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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也设下了锦衣卫么?!

宣珩垂眸慢慢思忖。

只要心无恶念,不像宣璃那般刻意害人便好。

萧明渊心下慕地又是一软。

他的小皇孙,总是知道在什么地方能戳他的心似的。

叫人实在是舍不得不怜不爱。

萧明渊止不住闭了闭眼。

而后垂下凤眸,抬手抚了抚小皇孙因为依恋,而显得格外乖巧地小脸儿。

他轻叹一声,柔声软语解释:“乖孩子,我不与你说,只是怕你心软,并不为旁的瞒你。”

“你不曾因为此事多心,我自然是喜欢的。”

“但是珩儿,若是日后想要知道些什么,也不必遮掩。”

萧明渊眸色温柔地看着面前的小殿下,哑声开口承诺:“我不怕你知道,我并非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

“若是以后,还有人如此算计我的人,撞到我的手上,我自不会容忍。”

“那些暗地里的事情不大干净,我不喜欢你沾染,瞒着你也是为你好。”

“但你只记着,我绝不会骗你。”

萧明渊轻声开口:“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我不会瞒你。”

“有什么难受的地方,你也要同萧哥哥说。”

“别自己一个人憋着起了气,心里生了疑,与我隔了一层,伤人伤己,知道么?”

宣珩愣了愣,看着萧明渊那一双温柔而深邃的眼睛。

突然有种沉溺进去的感觉。

“嗯。”

小皇孙轻轻应了一声。

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那一瞬,他心口以往积攒的委屈和可怜。

似乎全都被那一双温柔的眼睛化去。

宣珩心想。

自己这一辈子,大抵也是离不得这个人了。

第66章 第 66 章 皇帝:“定远侯,你可知……

乾清宫中。

临安公主跪伏在大殿前。

对着皇帝含泪哭诉了大半日。

殿内的几人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宣璃几次三番想要开口打断, 却被临安公主呜咽着胡搅蛮缠带了过去。

好在临安公主还算是老实。

只是一味的委屈喊冤,说郑国公府之人鲁莽冲撞,恶语伤人, 还动刀动剑吓唬她。

却并未说什么旁的话。

好像对吴王世子背后做的那些事情毫不知情似的。

自然, 也并不敢言语栽赃到宣珩和萧明渊身上。

“父皇,儿臣遭受这般奇耻大辱,已经没脸再活了, 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啊!”

临安公主不愧是人精。

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任何人。

只一味扮可怜求做主。

满脸委屈地对着皇帝委屈垂泪。

毕竟这事从明面儿看来,本就是她最为无辜可怜, 她是苦主, 自然该哭求做主。

至于先前萧明渊说的那些, 什么为了送自己女儿坐上皇后之位, 同吴王暗自勾结。

什么刻意设下圈套陷害郑国公府的人

临安公主可不知情。

同吴王结亲家的话, 也不过是亲戚间的闲话罢了。

她家女儿如今还待字闺中。

并未同吴王世子见过面。

两家也未曾下过聘书交换过庚帖。

如何能做得了数!

若是宣璃真要和她掰扯, 这都是无凭无据的事。

即便是当面对质,临安公主也是不怕的。

皇帝端坐在上首。

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众人。

最后视线落在一旁站立不安的吴王世子宣璃身上。

淡声开口:“朕方才瞧你想说话得很, 怎么如今不开口了?”

宣璃心下一慌, 在原地俯身跪拜下去,贴在地面的额头冷汗直冒。

“孙儿孙儿没, 没什么要说的”

皇帝冷笑一声。

又转头扫过一侧跪着的郑国公府常轩。

最后目光落在宣珩和萧明渊身上。

语调沉肃:“珩儿, 你呢?你可有什么话, 要替人辩白?”

