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秋猎, 御驾之侧要安排军队一路护卫随行。
单单是宫里头的锦衣卫和龙禁尉, 人手还不大够使唤。
秋猎是件大事, 不仅仅只是去皇家围场打打猎,住几日就行了。
而是先要御驾, 前往祖庙或是京郊祭坛祭祀祖先神灵。
而后大部队动身前往围场。
按照预定计划, 君臣围猎,军队表演, 往往规模宏大, 甚至不亚于进行一场盛大的军事演习。
如果有外邦属国臣民在场, 这样的表演还要更加庄重威严, 震慑人心才好!
等一切仪式进行完毕, 之后才会根据陛下的心意,安排后面的狩猎活动。
故而,如此重要的场合。
单单只是靠着宫中的锦衣卫和龙禁尉,行护卫巡逻等职责, 实在是有些吃力。
往年秋猎,京师大营总会抽掉一部分人马,提前安排在围场外围,拱卫御驾周全。
留下来的其余将士兵马,也会在京郊大营之中待命。
毕竟天子御驾出巡,宫内宫外都不得不严加防范。
萧明渊如今身为京师大人副统领,自然要操心这些事情。
东宫的马车一出宫,暗地里便有人注意到了。
不多时,宫里头的宣玟,便得到底下人传来消息。
“皇太孙殿下出宫了?知道是去哪儿么?!”宣玟皱了皱眉,低声垂问底下跪着的人。
“奴……奴婢无能,底下安排去皇太孙身侧伺候的宫人内侍,没一个能近得了身的,实……实在打听不到。”
承华殿上上下下,都被萧明渊治的如同铁桶一般。
这几年来。
凡是内务府新调过来的宫人内侍,都要在萧明渊面前过上一眼。
小侯爷顺眼的,才能留下来,倘若不大顺眼,便打发出去,另寻差事。
宣珩的饮食起居,也都是萧明渊亲自过目打点的。
皇太孙殿下身侧,能近身伺候的人不多。
新面孔就更别想靠近了。
别说是凑到皇太孙殿下身边邀宠。便是承华殿外近些打扫的都是年纪大些,成熟稳重的老嬷嬷。
年轻的宫女儿内侍,许多只远远地瞧见过皇太孙的人影。
宣玟闭了闭眼:“那还不立刻派人去跟着?!”
“这……太孙殿下是……是同定远侯乘车马出去的。”
“那人苦着脸告饶:奴婢……奴婢怕追不上……”
况且,窥视储君行踪,罪同谋反。
他们这些在宫里头当奴才的,传句话还行,这……这杀头的大罪,可不敢犯!
宣玟是彻底没脾气了!
就这些个蠢货……指望他们有什么用!
“罢了!你先下去,有消息再禀报过来。”
将人挥退,宣玟转身进了内殿换了一身衣裳。
而后急匆匆地出了宫.
萧国公府离得不远。
东宫的车马稳稳当当地行驶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就停在了国公府门前。
宣珩原本也是临时起意,要跟着萧明渊来国公府的。
并不打算惊动任何人。
萧明渊知道自家皇太孙殿下,不喜欢太吵闹和兴师动众。
难得有机会带着宣珩来国公府。
也不想自家小殿下被累着。
只私底下命人悄悄传话给了萧国公,旁的人一律不曾惊动。
故而进国公府的时候,也没让护卫人跟着。
只萧明渊自己,亲自护送着宣珩入了府。
又问明白了下人萧国公的去向,同皇太孙殿下一道转去了花厅,见了自家祖父。
等萧国公亲自以臣下的身份,向皇太孙殿下请罪问安,全了君臣之礼。
宣珩亲自上前将萧国公大人扶起来,免了礼。
几人又坐在一处,浅聊了几句。
萧明渊后又请示过祖父,告了声罪。
便将自己的小殿下,带去自己的听涛苑去了。
宣珩是头一回来国公府里头,心下倒也新鲜。
一路走马观花看着,又含着笑同萧明渊赏景闲谈,格外有闲情逸致。
萧明渊也高兴。
低头揽着自家皇太孙殿下的肩侧,一路小心护着。
垂眸含笑应着宣珩的话,哄着自家小孩儿开心。
只是这一副画面,落到远处的年轻女子眼中,却是另外一幅景象了。
“那是谁?”女子远远看着自家一向冷脸含威的大哥,竟然对着一个年轻人这般伏低做小。
又忍不住看了看那年轻男子面冠如玉,眉眼温润的侧脸。
这般样貌
定然是一位身世显赫的王侯公子。
女子思忖着,还想近前一些。
身侧的丫鬟却忍不住劝道:“大小姐,这这已经快到外院了!那那又是外男”
见大小姐神色微沉,伺候的丫鬟忍着怯,压低声音。
又开口道:“况况且,还有大少爷在呢!我们我们要不还是先回去吧!”
那丫鬟心下发苦。
今日也不知道自家大小姐,是撞了哪门子的邪。
原本都穿戴打扮好了,打算去赴宴。
出门的时候,不过是被府门前停着的车马挡了一下。
便急匆匆地说要回府。
又莫名其妙在这处来来回回走了半日。
如今更是中了邪似的,远远望着大少爷和他带进府的客人,都快一盏茶的时辰了!
萧明雪面色一沉,对着身侧的奴婢低声呵斥了一句:“住嘴!本小姐想做什么,还要听你一个奴婢教么?!”
她难得撞见了一个好机会。
萧明雪咬了咬唇。
虽然还想近前一些。
但是到底畏惧自己那不近人情的大哥。
又顾及着女子的矜持,没打算太过自降身份。
便也歇了方才升起来的心思了。
她如今已经快十六了。
按理来说,国公府的闺秀,即便是庶出,应当也不愁嫁的。
只是萧明雪那位亲爹萧国公世子萧文英,他身上本就没有官职。
平日里相交的,不是什么纨绔子弟,便是好色之徒。
若同他说起府上儿女的婚事。
长子萧明渊的,他做不了主,其余儿女的,那便更上不了几分心思了!
秦夫人倒是怜惜国公府上的女孩儿们,私下帮着张罗过。
平日里有机会,也带着底下几个女儿家出门应酬。
也替她们仔细挑过合适的人。
国公府的女孩儿,即便是庶女,也总归是有人求娶的。
只是萧明雪心高气傲得很。
清贫一些的读书人和小官儿看不上。
门第高一些的,又挑不上她。
毕竟当初萧国公府“二夫人”的名声,可是整个京城都闻名得很。
不少人都记着,当初裴姨娘是有多风光,即便是后头突然消失。
暗地里也不是没人打听过她的去向。
这些年安平侯府渐渐萎靡,可高门大户之间谁不记得。
当初安平侯府,纵容府上庶女勾引自己亲姐姐的夫婿,气得安华郡主早逝。
那裴氏后来还苛待国公府的嫡长子。
气得萧国公世子亲自去请了外嫁出去的秦夫人,回府整顿国公府上下。
萧国公世子夫人的位置空置多年,为何一直未曾有人做继世子夫人?
