别说了”
见小孩儿害羞,萧明渊眸中笑意更深了。
抱着小皇孙殿下,低头刻意追问:“殿下方才还没回答呢,我待你好不好?乖珩儿,好不好,嗯?”
宣珩忍不住使劲攥着萧明渊的衣领,露出来的耳垂一片泛红。
犹豫了一下,没抬起头,还是埋在萧明渊怀里。
闷闷地开口:“好是好的”
萧明渊含着笑,继续逼问:“那珩儿再说说,我与珩儿的夫妻缘分还薄不薄?”
宣珩耳朵更红了,吭吭哧哧了半日,蚊蚋一般的低声说了个不字。
眼里都羞得快要含泪了。
萧明渊眸色一黯,哄着小殿下抬起头来,又怜惜地一遍一遍轻吻宣珩含着泪的眼睫,鼻尖儿,嘴角,羞红的耳垂。
哑着声音低低地哄:“好孩子,再说一遍,好不好?我喜欢,乖,珩儿再说给萧哥哥听一遍?来”
宣珩被一点点的,吻到浑身连着心底都止不住发软发烫。
身子不由自主贴在萧明渊怀里,依偎着沉溺在温暖的怀抱中。
眼角羞涩止不住含着泪,哑声依言开口:“是,我和萧哥哥缘分,不不薄的,萧哥哥别唔呜——”
萧明渊听着小殿下含羞带怯,又老实乖巧地诚恳应答,心下忍不住软得像是塌陷下去了一块儿似的。
再也忍不住,低头温柔又急切地封住小殿下的唇,再柔情似水地反复安抚怜爱,带着宣珩一同沉溺下去。
一点一点,温柔又热烈地将奖励和怜爱他的小殿下
承华殿之中,自然是一片柔风细雨,情意融融。
可回去之后的卢妃,心里却没那么好受了。
她一回到自己的宫苑,便进了小佛堂之中。
一连上了两回香,都止不住手上发抖没拿住。
到了最后,卢妃抑制不住浑身的寒意。
沉着脸将身边儿伺候的宫女内侍全都遣了下去,只留下一个极其信重的嬷嬷陪在佛堂内。
嬷嬷亲手扶着卢妃起身,忍不住低声劝慰道:“娘娘既然心不静,便不必再叨扰佛祖了,您消消气,莫要为此伤了身子。”
卢妃深吸一口气,按捺了半日,才略略稳住心神。
“嬷嬷说得对,本宫确实不该这个时候动怒,而是该想想,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局。”
她沉着声音开口,面上的冷漠和寒意在烛火映照下,越发冷若冰霜。
自从她当上太子妃起,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差点儿气昏了头了。
这个萧明渊果真是有些手段和能耐。
也难怪这些年在承华殿布下来的局,没一个起效的。
如今竟然还能劝得太孙同玟儿要离心了,果真是厉害人物。
她这些年松懈了,是小看了这人
送她和宣玟去封地,他还真敢说!
卢妃这些年稳坐东宫女主人的宝座,早就已经将东宫当成自己家一样了。
如今熬到宣玟也快要长大成人了,还没看着自己的儿子入朝,还没看着卢氏一族复起。
她如何肯从东宫离开?!
拿着一块儿封地来打发她和她儿子
异想天开!
“命人去查一查,那位定远侯可有什么软肋或者是把柄。”卢妃淡淡开口。
“这样的人,不应该留在太孙身侧。”
放任这么一个危险的人物在太孙殿下身侧,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自己早就该发觉才是。
不过如今也不算太晚
卢妃思忖着,重新示意嬷嬷取来一炷香。
太孙如今同他们已经生了嫌隙,她能察觉到今日宣珩言语间的冷淡。
但是无妨。
外人不会知道东宫兄弟的龃龉。
今日她去了一趟,想来太孙也知道轻重。
即便是为了东宫的名誉,他自然会替玟儿遮掩一二。
卢妃为宣玟筹谋了多年。
她很清楚,自己这个太子妃的位置,并不是靠什么家世身份得来的。
而是因为自己生了一个好儿子。
一个和太子嫡长子,如今的皇太孙殿下,只差一岁的好儿子。
只要在旁人眼里,二皇孙殿下还是太孙的好兄弟。
那日后,等太孙殿下哪一日撑不住倒下去了
旁人自然会继续依附在她的儿子身侧。
第93章 第 93 章 宣珩穿着一身储君冕服,……
没过几日, 长宁公主传了话过来。
让萧明渊和宣珩得了空前去长乐宫中,陪同她一道用晚膳。
萧明渊这几日忙完了京师大营里头的事务,正巧得了空。
入夜便带着自家太孙殿下, 一道去了长乐宫里头。
一进门, 萧明渊同宣珩给长宁长公主问了安,两个人便被她拉了过去。
一通嘘寒问暖,好不关切。
萧明渊含着笑一一应了话。
又见长宁长公主气色也极好, 心下也放心了几分。
长宁长公主这几年在宫里头养着身子。
除了打理宫务之外,平日里闲暇时便邀请宗室的亲戚家眷, 或是各个府上的命妇们入宫赏花品茶来打发时辰。
又能日日见到自己的亲外孙, 前来请安, 承欢膝下。
时不时的萧明渊还从宫外搜罗一些新鲜玩意儿送过来, 孝敬她。
日子过得别提有多顺心了!
连皇帝之前见着长宁长公主, 都忍不住夸她这个当皇姐的, 面上容光焕发,看着似乎又年轻了几岁!
拉着萧明渊问了一通, 长宁长公主也没冷落一旁的宣森*晚*整*理珩, 知道太孙性子沉静,她也时不时搭几句话。
宣珩这两年, 同萧明渊来长宁长公主这处的时候渐渐多了起来。
也不像是一开始那般拘谨。
其实当长辈的, 大多都喜欢温和有礼, 谦逊听话的孩子。
再加之宣珩这孩子, 身世也有些可怜, 又是皇帝的嫡长孙儿,还是如今萧明渊辅佐的人。
长宁长公主爱屋及乌,只有更心疼他的。
长宁长公主凤眸含笑,转头看向宣珩:“听说陛下这回祭天, 要带着太孙一道去,珩儿的冕服可都预备好了?有没有试过合不合身?”
