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今许是身子抽条,腰上还是细细地,略略用白玉腰带勒着就更显瘦了,看着叫人怜爱心疼得很。
宣珩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乖巧应诺了。
萧明渊见小殿下如此听话,心下熨帖。
又亲自动手替他拆了几只螃蟹剃了肉,送到宣珩面前投喂。
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止住动作,哄着小殿下又用了些旁的。
直到将宣珩喂了个七八分饱,萧明渊又将小殿下给自己布的菜吃了个干净,才放下碗筷。
叫人撤了膳。
两人慢悠悠地回了东暖阁,一路上绕着殿前多走了几步路,还一同消了消食儿。
等进殿里头坐下了。
萧明渊才看向宣珩,柔声问道:“方才听陈德说,你同幕僚在谈南巡盐税的事。”
“怎么?这些日子,底下人传来的消息不大顺遂么?”
第76章 第 76 章 税银的事,到时候定然一……
南巡盐税的案子。
是陛下两个月前派下来, 让宣珩接去练手的。
这一桩差事,算是皇太孙殿下头一回自个儿独立主持打理的政事,自然慎重得很。
宣珩在接到南巡盐税差事的时候, 便知道这里头的水深。
凡是涉及盐税上的事。
历朝历代都少不得有许多上下暗中勾结, 从中中饱私囊的勾当猫腻。
好在皇帝叫宣珩,只是负责监管巡盐收税一事。
保守些的手段,照着往日的例子, 派人南下巡视一遍,将税银依例收上来便是了。
自然, 若是想要做些实绩, 拿几家肥的流油的开开刀, 也能将这件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当然, 虽然看着这件差事轻省。
但萧明渊早就知道了。
南边儿的那些个大小盐商们, 哪个背后不是供了尊大佛的?!
宣珩手底下班底才组建起来, 得用的自然是有。
但是若要在南边儿,安然无恙地将这差事办得妥帖周全, 那也不是件易事。
尤其是……如今陛下已经放权, 让皇太孙殿下开始插手亲自打理朝政了。
前几日,宫中又隐隐传来消息, 说是陛下打算放京城之中的藩王们去封地上就藩。
可以说, 皇帝是已经明目张胆地在给自家皇太孙殿下铺路了!
不少皇子皇孙们, 这一两年也都看清楚了。
自家老爷子面前, 只看得见嫡长一脉的小崽子, 连宣珩那般还未及冠的小屁孩儿,都上赶着封了皇太孙。
他们自觉没戏,转过弯来想。
要是能就蕃,在封地上当一个土皇帝似乎也挺不错。
索性宣珩这个皇太孙年轻, 又是个脾性不错,还好说话的。
比起底下不知道哪个兄弟上位,给他们算计残废的残废,圈禁的圈禁。
这大侄子有老爷子属意扶持着上位,总归要名正言顺,安稳太平一些!
至于其他另有心思的……
那自然是不服气被宣珩一个毛头小子压着!
背地里自然要琢磨着,给皇太孙和他手底下的人使使绊子,叫人四处碰壁磕得头破血流。
才好让陛下看看清楚,到底选出来的皇太孙有几分能耐?
这一年来,宣珩在朝中观政之时,便时常有人拿他作筏子使绊子。
好在小殿下心细,一开始只记得多听少言,虚心向学,跟着陛下和太傅们私下小心求教。
夜里回来,还要同萧明渊细致谈论几句。
后来渐渐适应下来,每每聆听政务,也能见解独到言之有物。
陛下也是见孙儿长进得快,才敢放手叫宣珩承接底下的政事练手。
不过巡盐收税一事到底不比平常。
对皇太孙殿下而言。
头一回办差,自然希望能尽善尽美。
宣珩:“这回南边的盐税税银,底下人已经先一步将账本呈上来了。”
宣珩同萧明渊一道坐在软榻上头,也无事可做。
索性听他这么一问,皇太孙殿下便将这件事的难处,拿出来细细说了一遍。
“巡盐使那边儿,提前奏报预估送上来的税银账本我看过了,是依着例收上来的,只是比往年要少上半成。”
“地方上的人也递了折子上来,说今年南方多涝灾,收上来的盐受了灾折损了一成半的盐例,派发下去的盐引便比往年少了些……”
“只是我任命跟着朝廷去巡盐的林大人却递了密报过来,说盐引并没少,还有些税银没筹算收上来。”
巡盐要务,领头的巡盐使,自然是皇帝直接任命官员。
不过此事陛下又交给皇太孙总揽,东宫自然也要派人前去监管。
到时候办完了差事,也是要先给皇太孙述职过目。
一应结果由太孙在御前奏报。
眼下皇帝那边儿的人,同东宫太孙这边儿的人说的话对不上。
那定然是什么地方出了分歧。
萧明渊抬起凤眸:“我记着殿下这回派去的,应当是林清风林大人吧?”
宣珩点了点头:“林大人刚直,一路上奏报详尽及时,很是尽心。”
他的话,宣珩自然是相信的。
林清风言明盐引并无损耗,一如往年一般。
可是这盐税却收不上往年足数的份例
说不定,是觉察出来什么猫腻了。
萧明渊凤眸微抬,轻声道:“那他怕是觉察出来什么底细来了,才会如此传话。”
宣珩轻轻颔首:“林大人眼明心亮、心思细腻,我当时便是叫他多去替我瞧上一瞧,但”
皇太孙殿下声色略微沉了沉。
又带了几分忧心之色:“他也是个清廉刚直,嫉贪如仇的性子”
“地方上到底不比京城安稳,盐税上头的事水也深。”
“我是怕林大人有些过刚易折,做出什么要命的事情来,难保自身安危便危险了。”
宣珩这一年间,跟随皇祖父在朝堂之上参政。
渐渐也见识了许多官场上头的事。
知道为何往日父王在世之时,总要以仁德御下,时常冒着触怒天威的风险,劝谏皇祖父。
若是在这南下巡盐一案上,的确有人作梗。
按照皇帝的性子,定然是要以杀止贪、以儆效尤。
但是若真到了这个地步。
杀几个甚至几十上百个官员事小。
只怕引得朝野动荡、人人自危,甚至牵出些别有用心之人,接机煽风点火激起民间反逆之心便不好了。
萧明渊知晓宣珩的心思,自然也理解他的顾虑。
乱世当用重典。
陛下年轻时候国朝新立,江山未稳,自当重刑重典威慑四方。
但是如今已经开朝十余载。
百姓安居乐业,时局安稳,正是该与民修养生息之际。
万事自然不能太过激进。
况且盐税一事复杂,真要梳理整顿,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单单凭借一个不到三品巡盐副使职位的林清风。
就算是将天捅破了,也闹不出多大的动静儿来。
“林清风此人虽然刚直,但也不傻。”萧明渊沉声安慰道。
他抚了抚小殿下的发尾,无声安抚着皇太孙殿下。
又转身替宣珩沏了一杯茶,送过去示意小殿下润润有些干哑的嗓子。
一面低声宽慰:“盐税一事纷繁复杂,本就难以摸清其中深浅,他也是在官场上坐了好几年冷板凳的人了,哪里会摸不清楚这其中的机巧?”
