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大胆林清风!”一……
“大胆林清风!”一侧御史台的人率先发难。
“陛下还没有传你问话!你安敢僭越开口!简直是不知所谓!”
话音未落。
林清风闻言, 抬眸转身看了一眼张御史。
“这位御史台的……”
“老夫张谏芝,乃是御史台侍御史。”
林清风挑了挑眉:“啊——原来是正七品侍御史张大人呢!”
张御史皱了皱眉,看着林清风的神色满是嫌弃和不解。
这朝廷之上, 谁不知道御史台的官员虽然官阶低, 但是却嘴上带刀。
别说是区区刚上任从四品的巡盐副使了。
即便是皇太孙殿下,有行事不端之举,他们御史台的官员也有参奏弹劾之权。
林清风自然是听说过御史台的声名。
一群沽名钓誉, 套作他人喉舌,还挺沾沾自喜。
自以为自己高风亮节, 实则暗地里攀附权贵蛇鼠一窝, 只知道指点江山毫无半分能耐的蠢货!
林清风:“今日是陛下垂问盐税之事, 臣身为巡盐副使, 自当主动向陛下奏报。不过”
他抬眸看了一眼对方, 冷声诘问:“不知张大人方才开口, 可有向陛下请示过,又可经过陛下允准了么?”
张御史面上一哽:“你!你”
林清风暗自冷笑一声, 转头看向龙座之上的陛下。
俯身叩拜, 再次高呼恳请:“启奏陛下——”
皇帝勾了勾唇,随手一挥:“准奏。”
林清风暗自一笑, 抬头再拜:“谢陛下容禀!微臣方才敬听陛下垂询, 询问上官巡盐使赵大人盐税一事, 本应等赵大人回禀完毕再行上禀圣上。”
“只是微臣却听到陛下垂问微臣贪赃受贿一事, 臣本不应该如此鲁莽, 逾矩奏请陛下为自己辩白。”
“但臣乃是受皇太孙殿下举荐,为陛下亲命巡盐副使。即便微臣不为自己清白,只单单为陛下圣明和皇太孙殿下的清誉,也不得不出面, 要替陛下和皇太孙殿下正名。”
此言一出,底下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
忍不住看向林清风。
心道,皇太孙此次选的人,倒是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巧嘴。
唯有张御史冷笑一声,低声道:“呵呵!巧言令色!不过是想要替自己脱罪罢了!”
林清风抬头看向张御史:“张大人觉得臣此举乃是巧言令色,可大景律法有言。”
“凡是重案,皆需复奏审理,方可定刑,死刑更要遵从三复五奏之制。”
“臣如今罪责未定,还是官身,难不成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还不能替自己辩白一二吗?”
林清风见张御史神色一僵。
又冷脸开口:“况且张大人,你虽为御史台侍御史,有监察百官、闻风而奏之职。但是却也并非三司的官员,更何况如今朝堂之上,还有陛下在。”
“方才臣请奏,陛下还未开口,张大人便如此心急想要堵住臣的嘴。”
“臣愚钝,如今入官场也才不过几年,不如张大人资历老见识多,想问一问张大人,难不成您七品侍御史的官位,已经可以带天子发令了么?!”
张御史面色彻底变了。
这句话的意思,仿佛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问。
你可以代皇帝下决定了?
不然这朝上的事是你说了算?!
如此目中无人犯上之举,岂非罪同欺君!
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啊!
张御史隐隐察觉到九阶之上的帝王,扫视过来的冷漠眼神。
一瞬间双股颤颤,额头之上冷汗直冒,“砰——”的一声跪到了地上。
“微臣……微臣绝无犯上之意,还请陛下明鉴!”
林清风冷笑一声:“张大人本意自然并非犯上。只不过是急于求成,想要将微臣拉下马来,所以才如此不顾体面。”
“可是张大人,这御史台侍御史虽然有闻风而奏的权利,但却也不是可以随口胡吣,可以利用此等职务之便,拿来随意诬陷栽赃旁人的借口!”
“你!”张御史面色铁青,方才被林清风三言两语堵住退路,如今又被这厮扣帽子。
身为御史台官员,他又如何忍受得了这等耻辱!
御史台的人,向来长着一口铁齿铜牙。
张御史更是其中胡搅蛮缠地翘楚!
不等林清风再发难,张御史便满脸冤枉地朝着龙椅上的帝王叩首喊冤。
“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身为御史,本就有监察百官职责!林清风此人南下巡盐贪赃受贿之事,京城之内都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微臣只是尽微臣应尽之职,绝不像此等小人所言,是为了栽赃陷害,排除异己啊陛下!”
此言一出,御史台中的其他官员,也纷纷出列,替张御史求情喊冤。
倘若真叫林清风坐实了御史台弹劾官员,只是为了空口白牙的诬陷人。
恐怕他们这御史台,日后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既然御史台的几位大人,都是为陛下尽忠才如此心急。”
这时,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萧明渊终于忍不住。
静立在原地,缓缓开口询问:“那几位大人说要弹劾林大人受贿,可有去查实过林大人到底受贿几何?”
跪在殿前的御史台众官员喉间一哽。
相互看了一眼,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出言回应。
萧明渊抬起凤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皇太孙殿下投过来的忧心之色。
不必多言,他也知晓自家皇太孙殿下心里想什么。
离得远,小殿下孤零零地站在那处本就可怜。
他自然舍不得底下这些蠢货的狺狺狂吠,吓到他的小殿下。
萧明渊凤眸闪过一丝柔软。
只是转瞬间,便被冷漠之色覆盖。
他状似奇怪般的转头,看向殿中几位御史。
似乎有些古怪,为何无人应答这个问题。
萧明渊垂眸,又好心再一次开口:“张御史可知道?”
张御史张了张嘴:“微臣……这……”
萧明渊右转头,看向为首的御史中丞王御史。
“那王大人可有查探过?”
方才他可仔细看过了。
这御史台里头,可没有一个官员落下的。
不是在参奏林清风收受贿赂,罔顾法度,就是将火往自家皇太孙殿下身上烧。
原本萧明渊也不想理会这些跳梁小丑。
毕竟御史台的官员不过是被推出来的靶子和背后之人的舌头。
就算是将舌头割了,也还有旁人出来替他们说话。
可是御史台的人,实在是太蠢了。
蠢到如今抱着团儿等人宰。
既然回回都是他们当出头鸟,那就只有一刀将这些舌头都切了,给那背后之人杀鸡儆猴看看了!
王御史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倒是还能辩白两句:“定远候说笑了,这两淮之地离京城数隔千里,吾等远在京中,怎么可能查探得到林大人暗地里收了多少贿赂呢?”
“再说了!此事本与军务之事不相干,乃是盐税上的事,定远侯如今突然发问,是不是有些不合适了?”
满朝文武都知道。
定远侯萧明渊乃是板上钉钉的皇太孙党。
此人口舌厉害,手段又阴险毒辣难缠得很。
当初他十七封侯,本该前途无量。
但却莫名其妙被陛下指给还是皇长孙的太孙做伴读。
眼见这位少年将军,在北地立下的战功就要被一个伴读的名头给抹了个干净。
平白在宫里头耽搁了几年好时候。
原以为这定远侯短时间内是入不得朝堂了。
却没想到不久之后,陛下竟然立了皇太孙,还亲自带在身边教导政务,入朝观政。
没过多久,这位年纪轻轻的定远侯,便被陛下派了个京师三营副统领的职位。
堂堂的正三品!