宣珩抬眸看了一眼皇祖父。

随后神色恭谨地俯身一拜。

“孙儿没有要说的话。”

宣珩沉声开口, 神色认真:“今日的确是郑国公府的常轩及其副将醉酒冲撞了临安姑母。”

“在场京兆尹赵大人同围观百姓俱能作证。”

“方才孙儿也已经同常轩言明, 有罪当罚。”

“常轩违逆皇祖父圣旨私自出府,冒犯公主,副将常佑醉酒闹事,乃是首罪。”

“郑国公大人未曾严加管教, 致使子孙一再犯错。还有”

宣珩深吸一口气:“还有孙儿,郑国公府身为孙儿母族,孙儿未曾加以约束警示,是孙儿之过。”

“还请皇祖父降罪。”

皇帝神色一顿,未置一词。

只是转眼,看着一旁安静跪在原地,一言不发的常轩。

“你说,常轩也已经认罪了?”

“那你等可知违抗圣旨,是何下场?”

宣珩还未开口。

一旁的常轩已经朝着上首,俯身沉沉叩首。

“一人做事一人当,罪臣有负圣恩,实乃不赦之罪。”

“但今日之事,同皇长孙殿下并无任何关系,罪臣家中祖父如今卧病在床,对此事也并不知情。”

常轩抬首,再次拜下:“还请陛下降罪于臣。”

皇帝也未曾开口降罪发难。

只是静坐上首,沉默地翻看着手中的奏报。

大殿之中沉静如水。

气氛也越发凝滞,仿佛要压得人喘不过气一般。

宣璃跪在原地,身形已经忍不住有些发颤了。

小心翼翼地偷偷抬起头,却根本看不见上首皇祖父的神色。

只瞥见明黄色的衣饰,和那衣服上绣着的怒目而视、龙威沉沉的五爪金龙。

宣璃便已经被这凛凛的天威压得抬不起脖子。

过了不知道多久,皇帝才放下手中的奏本。

垂眸看着底下的人。

眉眼沉沉难辨喜怒。

只有一旁的冯公公飞快垂下眼眸,屏息凝神静听圣意。

他跟随陛下伺候多年。

很是清楚。

倘若陛下龙威震怒、大发雷霆,那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是如今这般天威难测的模样才是真的动气了。

果然。

下一刻,皇帝便闭上眼淡声开口了。

“竟然你们都没什么好说的,要任凭朕来做主很好!”

“冯盛,拟旨。”

冯公公立刻应诺:“奴婢遵命。”

皇帝睁开眼,淡淡扫过底下的宣璃:“吴王心怀叵测,屡有觊觎储君之念,以至皇孙璃亦受其教,朕先前念其父子初犯,一再训诫宽恕,然其不思悔改,反生怨望。”

“今吴王与其世子暗中结党,图谋不轨,实有负朕之厚望,亦有违宗族礼法。”

底下宣璃听闻此言,已经大惊失色,连忙跪行上前。

“皇皇祖父,我父王并无此意,孙儿冤枉啊!”

皇帝眸底毫无波澜,只继续道:“着,废黜吴王亲王尊位。”

“削其王爵,夺其封地,其子嗣及家眷俱贬为庶人,一同圈禁于皇陵思过,终身不得出。”

正在哀求的宣璃嗓音一窒。

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喉间惊惧之下竟是直接失声!

浑身失去力气一般瘫软在地。

皇帝垂眸,淡声开口:“既然你和你父王不想做亲王之位,那朕便成全尔等。”

宣璃冷汗如雨。

耳边还回荡着方才皇祖父那一句“废黜亲王尊位,圈禁皇陵,终身不得出”的的话。

几乎听不清任何言语。

直到半晌回过劲儿来,才满含怨恨地看着一侧的宣珩和临安公主。

突然,宣璃猛地暴起,扑向一旁的临安公主!

“是你!都是你出的主意!”

宣璃抬手掐向临安公主纤细的脖颈,眼中满是怨恨和疯狂之色。

“分明是栽赃陷害!凭什么要本殿和父王担罪!”

宣璃内心怨气横生。

今日惊马之事。

分明就是临安公主府中的马夫,特地撞向郑国公府的那个醉酒的下人的。

一切设计,都有临安公主参与。

如今对方却将此事撇得一干二净!

凭什么!