一来是萧国公也不好折腾了。
自己这儿子是什么货色,他心知肚明。
所谓结亲不是结仇。
既然自己的儿子不争气,那还不如叫他老实些,别祸害好人家的闺女。
二来,门当户对的人家,也知道萧国公世子花心,又没什么能耐。
这些年眠花宿柳似乎也没个子嗣。
怕是也
既然如此,倒也没必要,非要上赶着巴巴嫁进去当人后娘。
三来么,自然是所有人都瞧见了安平侯府的下场。
如今长宁长公主还在宫里头住着。
谁敢在这个时候,招了那位的不痛快?!
自然,萧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的位置,便也没人再敢打主意了。
萧明雪身为国公府内宅的女儿家,本不应该受这些事情影响。
但是谁叫她出身不好。
按照律令,未婚生子,那便是外室所出。
萧明雪和萧明彧两兄妹,都是裴姨娘还没进门的时候,偷生下来的。
即便是如今已经入了萧氏一族的族谱。
在一些大族宗妇眼里,这样的身世,当正经儿媳也总归有些膈应。
况且裴姨娘当初,是得罪死了如今的定远侯萧明渊。
眼下裴氏都还在道观里头当姑子呢!
为了不得罪定远侯和长宁长公主。
有眼力见儿的门户,也没人敢对萧明雪动心思。
眼见着姑娘一年似一年大了。
秦夫人也不是没问过萧明雪,到底想要许什么样的人家。
可是偏偏人家只是推脱,觉得她挑出来的都不好。
这么几回下来,秦夫人也失了好性儿了。
将那些花名册往萧文英手上一丢,只等着他们父女俩自己折腾.
萧明雪垂眸。
她自然不愿意嫁那些六七品的翰林小官儿!
身为国公府的闺秀,国公世子的长女。
再怎么也该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君!
至少也要是公侯之子才是。
若是心气儿高些,进宫里头做皇子妃也使得!
凭什么嫁到那小门小户里头,吃苦受罪?!
底下那两个姨娘生的庶妹,没见过什么世面,合该吃这些苦头。
可她是爹爹的长女,萧国公的长孙女,她外祖还是安平侯!
如此贵重,还不配得到一个佳婿么?!
“小……大小姐……”一旁的婢女忍不住低声开口提醒道。
“大少爷和客人已经走远了,我们不如还是先回去吧?!”
萧明雪抬起头,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长廊,面色难看了几分。
方才那个人的身份,定然不简单!
只是如今错过了机会,怕是难再见一面了。
萧明雪咬了咬牙,对着身旁的婢女低声开口:“去前院问问,我爹可还在府上?!”
她还没出嫁,没长辈答允,是不能私自去见外客的。
但是父亲身为萧国公世子,虽然没有官身,但也是大哥的父亲。
他去见见客人,倒也无妨。
倘若合适……
萧明雪脸一红,父亲大人上前提一提结亲之事,倒也顺理成章。
第87章 第 87 章 “萧哥哥。”宣珩抬头,……
萧明渊再如何机敏。
也猜不到, 自己不过是带着自家小殿下来府上参观了一番。
便有人开始惦记上了。
他眼下正带着宣珩进了自己的院儿里。
带着自家小殿下,一点一点参观听涛苑的每一处地方。
从会客的花厅到后院儿,还有起居的寝居, 书房
甚至是私库的位置, 萧明渊都一一带宣珩看过了。
最后带着自家小殿下去了书房里头。
亲自安置着皇太孙殿下,坐在窗边儿的软榻上,又命人给小殿下上了点心奉了茶。
才将一应的下人都遣退了。
怕宣珩在这里干坐着无聊, 萧明渊随意抽了几本书,让自己的小殿下看着打发时辰。
自己则是坐在书案前头, 铺开宣纸, 默绘了几张图纸。
又理了理思绪, 将这回陛下提过的人马安排事宜, 写了一份简报。
打算待会同京师三大营的大统领陈元商讨一二。
宣珩刚落座在软塌之上, 便觉得有些不对。
书房之中旁的家具, 看着都有些古拙简约。
唯有这软塌精巧细软,就连上头的软垫, 都与自己寝殿之中的一般无二。
看着和这书房之中的其他的东西, 显得格格不入。
手里头的点心和茶,也同往日在承华殿之中吃到的没多大差别。
显然这是早就按照自己的喜好, 预备下来的。
宣珩又随意翻了翻手上的书本, 发现这几本也是自己常读的书。
只是里头密密麻麻地, 全都是萧明渊用蝇头小字写的释义与心得。
有些地方不知为何沾了水痕晕染开了些, 显得有些不清晰。
但笔墨颜色深浅不一, 新的旧的都有。
显然是翻看过不止一次了。
他津津有味地一一看过了,又细细体会了一遍,心头渐渐泛起一股子甜蜜的意味。
以往萧明渊在宣珩的眼里,似乎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一般。
在他面前, 如兄长,如老师,好像什么都可以教给他。
如今看着书里头萧明渊的笔记。
小殿下心里也有些新奇。
原来萧哥哥也会偷偷的背着他研读书籍,也会一笔一笔记下来这些字句,还有许多的感悟。
“殿下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萧明渊见宣珩看得入神,忍不住走上前去。
见宣珩捧着的那几本书,挑了挑眉:“这几本殿下书房里头都有。”
“你时不时都要拿出来翻上一番,怕是里头的释义都会背了,怎么如今还看得这么入神?”