平日里长宁长公主,心疼萧明渊在宫里头当差辛苦。
时不时就要送一些东西到承华殿,宣珩那一份从来没落下过。
可以说,如今她是将宣珩这孩子,也当自家孩子一般心疼爱护。
宣珩垂眸笑了下,温声应道:“昨日御造司已经将典礼用的冠冕服饰都送来东宫了,也试过了,尺寸刚刚好。”
一旁的萧明渊笑了笑。
衣裳的尺寸,他盯着量了好几遍。
昨日亲自给自家小殿下试穿了,果真没有半点儿不合适的地方。
就是自家小殿下太害羞了,穿着那件衣裳也不许他多看一看,就好像是怕他多占便宜似的。
长宁长公主笑道:“那就好,珩儿如今是小太孙了,参加祭礼这样的大事,日后是少不了的,如今跟着陛下多学一学,来日独当一面才好。”
这话说得不错。
如今皇帝年岁越发大了,精神时时有些不济。
自从盐税的事情之后,前朝的事务,有许多都压到了宣珩这个皇太孙身上。
等再过几年,宣珩历练有成,皇帝自然是要安心将大事都交到皇太孙的手上的。
也好叫自己松快几分,说不定还能腾出些空闲时候,好好的颐养天年呢!
长宁长公主见宣珩乖巧应是。
心下越发满意。
早两年,长宁长公主还有些担心。
皇帝膝下的那些成年皇子们,个个对储君之位都虎视眈眈。
萧明渊选了这么一个年轻的皇孙辅助着,即便是背后有皇帝扶持着。
想要斗得过朝中那些都已经封了王、成了气候的皇子们,怕是也举步维艰。
只是不曾想宣珩这个皇太孙当得很不错。
性子谦逊公正,又贤德仁厚,很有当年先太子他父王的贤明之风。
如今渐渐坐稳了储君之位,也着实辛苦这孩子了!
长宁长公主心下轻叹一声。
拉着宣珩的手,又忍不住关切道:“这回秋猎怕是要个把月才能回宫,围场那边儿不比宫里头方便。一应日常起居用的东西别落下了 。
“天气渐渐转凉了,西山围场那边儿山上就更冷了,衣裳鞋袜这些也要多备下来几套,还有斗篷,选厚实些的”
萧明渊在一旁看着,勾了勾唇接话:“外祖母放心吧,殿下的行装我都大致瞧过一遍了,什么东西都备齐了。”
“再说了,外祖母您这回,不也要跟着我们过去,到汤泉行宫住些日子么?”
“倘若真的有缺的,孙儿到时候再去求您,您心疼孙儿们,定然已经提前替我们周全了!”
原本长宁长公主是该留在宫里头的。
只是眼下已经快进十月了,下了两场秋雨,长宁战公主腿上旧病犯了起来,疼了两日。
虽说请了太医来,用针灸和汤药将病痛压了下去。
但是叫皇帝知道了,还是有些担心。
索性这回秋猎围场那处的汤泉行宫,是个暖和的好地方。
皇帝便想着,趁着这时候,让长宁长公主也跟着去汤泉行宫多住一阵,治一治腿上的旧疾。
这才亲自前来劝了两回,叫长宁长公主应下了。
长宁长公主忍不住笑着轻斥了一句:“你倒是敢厚着脸皮伸手?!”
萧明渊道:“外祖母面前,孙儿有什么不敢厚脸皮的?只怕到时候孙儿要日日前来叨扰,您别烦我们才是。”
长宁长公主哪里不知道,萧明渊这是故意说着话哄她开心。
面上忍不住止不住地高兴。
她这个年岁,富贵权势早就像是过眼云烟似的东西了。
唯有自己这个血脉相连的亲外孙,才是她记挂的。
只可惜萧明渊年纪还小,似乎还没怎么开窍一般。
这些年都在忙着宫里和前朝的事情。
她以前提过几回娶亲的事,自己这孙儿都不大感兴趣。
而且也不曾听说他有什么红颜知己之类的可心人。
当真是同他那亲生父亲萧国公世子没半分相似的!
长宁长公主倒是不怎么着急。
自家孙儿的人才品貌,家世背景自不必说。
如今年纪轻轻就替自己用战功挣下了爵位,又已经在朝中官居高位,可谓是英年才俊。
谁也挑不出半点儿毛病来。
倘若萧明渊想要娶妻,不必长宁长公主亲自张罗,满京城的命妇也要上赶着来结亲。
不过到底长宁长公主记得,先前女儿上的亲事,她是做主选错了。
也怕自己这处相看的,萧明渊会不满意。
故而也只由着萧明渊年轻人自己去折腾。
倘若自家渊儿,日后能寻一个温顺贤德的女孩子,成了家有了儿女。
那才算是圆满了!.
萧明渊和宣珩留在长宁长公主那处,用完了晚膳才回了自己宫殿。
秋猎那日定下是在九月二十六。
因着要参加祭天大典,尤其是宣珩这个皇太孙,在祭礼上,还要代替皇帝念祝文。
宣珩提前好几日就开始预备着了。
先是同礼部预备着祭典陈设和排练礼仪,又要提前三日斋戒,以示对上天的虔诚敬意。
大典是在晨起卯正时分。
又是在京郊的祭坛进行。
出了城还有三十来里的路程,又浩浩荡荡的要带着一群人,路上只怕要耗费三四个时辰。
皇太孙殿下前一夜几乎没睡。
不到戌时便被陈德叫起来,要换礼服预备出发。
萧明渊心疼自家小皇孙殿下。
只是他也要同百官一道参与大典,不能陪着宣珩。
但到底放心不下,前夜一直陪着宣珩,哄着他睡了一会儿,养了一些精神。
陪到半夜,听得到陈德传话,才揽着小皇孙殿下轻哄起身,伺候宣珩洗漱和束发,又用了些吃食垫了垫肚子。
最后看着内侍替宣玟穿好了冕服,才自己换了朝服,提前去前朝候着。
皇太孙殿下独自一人顶着夜色和寒露出了东宫。
之后便是要到前朝同朝臣们一起在大殿之上,等皇帝亲临,百官朝拜了。
才能在陛下的带领下,同百官一道到宫门口,登上了储君规制的金辂之内。
出发前,宣玟也连同宣珑一道,前来见了宣珩。
许是这些日子抄写佛经和《皇太祖训》抄得有些多了。
二皇孙殿下眼底一片青黑,身形也瘦了不止一星半点儿,显然是吃了些苦头。
就连宣珑看着宣玟这轻飘飘的,好像一吹就要倒的模样,都忍不住吓了一跳。
怀疑般地问了一句,宣玟是不是这几日生病了。
要是病重,还是别去秋猎了,免得到时候病情加重还得送回宫里头才医治得好。
宣玟咬了咬牙,勉强扯了个笑脸,三两句打发了宣珑。
他这些日子简直是水深火热!
白日要去读书,晚上回了自己宫殿又要罚抄佛经和《皇太祖训》。
光是这两样东西,就够他抄写两三个时辰!
他母妃还不允旁人来帮自己,还要他跪在母妃后殿的小佛堂抄写!