凭什么他和父王要被废黜,临安公主却毫发无伤!

还有宣珩!

他凭什么这么受陛下偏袒纵容?!

偏袒到,竟然连龙禁尉都可以派到他身边去!

若不是因为这样,他不会输!

他父王也不会输!

“咳——救咳咳——”临安公主神色惊惧地看着眼前的宣璃。

指尖死死地掰扯着箍在脖颈上的手掌,奋力挣扎。

却毫无作用!

宣璃咬着牙,看着临安公主那道脖颈上被勒出青紫的痕迹。

越发癫狂:“你不是说要你女儿嫁给本殿吗?”

“那她也应该陪着我去皇陵才对!”

“放肆——”御前的冯公公被宣璃恶鬼似的狰狞模样吓了一跳。

临安公主可是宣璃的姑母!

在陛下面前都敢如此暴起伤人,简直是疯了!

害怕宣璃昏了头再做出什么错事来。

冯公公立刻挡在皇帝面前护驾,一面厉声开口:“来人,还不快快将人拉开!”

周围龙禁尉一拥而上。

使了好些力气,才将宣璃和临安公主分开。

临安公主劫后余生,顾不得散了一地的钗环配饰。

披头散发像是疯子一般,飞快朝着宣珩和萧明渊身后夺去。

直到看到龙禁尉将宣璃押下,才哆嗦着身子探出头来。

“父皇——儿臣,儿臣实在是冤枉啊!”

临安公主顾不得旁的,思及方才宣璃说出来的那些要命的话。

简直恨不得将吴王和宣璃统统千刀万剐了!

她的长女是她千娇万宠的宝贝。

这些年她和驸马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若不是驸马一族实在是与世无争。

说是清贵人家,实则家中长辈熬油似的在一个四品官位上熬了多年,也无半点儿升迁!

驸马身为临安公主夫婿,更无法担当重任。

这些年也顶着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小官儿,毫无建树。

临安公主乃是皇帝的长女。

幼时便极得宠爱,在一众姐妹之中也最为高傲。

如何能容忍这样的夫家,容忍自己的女儿逐渐沦为泛泛之辈。

如此,她才答应助力吴王,只求吴王许诺,日后登基为帝,无论谁是太子,一定要娶她的女儿做未来的一国之母。

只是她没想到宣璃竟然会如此孬种!

输得一败涂地不说,如今一朝落败不仅不思己过,反倒还想将她和她的宝贝女儿拉下水。

——竟然还妄图对她下死手!

“冤枉?”

皇帝垂眸,看着眼前疯妇人一般的临安公主。

眼中没有半分的怜悯:“你是说朕昏庸糊涂了,什么人都能随意糊弄朕么?”

临安公主神色一僵,愣在原地齿间颤颤。

却不敢再辩驳一句。

陛下自然不会昏庸糊涂。

所以

所以他们做的那些事,父皇父皇怎么会不知道!

皇帝淡淡道:“朕当初将你嫁给驸马都尉,便是看在驸马性子温和知理。”

“王氏一族满门清贵,在朝中办事也尽心尽职,从不参与党争。却没想到”

自己这个女儿是个不安分的。

皇帝:“看在驸马的面子上,你不必带着女儿去皇陵。”

“朕会收回你公主的封号和食邑、俸禄和府邸。再派遣驸马去地方上任。”

看着眼前面色苍白,大惊失色的临安公主。

皇帝冷漠开口:“从今以后,你就跟随驸马去任上,不必再回京城了。”

临安公主彻底心如死灰。

没了公主的身份,甚至要跟随驸马调职,离开京城永不回京。

那几乎就等于被贬为庶民和流放!

这样的处置,对于高傲的临安公主来说。

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皇帝处置完,也不想再看到这两个糟心的儿孙。

抬手让人将二人押下去。

再转头看向余下的几人。

他沉默了半晌。

才缓缓开口:“定远侯,你可知罪?”