宣珩抬眸:“在读萧哥哥写的笔记。”
萧明渊垂首一看,果然瞧见了不少。
他往日不爱往书上动笔的。
只是刚认真读书那会儿,萧明渊还不大习惯练习毛笔字。
又记着自家小殿下在温泉庄子上的时候说过,自己写字都写的手生疼还要练。
萧明渊可舍不得自己一手字太难看了,叫人笑话。
便随手挑着自家小殿下喜欢的书,放了几本在身侧,一路带到军营里头。
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翻看一二,有空了就用笔记上几笔。
如此字也练出来了,也读通了这几本书来,同自家小皇孙殿下日后还能寻些话说。
后来渐渐立了不少军功升上去,当了将军,平日里要处理军务,写文书。
练字的地方有了,看书的时辰也少了。
这些书也暂时搁置在一边儿,只是时不时还拿出来翻看一二。
方才拿来这几本书,是给宣珩随手翻看打发时间的,倒是没有发觉是以前留下来的。
萧明渊看着宣珩还想看,忍不住笑了笑,抬手将书拿了过来。
而后垂首,轻轻吻了吻小殿下的眉眼。
才柔声哄了一句:“这上头字太小了,仔细看着眼睛疼,殿下若是喜欢,回头我再给你誊抄一份,好不好。”
宣珩不疑有他,只依言没再去碰那些书了。
“萧哥哥若是喜欢,我书房里头的书也可以落笔的。”宣珩书房里头也全都是书。
萧明渊在东宫皇太孙殿下的书房后头,还隔了一个内室,多放了一个书案。
是宣珩专程给他设的。
只是平日里萧明渊,少有将公务和文书带回宫的,大抵都在营里头处理完了。
回了宫,也都陪在宣珩身侧,最多也就是在书房之中陪宣珩练一练字。
倒也没怎么动过宣珩书房里头旁的东西。
萧明渊含笑:“好,多谢殿下。”
自家小殿下书房里头有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里头放着的经史子集,他以前都翻看过了。
其余的公文奏章,平日里宣珩倒也从不对他设防。
但是萧明渊先前因为这事,处置过底下几个心思不正的宫人内侍。
还专程以皇太孙殿下的名义,让陈德传话敲打过东宫伺候的人。
未经皇太孙允准,谁都不能私自进书房,更不能动书房里头的任何东西。
便是连宫人打扫,也不能独自一人,得有掌事的大宫女或是内侍盯着才行。
若有不安分的,一律按照细作处置了便是。
他这个定远侯,自然也得恪守自家殿下的“规矩”才行。
见宣珩没再将注意力放到那些书上头了。
萧明渊心下松了一口气。
抬眼一瞧,外头的日头也临近午时了,他又将外头的侍从唤了过来,命人预备好车马。
打算直接带着宣珩,去金玉满楼吃些新鲜玩意儿。
再带着自家小殿下去京师大营里头。
侍从腿脚麻利,倒是很快去而复返,说是车马都备好了。
只是抬头看着萧明渊的时候,又有些犹豫。
“大少爷,世子爷方才差人过来了,说是”
“说是想留大少爷和贵客,在府上吃个便饭。”
萧明渊皱了皱眉。
萧文英向来与他不亲厚。
平日里在家宴上头,都当没他这个儿子似的,向来不与他多说一句话。
今日倒是奇了怪了。
竟然突然给他留饭了,还是说
萧明渊回头看了一眼宣珩。
宣珩还有些不明所以。
长辈赐饭,一般是不好拒绝的。
不过小皇孙殿下善解人意,他记得萧明渊同萧国公世子的关系不大亲近。
若是让萧明渊同世子一道用饭,怕也吃得不安稳
宣珩如此思忖着,便抬眼看着那侍从:“今日孤同侯爷还有要事,不便留在府上,世子那边儿,你如实说便是。”
侍从呆呆站在原地。
萧明渊忍了忍笑,看着一旁呆愣的侍从。
假意斥责了一句:“糊涂东西,这是皇太孙殿下,殿下的吩咐,你听着便是。”
侍从闻言,腿一软,忙跪地叩头连连道是。
萧明渊摇了摇头。
方才瞒了一路,就连萧国公那处都替宣珩遮掩着。
没想到自家小殿下就为了替自己出个头,便破了功。
也难怪底下人一时反应不过来,以为自己怠慢了贵人,胆战心惊得很。
他将人叫起来,又道:“殿下今日是微服私访,府上也就只有我同祖父才知晓。”
“我父亲那处,你记得提上一句,莫要将殿下的身份暴露出去了。”
萧明渊垂眸,眉眼凉了凉:“倘若传出去什么不好听的话,那便只有父亲多担待了。”
侍从垂首应下了,转身擦着汗急急回去传话了。
萧明渊转头看着宣珩,这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殿下方才好威风!”萧明渊将人揽入怀中,低声调笑了一句。
而后亲亲自家小殿下的耳朵,柔声道:“往常可少见你这般疾言厉色,怎么怕我吃亏?”
宣珩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他略略压低声音:“我听人说起过,萧国公世子在外面的那些事,还有你母亲安华郡主的事。”
宣珩说着,心底忍不住泛起一丝丝细细密密的心疼来。
他学着萧明渊往常心疼自己,哄着自己的时候的样子。
抬头,亲亲吻了吻萧明渊的眉眼。
才低声开口:“他不喜欢你,当一个父亲也并不称职,你以前吃了许多的苦头,定然也是不喜欢他的。”
“不然也不会宁愿在庄子上住着,也不愿回府上。”
宣珩说着,又亲了亲萧明渊注视着自己的凤眸眼尾。
而后看着萧明渊,轻言细语安抚:“不过没关系,萧哥哥.日后可以一直同我住在一处。”
“你不喜欢见他,我回拒了,也没人敢说什么的。”
“萧哥哥。”宣珩抬头,又亲了亲萧明渊的嘴角。
“别难过,我我喜欢萧哥哥的,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我以后都陪着萧哥哥,好不好。”
萧明渊心里几乎被自家小皇孙殿下的话,攻陷得寸土不剩!
“好。”萧明渊压低嗓音,哑声应道。
随后将自家小殿下抱在怀里,心下滚烫又熨帖地在小孩儿眉心落下一吻。
以他如今的身份,萧文英自然是拿他没什么办法的。
最多也就是以亲爹的名气,压一压他罢了。
他刚从北边儿回来的时候。
萧文英是喜欢拿孝道压着他。
想让他帮着他办事,或是替二弟萧明彧寻几个好先生,或是替他谋个一官半职的闲差挂着。
可是这国公府里头当家做主的,还不是萧国公世子。
府里头还住着他祖父萧国公呢,更有秦夫人也在府上管着家。
只要萧文英要什么,萧明渊便当着家里人的面,去请示一回祖父萧国公。
萧文英以往吃过几次暗亏,被老爷子臊了几次,便不敢再随意开口,要求他做什么了。
今日这回
只怕还是府上有人撺掇着的。
不然萧文英哪里知道自己带没带客人?!
萧明渊眸色暗了暗。
又低头亲了亲自家小殿下的眉眼,心下欢喜宣珩这是在心疼自己呢!
还知道拿皇太孙的身份压人了。
果真是越来越有储君的威仪了。
萧明渊含着笑,神色温柔地一路护着宣珩上了马车,才招来了府里头的管事。
“去替我给姑母那里传一句话。”
萧明渊淡声开口:“就说我听闻最近大小姐都在相看人家了,既然是国公府里头出来的姑娘,日后出门不能失了规矩。”
“我在宫里头认识几个性子严厉些的教引嬷嬷,虽然脾气不大好,但是规矩教得极好,就连宫里头的娘娘都夸过。”
“等明儿我就让人送到府上来,让姑母好生安排安排过去。还有——”
萧明渊又道:“听说最近二弟的功课也不大好,父亲都发了好几回怒了。”
“既然二弟学问不行,那便试试习武吧!”