原本上次宣玟膝盖上被碎瓷片划下来的伤口,便一直没好。
他母妃这般一咬牙一狠心,这点子小伤也拖拖拉拉足足将养了大半个月,才见好。
夜里罚抄,白日里犯困功课自然也有些跟不上了,又要被先生训斥。
后来又不知道是谁嚼舌根,将他先前找太孙要差事的事情宣扬出来。
私底下又被弘文殿的皇子皇孙们明里暗里地嘲讽。
他前几日又接到消息,说是在宫外置办的好几处私产和私宅,不是招人打砸了,就是被人洗劫了。
甚至连他外祖卢大人,都在朝中被齐王和赵王的人,参奏了任上渎职贪赃的罪名。
险些声名晚节不保
宣玟怎么也想不到,齐王和赵王两个疯子到底是怎么盯上他的!
分明是他们先动歪心思的,被太孙和萧明渊的人收拾了,不想着找罪魁祸首报仇雪恨,反倒挑上他这一颗软柿子来!
如今他手上属下被母妃和卢氏收走。
之前暗地里布下几条捞钱财的路子也砸在手上了。
没钱没权没势,他是彻底消停了。
可是——都要去秋猎了,皇太孙这处同他的关系似乎还没软和下来!
他几次三番私下去承华殿求见,他大哥宣珩都推说事忙将他打发走了。
若非今日预备祭天大典,大家都在一处,宣玟怕还是见不到宣珩。
只是真当宣玟看着穿着一身储君冕服,登上储君规制的四驾金辂,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宣珩。
他才突然生出一种。
——高高在上的皇太孙殿下明明离他离得那么近,这一刻却又好似格外地遥远。
“太孙殿下。”不等宣玟开口再唤一句话。
一旁的礼官已经沉声开口:“时辰已到,殿下该启程了!”
宣珩垂眸,看了一眼站在朝臣前列的萧明渊。
萧明渊一身绯色武将袍服,衬得他一双凤眸神采明艳,意气风发。
借着夜色遮掩,小皇孙殿下对上那一双温柔含笑的凤眸,忍不住回应似的勾了勾唇。
才踩着金辂进入车驾内,稳稳落座在金辂之中的宝座上。
第94章 第 94 章 殿下今日真漂亮。
车马缓缓行至京郊。
浩浩荡荡的仪仗排着拖了一路。
等御驾停在祭天大典的位置前, 已经是四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年纪大些的官员都快直不起腰了。
一片礼乐声中,皇帝下了御撵,宣珩也从金辂上行至祭坛前。
迎神上香, 献礼祝文, 行三跪九叩祈福大礼。
最后等送神结束,将进奉的祝文玉帛等物投入燎炉之中燃尽了。
烟气随着初升的太阳,一缕一缕同晨辉交融在天际。
百官同皇帝一道祈求来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大景江山国祚永享太平。
祭天大典才算是圆满了。
等祭典过后,众人又要忙着随御驾赶往秋猎的围场。
这一路, 距离西山的皇家围场逾百十里, 君王出行, 又拉着这么一大堆文武百官和宫中女眷。
路上就更快不起来了!
就算是一刻不停, 也要足足行上整整两天一夜估摸着才能到达。
皇帝从祭典上下来, 就换乘了车马代步, 毕竟路途遥远,玉撵自然是不如车马方便。
宣珩也换了一辆更为宽阔实用的车驾。
虽然不比前头的金辂华丽, 但是却更实用且隐蔽。
萧明渊身上担着京师三营副统领的职位。
虽然一切部署都安排给底下人了, 不必他事事亲力亲为,但是临行前还是要到底下去瞧上一瞧。
等他方才同手底下的部将, 交代完几处需要注意的地方, 前面队伍的一个小内侍, 就忙不迭急急地赶了过来。
“侯侯爷, 原来您在这儿啊!可是叫人好找。”
萧明渊远远瞧着, 便记起来了这是承华殿前伺候过的人。
小内侍还没站定,便气喘吁吁地开口:“皇太孙殿下命奴婢们找了好几圈了问小侯爷在何处。”
那内侍看着萧明渊身旁站着的几个人高马大的部将,干干地笑了一声。
而后低下声儿来,躬身提醒道:“还请侯爷您料理完正事, 去太孙面前瞧瞧吧!”
萧明渊凤眸闪过一丝笑意,脸色微微缓和了些,低声道:“你去同殿下说一声,我稍后便过去,去吧!莫要让殿下等急了。”
小内侍应下来,飞快拔腿回去报信儿。
身后的一众部将瞧见了。
有人止不住一笑。
“太孙殿下如此信重萧将军,也是难为萧将军要分身乏术了哈哈哈!”
他们这些武将大多都是直肠子一通到底。
虽然不像是文官那般,动不动就在朝中论资排辈抱团结党。
但是也不是个个都是二愣子。
朝中的皇子为了储位之争,这些年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拉拢人心,武将里头也有不少被拉上船的。
不过京师三营前些年都在北边儿打仗。
等回来的时候,又经历了一通升迁调派,剩下来的,大多都是皇帝的死忠亲信。
那些个凤子龙孙们,倒是在这处动过心思,可惜上头的撬不开口,底下的招揽起来,一时也成不了事。
等到皇帝又亲自将皇长孙宣珩,册封为皇太孙,剩下的人就更没什么盼头了。
萧明渊任职京师三营,时常带着自家小殿下去营里头玩儿,这几个部将自然也都是见过的。
皇长孙殿下性子温和仁善,对武将也多有关怀,他们原本就有些天然好感。
后来宣珩被册封为太孙了,那就是陛下认定了的名正言顺的储君了,这些人自然也越发爱戴拥立。
眼下敢在萧明渊面前,说出这些玩笑话。
倒也是知道萧将军同皇太孙感情深厚,殿下脾性又温和,不会计较这些。
果真,萧明渊听到这些话,面上也没十分冷淡,反倒含了几分笑。
“你们倒是闲得慌!还有空在这儿说笑!”
萧明渊叹了一口气:“罢了,该交代的本将军方才已经交代清楚了,剩下的差事,你们自己好好盯着。”
“御驾在前,莫要丢了我们京师三营的脸。夜里巡逻的事,记得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几名部将信服地点头应下,各自领了命。
才看着萧明渊转身,扯了一旁一匹马匹的缰绳过来,随后跨上马背,疾驰着往前面追去.
宣珩坐在马车内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外头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不多时,窗外传来一道温柔的低唤。
“殿下,臣回来了。”
小皇孙殿下一喜,来不及高兴,便忙不迭地将车窗推开了一条缝。
萧明渊打马跟在车驾外一同前行。
看着车窗内厚重的帘幔被撩开,又被推开了一条小缝,自家小皇孙殿下头顶上还戴着祭天大典的九旒冠冕。
长长的五彩珠玉垂下,将皇太孙殿下略显青涩的容颜遮掩,竟显出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与威严来。
“定远侯来了?”
萧明渊凤眸含笑,见小殿下压着嘴角,沉声开口,看着还真是像模像样的。
宣珩对上那一双凤眸,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耳根处忍不住红了红。
顾忌着人多眼杂,小皇孙殿下刻意装作一副正经严肃的样子来。
同萧明渊淡声开口:“孤正好有些话要交代,侯爷不若上马车来,与孤同乘?”