第67章 第 67 章 常轩:不是!他给陛下下……

此言一出。

一旁的宣珩立即抬起头:“皇”

身侧的萧明渊却率先一步开口。

“回陛下。”

萧明渊看了一眼, 眼含忧色的小皇孙。

只勾起唇,含笑在暗地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神色。

而后转头朝着皇帝拜下:“微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沉默一瞬, 声音越发威严沉肃:“你不知?今日这事, 你难道毫不知情么?”

他就说好好的,怎么这小子突然说要带珩儿出去散心。

偏偏临了了不回宫,还在外头耽搁这半日。

原来是等着在外头瓮中捉鳖呢!

皇帝手底下的锦衣卫, 专司监察刺探情报一职。

金玉满楼真正的东家是谁,他自然是知道的。

甚至连那林毅, 当初被晋王, 从锦衣卫的昭狱之中捞出来的事, 皇帝也一清二楚!

自然, 今日吴王与临安公主做局, 萧明渊诓龙禁尉借刀杀人将计就计的事。

在萧明渊等人, 进宫求见面圣之前。

锦衣卫同龙禁尉的两份密报,正摆放在皇帝的御案之上。

萧明渊抬眸, 不紧不慢地回道:“回陛下, 臣此前的确有所察觉。”

皇帝看着底下萧明渊那一张理直气壮的脸。

险些气笑了!

“呵呵!你倒是实诚得很!”

皇帝眉眼沉怒:“既然你早已知道,为何要诓骗朕的皇孙出宫, 还敢同朕求恩典, 朕的龙禁尉派过去, 是让你拿来当刀使的么!”

一旁的宣珩咬了咬牙。

抬头想要替萧明渊揽下罪责:“皇祖父, 出宫一事是孙儿”

“你不许替他求情!”皇帝开口打断宣珩的话。

只是依旧沉着脸, 看着萧森*晚*整*理明渊:“朕要亲自听他解释!”

站在皇帝身后的冯公公,却忍不住朝着皇长孙宣珩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垂眸掩着笑,揣手安稳立在一旁。

仿佛看笑话似的,同陛下一道盯着萧明渊看。

萧明渊闻言只是一笑。

“臣谢陛下容禀!”

“请陛下明鉴, 吴王世子设计皇长孙一事,臣的确是今日才知晓。”

宣璃先前身为吴王世子,往日也在宫中读书。

他在宫里头手伸得再长,自然也不可能提前在宫里头布局周全。

萧明渊手底下的人只是探听到一些消息。

至于宣璃和吴王想要如何犯蠢,确实是今日晨起才得了信儿。

“故而臣先前邀皇长孙出宫一事,的确是为让殿下能出去散散心。”

金玉满楼的事,萧明渊自知是瞒不过皇帝的耳目。

自然也不打算隐瞒。

况且,他这次带自家小殿下出宫。

自然不是为了什么劳什子的吴王和临安公主。

想要收拾他们,萧明渊有的是法子!

今日下手,不过是恰巧撞上良机。

他想着借此好给自家小孩儿铺路罢了!

方才陛下亲自下令,褫夺吴王和临安公主封号和尊位,一个流放皇陵圈禁,一个离京不得回转。

虽说这般惩罚,在萧明渊看来有些轻。

但是明日圣旨一下。

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二人,是因何得此下场。

自然不会有人,敢再轻慢他的小皇孙殿下。

“至于龙禁尉一事”

萧明渊无辜一笑:“臣只是听闻有人可能会皇长孙殿下不利,故而才命龙禁尉在四处戒备。”

“臣臣实在是未曾想到,吴王世子——是皇孙璃会生出杀意,竟然在那个时候,叫人暗地动手灭口。”

那常佑本就喝了酒不清醒。

就算是栽赃陷害什么,醉鬼的话,也难以取信。

是个人都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萧明渊本意是想,龙禁尉抓住一两个可疑之人,送到锦衣卫之中。

细细地问,慢慢地查。

待到明日大朝会上,有些人定然坐不住要借此大做文章。

等到朝野上下物议如沸。

那些别有心思和打算落井下石之人,跳出来蹦跶得正欢的时候。

锦衣卫将来龙去脉送到陛下面前。

以皇帝的性子,定然会龙颜大怒。

到时候再狠狠发作一番。

将底下那些气焰嚣张的,一个个敲打老实了才好!