“叫二弟预备着,明日我下朝回来禀明了祖父,便将人带去军营,好好历练历练。”
萧明彧自小在国公府养着。
幼时裴姨娘指着他继承国公府的基业。
从没想过要送自己的儿子上战场上去,自然没让他动过习武的念头。
去军营里头住几个月
怕不是要脱几层皮下来。
不过萧明渊却不管这个。
还含着笑,好似很为自家二弟着想一般。
萧明渊:“军营里头是辛苦,但是我这个做长兄的在里头,自会好好照应。”
“万一学有所成,我也能替二弟安排个一官半职的总比二弟屡试不第要有前程。”
他虽然不大清楚,到底是谁在萧文英耳朵边儿嚼舌根。
但是这府上就那么几个人。
底下其他几个庶妹萧明渊见过。都是温婉有礼的性子,秦夫人一直都请人悉心教养着。
唯有裴氏那一双儿女
以往便更得萧文英宠爱一些,又觉得萧国公和秦夫人偏心,常常在萧文英面前求这求那的。
偏偏萧文英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还真回回都来他面前碰壁。
记得去年有一日,还说要将裴氏接回来呢,气得秦夫人当场甩了筷子离席。
后来萧国公列了一串罪状,将萧文英带到祠堂前,一条一条细细数过了裴氏这些的罪状。
最后冷冷丢了一句:若是想接人回来也好,他亲自顶了裴氏的罪责,替她一一受过罚,裴氏便能从道观里头接回来。
只要萧文英答应。
萧国公立刻换了朝服,带着萧文英进宫,求陛下废了他的世子之位,再从宗祠上除名。
到时候出家当和尚也好,当道士也好。
他只当没萧文英这个儿子。
这话一出来,当即吓得萧文英打着哆嗦给萧国公磕头认错。
从此再不敢提接裴氏回府的事情了。
萧明渊心下冷笑一声。
今日这事,无论是萧明雪还是萧明彧撺掇的。
他也懒得使人去查了。
索性两个一起收拾了,也免得错判了。
第88章 第 88 章 上回忘了教殿下了,除了…森*晚*整*理…
萧明渊吩咐完。
便同宣珩一道坐马车去了金玉满楼。
用过了午膳, 才带着自己小殿下往京师大营赶去。
神机营内。
萧明渊看着宣珩格外纯熟地跨上战马。
单手操纵着缰绳控马,格外自信地举起手中的火器,对着远处移动的草靶瞄准射击。
砰砰几声闷响之后。
靶场上移动的草靶应声而倒, 几乎没有一枪走空。
“好——”角落里头的陈元抚掌大笑了两声。
“太孙殿下的准头又精进了!百发百中, 简直比咱们神机营的精兵还要精准!”
他上前走到萧明渊身侧,眯着眼低声开口:“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啊?神机营底下的神箭手日夜苦练,也没那位殿下练半日的准头好。”
“萧大将军!萧统领大人!你可是咱们京师大营的人, 你私底下有些本事,可不能这么藏着掖着!”
萧明渊抬眸:“陈将军还是叫我萧——副统领吧!”
“不然若让外人听见了, 还以为卑职目中无人, 连您的大统领之位都敢觊觎。”
“如今, 我可是得罪了御史台的人, 可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叫人抓住把柄。”
萧明渊淡淡开口回拒了, 丝毫不在意陈元的脸色。
他还能不知道对方的意思?!
一开始只是“别藏着本事,拿出来让旁人也观摩观摩”。
再然后就是“你有空去指点指点”。
到最后便是, “这些人可都是你带出来的”、“你能看着他们给你丢人?”之类的话……
总而言之。
陈元对萧明渊这个副统领, 脑子里只能想到四个大字——物尽其用!
恨不得能将萧明渊一口气掰成八瓣儿给自己使唤!
陈元面色一僵,随即立刻嬉皮笑脸地打哈哈。
“你看看你!这话你说的就见外了不是?!”
“什么正的副的, 咱们两个人分那么清楚做什么!商量着来呗!”
“要是你愿意, 赶明儿我早朝上就向陛下请奏。把这个京师三大营大统领的位置让出来给你做, 我当个副统领混口饭吃也行!”
陈元一面说着, 一面心下乐呵。
他这个京师三大营大统领的位置, 早就已经坐腻了!
不能出去打仗,又要成日里坐镇营中,处置那些鸡毛蒜皮的屁事!
一天天要看的文书堆起来有他半个人那么高!也不知道是哪儿来那么多破事要他过目!
还要上什么破早朝!天不亮就要起来。
到大殿上头,那位文官整天叽叽喳喳、指指点点的, 吵得他头疼!
还不如当初没封侯的时候,就带着军队南征北战。
虽然日子不如现在安稳舒坦。
但是没那么多勾心斗角的玩意儿,不比现在自在么?
萧明渊瞥了一眼陈元。
淡声开口:“不敢。我还要在东宫陪我家小殿下伴读,大统领的位置,临江侯还是自己安稳坐着吧!”
陈元一听到萧明渊那一句“临江侯”。
心下便止不住咯噔一下。
“呃萧大人,萧老弟,我不过是说句玩笑话罢了,你别生气啊!”
他还指着萧明渊帮自己处理那一大摊子文书呢。
要是真将人惹急了。
到时候又要他一个人头疼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况且他也没说错么。
瞧着现在陛下这般倚重萧明渊。
如今皇太孙殿下也对他如此信任。
日后哪一日太孙上去了,这京师三大营的统领之位,不还得轮到他萧明渊么!
陈元叹了一口气。
面上表情渐渐哀怨:“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就是闲不住罢了。”
“这京师三大营摆在这儿是看着威风,但是麻烦也多。”
眼下国土边境安定。
天下太平,就连匪患都少。
暂且没有用兵的地方。
朝廷上,已经有官员向陛下奏请数次裁撤军费了。
摆在京城附近这京师三大营,便是头一个被拉出来当炮灰的出头鸟。
幸好此前萧明渊私底下提了几个法子,帮他开源节流。
又写了折子,力呈朝廷拨款军费的种种必要之处,才让陛下压下朝廷那些裁撤军费的声音。
没让他这个当将军的,还要头疼底下兵将吃饭的问题。
就这么着。
朝中那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们,前脚才得罪了他,后脚就提着厚礼来,替他们背后的主子拉拢人心。
真当他陈元好脾气了!
陈元哀怨道:“京城的好日子我是过够了!要是哪日外头有仗打,给我调过去就当个先锋也好啊!”
“不管怎么着,也总比在这个地方天天对着那些文书强!”
萧明渊抬起凤眸,看着前面端坐在马背上的小皇孙殿下,已经扯着缰绳,缓缓回转。
面上显出几分笑意,对着一旁的陈元也有了几分好脸色。
“若是想去打仗,不如等等明年,将军再寻机会去同陛下请命吧!”
语罢,萧明渊便丢下一旁神情呆滞的陈元,对着已经打马过来的宣珩迎上去。
“不是!等等——”陈元回过神来。
忍不住瞪大眼。
“什么叫等明年?!”他急忙追上前去,还想多问两句。
可是瞧见萧明渊已经走到皇太孙身前。
陈元皱了皱眉,转头盯着一旁透明人一样的周统领。
“这回你怎么不拉我了?”
已经从副统领荣升一级,成为神机营统领的周统领看了一眼陈元。
“大统领,卑职也想让您帮忙问问,可不可以把卑职也调去打仗。”
反正叨扰到皇太孙和萧将军这种事,大统领也不是第一回做了。
倒霉一点儿也不过是,这半个月的文书全由大统领自己看,营里头的庶务萧将军都放手不管,让大统领自己处置。
也不会累死人的!
周统领微微一笑,脚下挪了一步,将路给让了出来。
陈元:“”
陈元转头朝着外头走。
“算了算了!回头让萧将军来我营帐,我到时候再问。”
他陈元只是脑子转不过弯儿,又不是真傻子!
知道萧明渊那个护犊子的臭脾气,还上去找不痛快,那不是找罪受么?!
况且这种密事,恐怕正是皇太孙殿下那头露出点儿风声的。
傻子才在这个时候,凑到前面去揭人短呢!
“萧哥哥!”宣珩看着萧明渊。
眼睛亮亮地停在萧明渊身前,翻身下马。
瞧见一旁已经离去的陈元和周统领。
脚步又忍不住顿了顿:“陈将军和周将军怎么又走了?”