萧明渊扫过小殿下红透了的耳垂,忍了忍笑,顺着宣珩的话垂首应下:“蒙殿下恩赐,臣斗胆了。”
不多时,萧明渊便撩开帘幔,出现在自家小皇孙殿下的眼前。
“萧哥哥快过来坐!”
见萧明渊终于进来了,宣珩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拍了拍一旁空出来的软垫,低声催促道。
萧明渊眼底不由得一软,快步走上前去,坐在一旁,揽着宣珩带进自己怀里。
随后垂首,撩开宣珩面前的九旒冠冕上的珠玉,温柔而克制地抱着小殿下,吻了吻他的额首。
“殿下今日真漂亮。”
穿着华丽端庄的龙纹服饰,戴着象征权力和威严的九旒冠,站在金辂上居高临下的模样,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萧明渊第一眼看到这样的小殿下。
就忍不住在心里描绘着,他的小殿下像如今这样,温顺地伏在他的怀中,任由他宠溺疼爱的景象。
只是真将人拥在怀里,萧明渊又有些舍不得了。
宣珩眼里含着欢喜,抿了抿唇,又主动回应般地勾着萧明渊亲了亲他的嘴角。
低声开口:“萧哥哥今日,也是十分威武的。”
他方才瞧见萧明渊的那一瞬,就忍不住心口直跳。
如今更是腻在萧明渊怀里,就舍不得起来了。
车马里头无人,储君的车驾封闭性和隐私性都极好,外头的人没吩咐,更不敢随意窥视探听。
萧明渊索性将小殿下抱在腿上。
欣赏完宣珩这一身衣服,他忍不住抬手,有些心疼地捏了捏小殿下的后颈。
又自己一点一点拆下宣珩头顶上的冠冕。
萧明渊:“方才折腾了几个时辰了,殿下怕是累坏了,怎么不早些叫人早些换下来?”
说着,他又忍不住轻柔地捏着小殿下的后颈,缓缓按摩,缓解僵硬得有些发酸的脖颈。
宣珩有些享受地闭了闭眼。
闻言,又睁开眼,有些害羞地靠在萧明渊肩头,轻轻蹭了一下。
“你我记得你之前说,喜欢看我穿这身衣服。”小皇孙殿下压低声音说着。
又忍不住笑了下,老老实实地开口:“还有我也不喜欢别人伺候,方才马车里头的宫女内侍们,都被我全遣下去了,就就,没换。”
其实是宣珩记着,萧明渊说过不喜欢旁人动他的衣裳。
平日里小殿下的衣服首饰,都是萧明渊亲自挑了伺候小皇孙穿上的。
连里衣都是萧明渊选的。
宣珩倒不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锦绣公子。
但是他就是很喜欢萧明渊宠爱他,替他打点一切
这才不自主地,便记在心里,又顺着萧明渊的心意这般做了。
萧明渊眸色暗了暗,看着小殿下羞赧又诚实的小模样,忍不住一笑。
这孩子是忍不住同他撒娇呢!
“殿下好乖!”
他垂首奖励似的吻了吻宣珩的通红的耳垂,贴着红得厉害的耳际。
见小皇孙殿下身形颤了颤,又忍不住羞了想躲。
可是才被夸了一句,又舍不得自己不听话惹他不高兴,只敢抿着唇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萧明渊心下轻叹一声。
怜爱地亲了亲宣珩含泪的眼睫,一路吻到泛红的眼尾。
“好孩子,不欺负你了。”萧明渊垂首轻哄了一句。
这一路舟车劳顿,光在路上就要许久。
萧明渊心疼自家小殿下方才折腾那些个时辰,后头还要赶路。
可舍不得他再难受了。
只是衣裳还是要换的。
“乖,不是要我伺候殿下更衣么?”他含着笑,催促着宣珩起身张开手臂站在自己面前。
而后点了点自己的嘴角,示意小殿下:“谢礼呢?珩儿,我教过你的对不对?”
宣珩呆愣了一瞬,想起先前萧明渊教过的那些羞人的东西
一枚棋子亲一下,那这一身层层叠叠的礼服岂不是也要
小皇孙按捺着羞涩,看着萧明渊可怜巴巴地同他讲价。
“衣服太多了,可不可以只亲亲嘴角,若是肿了,不好不好见人的”
萧明渊笑了下,垂首轻声哄着:“那珩儿主动些,殿下只要自己来,一切就是殿下说了算,好不好?”
宣珩向来是信自家萧哥哥的话的,闻言竟然也没有半分怀疑,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被萧明渊哄了两声,就老老实实地攀着人的脖颈,主动送上门了。
等到宣珩红着脸行了“谢礼”,萧明渊才替自家殿下一件一件地解下佩环饰物,脱下一层一层的礼服。
最后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换了一身衣裳。
萧明渊抱着小殿下奖励似的吻了吻,才将人揽在怀里。
怕宣珩折腾了大半日饿狠了,萧明渊随即命人送些清爽简单的小菜和温热的粥品来。
“怎么还有这些东西?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宣珩有些惊喜地看着萧明渊从八宝食盒里头,将七八碟儿小菜和一盅翡翠鱼片粥摆在马车内的小几上。
自己乖乖地凑上前,坐到软榻上等着。
小皇孙殿下原本还以为路上不便,只能吃些点心糕饼填填肚子。
原本他有些饿过劲儿了没觉得难受,也不想太过奢靡和兴师动众。
只打算等着午时停下来再用些吃食。
哪里想到萧明渊早就已经吩咐下去了,还预备了这些东西来。
萧明渊凤眸含笑,取出八宝食盒里头的两个玉碗出来,盛了粥送到小皇孙殿下面前。
“后头的马车有几辆是专程预备伺候膳食的,车厢里头安排了炉子。”
萧明渊垂眸:“我让人过去借了一个时辰,只够备些简单的小菜,珩儿来尝尝看。”
宣珩捧着萧明渊递过来的玉碗,小心喝了一口鱼片粥。
鲜嫩的鱼片搭配这清爽的菜蔬极是爽口,温暖的暖流一入肚,便抚慰了早已干瘪的胃腑,顿时叫人胃口大开。
那些小菜也格外爽口,宣珩吃了,同东宫的膳房没多大差别,在马车里头用膳,还多了几分野趣。
见宣珩吃着顺口,萧明渊眼底含了几分笑意,但是到底还是有些心疼自家小殿下。
忍不住低声哄了句:“在路上赶路,仓促得很,没弄些更好的来,殿下多担待几分”
“没没有。”宣珩抿了抿唇,低声道,“已经很好了。”
这些菜色都是他平日里喜欢的,又很合胃口。
定然是萧明渊一早惦记着他忙碌起来用不上膳,让人去准备的。
小皇孙殿下心里暖暖的,止不住心下感激。