妥妥的权大势大!
他们这些老头子,在朝堂之上熬个十多二十年,都不一定能挣得到三品的官阶。
这小兔崽子不过是投对了胎,又跟对了主子,打了几场胜仗,杀了敌国几个元帅和将领……
总之,或许是有些能耐,但是若非陛下偏疼皇太孙殿下,刻意将他扶持上来。
他萧明渊能这般年纪轻轻,凭什么可以同魏国公的弟弟、临江侯陈元这般身经百战,战功无数的老将,几乎平起平坐?!
但是偏偏萧明渊不但坐稳了这位置,这些两年在朝堂之上还格外的如鱼得水。
暗地里吃过亏的人才知晓这位定远侯的手段。
又碍于萧明渊背后的萧国公府,和一大批武将们。
极少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同萧明渊逞口舌之利。
萧明渊抬了抬下巴,就这样一副模样,已经看得有些人心里暗暗咯噔一下。
“这蠢货……谁让他招惹定远侯的?!”
果然,下一刻,萧明渊已开口:“王大人此言差矣。臣同满朝的官员虽各为其职,但都是陛下的臣属,大景朝的臣工,自然是要为陛下和皇太孙殿下尽忠!”
“盐税之事,乃是朝廷政务,吾等皆为朝廷官员,陛下之臣,此时说话有何不妥?”
“还是王大人觉得,朝堂只能有你御史台一家之言,陛下也只能听你们御史台官员的话,旁人说不得也辨不得?”
“陛下虚怀如谷、圣明烛照,自即位之日起,便广开言路,从谏如流,此乃明君圣主之相,尔等不司其职,反倒闭塞圣人言路、蒙蔽圣听,罪在欺君!此非大不敬?!”
王御史哪里想到,这一把火还能反过来烧到自己的身上。
立时吓得满头大汗:“你!定远侯你血口喷人!”
萧明渊淡淡道:“是本侯血口喷人,还是王大人心里有鬼?!”
“尔等御史台中人既然是说武将管不得朝政,那缘何方才张御史弹劾林大人和皇太孙殿下,朝中文武百官有不少大人跟随,那个时候王大人怎么没出口说此事与他们本不相干?”
萧明渊冷笑一声:“呵呵——自然,或许那些人都是王御史大人您煽动的,不然如何各位大人皆是如此众口一词呢?!”
“住口!你——你!你这是污蔑!”
王御史跪在殿前,恨不得上前捂住萧明渊的嘴!
萧明渊:“污蔑?御史台不经查证,便出言弹劾林大人受贿,既无实证全凭空穴来风的传闻,这难道不算是污蔑么?”
“尔等身为朝廷命官,陛下特赐御史监察谏言之职。”
“尔等却闭塞陛下言路,妄图将这朝堂弄成尔等的一言堂,此乃奸佞之举,如此恶行纵然是万死亦不能辞其咎,这是其一。”
“其二,尸位素餐,不行查实便胡乱奏报弹劾同僚,甚至牵扯到皇太孙殿下身上,不但失职,还欺君犯上!”
“其三,尔等御史台官员沆瀣一气,同执一词,言语偏颇互相包庇,毫无公允可言,如此拉帮结派,借由职务之便攻讦同僚,此为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萧明渊转头,看向陛下,颔首一拜:“陛下,臣以为,御史台如此行事有负陛下圣恩,也有失御史台立足之意。”
“请陛下问责御史台诸官员,以正言路圣听,以慰尽忠之人,以安衮衮诸公之心!”
——以儆效尤!
第82章 第 82 章 这分明就是将人当傻子一……
此言一出。
别说是御史台的官员了。
就连林清风都忍不住心头震了震。
御史台的人到底有陛下赋予的监察特权, 又是出了名的难缠。
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像是他们这般在朝为官的人。
尤其还是临时得了太孙殿下举荐,暂且占据“巡盐副使”之职的小官儿,自然还是怕得罪了御史台的人的。
若是被贼盯上了, 不过是失些财物。
若是被御史台的人盯上了, 那可就如同被一群苍蝇惦记上了。
冷不丁就要在你耳朵边上嗡嗡几句,纠缠地你心烦意燥,就算是咬不着人也能恶心人!
他方才, 也只是实在气不过了,才出言辩驳了几句。
没想到定远侯会突然帮腔开口。
竟然三言两语, 连着整个御史台都被说得哑口无言。
不但如此。
还敢谏言陛下问罪御史台诸官。
就差没把“废了御史台”这几个字, 甩到满朝文武百官的脸上了!
林清风忍不住在心下叹了一口气。
不愧这位侯爷, 当初能拉着自己, 出那等阴损的招数。
他听了还吓了一跳!
心道这种偏门法子, 实在是阴损又冒险!
虽然是有奇效, 但是容易招人恨,这可不是常人能想出来干出来的事!
如今一看, 原来定远侯大人, 一直都这般特立独行呢!
皇帝听着萧明渊的话,眸光隐晦地扫了扫殿上一众满头大汗的御史台官员。
这些人里头, 谁是谁的喉舌, 谁又替谁在殿上传话、挑拨。
他这个当皇帝的心知肚明。
只是往日, 皇帝并未将御史台那些小官儿暗地里揣着的心思当做一回事。
毕竟这些御史台的官员们, 只不过是有些人手底下的一把刀而已。
就算是处置了他们, 还会有别的人,去当这一把刀。
皇帝就算是再如何疼宠孙儿,也知道孩子没有磨刀石成不了器。
自然不可能因为底下小官儿嘴碎,便替皇太孙废了御史台。
但是今日实在是太过了!
他的那些个好儿子们, 联合着御史台,还有朝中其余朝臣党羽。
如此尽心尽力的在这大殿之上,给他搭了戏台子,唱了一出戏!
可真是精彩极了!
皇帝最恨的就是有人结党营私、觊觎藐视皇权!
今日这殿上的文武百官,偏偏有一大半儿都受人指使着来了个群臣进谏!
逼着他和他亲自选的皇太孙认错。
逼着林清风伏罪!
呵呵……
如此明目张胆。
怕是觉得他老了,心软了,手上的刀挥不下去!
皇帝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底的杀气。
“罢了,今日是议论盐税一事。定远侯的提议,容后再议。”
皇帝淡声开口,将这件事情轻轻带过。
但是这句话听在御史台诸位官员的耳朵里,却如同头顶上悬了一把剑一般!
问罪之事容后再议……
而不是驳回。
那便代表,定远侯所说的话,算是说到陛下心坎儿上了!
王御史额头上冷汗直冒,没明白自己怎么竟然偏偏一头撞到了萧明渊的刀口上头!
都说陛下偏疼皇太孙殿下,所以倚重年纪轻轻的定远侯萧明渊。
可……也不是这么个倚重法吧?!
所谓文人相轻。
大殿之上你争我吵,互相打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怎么碰到定远侯这儿,几句话的功夫,他们这御史台便要被直接连根儿撬没了呢?!
他目光隐晦地朝前头诸位身着蟒袍朝服的皇子看了一眼。
人群中的主子并未给一个眼神,像是事不关己一般。
王御史便已经知道了,他们没什么用了。
要当别人手里头的刀剑,自然要依着主子的意思冲锋陷阵。
可等刀卷刃了,剑折了。
那便是旁人随时都能丢了再换的废铁!