萧明渊上前一手牵着马。
又取出早就备好的锦帕,替自家小殿下擦了擦额上冒出来的汗珠。
“他们事多,殿下不必管他们。”
萧明渊轻笑一声。
今日他们倒是识相。
不过也是,眼见着京城诸位王爷,最迟明年也该前往封地就封了。
南边最近又传出来,有倭患作乱。
在这个当口,为江山稳定。
朝廷定然是要调动一些兵马,一来节制边境,以防生乱。
二来,也要为了陛下百年之后,替皇太孙压制藩王,提前留几分后手。
临江侯陈元是老将,魏国公一脉又是陛下忠臣。
若是明年沿海倭患再起,总是要派遣一个有能力,又忠心于朝的能臣武将,前去镇压。
陈将军如今得了喜讯,自然得识几分实务了。
萧明渊细细替自家小殿下擦了汗。
见他手中握着那把今日新得的火器,十分爱不释手的模样。
忍不住笑着开口:“这般沉甸甸的东西,殿下方才举着玩儿了都快一个时辰了,拿着不累么?”
他抬手将火器接过来,仔细抚了抚自家小殿下的手心上的红痕。
“都磨红了。”
萧明渊眉心微皱,握着自家小殿下的手掌心,有些心疼地轻轻揉了两下。
宣珩愣了愣,低头盯着萧明渊的动作。
心下又甜又暖,有些呆呆地任由萧明渊拉着。
抿了抿唇,忍不住开口告饶:“我没觉得疼的,萧哥哥别生气”
萧明渊轻叹一声。
自家小殿下这一身细皮嫩肉,是他花多少心思养出来的。
如今小孩儿手心看着只是有些红,若是放着不管,回去定然又要肿上一些,指不定还要起水泡。
到底是自己方才看着宣珩玩儿得尽兴,不忍心扰了他的兴致。
才没防备着叫小殿下不慎伤了自己。
萧明渊自己还心疼着呢,也不忍责怪。
闻言怕自己脸色不好,吓着自家小殿下了。
萧明渊连忙将人揽进怀里,垂首温柔地亲了亲宣珩的眉心。
而后柔声安抚道:“乖,是我没替思虑周全,如何还要同你生气?!”
说着,又柔声哄了自家小殿下两句。
拉着人坐下,取出随身携带的玉露膏,在上头厚厚地涂了一层。
宣珩乖顺地摊开手心,感觉到涂了药的地方泛着丝丝凉意,也没方才那般烫烫的。
忍不住舒服得眯着眼,凑上前在萧明渊肩侧轻轻蹭了一下。
“谢谢……萧哥哥……”小殿下心里甜甜的,软着声音朝着萧明渊道谢。
宣珩最喜欢萧明渊这般心疼宠溺自己,但是又怕他太担心自己伤处,心里不痛快。
小殿下抿抿唇,轻声开口:“涂了药已经好多了,日后……我自己也记着,不会再像今日这般贪玩了。”
萧明渊看着小孩儿眼巴巴看着自己,还一副乖乖认错保证的小模样。
凤眸更柔了一层,忍不住心下喟叹一声。
“又想招我心疼是不是?”萧明渊抚了抚宣珩的小脸儿,没忍住低头亲了亲那双漂亮的眼睛。
才抬首,手上轻轻抚了抚小殿下的背心:“喜欢玩儿就玩儿,方才连陈将军都说,太孙殿下天赋好,神机营的神射手日夜苦练都比不上我的珩儿呢!”
“殿下既然喜欢,不必在意旁的,我自会替你周全。”
小殿下的枪法,是萧明渊自己一点一点地教的。
眼见如今自家小殿下实在喜爱这些东西,又难得有天赋兴趣。
萧明渊可不愿拘着自家小孩儿。
况且,眼见着秋猎将至。
陛下年纪大了,猎场之上有些事情难免要身为皇太孙的宣珩代劳。
自家小殿下虽然不习武,却也并非手上缺真功夫的小吉祥物。
萧明渊温声道:“赶明儿我就让人去选些轻软的皮子,鞣制好了做个手套过来。”
“到时候殿下先穿戴在手上,再玩儿这些东西的时候,就要好受多了。”
手套是何物,宣珩从未听说过。
不过顾名思义,倒也能猜到。
“好。”宣珩点点头。
顿了顿,小皇孙殿下又抬起头,在萧明渊嘴角亲了亲。
“谢谢萧哥哥。”
萧明渊一笑,放在宣珩背心后面的掌心一路移上来。
直到贴到小殿下后颈,才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察觉到宣珩后退的动作一顿。
乖巧地抬着头无辜地看着自己。
萧明渊垂首,抚着小殿下的后颈,低声说道:“上回忘了教殿下了,除了让棋,道谢也可以像那样。”
说着,便俯身朝着自己面前可怜可爱的小殿下,温柔地吻了上去
第89章 第 89 章 萧明渊……
萧明渊同宣珩亲昵了一阵。
便哄着自家小殿下, 跟着去自己营帐里头歇息。
皇太孙殿下爱洁。
以往练习完骑射之后,总是要更衣,萧明渊早就吩咐人备了热水送到自己营帐内。
等他亲自伺候宣珩沐浴了, 又将宣珩身上汗湿的衣裳都换下。
将自家小皇孙浑身打理得清爽干净了, 萧明渊才让宣珩在帐内屏风后头隔着的内室软塌上安歇片刻。
自己则在外头,迅速处理完了帐中堆积的文书宗卷。
“此次秋猎,京师大营之中, 至少要调遣五千兵马去围场”
陈元听闻萧明渊从神机营回了军帐,便赶过来同萧明渊探讨。
如今正与萧明渊在舆图之上, 低声谈论秋猎之时的兵将调遣和布防的细节。
等大致敲定了, 陈元才立起身来。
他忍不住拍了拍萧明渊的肩膀:“幸好这回有你帮忙, 不然底下那几个小崽子又要吵吵半日都定不下来。”
他底下都是一群只知道打仗的大老粗。
打仗还行, 排兵布阵也能, 就是不爱在这些事上动脑子。
多亏了萧明渊事先将舆图都备好了, 又估算了预备的兵马人数,和布防的大致方位和缺口。
如此对照着舆图一步一步安排下去, 才简单省事得多。
萧明渊看着陈元俯下身, 将面前的舆图卷起来,又偷偷收回去藏在自己袖中。
他垂眸看了一眼, 到底没开口戳破。
只是略略压低了声音, 道:“五千兵马只是布防需要的大致数目, 以防万一, 大统领可多调配一千兵马, 作换防和替补用。”
陈元点点头:“这是自然。”
御前布防的事,关乎圣驾安危,是半点儿纰漏都出不得的!
多留一招后手,总比到时候出意外一时抽调不出来人马应付强。
陈元看了一眼萧明渊, 低声道:“这回秋猎,你定然是要跟着去的,你随侍皇太孙殿下身侧,领兵的事情是顾不上的。”
“不过底下那些愣头愣脑的,你也多指点指点。”
“我这回打算让五军营挑选四千五百将士,三千营调拨一千五百的骑兵,统领就直接让两个营的统领跟着去便是了。”
到时候他坐镇京师大营,如有什么意外,也能随时应对。
萧明渊抬起凤眸:“大统领如此安排并无不妥,不过”
陈元一愣:“不过什么?”