说起这林清风,还是萧明渊从吏部的候补官员里头寻摸出来的。
这人本是前几年的二甲前十,本该外放的地方做官。
只可惜手上没什么银钱,吏部底下的小官儿吃拿卡要,没收上贿赂,便给林清风批了个候补的位置。
这一候补就是三年。
若非有一日被萧明渊挑选司造司文书的时候发觉了这人。
想起来这人曾在他底下书局写过文章。
又觉得此人性格刚直,却甘愿低头同那些没及第的举子一般,放下身段作文贩诗。
想来是个忠直却不迂腐的性子,自然也不会太过自视甚高不好调教。
这才将人引荐到了东宫宣珩的面前。
萧明渊一笑:“此人如今既然日日都奏报到你的面前,那便说明,他现下身家安稳,并未身处于危局。”
“这些线报也是林大人苦心收集的,眼下既然不能发作……”
萧明渊低声劝慰:“那殿下不妨好好看看,再暗地里整合一番。”
“日后无论是呈交到陛下跟前,还是到了该清理蠹虫时候,下手再行清算。”
“手上这些东西拿出来,总归也算是一份实证。”
宣珩沉下心绪思忖了一番,心下也觉得有理。
可是转眼却又觉察出不对来!
“等等!”
皇太孙殿下微微瞪大双眸,盯着面前的萧明渊。
狐疑开口:“我刚才有说过林大人日日都送来密报么?你怎么会知道……”
见萧明渊笑而不语,宣珩面上露出果真如此的表情,忙凑上前去。
抿了抿唇,带着撒娇意味地抬首亲了亲萧明渊的嘴角。
随后压低声开口:“萧哥哥,快从实招来!你是不是偷偷派人跟着去了?!”
他知道萧明渊暗地里在京城和各地设了暗桩。
私底下萧明渊还给过他一枚玉佩。
说是可以拿着它,随意调配手底下人马。
小皇孙如今还没出过宫,自然无缘见识过这枚玉佩的威力。
不过暗地里宣珩也偷偷问过萧明渊,这玉佩代表什么。
萧明渊只说,是他手底下私产的令符,这玉佩就是东家身份的象征。
宣珩身份上应当算萧明渊的夫人。
那他手底下的那些私产,倒的确该交给夫人管着。
萧明渊凤眸含笑,看着朝着自己投怀送抱过来的小皇孙殿下。
抬手揽着宣珩柔韧的腰肢,小心护着,一面将人顺其自然地揽进怀里。
待瞧见小殿下乖乖顺顺窝在自己怀中,萧明渊心下喟叹一声。
才缓缓开口:“我倒是没派人跟着去。只是林清风临行前,我恰好在外头见过他一面。”
萧明渊开口:“那时候我手上也没个饯别之礼,便叫林毅给他捎去一封信。”
“凭借此信件,可以在林毅底下的任何一处商铺、银楼、钱庄或是行商商行,不拘什么地方,都可托人传递来往信件。”
“若是有什么密报不方便走明面儿上的,只需带着密信,派人寻到底下对应的铺面,将信交给掌柜便好,自有人会万无一失地将信件送回京城。”
宣珩一愣:“所以……这些密报都是林管事那边儿送过来的?”
萧明渊一笑,安抚地拍了拍小殿下的后背:“放心,林毅底下安排的都是可靠之人,绝不会偷看或是泄露这密信半点儿。”
“就连我这儿……都不曾翻动过这些东西。”
宣珩抬眸看着萧明渊,眼中显出几分疑惑和好奇。
他自然是知道,自家萧哥哥是从不在自己面前撒谎的。
可是若当着没看过密信,又怎么会知道这信里头写了什么呢?!
难道他还能掐会算不成?!
萧明渊见小殿下这般,可怜巴巴盯着自己求教的小模样,只觉得十分惹人疼。
情不自禁地,便垂首吻了吻宣珩的眉眼。
才细细解释道:“他若真写的是些无病呻吟的东西,哪里还需动用这层关系?”
“能通过这法子送到你跟前儿的,不必想也是要命的事。”
“巡盐上头能出乱子的,无非就是官商勾结,贪腐成风,朝廷内外沆瀣一气。”
这些消息,不必林清风报上来。
萧明渊手底下的情报网,也能替自家小殿下全挖出来。
只是
“此事牵扯太广,非雷霆之威不能震慑整顿。”
“林清风如今只是区区从四品的巡盐副使,芝麻大小的官儿,倘若叫他涉事太深,的确容易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殿下不必担心,林清风那里应当心里有数。”
“至于税银的事……”
萧明渊笑了笑:“这个,殿下也无需着急。”
“到了时候,定然会一分不少地收上来,若是不出意外……应当还有富余。”
第77章 第 77 章 宣玟:我太想进步了!……
过了几日。
正巧是休沐的时候。
萧明渊难得腾出空来, 不必去京师三营点卯。
宣珩也可以暂且放下朝中的政务,安安心心的休息一日。
两个人难得有机会都能陪陪对方,倒也舍不得在别处去浪费时光。
索性便在承华殿中摆弄棋局, 手谈消遣来消磨时间。
只是不多时, 外头内侍却快步走进殿中,隔着屏风后头,低声对着二人禀报。
“太孙殿下, 侯爷,二皇孙殿下同三皇孙殿下在殿外求见。”
宣珩有些意外地抬眸。
宣玟虽然只比宣珩小上一岁, 但是依着宫里头的规矩。
皇子皇孙凡是未成年者, 皆要在弘文殿读书明理。
宣珩如今已是皇太孙, 身份不同。
便是要读书, 按照礼制, 也该由朝中专程派遣太傅, 前往东宫讲学。
况且他眼下都开始跟随陛下入朝听政了。
实际上,同那些早就已经在朝中观政的皇叔们一样, 都该算得上能独当一面了。
自然无需像宣玟那般, 还要日日去弘文殿点卯。
如此一来,他们几兄弟能在一起见面的时间越发的难得, 关系到底不如从前那般亲近了。
不过再如何, 明面儿上宣玟倒也还是那个温良恭俭的谦逊二弟。
宣珑么……
还是混世小魔王一个。
如今过了十岁, 也同宣玟在一处读书了。
只是不知为何, 宣珑就像是同宣玟不对付似的。
幼时被他那“好二哥”哄上几句, 到底还是要给点儿面子,听上一听。
如今却越发逆反不耐烦。
除了自己亲哥哥宣珩发话,是谁的都不听!
——萧明渊倒也算是个例外。
不是因为别的,纯属这小崽子不抗揍。
若是哪日宣珑惹恼了自己亲大哥, 萧明渊上来就能逮着他,然后结结实实提着这小崽子,给他一顿揍!
偏偏宣珑又喜欢武功高强之人。
在萧明渊面前吃了几次亏,发觉他大哥这位伴读,似乎是一位绝世高手。
连宫里头的龙禁尉,都打不过这个姓萧的!