顿了顿,学着萧明渊奖励自己时候的样子,抬首亲了亲萧明渊的嘴角,软声道了谢。
“谢谢萧哥哥。”
见萧明渊还含着笑看着自己。
宣珩又忍不住有些脸红,慌忙地移开视线不敢看他。
他垂眸看了一眼小几上的菜色,抬手夹了些自家萧哥哥喜欢的菜色,送到他碗碟之中。
“萧哥哥,你你也吃些吧!”小殿下推了推碗碟,看着萧明渊小声催促道。
“好。”萧明渊笑着在自家小殿下的注视下,将他夹过来的菜色都用尽了,察觉到宣珩轻轻松了一口气。
只觉得自家珩儿可爱得紧。
顾念着马车上不好消化,自家小皇孙殿下怕是也饿得很了,他也舍不得多逗弄两句了。
只同宣珩正正经经地用了一回膳,等将小几上的菜色和粥都扫得七七八八了,两个人也差不多七分饱了。
叫底下人撤了膳。
萧明渊又撤下小几,往马车上的软塌内多铺了两层厚厚的褥子。
萧明渊才揽着自家小殿下一起躺在榻上,亲昵地说了一会儿话。
宣珩原本昨夜就没睡多久。
今日晨起又折腾了这么一大通。
如今酒足饭饱,胃里头暖暖的同萧明渊依偎在一处躺着。
马车里头又放下了帘幔,遮住了光。
没过一会儿,萧明渊便发现怀里人的声音渐渐小了。
到了最后嘟嘟囔囔地也听不清在应什么,不多时小皇孙殿下便埋在被子里,呼吸绵长而均匀。
看着宣珩闭着眼,乖乖巧巧地贴在自己身边儿。
萧明渊心头一软,忍不住有些心疼地低头吻了吻小殿下的眉心。
又小心翼翼替宣珩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家珩儿睡得更安稳一些。
这才拥着他自己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午时车马没停。
头一天,自然是要抓紧时间赶路的。
不然别说是两天一夜,怕是再来几日也赶不过去。
好在午膳是送来了,菜色虽然不比宫里头丰富,但是皇太孙这处的,自然是不差的。
不过车马到底有些颠簸。
宣珩早上又用了饭,也不太饿,被哄着也没吃太多,便没了胃口。
吃了没多久,又犯困睡了过去,等将将入夜才醒过来。
这个时候御前已经传令要原地休整,埋锅造饭了。
车马停了,宣珩自然要去皇帝面前请安的。
况且即便是在路上,京城的政务还是要传过来的,皇帝也会分些奏折给太孙,说不准还要考校他一二。
皇帝一早便传了话,让太孙去伴驾用完膳。
宣珩知道要等些时辰才能回来,只能将萧明渊暂且留在原地。
只是没等他去了多久。
外头便有内侍传话过来了。
说是二皇孙殿下又来了,说是前来求见太孙殿下。
之所以说是“又来了”,其实是因为宣玟今日已经来过不止一回了。
上午萧明渊陪着宣珩用完早膳睡过去后没多久,宣玟便来了一次,说是送些点心过来请太孙殿下笑纳。
萧明渊怕打搅了自家殿下好眠,只命人传话将他打发走了。
午后用完午膳的时候,宣玟又来了一次。
这回宣珩在,只是萧明渊瞧着自家小皇孙殿下精神短,还有些怏怏的,怕是车马劳顿不大舒服。
况且宣珩现在也不大想看到宣玟这个弟弟。
被萧明渊哄了两句,就回去安歇了。
萧明渊自然又叫人传话将宣玟打发了。
一连两回被拒,以宣玟疑神疑鬼的性子,自然会怀疑,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
尤其是后头他差人一打听,知道萧明渊一直都在宣珩的马车里头。
心下更是认定了,定然是他躲在里头吹耳边风,才让自家大哥迟迟不肯见他!
这回皇太孙殿下是真的被传到御前了。
可是宣玟却怎么也不相信内侍说的话。
只当这些人都是被萧明渊收买了,非要亲自前去查看太孙在不在车驾里头。
内侍苦苦劝了好半日,宣玟都不听,还险些要发火了。
内侍无法,才又进来给萧明渊传话。
“二殿下说,倘若倘若太孙殿下不在,他在马车里头等着也使得。”
内侍察觉到萧明渊身上的寒意,几乎要腿软了。
战战兢兢地开口:“二二殿下他还说,见不到太孙殿下,他今夜便不回去了。”
萧明渊冷笑一声,缓缓放下手头的书卷。
淡淡开口:“你是说,二皇孙殿下的意思是,倘若你们不让,他便要强闯进来么?”
储君的车驾,守卫森严。
宣玟想要强闯自然是不可能。
他怕是想着,如今人多眼杂,宣珩身为皇太孙自然是有无数人盯着。
东宫上下一体,对外他们兄弟之前自然是要一团和气才行,即便是前些日子,他刚生出不好的心思,叫宣珩戳破了。
如今在外头,宣珩这个当大哥的,也不得不给他几分脸面,原谅他的年少无知。
倘若自家小殿下真在马车内,怕是也会看不过他在外头胡闹,说不准便会放他进来了。
萧明渊眸底发寒,想来是往日给的教训少了,这位二殿下才这般没个记性。
“罢了。”
萧明渊抬眸:“既然二殿下想进来,殿下不在,也不能由着他在外头闹,倘若惊动了前面御驾便不好了。”
他轻叹一声,淡淡吩咐:“你将人请进来吧!”
他也想看看,宣玟想作什么妖蛾子。
内侍诚惶诚恐地退了下去,不多时便将宣玟送了进来。
宣玟一瞧见萧明渊那一张脸,面色就变了。
好在他还记着眼前的人惹不得,勉强扯了扯嘴角,故作善意地开口:“萧萧大人怎么也在里头,我大哥呢?难难不成真的去御前了?”
见萧明渊坐在原地,既未同自己行礼,又不搭理自己。
宣玟却半点儿都不敢出言呵斥。
他实在是怕了这杀神了!
想到那被丢到他暗桩上,手脚骨头尽断的属下,还有那些被活埋的
宣玟原本便有些畏惧萧明渊,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他便觉得这人不好相与。
如今察觉到他的狠戾手段,更是有些胆战心惊!
几乎是一瞬间,宣玟已经打算打退堂鼓了。
他强笑一声:“看来太孙的确是不在,那本殿还有事,这就先行回去”
“二殿下既然来了,怎么着急着要走呢?”萧明渊抬眸,笑了一下。
宣玟顿在原地,不知怎么的,脚步怎么也挪不开。
犹豫了半晌,还是老老实实寻了个圆凳远远坐在马车门头。
“那那我再等等?”宣玟忐忑不安地垂首坐下,心下惊惧之余,难免又多了几分难堪。
身为宣珩的亲弟弟,如今在他的车驾之上,却是萧明渊坐在主位上森*晚*整*理头,他倒像是个外人了。
若非宣珩更倚重信任萧明渊,他何至于此!