他没想到萧明渊还有别的想法,一时间起了兴味。
萧明渊淡声道:“不过我觉得,除了五军营和三千营之外,神机营的精兵,是不是也应该在这个时候拉出来亮亮相?”
陈元皱了皱眉:“神机营”
京师三大营之中,神机营虽然不是人数最多的,但却极为要紧。
这些年朝廷调拨给京师大营的军费,有不少都拨给神机营上头。
就连陛下那处,私底下还从内库补贴了不少,时不时还要垂问几句神机营火器的事。
如今神机营司造司也秘密成立了。
陈元知道萧明渊在负责此事,并未追问太多,但是也大抵知道些底细。
这神机营火器的威力么,他早就见识过了。
只是除了之前在战场之上,神机营回京之后,少有出现在人前的时候。
陈元心下也略略猜得出来,这怕是陛下留给皇太孙殿下的一张底牌。
但是如今神机营到底还在京师三营的管辖之内。
倘若真的在秋猎的时候,将神机营的那些家伙什全都亮出来,那他到时候不得被外头的人给烦死!
萧明渊一看陈元一脸苦相,便猜到对方心下所思。
他垂眸轻声开口:“大统领想想,秋猎本就是为了演练兵马和皇家行猎而举行的。”
“以往参与演练者,具为龙禁尉和锦衣卫,亮出来的也大多是些花拳绣腿的功夫,实在是没什么稀奇的。”
“若要论真本事,自然还得看我们京师大营这些上过战场的将士们。”
陈元忍不住挺起胸膛。
两眼微眯笑得牙不见眼的:“要论上阵杀敌,我们手底下的兵当然比他们那些花架子好。”
“不过秋猎又不是真打仗,以往京师大营的兵也只能再外围干看着。”
到底锦衣卫和龙禁尉都是御前禁卫。
天子近臣,陛下跟前的红人!
秋猎演练这等的好事,哪里轮得到他们!
萧明渊:“正是因为如此,大统领才应该尽力争取一番才是。”
他轻叹一声,压低声音,仿佛为陈元不值似的。
“朝中大臣一直以来都在主张削减军费,每次首当其冲的便是京师大营这数万兵马。”
“但大统领可曾听他们提过,要裁撤龙禁尉或是锦衣卫?”
陈元愣了愣。
龙禁尉和锦衣卫都属于御前禁卫。
那自然是同他们京师大营不同。
别以为他不知道。
龙禁尉里头,多得是那些高门世族封荫的子孙锦衣卫里头也有不少,是豪门寻贵里头寻不到出路的庶出子弟。
朝廷上那些道貌岸然的老油条,哪儿舍得动这两处门路?!
不过话说回来
陈元面色有些不好看:“你的意思是,在那些老东西眼里,就我们京师大营好欺负咯?”
这他可忍不了!
萧明渊抬眸:“倒也不全是。”
“龙禁尉和锦衣卫都在御前,有什么功绩,陛下也是第一时间知道。”
“可京师大营这两年一直屯兵在此,在御前露脸儿的机会也太少了。”
“朝中难免有些小人,嫉妒你统领这京师三营的数万兵马,有权有势,却又不服招揽拉拢。”
陈元:“”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萧明渊见陈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继续开口忽悠:“说到底了,陛下倚重偏心谁,朝臣便不敢随意在谁头上动刀。”
陈元点点头:“对!是这个道理!”
萧明渊眼含欣慰:“大统领倘若有心,何不借着这个机会,让神机营在人前露上一手。”
陈元已经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了。
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凑上前去问道:“萧老弟,我是个粗人,你不防说明白点儿,我该怎么做?”
萧明渊微微一笑:“属下建议,大统领此次可向陛下请示,另调拨五百神机营精兵,安排进秋猎场上,随同演武。”
“一来,可在陛下和满朝文武面前,显示我京师大营兵将的神威。”
“二来,比起五军营和三千营,神机营的精兵和火器,绝对能力压龙禁尉和锦衣卫。”
“这第三么”
萧明渊低声道:“将军可记得我方才提起过,明年或有战事。”
陈元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细说!”
萧明渊道:“没事,只是最近看官中邸报,沿海一带有倭寇作祟,已经疾患成疾。”
“地方兵力不足,每每都是一时镇压却不能永绝后患。”
“若是明年再起匪患,定然是要派遣能臣武将前去一举歼灭”
“诶呀!”陈元咧开嘴,脸上忍不住都要笑出一朵花儿来了!
“那要是陛下看了神机营的东西,定然记着我们京师大营一回!”
到时候他可不就能先一步请命,领兵出京打仗了么!
萧明渊含笑开口:“陛下扶持成立司造司,自然也是为了神机营能有用武之地。”
“大统领何不顺应君心,也好让陛下看看,我京师大营的兵马,才是大景朝最威武雄壮之师。”
“哈哈!”陈元高兴地拍了拍萧明渊的肩膀。
咧着嘴直笑:“那好!我这就去给陛下奏请,调神机营的兵马去秋猎演武,领兵的不用选别人了,就你了萧老弟!”
说着,转头便高高兴兴出了萧明渊营帐。
萧明渊目视着陈元离去,面上也是十分满意。
除了方才说给陈元的那些好处。
神机营在这个时候示人于前,也能为他家小殿下在秋猎中,添几分底气。
萧明渊思忖起这些日子林毅传来的一些小心,凤眸微微一冷。
那些即将就藩的藩王们,私底下可不算太安分!
倘若没个震慑,怕是即便去了封地,也会想方设法地兴风作浪。
“侯爷。”
不多时,随侍护卫的东宫侍卫统领,前来禀报。
“回宫的车马已经预备好了。”
萧明渊垂眸:“路上可清理干净了?”
侍卫垂首答道:“卑职已经遵照吩咐,带人沿路清理过了。”
萧明渊一笑,站起身来:“好,你们下去预备着,殿下稍后便会启程。”
说着,便挥退了底下侍卫,转身绕过屏风后头,低声温柔唤醒自家小皇孙殿下。
“萧哥哥已经处理完公务了么?”
宣珩才刚醒,方才累极了。
萧明渊的营帐里头的被子柔软又舒适,内室里头又添了安神的香料一直熏着。
小殿下方才在软榻上躺了一会儿,不自觉便睡了过去,足足睡了半个多时辰。
宣珩顺着萧明渊的动作,抬手穿上了外袍,又低下头让萧明渊替自己戴好发冠。
一面低声问:“我们可要去陈将军面前辞行?”
他记着陈将军方才来的时候,还说有不少事要寻萧哥哥谈。
如今萧哥哥要同自己一道回去了,怕是来不及帮陈将军理事了。
不过到底陈元是萧明渊的上司,他总归是要替萧哥哥说两句话才好。
宣珩心下思忖,有自己在前面挡着,陈将军总不好要怪罪自家萧哥哥。
萧明渊哪里看不明白自家小殿下的心思。
忍不住低笑一声,俯身亲了亲宣珩的嘴角。
而后柔声开口:“陈将军方才还在帐里头,刚回去,他那处事忙,不必再前去辞行了。”
宣珩抿了抿唇,方才他睡得沉,竟然一点儿没听到。
“那是该回去了。”
小殿下回应般的亲了亲萧明渊的眼尾,有些心疼他如此辛苦。
低声说着:“今日出宫前,我让膳房炖了银耳枸杞甜汤,萧哥哥回去了陪我喝一些,好不好?”