“林爱卿。”御史台的官员,皇帝随时都能收拾。
倒是眼下这林清风,他倒是更有一些兴趣!
皇帝垂眸,沉声开口:“这盐税之事,乃是你和赵卿一同去办的,你若有什么话,自然可以说。”
林清风俯首一拜:“多谢陛下隆恩。”
他深吸一口气,将此次南下巡盐的经历与见闻娓娓道来。
前面的内容,同赵启功先前所言并无太多出入。
跪在一旁的赵启功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本是户部中人。
这巡盐一事上头,到底有多少猫腻,他其实心知肚明。
只是凭借他一个区区户部侍郎,是撼动不了两淮盐场上,那些被贪官和盐商们养出来的根深蒂固的大树们。
但是偏偏皇太孙这头,又安排了一个林清风在他身边儿盯着。
赵启功知道,他的身份,无论是在谁的眼里都只不过是一只小鱼。
一个风浪过来,便能将他拍到沙滩上去晒死!
索性倒不如装聋作哑,明哲保身为好。
对于林清风的一些明里暗里的作为,也便置之不理了!
只求无论如何,到时候别将他牵扯进去便罢了!
可是不一会儿,赵启功竟然又听到林清风开口。
林清风:“臣同赵大人几番细心查探,几经走访,倒是发觉了几分盐务上的缺漏之处。”
林清风抬手,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一折奏疏,高举过头顶。
“陛下,此乃微臣亲自梳理出来的,关于盐税缺漏的奏报,因时间仓促,恐有许多不足之处!”
赵启功闻言心下又是一跳,垂首不敢应话!
什么缺漏之处?!
什么奏疏?!
林清风明明不曾离开过自己安排的眼线,就连接见盐商收贿的时候,外头都有他安排的小吏守着。
他什么时候去查了这么多的东西?!
这些可都是要人命的玩意儿!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御前内侍将奏疏取来。
林清风垂首呈交过去。
又继续开口:“因微臣同赵大人此行南下是为收齐盐税一事。”
“两淮盐政多年积弊,实在复杂,微臣才疏学浅,又实在是并无太多时间祥查细探。”
“故而,缺漏之处,也只能管中窥豹,窥视其中一丝皮毛。”
至于这皮毛到底是多少,那就只能让旁人担惊受怕地猜上一猜了!
林清风垂眸:“臣忧心税银入国库之事迫在眉睫,又恐怕详查之下耽搁时辰太多,曾暗自请示过赵大人。”
他“收贿”之前,曾经向自己的上官赵启功旁敲侧击过。
这盐税上头的数目是不是有些不对?
但是赵启功并未明说,只是云里雾里地敲打了他一番,叫他不要太过多管闲事。
只要能同前任一般,将税银差不多收上来了,赵启功平日里也不管旁的。
不爱接见盐商,也不经常接见官员,除非是实在避不开的宴席,几乎不会受邀赴宴。
可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是个“不同流合污”的好官儿!
不过林清风打听过。
平日里的巡盐使下来,底下的盐商官员哪个不是私下预备了足数的银钱打点?
既然要按照前任的规矩了,那赵大人不收,林大人总归要给个面子的!
林清风:“赵大人叫臣顾全大局,一切都要以陛下差事为重。”
赵启功知道他后头明码标价收贿,是派人敲打过他一两句。
大抵的意思不要太张扬了。
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差事,将税银收上来才是要紧的,也算是尽到了同僚之谊。
不过看着赵启功,如今几乎已经是惨白的脸色。
就能知道,大抵赵大人这辈子都不会想到。
自己好心好意提醒敲打两句,会被林清风如此曲解过来。
林清风:“臣也以为,缺漏之处难以详查,但税银不可不收缴上来,若是耽搁了充盈国库的要事,便要算臣和赵大人失职了!”
赵启功咬了咬牙,脸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他什么时候对此人说过这些话!
什么叫他说的要“顾全大局”、“以陛下差事为重”?
让他顾全意思是让他去受贿吗?陛下的差事是这个吗?!
林清风这贼子!
明明就是也想将他拉下水!
正当他预备开口驳斥之时。
林清风又道:“故而!臣特地替赵大人接见各路大小盐商,单独询问过各位所受盐引多寡,谋利几何,家私是否丰厚。”
听到此处。
已经有些人觉得不对了。
“这不就同传闻一般,还是明码标价地收贿么?”秦王宣炀嘟囔了一句。
“这小子的葫芦里头,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
“嘘——”晋王殿下冷着脸站在一旁。
压低声音警告:“都说了,老爷子正站在上头看着呢!你安心听便是了!哪有那么多的废话!”
上座的皇帝大抵也明白意思了,不过看了一眼殿上满头雾水的朝臣们,还是忍不住笑了。
“呵呵,林爱卿,你继续说!”
林清风心领神会一般,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御史台同其他官员。
而后朗声道:“诸位大人想必知晓盐引一事,除了朝廷户部有存档,也就只有底下的盐商们各自清楚各自的数目。”
话到此处。
已经无需言明,有些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微臣将各位盐商召集上来,一是为对账,二也是为收缴盐税之事,税银之上是否有缺漏,除了官府之外,最清楚的便是做生意的盐商们了。”
“微臣怕一层一层查下去,一来容易兴师动众,惊扰百姓,引得盐商们人心惶惶。”
“二来,也怕耽搁了回来交差的时候。”
“故而,便派人将各位盐商们请过来,自己筹算应当补多少税银。”
林清风看着殿上鸦雀无声的一片。
转头向皇帝启奏:“好在各位盐商很是积极,配合微臣将税银都补足入库,有的甚至连往年的数目都补上了。”
“微臣这些天下来,一共接见了五十余位盐商,共收缴税银四百五十三万两,期间每家补足多少税银,均在奏本之上一一记录,还请陛下详查。”
林清风这些日子忙活了这么多天。
确实也算是没白费辛苦。
单单是这两个多月“私下”收来的税银,就能赶上往年两岁的盐税了。
若真要实实在在地收。
怕是还有更多!
不过。
也好在那些盐商私底下给的都是银票。
也有有人送玉器古玩,珍奇重宝,不过林大人觉得麻烦,全都叫人换成黄金,同押解税银的官差车队一路送到了京城。
反正路上赵启功不管不问。
至于其他知情之人么一个个都还等着抓他把柄抓个现行儿呢!
如此,倒是叫他就这么随随便便将“受贿的银两”当做税银押解回了京城。
如今税银进了京,一起被官差押解到有司衙门,怕是早就让人入了户部的府库里头了!
林清风故作无辜地叹了一口气:“臣此行的确有些偷懒的嫌疑,但却并无私心!”
“只是也不知是为何,如此事从权宜之计,竟然被旁人传言,说是收受贿赂!竟然还连累了陛下和皇太孙殿下的圣誉!”
林清风转头,看向皇帝俯首一拜:“臣实在未曾想到,此事会惊扰到陛下,更叫旁人误会。此乃微臣的罪过,还请陛下降罪!”
这话一出来,就算是傻子也知道林清风到头来是耍的什么花招!
假借收贿之事,私下筹集税银,等到如今,又将“收贿”的银钱拿来邀功!
这分明就是将人当傻子一样耍!