宣珑便像是寻到宝了一般。
一直哭着求着缠着萧明渊耍赖,非要他教自己武艺!
索性萧明渊抽了空也能指点两招,借着“半个老师”的名头,也能勉强压服这个混世小魔王。
“今日难得休沐,他们该好生出去玩儿一玩儿才是。这个时候到我这处来做什么?”宣珩笑了笑。
放下手中的棋子,转头让人将两个弟弟召进来。
“大哥!”宣玟一进门便神色焦急地上前。
瞧见一旁的萧明渊,他才略略收敛了神色。
站在殿前,朝着宣珩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臣弟拜见皇太孙殿下。”
身后的宣珑这个时候也老实跟着拜了拜。
萧明渊起身避到一旁,又向二人见了礼。
一番折腾下来,方才宣玟面上的焦急紧张之色也散了大半。
宣珩上前扶着两位弟弟起身,又让人赐座看茶。
才看向宣玟:“方才瞧你火急火燎的,可是有什么急事?慢慢说便是。”
宣玟眼神闪了闪,转头瞥了一眼一旁的萧明渊,面上显出几分欲言又止之色。
萧明渊垂眸,仿佛没瞧见一般。
倒是一旁的宣珑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二哥你直接说吧!这满殿里,也没一个外人,有什么好防备的?!”
眼前定远侯萧明渊是他亲哥的伴读,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这个时候遮遮掩掩的,也不怕别人起了旁的心思。
若是换个小气些的人,怕是还以为他们几兄弟排挤人,指不定心里头已经开始记恨上了呢!
宣玟一哽,连忙压了压眼底有些难看的沉郁之色。
看着宣珩沉声问道:“大哥今日可听到外头的流言?!”
宣珩今日晨起,便没有出过承华殿的大门。
哪里知道外头传的什么流言!
宣珩:“哦?外头又传了什么趣事,我今日还未出过殿门,倒是没听说过呢!”
宣珩向来不信这些捕风捉影的话。
便是真有人刻意在他面前,明里暗里地嚼舌根,他也只当个有趣儿的玩意听着玩儿罢了!
宣玟皱着眉:“我方才去宫外,想要给母妃买一些糕点进来,在路上茶楼便听人传。”
“说是皇太孙殿下派去的那个林清风,在两淮官场巡盐之时,大兴贿赂之风,打着东宫的名号肆意向盐商们索要钱财!”
“那奸贼可恶至极!竟然拿着花名册,一批一批接见南边儿的大小盐商,按照家私多寡受贿敛财!”
“还暗地里头定下了规矩,想要见他一面,先要奉上五万两白银!若是没见到面的盐商,明岁的盐引便别痴心妄想了!”
“若是有人不肯给,还要被他折辱排挤,数目不够,更要变卖家私来凑!”
“他还不要田产铺面,只要现银或是银票……”
“此等贪赃枉法之徒,竟然是打着东宫的名号!简直是狼心狗肺,目无王法,无耻之尤!”
宣玟说完,犹豫了一下。
才压着心底的幸灾乐祸,故作看着宣珩苦心劝道:“大哥……这事,不知道您知不知晓。”
“若那奸贼当真如此贪赃枉法,您可是不能轻纵了他,该早早派人私底下将人处置了才干净啊!”
他实在没想到。
陛下交给宣珩的头一件差事上头,他这位好大哥、身份尊贵的皇太孙殿下,竟然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那林清风乃是东宫出来的属官。
无论这次受贿一事,是否为皇太孙殿下亲自授意。
旁人也会竭尽全力地将这一口锅,结结实实地盖在他的好大哥身上!
届时陛下龙威震怒之下,怕也不好包庇眼前这位,往日里头一向苦心经营贤德之名的皇太孙殿下!
宣珩放下手中的茶盏,面上并未有宣玟想象之中的大惊失色。
反倒一如既往的沉稳淡然。
“林清风这个人,是孤亲自挑选任命的,此人性情忠厚,绝不可能是如此目无王法、肆意妄为之辈。”
宣珩抬眸淡淡开口:“倘若真有此事,南下巡盐队伍之中,还有陛下钦点的巡盐正使,难不成也会无端纵容他嚣张至此么?”
林清风的性子,他多番考察过,绝不会如同传闻之中那般反常地肆意张扬的地步。
即便是他以往的忠直清廉都是伪装。
但是也不可能傻到如此明目张胆地大肆受贿!
不说瞒不住旁人,他日日都要送来密报,萧明渊手底下的人也日日都送,若他真有什么问题,这边也有人盯着。
至少萧明渊那边儿也早该听到风声了。
如何会萧明渊底下的人,一点儿风声都透不过来,反倒京城之内流言四起,都传到他耳朵里头了。
除非……
这里头另有蹊跷。
宣玟咬了咬牙:“若是他开始便打着皇太孙殿下的名头,万一正使大人顾忌这一层关系才加以容忍,那岂不是养虎成患?!”
“不论真假,当务之急大哥还是要派人前去,亲自探测一番才是!”
“若是此事是刻意有人传播流言,那便要揪出幕后主使之人,替您沉冤昭雪才行。”
“若是此事确实如传言一般,那林清风借着你的名头生事,您也应该早些清理门户,重新换个得力的人才是啊!”
宣珩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宣玟:“如今巡盐一事都快要收尾了,不过数日,巡盐使便要回京述职。”
“此事临阵换将,实在是有些不合适。”
“况且,就算是要换人,孤派人前去查探真伪,又要事后安排新人前去,这一来一回,时间也早就耽搁了。”
“如此,倒不如等巡盐官员回京,我这处细细查来。”
真要是有贪赃枉法一事,那也得人赃并获才行。
林清风是他提拔的人。
身为皇太孙,若无真凭实据自然不可随意利用手中权柄断人生死。
若林清风真行贪赃枉法之事,他也定然不会因为此人受自己提拔,而容情以待。
宣玟捏紧拳头,终于是忍不住了。
猛的站起身来:“大哥——此事关乎您皇太孙的声誉,您怎么还是如此不信弟弟呢!我这全都是为你好啊!”
一旁的宣珑看着宣玟上蹿下跳的着急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过他不大懂这些政务上的事。
平日里也不爱插嘴左右自家亲哥做事。
在他看来,自家哥哥聪明着呢!
就算是底下有人玩儿什么鬼蜮伎俩,他大哥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若是大哥要管,那一定是有大哥的理由。
若是大哥不管,那也有大哥顾虑。
再说了,若是那林清风真是传闻之中的奸贼。
他在南边收了那么多的贿赂,如今都已经传到京城里来了。
跑的和尚跑不了庙,难不成还能带着那些银票,钻到深山老林里头去么?
只要人能够回来。
大哥自然也能空出手来查明真相。
到时候将那奸贼一杀。
他大哥还是仁德贤明的皇太孙殿下,只不过是被底下人蒙蔽了眼睛罢了!
如今奸逆一除,大哥就还是清清白白的啊!
皇祖父有时候杀人,底下的朝臣不也是这样说的么!