银耳枸杞都是明目的好东西。
宣珩估摸着萧明渊今日处理公务,怕是有些眼睛有些乏累,喝上一些最好了。
萧明渊心下一暖。
抬手顺了顺小殿下的发尾,柔声应下了。
没过一会儿,宣珩穿戴整齐了,同萧明渊一道上了东宫的马车。
车马上难得安静些,萧明渊也不许自己看书。
小殿下坐在柔软的皮毛垫子上,靠在萧明渊怀里轻轻蹭了蹭,忍不住假寐起来。
萧明渊看着自家小孩儿像是还没醒盹儿的模样,凤眸闪过一丝笑意。
抬手从隔层里头,取了助眠的香薰殿上,又调整好自家小殿下的姿势,轻柔地拍抚着宣珩的肩背哄睡。
不多时,原本假寐的小殿下,便忍不住将头往萧明渊怀里埋了埋,呼吸变得绵长起来。
马车一路行进,很是平稳。
只是不多时,却渐渐慢了下来,穿过一处密林,缓缓在一旁空地停了下来。
萧明渊抬手缓缓撩开车帘,动作轻巧地推开车窗一角。
外头东宫的一众侍卫正静静侍立在车马边儿上。
侍卫统领瞧见车窗缓缓推开,露出萧明渊的脸。
忍不住扯了扯手上的缰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侯爷。”没见着太孙殿下的人影,他很是老实地没有开口多问。
只是凑到萧明渊耳边低声回禀:“方才卑职清理过了,这一路跟过来的一共有二十七人,而且全都是身怀武艺的好手。”
“人都已经全数捉拿,全都被押在后面,等着听候发落。”
萧明渊凤眸微抬,淡声开口:“都带上来吧!”
“记得堵了嘴,别扰了殿下安眠。”
第90章 第 90 章 留两三个能问话的,其他……
“是。”
侍卫统领应声之后, 很快便将人全都带过来了。
所有人统统都被五花大绑,嘴也被堵得严严实实。
看到东宫的马车之时,他们之中显然有人慌了神。
嘴里呜呜咽咽的, 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话来求饶, 但是萧明渊却并没有理会。
出宫之前。
他便隐约察觉到了,暗中有人在窥视。
所以带着宣珩到了萧国公府之后,萧明渊专程停留了一阵。
只等着背地里的人跟上来, 想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些什么。
果然,出了城, 便有人按捺不住了。
“派了这么多人难为你们主子如此大方了!”
萧明渊含着笑, 抬起凤眸, 微微扫了一眼底下的“小蟊贼”。
其中几个被绑在一处的, 似乎神色格外的沉着冷静, 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显然是背后的主子, 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士。
不过也有些受了刑,已经吓破了胆儿的, 眼下还呜呜咽咽, 仿佛要求饶保命。
——这显然不是同一批人马。
他并未如同这些人预料之中的一般,开口询问什么。
只是抬手招来一旁的侍卫统领。
而后开口, 淡声吩咐道:“留两三个能问话的, 其他的都拖下去, 直接埋了吧!”
“呜——”被堵住嘴的杀手们顿时瞪大了眼, 忍不住奋力地挣扎着。
可是全身上下被绑着根本不能动弹, 嘴里也被塞得死死地,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旁的侍卫已经听命动手,将底下那些小喽啰们全拖了下去。
余下三个蜷缩在原地, 神情又惊又俱,惶恐万分。
看着萧明渊的眼神,像是瞧见恶鬼似的。
不过这样的眼神,他见多了。
萧明渊垂眸看向侍卫统领。
“你事先可审问出来什么东西没有?”萧明渊低声问道。
“他们都是谁派过来的?”
侍卫统领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看了一眼萧明渊。
“是”
“怎么?”萧明渊语调有些意外。
“难不成这都是些硬骨头,竟然一个都没审出来么?”
侍卫统领垂首:“不不是,卑职方才命底下人都一一审问过了,他们都说自己是是燕王殿下派来的。”
“燕王?”
萧明渊心下冷笑一声,垂眸看着底下那一群杀手。
“燕王倘若想要动手,会让你们这些蠢货来?”
就这些蠢货,连明面儿上的侍卫都没瞒过。
也敢妄想对皇太孙下杀手,还好意思栽赃给燕王?!
简直是异想天开!
侍卫统领有些惭愧地垂首:“卑职也觉得古怪,这些人的口供虽无甚差别,但是却各为其主,想来幕后主使应当并非同一个人。”
“只是只是方才卑职用了许多手段,他们也咬死不放,除了燕王,什么都没吐出来。”
侍卫统领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余下的三个杀手。
他们许是被方才萧明渊那般杀人不眨眼的架势,吓得有些动摇了。
又发觉他编出来的那些话,没能瞒得住萧明渊。
都脸色发白,神色惊惶的看着他们。
侍卫统领心下暗忖。
倘若这个时候重刑施压一番,未尝不能审问出来幕后主使。
“请侯爷再给卑职一个机会,卑职定然能从他们嘴里审问出来幕后”
话音未落,萧明渊便沉声开口:“不必了。”
他眸色平淡地看着剩下来的那三个人。
凤眸似乎还含着笑,面上看着好像极好言语商量的模样。
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止不住胆寒到心神俱裂!
萧明渊:“你们主子是谁,我也没太多兴趣。”
最近盐税的事,自家小殿下得罪了不少人。
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更何况,自家小殿下还占着皇太孙的位置。
有些个蠢人即便是知道没用,但总归会有按捺不住,想使些昏招的时候。
“不过——”
“他们的手脚,实在是伸得太长了!”
萧明渊看着剩下的三人,语调微凉:“本侯不是好脾气的人,总归要给你们主子一些警告才好。”
他一向都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尤其是,这些人还敢胆大包天,当着他的面,打自家小殿下的主意。
这是当他是死的不成?!
既然这些人的手脚这么不安分,那便该斩干净了才好
“罢了!”萧明渊轻叹一声。
自家小殿下还在安睡,他也不想弄得鬼哭狼嚎的,听着也叫人心烦。
他压低声音,淡淡吩咐:“断了他们几个人的手脚,既然他们记得不自家主子是谁再去替他们寻寻主子。”
“等找到了,再使人盯着他们,让人乖乖爬回去。”
萧明渊笑道:“记得替本侯和我家太孙殿下,给你们主子带句话。”
“倘若再有下次,我断的就不是他底下狗的手脚了,连他的狗命,一起等着我来取。”.
入夜。
东宫。
“你说什么?被发现了?”宣玟猛地站起身来。
看着底下的下属,面色阴沉得可怕:“废物!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宣玟看着跪在殿前的人,咬牙切齿地开口:“本殿不是让你们不要打草惊蛇么?!这一行折损了多少人?”