第83章 第 83 章 来人,摘了他的乌纱帽,……
皇帝静静坐在龙椅之上。
将林清风呈上来的奏疏翻开看了看。
上头密密麻麻全是数目。
“四百五十三万两……太孙你也看看, 这数目,可和林爱卿呈报与你的数字有差?”
说着,皇帝便将奏疏给了近身伺候的内侍, 让人递了下去。
宣珩看过, 又将奏疏奉上。
垂眸回道:“回皇祖父,并无。”
皇帝笑了笑,垂眸扫视了一番满朝文武:“诸位爱卿, 可有什么想说的?!”
四百五十多万两。
这个数目,实在是太有趣了。
整整堪比两年盐税的钱财!
不算太过触目惊心, 因为皇帝和朝文武百官心里都知道, 这个数目, 实际上还远远不够。
可是偏偏, 又叫人哑口无言!
南边儿的那些个大小盐商。
光是拿来贿赂区区一个巡盐副使的银钱, 便已经超过了两年国库收上来的盐税税银。
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
这说明皇帝和朝廷的威慑力, 还不足以他们舍下钱财讨好。
或者是说,没必要需要他们舍这份财讨好顺服。
这些银钱, 底下人宁愿拿来做贿赂朝廷命官的贿银!
他们都不愿意让它出现在国库里头!
皇帝眸色一冷!
到底这盐税还有多少惊喜留给他?!
盐商出了问题, 各地管辖盐务的大小官员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竟然都到了这等地步了!
往年历任的巡盐使,有没有收到比国库还多的贿赂?!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 顺着皇帝的话出口质疑。
“臣……微臣, 有本要奏。”底下跪在殿前的张御史咬了咬牙, 终是开口了。
皇帝垂眸, 冷淡开口:“讲。”
张御史闷闷咳了两声, 看向林清风:“臣想问林大人森*晚*整*理,既然你说你是为了收取税银行此非常之举。”
“那林大人可能确定,是否有误算之嫌疑,万一该收税银的人林大人人没收到, 不该收税银的人,林大人强逼着收了税银。有的人或许收多了,有的人或许又收少了……”
“甚至,这四百五十三万两白银真的是林大人所得之全部数目么?林大人你有没有私藏贪墨?!你又如何证明?!”
张御史顿了顿,面上满是正义凛然:“陛下,如今这四百五十余万两税银的确为林清风一人所收。”
“但一来,此举并不和法理常规,二来,也无人监管。谁人能为林大人保证,你不会借机敛财贪墨?谁人又能做监管?!”
“况且底下盐商们势弱,即便林大人初心是为陛下和朝廷,但百姓疾苦,所谓民不敢与官相斗!”
“林大人一张口便向盐商索要银钱,盐商如何分辨林大人是为了税银,还是巧立名目受贿?即便林大人不为受贿之由,却已然行受贿之实!”
“盐商势弱,林大人一张嘴谁人敢加以辩驳,恐怕是要倾家荡产,也不敢不满足林大人的胃口!”
“林大人此等行径,又与那等强抢百姓的匪类有何不同之处?!”
此言一出,底下百官也忍不住窸窸窣窣开口。
“是啊……如此行事,确实有些不顾法度……”
“此等方法实在是……”
“此举关乎朝廷威信,万不可助长此风气……”
“……”
林清风皱了皱眉,朝皇帝叩首:“陛下!臣此举只为陛下和朝廷,借机敛财一事,臣也绝不会干,还请陛下明鉴!”
站在百官前头的宣珩也垂首一拜:“陛下,林清风乃孙儿举荐入朝,孙儿愿为林清风做担保。”
站在原地的萧明渊轻叹了一口气。
终于是忍不住了。
此等无凭无据的栽赃抹黑,是文官们最长用的手段。
不过是为了借机搅混水,想要脱罪的托辞。
若是回应自证,反倒容易被人拉下水。
偏偏林清风入朝不久,还不明白这些文官们口中的阴私算计。
他的皇太孙殿下又心软……怕自己人受欺负。
“张大人此言差矣。”
萧明渊这话一出来。
朝堂之上又是一静。
方才定远侯便是无缘无故、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王大人此言差矣”。
便将整个御史台上上下下所有官员痛斥了个遍!
如今又突然来了一个“张大人此言差矣”。
实在是叫人心惊胆战得厉害!
萧明渊淡声开口:“张大人既然说,怕林大人收了不该收的,多收了这家,少收了那家……”
“陛下。”萧明渊颔首一拜,朝着皇帝请示“微臣有一言要问张大人,还请陛下恩准。”
皇帝:“爱卿直言便是。”
“微臣谢陛下圣恩。”
萧明渊谢过皇帝,转过身去,抬起凤眸看着张御史:“张大人可有贪赃受贿之行?!”
“定远侯慎言!”张御史差点儿忍不住站起身来,“臣堂堂御史,如何会贪赃受贿!你这是在侮辱本官!”
萧明渊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张大人,若是今日有人上门污蔑你收受了他的贿赂五千两银子,除非你还了银子,不然便要告御状?大人可愿意免财消灾?”
张御史冷哼一声:“本官行得直,坐得正,如何会怕旁人污蔑?”
“况且,本官俸禄每年不过六十两银子,就算是不吃不喝也攒不下来五千两,卖了我我也给不出来!”
萧明渊又道:“那若是张御史夫人娘家有钱,娘家生意皆是要靠张大人您撑腰,才能做得下去,娘家愿意拿这五千两免灾,张大人以为如何?”
张御史冷脸:“我夫人娘家的银钱是她娘家的,他们也是辛辛苦苦赚来的,如何能替我出这五千两!”
“况且这本就是有人栽赃,我凭什么要拿着五千两出来?”
萧明渊闻言,轻叹了一声:“那便是了。”
“张大人都不愿意出这个钱,那些本本分分的盐商们,难不成都是傻子?朝廷的官儿一派过去要收税银,无论多寡,他们倾家荡产也要给?”
“张大人您说一说,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那些人的心里头,都住着鬼么?”
张御史一哽:“也……也许是怕林大人,在别的地方与他们为难……”
萧明渊摇了摇头:“林大人是临时派去巡盐的钦差,又不是要去做他们当地的父母官,只要差事一了便要立刻动身回京,又如何在旁的地方与他们为难呢?”
“况且,即便是如张大人所言,他们真的是惧于林大人的官威不得不妥协。”
“既然平日未曾在贩盐一事上赚到那么多银钱,那也无财可以榨取……又如何任由林大人勒索敛财?!”
张御史愣了愣:“这……这……”
萧明渊见张御史无话可说,又道:“或许张御史还有疑虑,觉得林大人包藏祸心,但是张大人可有证据?”
张御史咬咬牙,暗自生恨。
他这明显是落入了定远侯的圈套了!
偏偏先前他一时不曾发觉,竟然被套入其中难以摆脱。
“林大人行事张狂放肆,枉顾朝廷声誉!此举即便并无私心也容易遭人非议!微臣身为御史,自然要质疑!”