“二殿下看着不大高兴?不如说说看?”
正当宣玟心下暗恨,又猛地听见萧明渊突然开口。
也不知是怎么的,宣玟心下有些发慌。
下一刻,他便听萧明渊开口:“哦,原来二殿下是觉着本侯,占了您的位置啊!”
宣玟瞪大眼,神色惊恐地看着萧明渊,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被自家大哥带着,同萧明渊见面的时候。
就是这一双深沉的眼睛,这般沉沉地盯视着他。
仿佛能将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看透一般。
那一双眼睛,就像是在看着阴沟里头的老鼠一般。
只能在他心里留下四个字——无处遁形!
萧明渊不紧不慢地开口:“二殿下既然觉得委屈了,可要本侯替你让一让?”
“不不用。”几乎是下意识,宣玟不由自主地低头避开萧明渊的视线。
心下不敢再生出半分旁的心思,只想尽快应付完萧明渊,寻个由头离开。
萧明渊笑了笑:“那便好,本侯也觉得不好相让。”
“倘若今日殿下看上我的位置,我让了;那来日殿下再看上我家太孙殿下的位置”
萧明渊抬眸看着宣玟,眸色冷然:“那二殿下岂不是又要想着,让太孙殿下给您让一让?”
第95章 第 95 章 殿下得替我记着,我还欠……
宣玟脊背一僵, 顿时只感觉一股森寒之意笼罩在全身。
他额头上冷汗直冒,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半晌,宣玟才听到自己干涩到极点的嗓音。
“怎怎么会。”宣玟喉头不住滚动, 脸上僵硬得眼角都止不住突突抽搐。
察觉到萧明渊淡淡扫过来的视线, 他又不得不强制压下心头的慌乱,僵硬扯着嘴角干笑了一下。
心下却又怕又恨!
然而宣玟到底不敢招惹面前的人。
只能强装镇定地抿了抿唇,避开萧明渊仿佛能将他剥皮拆骨一般看透的眼神。
他违心地说着吹捧讨好宣珩的话:“大哥贤明仁厚, 又是长子嫡孙,是陛下亲封的皇太孙, 还有你这样的能臣辅佐, 他的位置我, 我怎么敢肖想。”
“是么?”一旁的萧明渊漫不经心地反问了一句。
“自然!”宣玟咬了咬, 强撑着一口气费心替自己辩解。
“萧大人许是对我有些误会, 先前那一回”宣玟故作惭愧地苦笑一声。
“那一回确实是我不懂事, 叫旁人在我耳朵边儿上挑拨了几句,就生出几分怨气来, 心里只以为我大哥是不愿意信我这个亲弟弟, 才叫人钻了空子”
“我实在是没想到齐王和赵王会在我身边儿安插人手,还从我这处诓走了大哥的行踪。”
宣玟低声道:“我这几日一直都在母妃的小佛堂闭门思过自省, 心下实在是羞愧难当, 才想着要过来给大哥致歉。”
宣玟越说仿佛自己也越来越相信了一般。
心下也渐渐变得有底气了。
他抬头看向萧明渊:“其实那日将消息递出去的时候, 我就已经后悔了, 所以才派人去跟着截留消息。”
“只是没想到齐王和赵王二人性情阴狠毒辣, 又想挑拨我和大哥,才拉了我的人马下水。”
“若是萧大人当时多问两句,那定然能”知道他并无坏心
“我自然是问清楚了。”不等宣玟卖够惨,萧明渊一句话, 便将他所有的说辞都堵在嘴里了。
宣玟心口一哽,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似的,抬起头看向萧明渊:“什什么?”
萧明渊淡声开口:“二皇孙殿下那日派人来,本没打算对太孙殿下动手,不过是坐山观虎斗,借刀杀人罢了。”
宣玟嘴唇颤了颤,有些不理解:“那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刻意在大哥面前抹黑他?
为什么又要对他的死士动手?
还毁了他和母族卢氏在京城的暗桩,逼得齐王赵王同卢氏一族反目成仇,险些害得他的外祖声名尽毁!
萧明渊对他们下手那么狠!
他原以为对方不知道这些隐情,可他明明全都知道!
宣玟神色有些难看。
再如何,他也没有真的生出要对大哥动手的心思。
这原本也是他和宣珩两个人,兄弟之间的事情,他凭什么——
凭什么竟敢自作主张!
萧明渊看着宣玟越发愤懑的神色,心下止不住冷笑。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就算是本侯杀了你,也能替二殿下选一个合适的死法。”
萧明渊抬手淡淡呷了一口清茶。
凤眸含着笑,看着登时面色惨白的宣玟,缓缓开口:“而且绝对不会让我家殿下和旁人察觉到半分痕迹。”
宣玟猛地踉跄起身,脚尖慌乱之下,将身后的圆凳踢蹬得翻倒在地。
尖锐的刺痛聚集在脚趾上,仿佛被锥子狠狠地钉在地面。
他却来不及察觉到疼痛,只是神色惊惧地瞪眼看着萧明渊。
“你你不敢的”宣玟色厉内荏地颤声开口,声音却止不住发虚。
萧明渊一笑:“二殿下怕什么!本侯自然是不敢的。”
不过下一刻,他又话锋一转。
“不过这秋猎围场人多眼杂,万一哪里窜出来一支暗箭,不慎射伤了二皇孙,或是二殿下的马匹一个不慎摔了人,害得二皇孙跌落山崖,再不然”
萧明渊眸色一暗:“万一齐王和赵王殿下,怕二殿下今夜是来告密的,派刺客潜入二皇孙殿下的车驾里头——”
不过是须臾,宣玟脑海里不由自主随着萧明渊的话,浮现出这些凄凄惨惨的死法。
每一个都滑稽可笑,没有半分尊严。
甚至——他曾经也在每个日日夜夜,希望他的大哥宣珩,也死于像这样的“意外”之中。
他甚至怀疑,萧明渊是不是钻进过他的梦里!
宣玟浑身发寒,再也待不下去了!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他惨白着一张脸,随口丢下一句“本殿还有事”的托词,便像是身后有什么恶鬼一般飞快逃也似的滚出了马车,一路疑神疑鬼地回到自己车驾。
直到到了秋猎那几日,宣玟都乖乖躲在自己营帐之中,连马背都不敢碰一下。
萧明渊眼见着宣玟连滚带爬逃了出去,心下到底还是忍不住,暗暗叹了一句“蠢货”。
宣玟今日过来。
不过是为了赖着自家小殿下解他的燃眉之急。
这些日子齐王和赵王损失惨重,暗地里将帐都记在了宣玟的头上。
今日他来寻自家小殿下求和。
倘若自家太孙殿下接受了,自然能够祸引东水,让齐王和赵王将仇都移到他家小皇孙殿下的头上。
倘若自家小殿下回拒了他,也能洗清他的几分嫌疑。
宣玟亦可借口已经和太孙殿下反目,继续借齐王和赵王的刀杀人。
这样的手段和心计
可不是宣玟那个蠢脑子能想出来的!