“那二哥你倒是说说看!这事若是二哥的手下做的,你到底想要怎么办?!”宣珑似笑非笑地看着宣玟开口。
他倒要听听,宣玟狗嘴里头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宣玟咬咬牙,看了一眼宣珩,低声道:“臣弟不敢逾矩。”
宣珩顿了顿,抬眸看向宣玟:“你但说无妨。”
他知道,自己这个二弟一直都不满只能在弘文殿同弟弟们读书。
想要寻个机会,也同他一起入朝参政。
可是宣珩觉得,两位弟弟还小。
朝堂之上波云诡谲、明争暗斗,并不是学堂上那些小孩子家家玩闹般的打闹能比的。
宣珩如今自己在朝中,尚且有些举步维艰。
更别说待宣玟入朝了。
宣玟抿了抿唇,垂首一拜:“臣弟以为,大哥可以派遣臣弟前去接手,一来我身份上自然是能压住底下人,二来……”
宣玟忍着屈辱,还是低声求道:“还请大哥给我一个历练的机会吧!”
他实在不想同弘文殿那些小屁孩儿一起玩耍浪费时间了!
宣珩如今已经入朝参政。
可是他还是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明明他们都是父王的亲生儿子!
明明他的母亲卢氏,也是父王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他也是父王的嫡子!
宣珩也不过是只比他大上一岁罢了,凭什么事事都能占尽先机!
若真要让他等上几年,等他日后大婚了再入朝,怕是到时候,他便再无翻身之日了!
听了这半天。
一旁的萧明渊终于是忍不住嗤笑出声来。
“二皇孙殿下还是请回吧!”萧明渊抬眸淡淡开口。
让宣玟去接手林清风手上的事。
怕是林清风没受贿也要被这位二皇孙殿下钉在这条森*晚*整*理罪名上头,钉得死死的!
不但如此,一应的功劳政绩,怕也是要被这位二殿下全都揽尽了。
更别说什么替他家皇太孙殿下沉冤昭雪了!
萧明渊见眼前的这位二殿下脸色难看,也并未曾口下留情。
继续开口:“或者……二殿下亲自去问问陛下。”
“看看此时,能不能允二殿下来插手?!”
第78章 第 78 章 喜……喜欢的,萧哥哥别……
宣玟脸色一沉。
但是却对萧明渊说的话, 毫无还嘴辩驳之力。
倘若真能求得陛下同意。
他如何会如此低声下气,到宣珩面前替自己求差事?!
如今众多皇孙之中,唯有宣珩能入朝。
他们这些皇孙要等到了时候入朝, 恐怕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即便是陛下真的破例开恩, 允准他入朝。
宣玟也有自知之名,知道自己如今毫无根基和建树。
若无皇太孙引荐和保驾护航
如他这般毫无倚仗根基的皇孙,如何能争得过朝中那些王叔们?
眼下这盐税上的事, 不仅功绩颇丰,还能借机安插人手在盐政之上。
再次也能得地方那些大小盐商暗地里的孝敬。
倘若那林清风真的贪污了, 他若是过去, 定然是要将好处都吃干净, 再处置了此人。
这样好的差事, 其余已经在朝中的皇子们, 自然不是傻子, 若能争下来,定然是要抢着接手!
哪里又能轮到他这个还未成年的皇孙, 插手朝中政务?!
可是宣玟实在是别无他法。
这段日子, 宫里头明里暗里已经传出了不少风声。
说是陛下有意安定社稷,立稳储君之位。
他们那些年长的皇叔们, 恐怕都要被陛下遣去封地就藩了。
可他如今别说入朝观政, 未加冠前, 甚至连个郡王的封号都没有。
明明都是先太子嫡子。
如今他同他的好大哥宣珩, 已经是一个天上, 一个地下
宣玟想起自己母亲说过的话。
忍辱负重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宣珩:“大哥,臣弟知道臣弟年轻,但是你我才是亲兄弟”
“臣弟不过是想求一个机会, 难道大哥也不愿给我吗?”
宣玟面上显出几分情真意切:“我知道,大哥如今在朝中无人帮衬,很是艰难。”
“正是因为如此,弟弟才想帮一帮大哥,父王在世之时,也时常私下教导我要以大哥为先”
“若真有此机会,大哥何不让我一试?”
宣玟知晓,宣珩耳根子软,心也软。
只是他身边儿的那个定远侯萧明渊,性子阴狠毒辣,又是个小心眼儿的。
却不大好糊弄。
他就像是他亲大哥养的一条毒蛇似的。
除了宣珩之外,谁人在他面前,他都可以六亲不认!
索性到底这东宫之中的主人,如今的皇太孙还是他的亲大哥,能真正做主的还是宣珩。
宣玟也知道萧明渊这处他招惹不起,索性不如直接无视了。
只要能求得宣珩心软,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毕竟……
如今朝堂之上,可是有不少人想要将他的好大哥,从皇太孙的位置上拉下来。
自己好歹也是宣珩亲兄弟。
将南下巡盐的功劳让给自己。
总要好过便宜那些外人不是?!
“不行。”出乎意料的,宣珩在这件事情上,却是格外地不好说话。
宣玟眸色一沉,转瞬又飞快眼底的阴暗掩饰下来。
“大哥——”
他还想争取一二。
话到嘴边,却被宣珩打断:“林清风的事,尚且不知真假。”
“倘若为真,你若是这个时候过去,岂不是会打草惊蛇?叫林清风掩盖了罪证,到时候如何追究罪责?”
“倘若为假,那此事便是一个局,你只身一人蹚进这一滩浑水之中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孤又如何向你母妃交代?!”
宣玟抿了抿唇。
面上再也挂不住了!
眼神在萧明渊和宣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终于装不下去了:“大哥是一点儿都不肯回心转意了吗?!您不要被外人给蒙蔽了!”
宣珩眸色淡淡,看着宣玟的神色也有些冷淡了。
“不是孤被人蒙蔽,而是二弟你太心急了。”
“你先回去吧!林清风的事,孤自会去查,这本就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情。”
“今日难得休沐,你和宣珑该好好出去同友人听听诗会,或是郊游行猎,去吧,别耽误了好时辰!”
宣珩话音方落。
一旁的宣珑便已经站起身来。
“那我先走了,秦王家的宣琼他们今日同我说好了,要一起看马球赛的,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开场了。”
宣珩面上一软,低声叮嘱了一句:“那你出门记得带几个东宫的侍卫再走,到了时辰不要在外玩儿过头了,明白吗?”
亲哥发话,宣珑自然是要听的。
嬉皮笑脸地应下了,便拉着外间陈德,去帮自己挑选随行侍卫。
至于宣玟。
发现再待下去也只能自讨没趣儿了,自然也就只能悻悻离去了。
等人走了之后。
萧明渊见宣珩也无心再对弈了。
便命人将棋局都给收拾下去了。
才拉着宣珩同自己一同再坐到软塌前,揽着小殿下的身子,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
而后低声细语地柔声安慰道:“殿下消消火,来,方才说了这半日的话,想必是累坏了,喝盏茶好不好?”