萧明渊抬眸:“既然张大人觉得林大人行事不妥,办的差事结果也不尽人意,陛下——”
萧明渊垂首朝皇帝一拜:“臣斗胆替张大人请命,不如明岁派张大人南下巡盐。”
“此行赵大人同林大人,一共筹齐税银六百六十余万两,张大人仔细周全,绝不会有半分差错,想必以张大人的本事,应当可以收上来更多……”
“臣……臣——未曾接触过盐税一事,臣不敢担保……”张御史脸色一白,连忙推拒。
盐税上的事到底水有多深,他为官多年,自然知道些皮毛。
底下那些地方的官员,背后的主子手段通天,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不然也不会连陛下派去的钦差,也拿他们没办法。
况且——
六百六十万两的盐税!这都是盐务三年的税银了。
此行若非那林清风用非常手段,打着皇太孙和东宫的旗号,哄骗压榨。
又有人要借东风,将火烧到太孙殿下身上。
那些大大小小的盐商们,如何会这般轻而易举地大出血?!
萧明渊有些失望地看了张御史一眼:“张大人怎么还未出尝试,便要轻易推脱?”
“您在朝中,一向是忠君为民,公忠体国的典范!缘何今日竟然如此畏怯?!”
萧明渊垂眸似笑非笑地开口:“难不成……张大人平日里开口闭口的‘臣一心为陛下’、‘愿为陛下和朝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话,都是蒙骗陛下的吗?那这可是欺君之罪啊,张大人!”
张御史额头之上冷汗涔涔。
只能对着龙椅上的君王喊冤,哆嗦着双腿,砰砰叩首高呼“微臣绝无此意,请陛下明鉴”等言语求饶。
皇帝皱了皱眉,终于是忍得实在是不耐烦了。
“罢了!朕看张御史这官儿当得也不大明白,当御史只知道如同市井妇人一般搬弄口舌是非,当巡盐使……”
皇帝冷冷一笑:“如此昏聩懦弱之人,倘若朕真委以重任,怕是要殃及百姓!”
“来人,摘了他的乌纱帽,扒了他的官服,拉下去打五十廷杖,丢出宫门,日后别再叫朕看到他了!”
话音方落。
殿前金吾卫已经将张御史干净利落地堵了嘴,拖下去,到殿外行刑。
五十廷杖,即便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也可能会被那包金如铁的廷杖打断筋骨。
更不要说张御史已经上了年纪,更是文官,怕是还没挨够就要去见阎王了!
座上的君王轻飘飘地发了话,便没再在意过张御史的结局。
但是底下一众朝臣却是噤若寒蝉,再也无人,敢在此时触皇帝的霉头!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如今龙椅上这位,的确许久不曾龙威震怒、大发雷霆了!
但是倘若皇帝真要清洗朝堂,整顿南地盐税。
谁人又拦得住!
御前只需要一声令下。
派钦差南下,将盐务上大大小小的官员,挨个儿查实了。
只要掺和进来,定了罪状,便直接下狱审问。
之后一批一批砍头,只要杀得够快!够多!
自然能斩断有些伸得太长的手,也自然能让人害怕畏惧!
皇帝年轻之时,便是如此惩治贪官污吏的!
如今当皇帝久了,为了江山社稷安稳,倒也少用如此激进的手段。
但是文武百官心中,又岂会不记得当初陛下杀人如麻的真龙之威?!
皇帝垂眸,又看了一眼底下的宣珩和林清风等人。
“太孙,和赵爱卿,林爱卿,尔等先起来吧!”
宣珩同林清风等人齐齐一拜:“多些陛下恩典!”
皇帝声色微缓:“此次巡盐一事,尔等都有大功,朕自会有赏赐。”
“赵爱卿赏黄金百两,仍旧归于户部,再加任职东宫侍读一职。”
东宫侍读一职不算高官,不过五品。
但是却为储君近身讲学之人。
皇帝如此任命,自然是要将赵启功榜到东宫一条船上。
虽然这位赵大人中庸无能,但也尽忠职守,至少本位上的事也干的还算不错,也不贪不占,一身清廉。
这种愚笨之人,虽不可大用,但放在那处,也算是一个萝卜占一个坑,到底出不了什么大差错。
等日后有能者居上,庸者自然可以让位。
“林清风!”
皇帝又开口。
林清风:“微臣在!”
皇帝垂眸:“林爱卿,这朝中六部可有看的过眼的?”
在他看来,此人心性高傲,但却少有棱角。
而且并不迂腐愚蠢。
皇帝对这林清风还是很是满意的!
只是一点,对方太过年轻,入朝为官资历太浅,即便是算上此次巡盐的政绩。
最多也只能给他擢升到五六品的阶位,当一个小官儿。
能让他自己挑一挑六部任职,已经算是皇帝额外开恩了!
林清风顿了顿,开口:“启禀陛下,臣愿意去工部。”
林清风自知自己性格并不圆滑,更喜欢干些实事出来。
礼部便罢了,吏部乌烟瘴气,林清风也实在看不过眼。
户部管着天下财权,没点儿脑子还真不好干,林清风这回也算是拾人牙慧,才得了个好处。
兵部都是武将,刑部倒是能干实事,但每个职位都炙手可热、无甚空缺……
倒是工部,与他最为相宜。
况且林清风家在南地,南方水患频频,他自小也研究过地理和治水的典籍,在此处到有些用途。
皇帝沉吟片刻:“既如此,那便认命你为工部员外郎,先跟着学学本事。再赐你黄金千两,宅邸一座。”
林清风:“谢陛下圣恩!”
封赏过后。
皇帝面上欣慰之意尽数收敛。
俯瞰着殿上诸位臣工。
“盐税一事,诸位卿家可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殿上鸦雀无声。
少倾。
皇帝闭了闭眼,沉声淡淡开口:“罢了,既然无言以对,那便退下吧!”
殿上百官后颈忍不住一凉。
陛下这话,几乎已经是在明示要整顿盐税之事了,叫底下人洗洗干净脖子等着被砍。
一想到皇帝往年的狠厉血腥手段……
有人止不住心头惶惶。
只觉得这日子,是难以安宁了!
第84章 第 84 章 砰—— ……
砰——
“蠢货!废物!”
“一个林清风就把你们耍得团团转!”
“本王要你们这些蠢货到底有什么用!啊?!”
齐王一下早朝, 便沉着脸一路回王府,又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大发雷霆!
满屋子的瓷器桌椅,全都被他囫囵砸了个遍, 都还没叫他解气。
底下伺候的下人们知道齐王殿下脾气暴戾, 战战兢兢不敢进前。
早就躲在角落里头,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这一发火,就发了足足一个时辰!
就连王妃过来, 听到书房里头的动静,想要上前劝阻, 都被下令拦在书房外不许进去。
直到王府门房底下的人前来传话。
说是赵王殿下到了, 齐王妃这才提心吊胆地将人请进了王府。
期望能进去帮着劝两句话。
“七哥这是怎么了?!哪里就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了?!”
赵王行九, 虽然与齐王并非一母同胞。
但是年岁相当。
小的时候两兄弟便玩儿在一起。
等入了朝, 太子有自己的嫡亲兄弟, 其余的皇子要么个有派系, 要么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帮忙。
也就只有老七齐王,和老九赵王殿下两个难兄难弟。
既没有身世显赫的母族, 亲娘也死的早。
前朝后宫都没个能助力的臂膀。
如此倒一拍即合。
干脆自小穿一条裤子的两兄弟, 又搅和在一起抱成团儿!
赵王宣烛来齐王府,跟进自己家王府没多大区别。
无需旁人引路, 自己便到了齐王的书房外。
他一面含笑说着话, 随手便推开书房的大门, 优哉游哉走了进去。
“老九?”齐王心下本还有火气。
但瞧见进来的人, 又勉强压住了火, 冷哼一声:“你说得倒大方!”