萧明渊脑海之中闪过一张脸。
他思忖着,抬手拉了拉车厢一旁的金铃。
细碎清脆的响声同时在车马外响起。
守候在外头的陈德忙不迭爬起来,隔着马车外轻声唤了一句。
“侯爷。”
萧明渊淡声道:“陈公公先进来吧。”
陈德小心翼翼地躬身进来,方才二皇孙殿下见鬼似的从太孙殿下车驾内逃了出去。
他自然也瞧见了。
不过陈德如今身为东宫的掌事太监,又是皇帝亲自安插在东宫的“眼睛”。
自然清楚最近二皇孙殿下干了什么“好事”。
别说是宣玟私底下命人窥视太孙殿下行踪。
就连那夜卢妃娘娘赶去教训二殿下,第二日又去见了太孙殿下的事,他都一清二楚。
且已经一五一十地,将这些都传到御前陛下的耳朵里了。
今夜的事,自然也不例外。
眼下小侯爷又将他唤进来,陈德老老实实地听着吩咐。
陛下的命令,是叫他好生伺候太孙殿下,顺带做一双有用的“眼睛”,替陛下看好东宫上下有些人的动静。
定远侯与他目的一致,平日里又与他多行“方便”。
他自然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
方才皇太孙殿下不在,他自然就没讨嫌凑上前去探听什么。
只知道二皇孙殿下今夜非要见太孙,还在外头闹了好一阵,定远侯无法,才将人放进太孙殿下马车内。
“侯爷可有什么吩咐?”陈德规规矩矩地躬身问了句。
萧明渊神色缓和了一些,看向陈德:“劳烦公公了,方才二皇孙殿下过来耽搁了一会儿,没来得及交代你。”
萧明渊凤眸微微含笑,柔声道:“殿下去了御前,怕是要迟些才能回来。”
“午时用膳我便见殿下没什么胃口,想必在陛下跟前忙政务,也顾不上好好用膳。”
“我估摸着晚些殿下回来,还是要用些暖胃的东西垫一垫才好,才劳烦公公往下面交代一声。”
陈德会意,笑着应道:“侯爷心细,奴婢省得了。”
萧明渊温声吩咐:“殿下胃口不好,如今这又是在路上,自然不必宫里东西齐备,山珍海味怕是有些为难。”
“不过今日早膳瞧殿下用的粥菜不错,就有劳公公下去知会一声,备下几道爽口的小菜来,再用鸡汤煨一些暖暖的粥品便好。”
说着,萧明渊照常从袖中取来一小沓银票,放到一旁的小几上。
示意陈德上前来拿过去。
萧明渊含笑:“底下人辛苦,公公也不好空手只带着一张嘴去,这些拿去赏给膳房太监们,只当是殿下犒劳他们一二罢!”
萧明渊向来大方,且也思虑周全。
如今在路上,太孙想要些好东西自然是不难的。
但到底拿着银子好说话,底下人办事也更尽心一些。
陈德不疑有他,应了一声,正想过去接过银票。
半路却瞥见一旁角落翻倒的圆凳。
连带着,还有圆凳底下,一只格外眼熟的小荷包。
“这”他顺手扶起圆凳,将那小荷包捡起来,送到萧明渊面前摆着。
“这好像是二皇孙殿下身上的物件儿。”陈德低声说了一句。
萧明渊随意扫了一眼,状似无意地开口:“方才二皇孙殿下是在那处稍坐了些时候。”
“许是有什么急事吧!二殿下走的仓促,才将这东西遗落下了。”
陈德心下叹了一口气。
可不是仓促得很么!
连圆凳都打翻了,也不知道二皇孙是有什么“急事”,着急成这般模样了。
萧明渊垂眸,随意看了看:“这荷包里头都是些药材,我记着太孙殿下也有一个类似的?”
陈德笑了笑:“这都是宫里统一制给殿下们的小香囊,专做驱除蚊虫用的。”
“这秋日里虫子多,围场上草木茂盛,就更多蛇虫鼠蚁了,不单单是皇孙殿下,各宫的娘娘也有,都是统一制式的小玩意儿。”
萧明渊淡声道:“虽说不是多贵重珍稀的东西,但是到底是二皇孙的贴身之物,不好叫它流落到外头去。”
陈德接过那小小的一只荷包,捧在手上。
“只是这上头串着的穗子断了,怕是送过去二殿下那处,也不好交代”
萧明渊随意开口:“无妨,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丢了便丢了,二殿下还能惦记着一个小玩意儿么?”
“公公拿去烧了,只当不知道,回头二殿下发觉丢了,自己自会去寻底下人取个新的来。”
陈德闻言,也觉得有理,应了一声,便听着萧明渊的吩咐,带着银票和东西下去办差了。
等人走后,萧明渊才取过一件厚厚的斗篷搭在臂弯。
而后缓步走下马车,只道是要去长宁长公主面前请安,顺道到前面候着太孙殿下回来。
交代周围伺候的人,守好车马,才独自一人缓缓走近夜色之中.
宣珩方才在御前跪安了出来,便瞧见萧明渊在外头候着了。
他心下一喜,压着唇角,快步上前走到萧明渊面前。
等两人凑到一处,才低声开口:“萧哥哥怎么过来了?是不是等了许久了?”
今夜皇祖父留一同用了晚膳,又同他垂询朝政上的事说了许多话。
后头许是听底下人说他白日没怎么露面。
皇祖父怕他身子不痛快,又请了太医过来请了平安脉,这才多耽搁了一会。
宣珩低头看了一眼萧明渊袍脚上,隐隐有些夜露沾湿的痕迹。
心下忍不住有些心疼,低声劝道:“夜里发寒,我身边不缺伺候的人的,萧哥哥怎么一个人在外头等这么久。”
连衣裳都被露水晕湿了。
也不知道心疼自己。
萧明渊凤眸含笑,自家小皇孙殿下倒是眼尖儿,这都瞒不住。
“殿下放心,臣没等多久,这些都是方才在外头别的地方沾湿的。”
萧明渊说着,又取来臂弯挂着的狐皮斗篷,抖落了一下,随后披在宣珩身上。
而后细致地替自家小殿下穿戴好,系上绸带。
最后见小殿下笼罩在斗篷里头,雪白的狐绒斗篷贴着小皇孙殿下小脸儿上,看着就暖融融的。
才笑着抚了抚宣珩的背心,护着人一路往回走。
萧明渊:“我正是怕夜里风凉,又闲来无事,才来侯一侯殿下,殿下可觉着饿了,我叫人备了些宵夜在马车里头。”
宣珩心下一暖,同萧明渊小声应了一句:“是有些方才在皇祖父面前只是随意吃了些”
两个人就这般一问一答慢慢走着。
不知不觉就回了马车上,又一同用了些宵夜。
宣珩倚在软榻上,不经意瞧见一旁挪了位置的圆凳。
才忍不住问了句:“方才有人来过了?”