可谁知道,宣璃竟然那般蠢钝!

别说是萧明渊。

就连皇帝都觉得吴王一家脑子不太好!

栽赃陷害便栽赃陷害。

没那么蠢的,还要亲自命手底下的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下黑手。

到了他面前,事情败露了,不说为自己辩白求饶。

竟然还当庭行凶。

简直是不知所谓!

皇帝想起方才宣璃那副模样,便觉得有些晦气!

思忖至此,皇帝垂眸看着底下的萧明渊。

似笑非笑地开口:“这么说来,这一切只不过是巧合,朕方才倒是险些错怪你了?!”

萧明渊垂首:“臣不敢,陛下圣明烛照,自会明察秋毫,怎会错怪臣。”

“若非陛下顾念皇长孙殿下,派遣龙禁尉护持一二,臣怕是也一时难以发觉出不对的地方。”

“若是真因此出了人命,恐怕朝野上下又要生出风波来。”

在那等大庭广众之下,当街打死人。

无论是临安公主,还是郑国公府都难以收场。

皇帝沉默了片刻,看着萧明渊的眼神顺眼了一些。

心眼子是不少。

但是这张嘴倒是能耐。

说的人还挺舒服的!

“既是如此,那你的确无罪,这么说起来,反倒还有功了。”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依旧威严沉沉。

“既如此,定远侯你可要什么赏赐?”

别说一宣珩等人了,就连站在皇帝身侧的冯公公,都不曾想到。

萧明渊竟然三言两语,便将陛下给哄得如此高兴!

不但不问罪,还要看赏。

萧明渊一笑,面上谦逊道:“臣今日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护佑皇长孙殿下周全罢了。”

“陛下若真要赏臣什么,臣只想向陛下伏乞一份墨宝。”

萧明渊凤眸湛湛,言语恳切:“臣的祖父曾对臣说过,为人臣子,别无所求,只忠心于君上便好。”

“微臣眼下只望能求得陛下亲赐一字,日后奉于国公府宗祠。”

“一来,臣祖父常忧微臣年轻气盛,得此御笔可慰祖父其心。”

“二来,臣若得陛下所赐,定当日日铭记于心,时时警醒,以忠君事,不敢懈怠。”

“三来,望此字能代传于世,叫后世儿孙铭记忠君爱国之家训,世代不忘。”

冯公公咂了咂舌。

看定远侯那张眉眼英气,面如冠玉的脸。

就连拍马屁的时候,看着都格外清晰脱俗。

叫人一听,便觉得情真意切似的。

皇帝面上的严肃之色,彻底要装不下去了。

勉强压着嗓子轻咳了一声。

才勾了勾唇:“你小子倒是敢指使起朕来了!”

这性子,真是同萧国公那老小子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

果真是大狐狸生出来的小狐狸!

“罢了!不过一个字,若真是不给,你怕是要背着朕,同你爷爷骂朕小气了!”

皇帝笑道:“明日得空,朕再写下来赐给你吧!”

萧明渊凤眸含笑,垂眸拜谢圣恩。

一旁的宣珩心下也轻轻舒了一口气。

看得萧明渊忍不住在心头闷闷一笑。

其实方才陛下一开口,萧明渊便知道皇帝并未生气。

真要降罪。

那便应当像是方才对吴王世子和临安公主那般。

干净利落地下达诏令。

该贬的贬,该罚的罚。

哪里还要这般刻意,还故作深沉地问“你可知罪”?!

这件事情上。

分明他们家小殿下才是苦主。

不然陛下也不会一来,便雷厉风行地将吴王世子和临安公主处置了。

他这个当伴读的,不过是忠心护佑自家小皇孙殿下罢了。

即便是用了些小心思。

那也是借用的龙禁尉,一切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

对于一个多疑的帝王来说,他此举既合情合理,又不曾遮掩隐瞒。

奸猾二字,最多也就只占了其中一半罢了!