“南边儿本王派人经营了多少年了!这回竟然栽在一个刚入朝不久的姓林的小官儿身上!”
“本王赔了夫人又折兵,一百多万两的银子就这么白花花地打了水漂了!你不心疼本王还心疼呢!”
说道这里齐王就是一肚子的气!
老爷子抠唆得很!
先太子还在的时候,老爷子还给他们兄弟几个派些差事。
无论是剿匪,还是去地方上头办差。
总归是有人孝敬, 能捞到油水,寻到几门生财的法子。
如今宣珩那个小崽子,被老爷子扶上位了。
皇帝就像是着了魔似的,朝中一切大小事务都不许他们插手。
六部上下哪个位置有实权,分派的必定是东宫一系的官员。
倘若不是,老爷子塞也要将人塞进东宫里头去!
不是给皇太孙当什么太傅,就是把人家儿子塞进东宫做属官。
总之,是什么好处,都让那个毛都还没有长齐的小崽子占尽了!
只准让他一个人吃独食!
齐王磨了磨牙。
他就是不服!
凭什么宣珩那个小兔崽子能压到他的头上来!
就算是老二老三老四当太子也好!
至少他们占了一个嫡出的名分,又年长些。
压在他上头,他心里也好受些。
偏偏老爷子要立宣珩为皇太孙!
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世人。
除了太子一脉,老爷人觉得自己的其他儿子都是废物,承祧不起祖宗江山基业么!
赵王听到齐王嘴里的牢骚。
自顾自地走过去,拎起地上一把被掀翻的椅子,摆到齐王身侧。
又瞥了一眼周围瑟瑟发抖的奴才,随手摆了摆,叫人都下去。
这才缓缓坐到齐王身侧。
赵王叹了一口气,刻意做出开解人的意思。
开口道:“那能怎么办,陛下要给咱们的皇太孙殿下立威铺路,自然是要有人挨这一刀。”
“况且,两淮盐税上的事情,陛下几年前就在派人查了。”
“往年咱们也要拿出来这么多银两打点钦差,这次就当是免财消灾吧!”
齐王冷哼一声:“你说得比唱的好听,都知道老九你门路广得很,赚钱的法儿多得是。”
“盐税上头亏了,你总有其他地方补上。”
“本王这些年就靠着南边儿在盐商手里头捞一点儿油水,才养得起底下那么一大班人马。”
“如今财路断了,那就只有妻儿老小一同喝西北风了!”
要在朝中立足,要争储争权。
手中若是没有大把的银子,如何能笼络人心,培植人手。
让底下人尽心尽力地替自己办差?!
他们这些个封了王爵的,手上自有俸禄。
但是那点子禄米食邑,还不够塞牙缝的!
齐王咬了咬牙。
盐税上的银子来得快,花得也快。
上上下下要喂饱那么多张嘴,每年巡盐使钦差南下,他们是也要耗费折损一笔钱,好堵人的嘴。
但是绝不像是今日这般窝囊!
往年虽然也白送了不少银钱进去。
但是那都是拿别人的银子铺自己的路。
送了银子,大家都是一张嘴一条舌头。
老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日子也还算是过得去。
可如今,却全被皇太孙这小兔崽子玩儿的这一手给捅破了!
该在水底下的东西叫人浮到水面上。
以陛下的脾性,再怎么也不能当睁眼瞎吧!
赵王眸色暗了暗,转眼又隐匿下来。
他苦笑着开口:“七哥这话说的,弟弟这回不也同你一样吃了大亏么!”
“谁知道东宫那位太孙殿下竟然玩儿了这么一手,不但是你我,其他的几个还不是一样被耍了!”
宣珩入朝才多久。
虽说有老爷子一手护持着,在朝中累积了一些声望。
但是这位皇太孙在他们几个王叔的眼中,依旧只是一个没什么能耐的小不点儿。
所以他们这回才大意了!
赵王心下轻叹一声,可转念一想。
虽然这上头他们是吃了些亏。
但是那小崽子也没得多大好处。
明里暗里得罪了这么多人,难不成那皇太孙的位置就能坐稳了么?
瞧瞧这给他七哥气的!
都快想活吞了自己这好大侄儿了!
赵王心下思忖着,面上依旧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到底老爷子倚重皇太孙,咱们这位大侄儿又年轻,陛下不替他铺铺路,日后如何能服众?”
“听说年后陛下就要下旨,让诸王就藩。”
“七哥你是知道我的,小弟一向胸无大志,只想好好做生意,去封地上头,也能混上一口饭吃。”
赵王看着齐王黑沉的脸色。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继续道:“可是其他人就”
他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道:“唉!不然你听我一句劝,就别和东宫做对了,想想吴王的下场,老爷子偏心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说不准陛下就等着有些人跳出来,同皇太孙对着干,他好磨快了刀,来个杀鸡儆猴呢!”
“咱们何必去同老爷子硬碰硬呢?!”
想想今日朝上被拉出去杖毙的那名御史。
陛下哪里是对那御史台不满?
这分明就是在警告敲打他们兄弟几个,莫要搬弄是非!
今日只是死了一个御史,来日还不知道老爷子要狠下心对谁下手了呢?!
齐王脸色听得越来越黑,压抑着阴沉之色,看着赵王:“呵呵!你倒是成大圣人了!”
“今日来这儿就是劝本王认命不成?!”
齐王阴着脸开口:“我告诉你!要是你怕了,大可早点儿爬到东宫去,给那小兔崽子表表忠心!”
“人家嘴甜,在老爷子面前说话有用得很,指不定还认你这个亲叔叔的拥护之功!给你换个好点儿的封地!”
“本王他奶奶的可不是孬种!要让我和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认输,下辈子吧!”
赵王闻言,连忙上前赔笑:“七哥这说的什么话,我是一直都跟着兄弟你的!”
“若你是太子,弟弟我自然是为你马首是瞻!”
“可眼下宣珩还在那位置上坐着,老爷子又偏心,你我兄弟二人也做不得老爷子的主啊!”
齐王闻言,眸底闪过一丝冷意:“皇太孙又算什么?当初的太子不也一直稳稳地在那个位置上坐着么?如今还是一命归西了!”
要他说,还不如使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只要皇太孙没了,储君之位,不就又空出来了么?!
赵王闻言,神色一顿。
看着齐王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开口:“可皇太孙身体康健,又身居东宫。”
“可不像是当年太子那般倒霉,出门赈灾的功夫,就一病不起”
齐王抬头看了他一眼。
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那就等他不在东宫的时候再出手不就行了?!”
“再说了,东宫里头住着的,可不只有皇太孙他挡的,也不仅仅只有你我的路。”
赵王思忖着:“你是说那个小一岁的他能成什么事?!”
齐王笑了笑:“别看人小,心眼子可不少,再说了,对自己人,才会没有防备么!”.
东宫,承华殿中。
萧明渊垂眸看着眼前的棋局,凤眸含着笑,抬手落下一子:“吃了!”
说着便要将宣珩面前那处,已经被吃掉的棋子全收过来。
小殿下呆了呆。
还没反应过来,便心下一慌,一把抓住了萧明渊的手腕儿。
“等等等!”
小皇孙殿下看着萧明渊似笑非笑的眼神,手上下意识松了一下。
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呐呐开口替自己小声辩解。
“我我方才是没瞧见这一处的棋子,萧哥哥”
萧明渊盯着小殿下眼巴巴的小眼神,不由得有些失笑。
“怎么?想让我让你这回?”