宣珩抿了抿唇,看着萧明渊细细吹了吹茶汤,亲手举到自己嘴边儿。
他没有犹豫,自然而然地低下头轻呷了一口。
见萧明渊还柔柔地看着自己,面上也撑不住了笑了一下,抬手接过茶盏。
“我方才并未生气。”宣珩轻声开口。
“二弟年纪渐长,有些自己的小心思我也知道,只是我觉得他还是有些沉不住气了。”
宣玟是个有“上进心”的人。
宣珩不是看不出来。
这一年多来,自己这二弟明里暗里旁敲侧击过好几回.
都是想让自己带着他,跟着插手一些朝政上的事
就连卢妃娘娘,也不是没有私底下求过他。
但是关乎朝政民生之事,宣珩向来不敢马虎。
他这二弟,瞧着性子也有些太过急功近利。
故而皇太孙殿下并未在宣玟面前松过口。
只是宣玟也不知是怎的。
反倒有些不依不饶,还总觉得自己不答应他,只是因为有旁人在他面前挑拨离间似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皇太孙殿下便发现。
自己这二弟暗地里,像是同萧明渊有什么旧怨一般,动不动就要在他面前,不阴不阳地挤兑萧明渊两下。
话里话外都含着怨愤之意。
莫名其妙得很!
想到这里,皇太孙殿下便不由自主地替自家萧哥哥觉得委屈。
小皇孙殿下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萧明渊。
眸色一软,眼含愧疚,对着眼前人低声宽慰了一句:“宣玟他年纪小,方才方才有些地方说话许是不中听,萧哥哥你别放在心上。”
萧明渊心下软成一团。
看着宣珩怕自己生气,格外轻言细语的细致劝慰哄人的小模样。
纵使是有再大的火气,也全都会烟消云散了。
更何况,方才自家小殿下,还专程为了替自己出气,摆脸色给宣玟瞧。
萧明渊心下熨帖至极,含笑亲了亲自家小殿下的耳际。
“有殿下给我做主,我生什么气!他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萧明渊揽着小皇孙殿下。
两个人倚在软榻上亲亲热热地坐在一处。
如今这承华殿里头,他都当是半个主人了。
萧明渊在这里头自在得很。
一有机会,便舍不得放过要同殿下亲昵一二。
私底下人没人打扰的时候,自家的小殿下也格外的腻人,还知道撒娇讨吻
没有比这再神仙舒坦的日子了。
他忙得很,哪儿还有空,因为不相干的人置气?!
宣珩抿唇笑了一下,学着往日萧明渊安抚自己的模样,抬首轻轻吻了吻萧明渊的眉眼。
这般投怀送抱,自然是不能叫当先生的萧明渊满意的。
于是很快,负责教学的“先生”,便揽着小皇孙殿下的腰,将人箍在怀里。
薄唇一路从眉眼向下直达皇太孙殿下的唇角。
格外细心温柔地“教导”了一遍。
许久,宣珩忍不住轻轻喘气坐起身。
“太……太久了,萧哥哥……别,别来了,小心嘴唇又破了……”小殿下耳根泛红,极力压制着心底的羞涩和喜欢,勉强推拒了两下。
萧明渊轻笑一声,这次没再太过激烈,只是低头温柔地贴了贴小殿下的唇,满是地安抚意味。
见宣珩耳尖滴血似的红,又忍不住想要逗弄自己的小皇孙殿下。
垂眸低声调笑道:“殿下方才没叫停,我便以为殿下还想再来的,怎么?殿下不喜欢我这样么?!”
宣珩面上又红了红,眼里都被欺负地噙着一丝泪意了。
小皇孙殿下将脸难为情地将头埋进萧明渊怀里,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襟,平复着心里烫人一般的感觉。
低头哽咽了一声,还是老老实实地轻声开口:“喜……喜欢的,萧哥哥别欺负我了……好不好……”
宣珩不会撒谎。
他自然是喜欢同萧明渊一起亲近的。
只是萧明渊有些时候太凶了,小皇孙殿下也有些招架不住。
不过每每求上两句,自家萧哥哥总归是会心软的,小殿下还以为真是这几句话起效。
受不住或是难为情了,便对着萧明渊低声恳求两句。
殊不知这般模样,只会让人觉得更想欺负。
萧明渊眸色一暗。
只觉得小殿下这含着泪软声哭求的小模样,实在是可怜可爱极了。
偏偏小孩儿不知道这句话压不住别人的火,反倒容易引火上身。
还一味地往自家萧哥哥地怀里钻。
“乖孩子。”萧明渊嗓音沙哑,阖了阖凤眸,平息了一下心底的火气。
宣珩的年纪比他小,在情事上又懵懵懂懂的,宛如一张白纸。
萧明渊又心疼小殿下的身子一向娇养着,受不住疼,又青涩体弱。
一直舍不得太早碰他,怕伤了小孩儿根底,日后影响宣珩的寿数。
比起像是野兽一般,不管不顾地在肉.欲上沉溺。
他更希望自己的小皇孙殿下,能在这上头舒服享受。
期待小殿下一点一点被自己亲自教着,学会那些同人亲昵的东西,等到了时机,再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绽放。
“好了好了,不欺负珩儿了。”
“乖,嘴角难不难受?让我看看好不好?”
萧明渊说着,轻轻伸出手,将怀里宣珩的脸抬起来。
而后温柔地吻了吻小殿下含泪泛红眼尾。
又从一边儿袖袋之中取出一小只圆钵样式的冰雪玉露膏,一点一点儿涂在宣珩的唇角。
这药本是在疗伤愈痕上头有奇效,是千金难得一求的珍品。
萧明渊以前在北边儿打仗的时候用过,便觉得不错。
后来发觉这里头又掺了冰片一类的药材,去肿消炎的效果也好。
如今便随身带着,时时都能用得上。
敷上良药。
宣珩果然觉得好受了许多。
不记仇似的又凑上前来,腻在萧明渊身边儿,低声开口:“谢谢萧哥哥……”
萧明渊抚了抚小殿下后背,依旧将人揽进怀里,细心温存着。
“对了!”没过一会儿,回过神来的宣珩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
他直起身子,看着萧明渊低声问:“方才宣玟说的林清风受贿敛财的事……萧哥哥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么?!”
他直觉这事,同萧明渊有关系!
第79章 第 79 章 杀人见血的事,小殿下不……
萧明渊见宣珩用一副, 格外认真肯定地小模样看着自己。
有些忍俊不禁。
他勉强忍住了笑,皱了皱眉。
故作委屈地开口:“难道在殿下眼里,臣便是这般无恶不作, 满肚子都是坏水儿的人么?”
宣珩哪里比得过萧明渊的心眼子多啊。
还以为自己真的冤枉错了人, 叫萧明渊伤心了。
心下忍不住一慌。
皇太孙点下抿了抿唇,忙凑上前,低头在萧明渊嘴角亲了亲。
而后低声告饶:“我自然是没有这般想的……萧哥哥你别生气, 珩儿给你赔罪好不好?”