属下顿了顿,低声开口:“派派去的十名死士。”
“除除了有一个被打断了手脚,扔到卢氏一族城郊外头的庄子外,剩剩下,听说都活活埋了”
宣玟咬了咬牙,心下又惊又怒!
几乎想要杀人了!
不但折损了这么多精心培养起来的死士,竟然还被人摸清楚了来路!
这和洗干净了脖子,等着人来砍有什么区别?!
“今日太孙身边儿有定远侯跟着,本殿说过了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轻举妄动——你们是全当耳旁风了么?!”
定远侯是什么人?!
那是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能活埋数万敌军的杀神!
宣玟就算是没在战场之上见识过,也听闻过对方的事迹。
若非格外周全的布局,傻子才敢当着萧明渊的面儿动手!
宣玟年纪尚小,母族卢氏虽是世族,但近几年也并不风光。
手底下的人马都是精心搜罗培养的。
折损一个都要心疼不已,今日却一下子折了十个出去!
还连私底下在城外布置的暗桩,都让人摸清楚了!
思忖至此,宣玟猛地开森*晚*整*理口:“快!命底下所有人马都从庄子上撤走!还有,没本殿的命令,今后绝不准轻举妄动!”
属下连忙开口:“老太爷发觉不对,已经命人手全都撤下了。”
看着自家主子着急上火。
他忍不住又开阔:“此次此次底下人是听从殿下命令,只是一路跟踪。”
“可可半路上不知道遇到哪路人马,竟然动了行刺的心思。”
“我等才被牵连了,实在不敢背弃主子,才顺着那些人,说是燕王殿下派去的可是,可是没想到最后,他们还是寻到卢氏的暗桩,将人送来了。”
“殿殿下,那另一路人马,可要属下去追查一番?!”
宣玟脸色铁青:“不必了!”
他就说怎么不对!
前些日子齐王府的人便寻过他,言语间似有合作之意。
宣玟虽然不在朝堂,也知道齐王赵王自成一党,在朝中对储君之位觊觎良久。
如今这般舍下脸皮来求他相助,不过是想借刀杀人罢了。
索性宣玟也并不介意利用一番。
这些日子,时不时会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过去。
今日皇太孙出宫,宣玟也使人递了消息过去。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愚蠢!
不但如此莽撞动手,还险些将他拉下水!
宣玟心下沉沉。
他一向聪明,即便是恨宣珩入骨,也从未正面对宣珩动过手。
即便是宣珩真的要腾出位置,那也不应该他来动手。
他同自家大哥乃是血亲!
同为先太子的嫡子!
倘若哪日他大哥“意外”亡故,他自然能够挑起东宫一系重担。
取代他的好大哥,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太孙殿下!
可如今,这一切计划,却被齐王那个蠢货连累
倘若大哥真的怀疑他有别的心思,怕是这东宫之内,都难在有他的立足之地!
宣玟在原地来回踱步,心下几乎似烈火烹油一般焦躁难忍。
少顷,殿门外隐隐传来一道声音。
“拜见太子妃娘娘”
宣玟猛地顿住脚步,抬眼一看,却见一宫装女子缓缓走近内殿。
“母妃!”
来人正是先太子继任的太子妃,如今孀居在东宫秋苑的卢氏。
卢妃娘娘一进殿中,瞧着一地碎裂的茶盏和水渍,便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是做什么?”卢妃语调微沉。
宣玟抿了抿唇:“母妃我——”
话到嘴边,看着卢妃冷淡的神色,宣玟还是躬身拜下:“是孩儿莽撞,还请母妃责罚。”
卢妃闻言并未开口,只是缓缓走到宣玟身前的贵妃榻上端坐。
而后才抬起头,看着宣玟,语调温婉平淡地开口训话:“不过是折了几个人马,便如此失常,本宫平日对你的教导看来你是从未放在心上了。”
宣玟神色一慌,连忙跪在地上,膝盖碰到碎裂的瓷片也不敢动。
“是是孩儿的错,请母妃息怒。”宣玟咬着牙低头认错。
卢妃垂眸,端起侍女奉上来的茶,轻轻抚了抚而后淡淡呷了一口。
而后才温声开口:“你最近做的事,母妃都知道了。”
宣玟抬起头:“母妃,我——”
“你心太急了,玟儿。”卢妃沉声道。
“你既然知道不能轻易对太孙动手,为何要插手齐王的事?”卢妃垂眸低声反问。
她略微抬头,语调微扬:“齐王和赵王均为藩王,本就同我们东宫不是一路人。”
“本宫一直教导你,东宫才是你我母子的根本,你和你大哥三弟,才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任何时候,在外你都不应该生出半分针对你大哥不利的心思。”
宣玟垂眸:“孩儿明白,可是大哥这些年不也变了吗?他明明可以为我谋划,我也是大哥的骨肉兄弟”
可是自从宣珩当上太孙之后,他便再也不曾像小时候那样,对他百般照顾,什么事都想着他。
就连他想要入朝,只是像要替他分分忧,干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
高高在上地皇太孙殿下,都不乐意施舍半分!
卢妃动作一顿,重重地将茶盏搁置下来。
“糊涂!你大哥的心思,旁人不能体谅,你难道也不能体谅么?”
“本宫是怎么教导你的?太孙殿下如今在朝中树敌太多,已经如履薄冰自顾不暇!你还要因为一些争风吃醋的小孩子玩意儿,同你大哥置气!”
“你是要气死本宫么?!”
宣玟心下一慌,顾不得旁的,连忙朝着卢妃告饶:“母妃息怒,是孩儿不懂事,您责罚孩儿吧!”
卢妃深吸一口气:“本宫自然是要罚的!从今日起,你每日下学之后,便去本宫后殿的小佛堂跪两个时辰,替你大哥在佛前抄录佛经赎罪。”
“至于今日你听旁人挑拨,同太孙殿下置气,莽撞泄露你大哥行踪的事,本宫自会去太孙面前解释!”
宣玟再傻,也知道自己母妃是寻了由头给自己脱罪。
呐呐应诺:“是孩儿,孩儿多谢母妃。”
卢妃语调缓了下来:“好在你及时反悔,差人跟着太孙殿下,打算提醒你大哥,只可惜底下人嘴笨,反倒被齐王的人污蔑——”
“这事,本宫自然也会替你解释清楚。”
卢妃温声开口:“太孙殿下是个和气性子,想来是不会多加怪罪的,你也莫要仗着太孙脾气好,便没个记性。”
宣玟垂首,红着眼眶应下了。仿佛真的记住教训了一般。
卢妃这才满意了:“罢了,你起来吧!”
宣玟咬了咬牙,一瘸一拐叫人搀扶起来,膝盖上还带着碎瓷片硌出来的斑斑血迹。
卢妃看了,闭了闭眼,低声道:“膝盖疼么?”
宣玟垂首:“回母妃,疼的。”
卢妃叹了一口气:“那也比你莽莽撞撞摔跟头好。”
“你外祖派来的死士和人马,我已经让人全送回去了,你未成婚入朝之前,都不得再调遣卢氏一族的人马。”
“好好反省反省,等抄录完佛经,再去太孙面前磕头认错。”
宣玟低声应诺:“是”
直到恭送走自己母妃,他才敢让底下人去传太医,来包扎自己膝盖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