他方才又如此尽心尽力地表忠心。

皇帝就算是心中有气,那一顿龙屁拍得如此舒坦,也该散去了才对!

——不然那显得陛下多小气似的!

见自己方才没将人吓到,皇帝也不在故作威严。

将宣珩和萧明渊二人叫起身来,命人看座奉茶。

只是底下到底还跪着一个常轩。

对于郑国公府的人。

皇帝是真的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

皇长孙宣珩,是他暗地认准了的未来储君。

眼下未曾加封。

一来是宣珩年幼,并未入朝参政,立储怕是不能服众。

二来,也是为了好好看看,朝中到底还有哪些牛鬼蛇神蹦哒得起来。

但是若要为宣珩铺路。

光是一个定远侯萧明渊,和萧国公府自然是不够的。

但偏偏郑国公上下,又没有一个扶得起来的!

可倘若他真重罚了常轩。

先不说郑国公府为宣珩母族,此举定然会叫人以为陛下厌弃冷落东宫。

单说郑国公和其孙常轩,不久前才北伐回京。

身上俱有战功。

郑国公一脉三个儿子,都是战死沙场。

如今又卧病在床。

郑国公府一系,往日在军中的旧部同僚也不少。

为了安定朝中武将的心,皇帝也绝不能轻易杀了常轩。

可偏偏——

偏偏常家人是真没什么聪明人!

郑国公那糟老头子,

成日里在府中装病。

自己亲孙子都快要被人算计死了,也不知道拿着当初他赐的丹书铁券前来求求情!

常轩更是个蠢王八蛋!

皇帝看着,都觉得烦!

思忖至此。

皇帝又忍不住,瞥了一眼一旁的萧明渊。

今日之事。

这小子看得分明。

想来对常轩的罪责也有几分估量。

“旁人便罢了,常轩方才已经认罪,朕赏罚分明,不得不惩处。”

底下常轩安静跪在原地,老实得不像话。

像是只等待头顶上的屠刀,朝自己脖颈挥下一般。

他早已预料自己的下场。

正如先前所言,一人做事一人当,常轩没什么好辩白的。

只求不牵连旁人便好。

只是下一刻。

他却听见上首帝王话音一转。

朝着萧明渊问道:“定远侯,你觉得他的罪过,朕应当如何惩处?!”

常轩:“”

不是?

这种事,问萧明渊做什么?

他给陛下下蛊了?!

第68章 第 68 章 怎么办,皇祖父好像也学……

萧明渊闻言。

先是瞥了一眼, 跪在原地,神色惊愕地常轩。

而后又转头看了眼下,自家神色紧张地小皇孙殿下。

宣珩心下的确有些忐忑。

常轩也算是萧明渊的同僚。

更兼之如今萧明渊是他的伴读, 常轩又是小皇孙的表兄。

按理来说, 这样的问题是该避嫌才是。

可是眼下皇祖父垂问,恐怕萧哥哥也不好拒绝。

万一萧哥哥顾及往日的同僚情谊,叫皇祖父以为萧哥哥有私心

宣珩心下正有些为难。

思忖着, 应当如何劝阻皇祖父和萧明渊。

萧明渊却已经起身,朝着皇帝拜下。

他口中直言不讳, 好似一点儿都不知道替自己遮掩似。

萧明渊:“陛下, 臣臣同常将军往日乃是同僚, 亦有故旧之情, 这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常轩瞪大眼看向萧明渊。

往日同僚?

在京师三营的时候, 他没少给萧明渊下绊子, 萧明渊也没少让他吃过亏。

故旧之情?!

什么时候他跟萧明渊有这种东西了?

常轩心下不由得嗤笑一声。

姓萧的性子阴险狡诈得很。

向来喜欢在元帅和诸位主将面前,装乖卖巧。

方才对着陛下, 也是马屁连连, 巧言令色的模样。

常轩现下有些别扭。

要是让萧明渊这个往日的“仇敌”,来替他求情。

他多少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样还不如让陛下该怎么惩处, 就怎么惩处呢!