小殿下一大早便拉着他下棋。
萧明渊知道,宣珩前些日子同自己对弈,输了好几回。
私底下怕是起了胜负心,自己偷摸苦心钻研了好些时候的棋路,只等着赢他一回。
今日方才开始的时候,还兴致勃勃。
没一会儿就蔫儿了,苦着脸防守了一路,到底还是没赢下来一局。
眼见着又要输,小皇孙殿下倒忍不住耍起赖来了!
宣珩扯着萧明渊的手腕儿不敢放开,但是到底有些心虚。
只敢压低了声音,恳求似地小声撒娇般开口:“萧哥哥你已经吃了我好几回棋子了,再再吃,我又要输了。”
萧明渊忍着笑,瞧着自家小殿下耍赖的小模样,只觉得可怜可爱。
“又不输什么,那么着急赢我作甚?”
他轻叹一声,看着宣珩调笑道:“罢了,我也不为难你。”
“想要我让棋,殿下总是要给臣一些好处吧?”
宣珩一呆,盯着萧明渊俊朗的眉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渐渐红了脸。
他忍着羞赧上前,凑到萧明渊面前,犹豫着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萧明渊的嘴角。
而后飞快移开。
往日里,小殿下告饶、安抚萧明渊的时候,总会主动亲一亲恋人的嘴唇。
萧明渊每每被小殿下主动亲昵一番,心下熨帖也愈加恋爱纵容,总会好好温存亲热一会。
宣珩久而久之,也习惯和萧明渊这般,在私底下时不时亲近一二。
今日一听到萧明渊说要讨要什么,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这里了。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也没旁人,但却叫宣珩觉得比平日里添了几分羞臊。
萧明渊垂眸看了一眼,耳朵红红的小皇孙。
也没心思再放在下棋上头了。
起身走到宣珩身侧缓缓坐了下来,又抬手将人揽在怀里。
而后摊开自己的手心。
低声戏谑:“这可不行,我吃了殿下六颗棋子,殿下方才才亲了我一下呢!”
宣珩闻言耳朵更红了!
又忍不住低头,默默数了数萧明渊掌心里头的几颗棋子。
萧明渊眸色一暗,忍不住垂首,吻了吻小殿下红得滴血似地耳垂。
一面压低声音,哑声教导:“而且殿下,臣不是教过你么?”
“就亲那么一下就走了?糊弄我呢?”
“没没有”宣珩颤了颤,只觉得耳尖被烫了似地,止不住身形发颤。
却不敢挣开萧明渊的双臂。
只老老实实地窝在萧明渊怀里,手指紧紧地攥着萧明渊的衣袖,眼尾也红红的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像是一只红着眼睛可怜地呆兔子一般。
任人欺负。
见小孩儿听话,萧明渊略略亲了亲小皇孙的耳朵尖做奖励。
干脆将人轻柔地放在膝上,一步一步教导。
“乖孩子,自己来好不好?”萧明渊压低了声音,温柔地哄着。
拉着小孩儿的手攀上自己的胳膊。
“我不”
以往宣珩虽然被萧明渊教着学会了主动,但是却从来不曾这般,全都要他自己主导。
一直都是由萧明渊带着,教小殿下一点一点体会。
“乖”萧明渊安抚般的吻了吻自家小殿下,语调依旧温柔含着鼓励。
“珩儿可以的,来”
“萧,萧哥哥”宣珩抿着唇勾住萧明渊的脖颈。
近在咫尺地温柔视线,和含着宠溺的劝哄夸赞,像是水一般包裹着他,一点一点地安抚着,鼓励着
让人沉溺不已。
渐渐地,宣珩依顺地低下头,轻轻闭上眼。
红着脸沉醉在其中
第85章 第 85 章 亲昵过后。 宣珩……
亲昵过后。
宣珩红着脸, 将头埋在萧明渊的怀里,不肯抬起来。
萧明渊忍不住笑了:“殿下怎么又不理人了?臣还等着给殿下让棋呢!”
“不不下了”宣珩闷闷地低声开口。
只觉得难为情得很。
让一回棋,就吃了这么大的亏。
倘若再下下去, 还不知道要输进去多少呢!
“好好好, 不下!”见小皇孙殿下这般害臊,萧明渊到底舍不得将人欺负狠了。
只是垂首,温柔地亲了亲小皇孙红透了的耳垂。
而后揽着人低声哄着:“不下棋也别这样, 乖珩儿,头抬起来别闷坏了, 好不好?”
宣珩向来是不记仇的。
被抱着哄两句, 亲一亲, 就又和萧明渊好成一个人似的。
小殿下乖乖地喝了萧明渊喂过来的茶。
又抬头任由萧明渊上了药。
面上的红晕略略消退下来, 又蹭到萧明渊身侧, 低声道谢。
人主动凑上前来, 萧明渊自是不会冷落了,揽着腰将人拢进怀中温存。
萧明渊低声道:“难得殿下清闲了一回, 陪我下会儿棋, 方才还叫殿下不高兴了,我给珩儿赔个不是好不好?”
宣珩废了那么大的劲儿研读棋路, 他可舍不得小孩儿心里头惦记着这一遭, 日后回想起来又觉得委屈了。
“没……没不高兴……”宣珩摇了摇头, 又忍不住耳根红了红。
他犹豫了一下, 老实开口:“是我技不如人罢了, 萧哥哥私底下让我许多回了。”
“再说了,不过是打发时辰的事,我也不是非要赢,只要跟你待在一处便好。”
盐税的事情告一段落。
萧明渊那处也无事。
宣珩心里头的大石头放下了, 脑子里那一根紧绷的弦儿也松了。
两个人才有空一起落个清闲。
萧明渊笑道:“那不是想赢……方才珩儿便是想对我撒娇了?!”
宣珩面色一红,有些羞赧。
他倒也没那么想,就是当时脑子一热就开口了……
其实……
宣珩想了想,凑上前亲了亲萧明渊的嘴角。
低声道:“方才……就是想你了。”
萧明渊眸色一柔。
知道小殿下心下怕是有些委屈,才无意识地讨他怜爱。
这些日子自家皇太孙殿下,为了盐政的事,绷着一根筋又累又辛苦。
心下一直都不肯松懈。
连睡觉都没往常那般安稳了。
萧明渊眉眼间闪过一丝心疼,垂首亲了亲小殿下的眉心,抚着宣珩后背低声安抚:“珩儿辛苦了。”
宣珩抿了抿唇,心下有些高兴。
倚靠在萧明渊怀里低声说:“好在盐政的事暂且结了,皇祖父私底下夸我,还赏赐了好多东西下来。”
“其实……这里头功劳最大的应该是林大人和萧哥哥才是。”
“我挑了些东西,赏赐给他了,萧哥哥想要什么?”
萧明渊垂眸一笑:“殿下方才都赏过臣了,旁的东西就不必了,臣看不上。”
他见宣珩还有些呆愣。
抬手轻轻摸索了一下小皇孙的嘴唇。
压低声音,凤眸含笑:“倘若殿下还要赏赐,日后……多像臣今日教的这般,自己来,好不好?!”