求完人,宣珩又可怜巴巴地看着萧明渊, 又像是害怕他不相信似的。
在萧明渊注视下, 小皇孙殿下红了红脸, 又凑上前轻轻吻了吻对方的唇角, 当做“赔罪”。
“罢了, 不吓你了!”
萧明渊心头一软, 终于是撑不住了,含笑回吻了一下小殿下。
才开口承认下来:“林清风干的那些事, 我都知道, 准确的来说,这个主意, 算是我给他出的。”
宣珩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萧明渊手上不缺银钱。
光是他手底下的林毅, 替他在京城管着的一家酒楼, 都是日进斗金。
其余的私产更是无数。
就算是萧明渊想要敛财, 也不必盯着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银钱。
他一个念想, 自能生出来千百个敛财的法子来。
只是如今萧明渊亲口承认了,宣珩一时也想不明白了。
便只好抬头看着萧明渊问道:“萧哥哥为何要这般让林清风行此险招?”
难不成那两淮在盐税上头,真有什么猫腻么?
萧明渊既然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必定是因为什么缘故, 不得不需要林清风做出“同流合污”的样子来。
只是到底是什么缘故……宣珩却想不明白。
萧明渊见小皇孙殿下虽是抓住了一丝头绪,却始终想不明白。
心下知道,自家小孩儿向来极少碰这些暗地里的鬼蜮勾当。
如今听自己出这偏门奇巧的主意,不曾上前来兴师问罪。
已经是皇太孙殿下信重依赖他,才不曾有半分怀疑。
萧明渊心下柔软,抚了抚小皇孙殿下的后背。
一如既往的记着,教导小殿下不能失了鼓励和夸奖。
垂眸轻声肯定:“殿下说的不错,两淮盐税上头自然是有猫腻,而且这里头水深得很,吃肥了的大鱼不少。”
宣珩闻言也点点头:“我私下让人大抵筹算过。这些年来,每一年下发的盐引数目,多达八十万石以上,其中两淮盐引数目最多,约摸占了其中一半。”
萧明渊听着宣珩这些数目,便知道自家皇太孙殿下这些日子确实辛苦。
定然是翻遍了各地宗卷,废了无数心力,才将这些数目统算出来的。
不过朝廷明面儿上的账目,年年都经过修饰。
自家小殿下光看那些账本子,不曾知道底下的猫腻,自然是看不明白的。
萧明渊淡声开口道:“实际上这宗卷上头的数目,已经是压低了瞒报上来的了。”
“各地几大盐场每年的产量,大概是三百余万石的数目,发出去的盐引数目却不足三成。”
“按照一引三百斤盐,约摸六两六的盐税算,至少盐税上头,也该有三百三十万两白银收入国库……”
宣珩同萧明渊对视一眼:“可如今每一年巡盐使报上来的数目只有二百余万两,还不足七成。”
可如今却全都不知道流到谁人的腰包之中了。
萧明渊抚了抚宣珩的发尾,低声开口:“殿下可听说过地方私底下发的盐引?”
宣珩一愣,抬眸看着萧明渊:“那是什么意思?”
萧明渊道:“说是大大小小的盐商,若是想要在官府拿到户部监制的盐引,要先签下地方官府定下的契书,买同等甚至超过盐引数目两倍的地方盐引。”
“这些地方的盐引契书是地方官员私下签发的,不落官印,只有一张白条。但是若无这张白条拿去,那便是半点儿盐引都兑不来。”
“若是拿了这所谓的‘地方盐引’去,便能按照两份盐引都兑出盐来。”
“白条上的盐引不在户部宗卷上,收上去的盐税,便归地方官府所有,地方再层层向上上供银钱,打通关窍。”
“如此一来,上下无数张嘴都吃饱了,自然也无人知道这些地方盐引的去向了。”
除此之外。
萧明渊有举了几个例子。
什么虚报损耗,隐瞒产盐数目。
订立阴阳契书,作假交易数目。
贿赂税官,篡改盐引,账目上多出少记等等……
倘若真要实打实按照数目一笔一笔对账,那盐税上该有至少上千万两的税银才是。
这些法子花招玩儿下来,收到的税银不过一二成。
这还是在“年景”好的时候!
宣珩皱了皱眉:“这般大数目的亏空。”
“户部从不曾上奏查疑,底下的巡盐使年年巡视,也未曾提起过,朝野上下更无半点儿质询盐税的影儿……”
他忍不住摇了摇头:“看来这里头,确实是养肥了不少的大鱼。”
“毕竟上下都是一条心。”萧明渊沉声道。
“底下的人做的是无本的买卖,又有大靠山顶着,沆瀣一气,白花花的银子自然是舍不得的。”
“上头的嘴,被银票和好处堵得严严实实。况且,倘若真将这一层遮羞布扯开了,好处不一定有,仇一定是要结下不少。”
“万一来日稍微行差踏错一步,撞到了有些人的手中,那岂不是替自己提前挖了坑么?”
“至于巡盐使……”
萧明渊轻叹一声:“这些人,倒不一定真的都是同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的货色。”
“只是到底要给前面的人遮掩,又不能叫后面的人难办。”
“倘若据实收足那些税银,比前人多收了,是不是前面几任同僚都不曾尽心办差?”
“若是后来人恰逢年景不佳,实在是无法收足税银上来,同前面这般一做对比,是不是又有渎职之嫌?”
说到底。
这些不过是官场上明里暗里奉行的“中庸之道”。
只要是在任上不出事,那便万事无忧。
宣珩听着萧明渊的话,眉头越皱越深。
不过皇太孙殿下,毕竟不是当初的小孩子了。
也知道一些所谓的官场之道。
只是再见上多少次,宣珩还是看不大惯。
萧明渊垂眸,替自家小皇孙殿下揉了揉他的眉心。
随后轻声安慰道:“古人云,‘治大国,若烹小鲜’。”
“陛下这些年,年年都派不同的官员去南下巡盐,哪里会不清楚这里头的问题。”
“只是整顿盐务一事,关系各地大小官员,这里头又难免还要牵涉朝中一些暗地里做那些盐商、贪官污吏们靠山的京官儿甚至是皇族中人。”
“若不是到了非常时刻,没摸清楚这一条条脉络,自然不好立即发作。”
“殿下也不必心急,到了时候,自然能叫那些吃肥了的大鱼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宣珩感受到萧明渊的温柔宠溺。
不自觉就想要腻上去。
他凑上前去,靠在萧明渊怀里,忍不住用小脸儿,轻轻蹭了蹭萧明渊的指尖。
才软着声音向自家萧哥哥求教:“那萧哥哥让林清风如此行事,也是为自保么?”
可是这般“大张旗鼓”,是不是有些太嚣张了
萧明渊低声同小殿下一句一句温柔教导:“那林清风是外来人,又是东宫临时安排下去的。”
“多少人的眼睛都放在他身上盯着的……”
“倘若他不表现得嚣张跋扈、狂妄自大、愚昧无知、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一些,旁人哪里知道,我们皇太孙殿下是如何的好糊弄呢?”