至少不必让自己又欠一个人情。

皇帝听了萧明渊的话, 忍不住挑了挑眉。

“怎么就不合适了, 难不成, 定远侯还敢当着朕的面儿包庇人么?”

这小崽子, 是打算同他耍花招儿呢!

他今日非要听听,萧明渊能怎么替常轩求情!

萧明渊连忙垂首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怕,微臣将常将军今日所犯十大罪状列出来, 数罪并罚下来,恐怕”

“咳咳咳什么?!”

皇帝听着那“十大罪状”,险些喷出口中的茶汤来。

他眯了眯眼,看着萧明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样子。

心下升起一抹好奇来。

皇帝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常轩。

后者的脸已经难看得像是锅底一般。

但是面上却毫无意外之色。

显然是平日里,也没少在萧明渊面前吃过挂落!

皇帝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朕今日倒是有些好奇,你这十大罪状有哪些了?!”

萧明渊不紧不慢地开口:“这第一罪,乃是目无法纪。”

“常轩今日在长街上当街纵马,无视坊市律令,此罪最轻,按大景朝律令,当街纵马者,受笞刑二十。”

笞刑倒不是十分重的刑法。

不过是取竹板或者荆条制成的木棍责打犯人。

对于常轩这个习武之人来说,恐怕连皮肉都伤不了。

但是偏偏这种刑法极其伤人脸面!

按照如今衙门的处刑之法。

为了警示百姓,保证刑罚效果。

是要当庭脱去衣物,责打腿部和臀部。

这等刑法的羞辱程度,可比受的伤要严重许多。

常轩一听,面色就猛地变了!

他险些跪不住了!

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死紧,恨不得上去将萧明渊的嘴给缝了!

萧明渊察觉到对方的要吃人一般的眼神。

面上不但没退缩,反倒又添了一句。

“不过常小将军自幼长于京城,对此律令应当很是熟知才对。”

萧明渊一笑,朝着上首陛下颔首道:“臣以为,知法犯法,应当罪加一等,故而,此罪应当翻倍重罚,就受笞刑五十吧?”

“等等!”常轩连彻底黑了!

他咬牙切齿地朝着皇帝叩了一个头:“启禀陛下,罪臣有话要说。”

皇帝看着常轩那副吃瘪的模样,心里就觉得高兴。

长袖一挥:“准了!”

常轩沉沉瞪视着萧明渊:“定远侯,杖二十,翻倍不应该是四十么?难不成,你这是在陛下面前公报私仇吗?!”

萧明渊转头看向常轩,似笑非笑:“常小将军怎么会这般想?!”

“本侯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有何公报私仇可言?”

萧明渊看向陛下:“臣只是觉得,常将军当街纵马一事性质恶劣,若不重重惩处,怕是不长记性。”

“翻倍受四十杖,听起来不大顺耳,不如凑个整好听一些!”

常轩磨了磨牙,真恨不得自己能像方才皇孙璃那般,上去一口咬死萧明渊。

只是还没等他辩驳,上首的皇帝就已经开口了。

“嗯!”皇帝点了点头,“朕也觉得,五十杖听起来顺耳!那就这么定了!”

京城之中那些公侯王府的世族子弟,从不将这些坊间律令放在眼中。

毕竟那些小兔崽子家里头长辈的官爵阶品高。

别说是京兆尹衙门的差役不敢抓人。

就连京兆尹本人到了他们面前,还不知道是谁先谁低头哈腰呢!

皇帝心下闷闷一笑。

等来日,他得专程挑几个刺头出来。

逮住了便扒了裤子打屁股!

看谁还敢目无王法!

“冯盛!”

皇帝笑着开口提点了一句:“替朕记下来!”

冯公公也埋着头在一旁偷笑。

闻言连忙轻咳了一声。

垂首应了句:“是,陛下,奴婢定然好好记着。”

便又忍不住埋头掩住笑意。

皇帝连忙看向萧明渊:“这第二条呢?!”

萧明渊开口:“这第二罪,乃是当街聚众斗殴,私自动武,按照律令,应当至少应当笞十到五十。”

又打?!