宣珩被萧明渊盯着,心下漏了一拍似的,止不住发慌了一下,嘴里莫名奇妙便被哄着开口,应下来了。
“好……好吧……”
刚一回过神,宣珩又忍不住害羞了。慌里慌张撇开视线,又遮掩似的顾左而又言他。
“只是……只是这样也太吃亏……”
见萧明渊神色意外。
宣珩连忙红着耳朵根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我看着皇祖父赏赐的东西里,有几块好料子,我觉得很是衬你。”
“我……我之前已经按照你的尺寸,叫人送去裁制了衣裳……萧……萧哥哥别嫌弃……”
萧明渊心下一暖。
俯身亲了亲宣珩的嘴角,低声道:“殿下的心意,我怎会舍得嫌弃呢?!多谢殿下赐爱。”
宣珩压着唇角,心下止不住高兴。
萧明渊替他做得太多。
宣珩总是觉得自己亏欠得多些。
如此在细致处能回报几分情意,听着萧明渊说喜欢高兴,他心里也欢喜得很。
“萧哥哥喜欢就好。”小皇孙殿下压着甜蜜,腼腆地开口。
忍不住,宣珩又暗地在心里罗列出来好多自己私库里头的东西。
从玉佩到腰带,还有束在手上的护腕掩膊,还有头冠发饰……
他森*晚*整*理喜欢萧明渊身上穿戴的,都是自己挑出来的东西!
就像是萧哥哥对他那样。
无人打搅。
两个人窝在一处说着私房话。
“再过些日子,就是秋猎了,殿下这些日子辛苦。”
萧明渊说着,垂首低声哄了一句:“倘若有空,我陪殿下去以前那处温泉庄子上住一日如何?”
宣珩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只是转而宣珩又有些犹豫。
“可是秋猎的时候都在围场那里,庄子上离得也远,怕是”
怕是没机会能去庄子上。
宣珩思忖着,觉得有些为难,还是懂事地开口:“不然我们就在围场上也行,那处离汤泉行宫近些,倘若觉得乏了,去那处泡一泡也好。”
萧明渊一笑:“怕什么远?秋猎有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呢!”
“再说了,出去打猎又不是天天都要回营帐,有时候追击猎物远了,还要在林子里露宿,待上好几日呢!”
至于行宫那处
萧明渊垂眸:“汤泉行宫虽然离得近,但是这些年许多出地方都没好好修缮过,也人多眼杂。”
“再说了,到时候那处定然是有宫里的内眷住着。我们过去也不方便。”
天子出行,自然是要下榻行宫的。
到时候最好的地方自然是皇帝那处,其次,怕又有随行的嫔妃们跟着。
宣珩如今年岁也大了。
往常一直住在东宫。
同后宫隔了一处,倒还无妨。
倘若到时候秋猎要下榻行宫,反倒有诸多不便,倒不如直接住在围场的王帐里头。
“倒不如去那我那小庄子上,都是自己人,殿下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我让人提前把什么都备齐全了,什么都缺不。”
萧明渊抚了抚宣珩的发尾,低声诱哄:“到时候,我们先去打猎,进了林子,再绕过去住一两天便是了。”
他那温泉庄子上除了小一些,在这上头有些委屈了自家皇太孙殿下,不过旁的定然都处处周全。
要紧的是,能抽空去故地重游。
去年的时候,萧明渊便想着带小殿下去了。
只是当时宣珩身子不好。
宣珩又临着要被封为皇太孙的时候,多少人都盯着小殿下。
萧明渊不敢掉以轻心,一路护着宣珩,没敢让他放开了玩儿。
只跟着皇帝出去了几回,其余的日子,也都在王帐之中修养。
今岁正好无事。
宣珩的身子也强健了许多。
萧明渊自然也舍不得再拘着自家小殿下了。
宣珩思忖着萧明渊的话,心下觉得可行,也忍不住有些期待。
“那好!”小殿下有些高兴地蹭了蹭自家萧哥哥的肩侧。
“去住一天也好……我记得萧哥哥在那庄子上还养了两只小狼呢!这么些年,怕是都已经长大了……”
萧明渊见宣珩语调中透着孩子般的稚气,心下又忍不住软成一团儿。
他的小殿下年幼便要担起太孙的重担。
平日里在外总是要端着皇太孙殿下的架子,故作矜持稳重。
在朝堂之上也是如此。
那日萧明渊瞧见自己小殿下,孤零零地站在殿前,他便忍不住心疼。
御史台,如今算是彻底被陛下丢到一边儿弃之不用了。
身为皇帝监察百官的眼睛,长着铁齿铜牙般的口舌。
本应该替天子做刀,成为陛下的喉舌。
如今却蝇营狗苟,简直成了诸位皇子在朝中互相攻讦的工具。
如此悖逆君王,失责失职,陛下如何能容忍?!
听闻前两日,陛下已经命人草拟,打算新设立一个都察院出来。
比照着御史台的官位,设都御史和副都御史。
不但有监察御史台官员职责,还要轮流巡按地方各级官员,是否有渎职、贪赃等失职之举。
权利隐隐还在御史台之上。
萧明渊在自家小殿下这处,也看到了草拟的官员名单。
里头列着的都是些年轻人。
有些刚入朝没几年,别说是京城里头的王爷高官儿,怕是连大殿都没上过几回。
虽然官职尚低,但却没经过权势浸染,又年轻气盛,正是锐意进取,不畏强权的时候。
拿来安插到地方,刚好能当一盏明灯,好好照清楚那些牛鬼蛇神的面目!
至于盐务上的事。
萧明渊已经听说御前的锦衣卫私下调拨了一批人马……
怕是已经有去向了。
没切实的证据,无论是为了皇家颜面,还是朝局稳定。
陛下都不可能直接发落南边那大大小小数百名官员。
但是倘若真的搜罗到了证据。
以当今圣上的性子,如何能容得下那些贪官污吏?!
萧明渊垂眸。
陛下此举,虽然暂且委屈了几分小皇孙殿下。
不过却也是为大局着想。
朝中诸王已经到了快要自乱阵脚的时候了。
倘若真的逼急了。
到底架不住有蠢人,会生出鱼死网破的念头来。
如今自然只能按捺住,暂且不要打草惊蛇。
只有彻彻底底地震慑住了那些人,他家小殿下才算是真正坐稳了储君之位,再无后顾之忧。
想到昨日陛下吩咐,让他部署神机营的事。
萧明渊看着窝在自己怀中,眉眼弯弯的小殿下。
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宣珩的眉眼。
“那便同珩儿说定了,秋猎的时候,殿下便好好放肆玩儿一回,旁的事情,都不必放在心上。”
第86章 第 86 章 两个大傻驴
萧明渊在承华殿内呆了一夜。
等第二日清晨醒过来, 他亲自哄着自家小殿下起身,又陪着宣珩一道用了早膳。
便带着自家小殿下出了宫。
今日是休沐。
朝中官员也是这个时候休息,两个人没早朝要上。
陛下也不曾派人, 叫宣珩去问政务上的事。
皇太孙殿下便想着, 陪着萧明渊回萧国公府上去看一看。
自打萧明渊当了皇太孙殿下的伴读,一直都在宫里头,跟着宣珩在承华殿住着。
这萧国公府, 几乎是几个月都回不了一趟。
就连萧老国公想要见自己的亲孙子,都得在朝上和军营里头, 才能偶尔碰上几回面。
今日萧明渊得空。
自然要回一趟府, 好歹见一见老国公, 在长辈面前磕个头算是尽一份孝心。
事后还要去一趟京师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