只有叫底下那些人完完全全地放下戒心。
那些小鱼小虾背后的“大佛”们,才敢得意忘形。
瞧瞧!
眼下等那林清风收足了贿赂,这些被瞒下的消息,便一丁点儿不落地传到京城里来了。
想必过几日,等巡盐的官员队伍都进了京,那大朝会之上,才是真的热闹呢!
萧明渊看着皇太孙殿下亮晶晶的双眸,认真地听着自己说话,又仔细揣摩的小模样。
心下不由得又是一软。
俯身亲了亲宣珩的额头。
才又低声解释道:“况且,殿下不是说,今年巡盐使们手上的税银,还有一些不足数的么?”
宣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有些惊喜的看着萧明渊。
萧明渊一笑:“林清风既然是巡演副使,收上来的银两自然也是税银。”
“到时候若有人问起来,便说林大人在任上心细走访探寻,体察民情,后头不经意发现有些缺漏之处。”
“所以才私底下接见各位盐商,挨家挨户地了解详情,查漏补缺。”
这既是林清风身为巡盐副使的分内之事。
又不必冒十分大的风险,触动两淮大小官员和盐商的利益。
借着受贿敛财的名头,底下的盐商们只会想着免财消灾。
至于那背后之人,怕是正等着林清风送上来这么一个大把柄,好拿捏皇太孙的错处。
不但不会过多阻拦,怕是还要专程添油加醋地,上赶着给林清风送钱财。
只等着林大人将这受贿之名坐实了,到时候才好借着这一阵东风发难呢!
“至于正使那边儿”
萧明渊笑了笑:“到时候林大人只需要提一句,说一切行动都已经向正使大人请示过。”
“再说这等非常之法,只是为了查漏补缺,将盐税的税银收上来,才是他们的第一要紧之事。”
“他们既没有掀人家的饭碗儿,又不曾出手查询盐税上的缺漏因何而起,已经算是给有些人留情面了。”
“不追究底下责任,正使那处也有平白的功绩可拿,谁还能说什么错处不成?”
皇太孙殿下算是彻底服了。
如此将人戏耍了一圈。
到最后说起来。
怎么还变成,所有人都要感激这占尽便宜的人了?
萧明渊还有话没说完。
盐税上的缺漏太大了。
这两年陛下建造陵寝要银子。
地方上赈灾要银子。
边境开荒,抚恤北边儿新纳入大景朝的边民要银子。
神机营的司造司,扩充军费,南边儿镇压倭寇
将来自家皇太孙殿下登基,萧明渊还预备开拓海上航线,督造船务和海事局。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要投入大把的银钱进去。
如今盐税上若不渐渐收拢回流一些银钱。
日后小殿下上位,一看国库空空,岂不是又要折腾一番?
杀人见血的事,他的小殿下不大喜欢沾染。
如此,倒不如先用钝刀一点儿一点儿,慢慢割些肉下来。
一样一样填补。
萧明渊轻叹一声。
毕竟日后是自家小殿下当家做主么,他自然是要未雨绸缪,替自家小殿下多操些心的。
第80章 第 80 章 数日之……
数日之后。
巡盐使入宫述职。
按理来说。
此次巡盐要务, 陛下已经交由皇太孙殿下全权负责。
巡盐使应当先递交文书上报太孙殿下审理。
再由皇太孙殿下领着,在大朝会之上向陛下奏报。
可是这些天以来。
京城上下,都是东宫举荐的巡盐副使——林清风林大人, 在两淮巡盐期间, 肆意贪赃,逼人行贿的不法传闻。
御史台闻风而奏。
弹劾东宫的奏折都要堆满御案了!
更有不少心怀鬼胎之人已经开始造势。
暗地里头,将流言都引到皇太孙殿下的身上。
只是叫人猜不准的, 是宫中陛下的心思。
如今朝野上下为了东宫皇太孙门下官员,在地方之上肆意收受贿赂敛财之事, 已经是物议如沸。
偏偏皇帝似乎不当一回事儿一般, 还是如既往的偏宠东宫那位皇太孙殿下!
不但将所有参奏东宫的奏本, 全都压下不发。
甚至连半分训斥的话, 都未曾传到皇太孙的耳朵里。
眼见着巡盐使一众官员已经入京。
这日大朝会之上, 终于有人忍不住发难。
御史台的张大人, 在朝会之上公然弹劾皇太孙殿下。
并在大殿之上谏言,恳求陛下直接召见巡盐使官员, 亲自上殿觐见。
与皇太孙殿下一起当庭奏对, 辩出个清白来。
一时之间跟风者甚众。
朝中竟然有十之六七的大小官员附议。
诸位在朝听政的皇子们,倒是不曾在这个时候明目张胆地落井下石。
有些还要不阴不阳地替皇太孙殿下辩白几句。
无非就是些“皇太孙殿下还年轻”。
“许是叫底下人给蒙蔽了”。
“还请陛下替皇太孙做主”等等
诸如此类煽风点火的言语。
不怀好意的心思显而易见。
那些年长都已经得封王位的皇子们。
盯着越过他们这一群年长的叔叔, 站在御阶最前头的皇太孙殿下。
他们这些当叔叔的, 都是几十岁的人了。
为了大景也算是抛头颅洒热血, 年轻的时候也跟着老爷子打过天下流过血。
再次一些的, 母族不是个侯门勋贵, 妻族在朝中的助力也不小。
一个个都自负能耐,堪当储君之位。
原本先太子殿下在的时候,压着他们。
底下的皇子们就算是再有心思,也使不上劲。
本该安分守己下来的。
可太子已经去了, 那同为老爷子的亲儿子,他们自然要咬牙争一争那位置。
偏偏他们在一旁费劲了心思,铆足了劲儿。
却被一个十来岁的,侄子辈的小娃娃压在他们的头上。
老爷子当初偏心太子便罢了!
人家居嫡居长,在朝中上下又有威望,德才兼备是当皇帝的料子。
可是太子长兄死后,再怎么着,陛下也应该看看自己的其他儿子吧!
偏偏老爷子就这么没商没量的,把宣珩立为皇太孙了!
如今为了给自己的宝贝孙子铺路,还要将他们这些当儿子的,全都赶到封地上去!
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京城这样好的风水,和锦衣玉食温柔乡?!
只是,即便是诸位王爷再怎么不服气,也知道自家亲爹是什么脾气。
那是说一不二的主。
真要将人惹恼了。
别说是将他们往封地上赶。
指不定就要像吴王一家子那样,全家被赶到皇陵那山头底下圈一辈子。
故而即便是心里再怎么不服,老爷子没死之前,他们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不过眼下难得瞧见老爷子亲自挑的继承人,闹出这么大的丑事。
他们这些当皇叔的,也难免有些幸灾乐祸!
宣珩身着皇太孙冕服,静静站在百官前头。
听着一旁几位叔叔名义上帮腔搭调,实则落井下石的言语不置一词。
直到九阶之上的皇帝开口垂问:“诸位爱卿如今请求巡盐使进殿奏对,皇太孙,此事是朕交给你打理的,你以为如何?”