萧明渊随意看了一眼,含笑答道:“殿下明察秋毫,二殿下方才来过了,非要见你一面,闹着不肯离开,底下的内侍怎么劝都劝不动,我便替殿下做主让他进来了。”
宣珩皱了皱眉,起身问道:“他可是在你面前,说了些不大中听的话出来?”
他印象之中,自己这二弟和萧哥哥一向都不大对付。
私底下,宣玟也明里暗里说过几回萧明渊的坏话。
不过宣珩自然不曾理会过。
他知道萧明渊如今的身份,自然是不必受旁人的气。
但是只怕宣玟脑子糊涂分不清轻重,非要在萧明渊面前出言不逊,叫自家萧哥哥心里头不痛快。
萧明渊抬手揽住自家小殿下,亲了亲他的嘴角,随后低声道:“他才在我手底下栽了跟头,自然是心下有气,不过也不敢当着我的面儿发就是了。”
宣珩抿了抿唇,心下有些不高兴。
“二弟越来越鲁莽了。”
先头的事情他不曾过多计较,只不过不想太过张扬,以免外人揣测东宫不合。
也是为了保全几分宣玟和卢妃娘娘的颜面。
却没想到宣玟竟然越发肆无忌惮了!
宣珩眉眼微微一沉:“我车马里头还有皇祖父派过来的朝廷奏折,哪里能容他随意强闯?”
他随意寻了个由头,便叫人前去宣玟那处传话。
既然卢妃娘娘让他要尽一尽长兄的职责。
眼下出门在外,宣珩对宣玟的做派,也实在是有些难以容忍了,便命人给宣玟送去一本《礼记》。
并让人传了话过去,言语告诫了几句。
好让宣玟多在路上读读书,别成日里闲着无事东奔西跑不得安生。
萧明渊笑着看自家小殿下替他出着气。
忍不住将人揽在怀里,低声问道:“这回不想着给二殿下留些体面了?”
宣珩皱了皱眉:“不过是言语告诫几句罢了,又没罚他禁足,也不算伤了他的脸面。”
他不过是气不过宣玟不懂事。
平日里在他面前便罢了,他是长兄,容忍弟弟几分的气度还是有的。
但是萧明渊并非宣玟什么人,自不该受他出言不逊的闲气来。
“先前是我脾性太软了,纵得他有些过了,但是先前你说得对。”
宣珩沉声道:“二弟迟早是要封王去封地就藩的,到时候在封地上没个管束,怕是更不成样子了,如今好歹在眼前,总归要时不时敲打几下。”
萧明渊心下冷笑。
去封地上?
倘若宣玟真起了争储的心思,别说放他安安稳稳地去就藩当闲散王爷,就连京城,萧明渊都不会让宣玟出。
这样的祸患,就算是远远地将人打发到封地上,他也能搞出些幺蛾子来。
自家小殿下已经有一个正经兄弟,日后也能好好的当他的左膀右臂。
再不济宗室里头,也有的是有才干又听话的。
少了一个宣玟,也没什么区别。
心下思忖着,萧明渊也舍不得自家小殿下因为这些零碎小事着急上火。
“好了好了,知道我家殿下是舍不得我受气呢!”
他抬手抚了抚小皇孙殿下微微蹙起的眉心,倾身吻了吻。
而后垂首,温声哄了两句:“珩儿别皱着眉,乖!”
见宣珩面色微微缓了缓,萧明渊又笑着逗弄了句:“有殿下替臣做主,臣怕是半点儿委屈都没了,说起来我是要谢谢珩儿才是。”
宣珩原本被萧明渊揽在怀里,听着他低声哄着,心下郁气便散了大半。
如今又听说萧明渊要“道谢”,顿时耳朵便止不住通红了。
“不不用的,萧哥哥明日还要早起赶路呢”
一想到萧明渊每次教自己“道谢”,哄着他说的那些话,还要教他如何如何有“诚意”一些,“认真”一些
宣珩便止不住脸上发烫!
要是萧哥哥亲自来“道谢”,怕是今夜便不必安安稳稳地睡了。
这荒郊野外,又没办法折腾着半夜叫水沐浴还有被褥也没法收拾。
小皇孙殿下又脸皮薄得厉害,年纪轻定力也不好,怕一时过火了受不住,说什么都不肯。
“乖珩儿。”萧明渊吻了吻小殿下含泪的泛红眼尾。
到底舍不得太过了,叫自家小皇孙太过羞,只咬着他的唇角,狠狠吻了一下。
随即含着笑低声调侃:“殿下得替我记着,我还欠一回道谢呢!”
见小殿下委屈巴巴地无辜望着自己,愣愣的没应声。
张着小嘴,像是一只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的呆兔子似的。
萧明渊又忍不住有些失笑,低头安抚般的亲了亲宣珩的嘴角。
只是依旧不愿放过似的逼问了一句:“记下了么?嗯?”
宣珩大窘,等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烧起来似的红了个遍!
随即一头栽进萧明渊怀里,闷闷地将脸埋进萧明渊怀里藏起来,不肯见人。
顿了顿,才低低应了一句:“记记下了。”
好乖!
萧明渊心下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压下心头的火,将自家小皇孙殿下抱在怀里,一点点安抚着,轻轻顺着他的后背,缓缓平息欲.念。
直到宣珩的喘息声渐渐平稳了下来,颤抖着的腰身也渐渐柔软了,乖顺地贴着依偎进他的怀里。
萧明渊才取了软帕,替小殿下和自己擦了身上的薄汗,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
抱着自家小殿下躺进柔软的床榻里头。
才经历过一场亲昵,小皇孙殿下窝在萧明渊怀里,像一只小兽一般紧紧地贴着他。
温温热热的身子柔软得像是一块儿精雕细琢的软玉,无比精巧契合地嵌在他怀里。
萧明渊垂首吻了吻自家小殿下的额头,将人揽在怀里,柔柔地拍抚着宣珩的后背,轻轻哄着。
宣珩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乖顺地趴在他的怀里,不自觉地升起朦胧的睡意,
“萧哥哥”迷迷糊糊的时候,小殿下不记得什么害羞,只下意识地蹭在怀里,鼻子里哼哼唧唧低声嘟囔着。
“嗯?”萧明渊声音压得极低,看着宣珩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心下便止不住软成一团儿,只觉得可爱得紧。
“嗯呜萧喜欢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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