殿上方才还言语激愤的朝臣们声音戛然而止。
纷纷涨红了脸,只觉得满腔愤慨无处发泄!
陛下此言,分明还是将抉择之权交给皇太孙!
倘若皇太孙门下真有人收贿敛财,那自然不会答应当廷奏对!
此举分明就是在包庇!
正当言官之中有些人,已经打算再次跪到殿上。揣摩着用磕头撞柱之类的激烈之法,求陛下收回成命之时。
却听殿前的皇太孙殿下已经开口:“孙儿奉命监察巡盐之事,未曾料想会生出这一番波折。”
“不过先前巡盐正副二使,已经将盐税一事文书上报于孙儿。”
“孙儿听闻巡盐官员即将抵达京城,昨日已经整理好了相关文书奏报,书于奏折之中,只待几位大人回京,便同陛下奏报。”
宣珩抬眸,从袖中奉上一封奏疏。
一旁的皇帝示意太监接下来送到御前。
宣珩见状,又不疾不徐沉声开口:“既然今日诸位臣工,想要听巡盐的大人们亲自与孤廷上奏报,那也无妨,还请陛下召巡盐使极其随行官员上殿。”
宣珩看着满殿安静的文武百官,眉眉眼间隐隐显出几分淡漠。
他淡声道:“孤也想让诸位臣工听一听巡盐官员一路的辛苦,诸位大人如此关心民生疾苦,日后定然也能身体力行,替陛下和朝廷分忧。”
这一番话压下来。
将原本还想弹劾皇太孙的官员们,压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谁也不曾料到,皇太孙殿下竟然答允了当廷奏对!
还敢如此理直气壮,不卑不亢。
好像是真的对那属下所做之事毫无怀疑一般!
“呵呵!小崽子终于出息了一回了!”站在一侧的秦王殿下忍不住咧了咧嘴,低声同一旁兄弟笑道。
晋王宣烬皱了皱眉,低声提醒:“规矩着点儿,还在朝上呢,老爷子瞅着呢!”
说完,又忍不住添了一句:“小崽子心里有底,你别添乱多话就行,免得越帮越忙。”
他一早听到消息,便叫人给东宫递了信儿。
又去京师大营门口,堵住了萧明渊。
好在姓萧的小崽子听了没什么反应,还嬉皮笑脸地同他吃了顿饭。
宣烬便知道,此事碍不着宣珩这大侄儿什么事。
他和老二宣炀都是脑子没那么活络粗人。
对朝堂之上的弯弯绕绕实森*晚*整*理在是捋不大顺溜。
平日里最多替大侄儿撑撑场子。
真到了要紧关头,也就指望老四和宣珩他自己人了。
不过最近老四倒是有些奇怪。
似乎在朝堂之上许久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心里面又闷着什么屁!
“切!就你机灵!”秦王宣炀瘪了瘪嘴。
低声嘲讽道:“装什么相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找人递信儿了!”
“我大侄儿那眼光,像是能选错人的么?”
真要有问题。
以老爷子偏袒护短的性子,早就让自己人,将那姓林的给悄没声儿地收拾干净了!
不然也得提点大侄儿几句,叫他自己好好善后。
哪里轮得到这些蠢货在朝上大呼小叫的!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上来就是“请陛下明鉴”,“求陛下严惩”的,活像是公鸡打鸣似的!
老爷子真要发起火来,一个个把底下的官员都拉出来,送到锦衣卫的诏狱里头审上一审。
这些朝臣们又不乐意!
事到如今。
皇长孙殿下已经答应当廷奏对。
底下的官员一时之间也无攻讦得把柄。
只能静待上首陛下的反应。
皇帝随手翻了翻宣珩奉上来的奏折,心下差不多已经有数了。
见底下官员被自己的皇太孙怼的哑口无言。
心下忍不住一笑。
到底还是开口:“既然如此,那便依照皇太孙所言,这盐税一事如此叫众位卿家关心,朕也想要好好听上一听!”
此言一出,方才还震声如沸的一些官员,面色一变,垂首隐在人群中间,噤若寒蝉。
皇帝坐在龙椅上一眼望下去。
对于谁人是贼喊捉贼,他心底一清二楚。
不过眼下他也只是冷冷扫视而过,将方才朝臣之中,几个蹦跶的最欢的几个一一记下来了。
等抽出来了,他自会好好清算!.
不多时,殿外小黄门传唤:“宣三品户部左侍郎,巡盐使钦差赵启功,从四品巡盐副使林清风等人上殿觐见——”
话音方才落下,殿外便缓缓走近几位身着朝服,满面似乎还带着路上仆仆风尘的朝官。
为首的那位领着众人在殿前叩拜。
“臣原户部左侍郎、巡盐使赵启功。”
“臣巡盐副使林清风。”
“臣巡盐巡盐御史”
“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抬了抬手:“诸位爱卿平身吧!”
“赵爱卿。”
身为巡盐正使的赵启功,乃是陛下钦点的钦差大臣,此事巡盐一事,皇帝自然是要对他先行垂问。
“此行巡盐你奏报给太孙的文书,朕方才已经看过了,你不妨同诸位在座的诸位爱卿说说,此次巡盐收税几何啊?”
赵启功俯身叩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往日文书之中奏报上去的税银数目,巡查详情一一报上来。
这回收上来的税银不过二百零七万两,比往年盐税上的税银数目还少接近一成之多。
原本按照盐引的数目算来,足数收上来,少说也有三百三十万了之数。
可是两淮最大的盐税之地,今年上报遭了洪涝,折损了不少的食盐。
盐场那头,说并未按照盐引足数分发下去,才少了这许多税银。
皇帝听着赵启功将这些数目报上来,面上阴沉了一瞬。
见满朝文武,竟然无一人质询盐税数目上的事。
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冷笑!
两淮今年洪涝确有其事,但是盐场到底遭没遭灾
他和底下有些人心里都清楚!
今日这满朝文武都对盐税一事如此上心,又是弹劾,又是哭天抢地直言进谏的。
偏偏到了这个时候,一个个的,反倒都成了哑巴了!
怕是觉得他这个皇帝坐在龙椅上太久了。
是眼睛也瞎了,耳朵也聋了!
昏聩到可以人人糊弄了!
皇帝哼笑一声,垂首又看向赵启功:“罢了,赵爱卿,你在巡盐期间,可听闻过你随行副使有贪赃受贿之事?”
“这”赵启功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转头看了一眼林清风。
这林清风本是东宫门下出来的,那便代表是皇太孙殿下的人。
赵启功能在四十岁便坐上户部三品侍郎的位置。
自然是知道什么该听该说,什么不该听不该说。
陛下一向信重皇太孙殿下,他若是当堂奏对皇太孙殿下的不是,那岂不是拆陛下和皇太孙的台么?!
“陛下!臣有本奏!”
还没等赵启功开口作答。
一旁身为“众矢之的”的林清风,却先一步开口,将额头重重叩到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番没规没矩目无尊卑的放肆之举,顿时便将他推到封口浪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