常轩咬着牙,抬起头瞪了萧明渊一眼。

又向陛下叩头辩解:“臣当时还没动手!”

斗殴总要拳头到肉才算吧!

当时他可没伤到人!

萧明渊悠悠开口:“常将军当时可威风得很,带着护卫便同京兆尹衙门的差役对上了。”

“若非臣当时扔了一个茶杯下去,伤了人,那便是袭伤官差,可不是笞刑就能了的。”

他看着常轩,凤眸之中闪过一丝轻讽。

求情包庇?!

要不是顾忌常轩出身郑国公府,同自家小皇孙殿下有所牵连。

萧明渊岂会拦着他日日作死!

“对了。”

萧明渊看着常轩满脸忿忿不平的模样。

又眯着眼加了一句话:“常小将军当时手中还拿着刀剑呢,那按律令,持械斗殴,罪加一等,也应当重罚才是。”

萧明渊说完,看向常轩:“常将军你以为呢?!”

“行!”

常轩咬牙挤出几个字来:“五十就五十!”

他盯着萧明渊的神色越发阴沉。

满脸都是“你给我等着”的恶狠狠的表情。

萧明渊却视若无睹,只投去一个满意的眼神。

转头看向皇帝,萧明渊还笑了笑,大言不惭地开口:“陛下,看来常小将军已经学会自省己过了,实在是难得。”

皇帝:“”

哈哈哈哈哈!

看底下小兔崽子吃瘪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宣珩:“”

无论如何,萧哥哥一切有理有据,说的也没错。

常轩:“”

呵呵!

他,无,话,可,说!

“定远侯,你继续说!”

皇帝眼下也不头疼自己应该怎么处置常轩了。

就想听萧明渊能把这十条罪状说出个什么花儿来。

能看常轩这小兔崽子多吃几次瘪,他心里也舒坦!

萧明渊自然是早有准备。

“第三罪,乃是包庇纵容醉酒下属闹事,常轩身为郑国公之孙,北伐归来的武将,在百姓之中,当为英勇之士。此举有负圣上隆恩,更败坏朝廷声誉,罪大恶极,臣不敢望断惩处。”

“第四罪,乃是大不孝,郑国公如今卧病在床,常将军不思侍奉榻前,反倒私自离府招惹是非,实为重罪!”

“第五罪,对公主不敬,乃是冒犯皇家威严的大不敬之举”

“第六罪,常将军仗势欺人,身为郑国公之后,皇长孙之亲眷,却藐视王法,败坏皇室声誉,罪在欺君”

“第七罪,滥用职权,臣记得,常将军手底下那些护卫,皆为军中将士。”

“虽然那些将士曾是郑国公府属下。但如今入营若是未被遣返归乡,那便是军士,私自调兵,罪在不赦。”

“第八罪,挑拨君臣关系,常轩明知故犯,不思悔改。若是陛下秉公处置,恐怕会叫刚才北伐回京的武将们心思浮动”

万一引得君臣相疑,陛下圣誉受损,那才是罪无可赦。

“第九罪,罪在欺君”

“第十罪,违抗圣旨”

萧明渊一口气,将剩下的所有罪责一一详述出来。

原本忿忿不平的常轩,神色也变得沉默。

垂眸忍不住追悔反思。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时冲动,竟然能酿出来这么大的祸事来!

说起来,若非萧明渊他们早有准备,今日他确实该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和皇长孙。

上首的皇帝闻言,面上的笑意也微微收敛了下来。

这一道道罪名,哪一个拉出来。

都够砍了常家这小子的脑袋!

皇帝看向萧明渊。

心下忍不住轻笑一声。

呵呵!这小子。

他方才还以为,这小子想要自己自己的面前耍个小聪明。

说反话替常家小子求求情呢!

没想到这一条条罪状数下来

他看得倒是通透!

而且还真敢说!

皇帝轻叹一口气,看着萧明渊。

“这么一说,朕今日,是非要常轩脑袋搬家不可了?!”

皇帝心下思忖。

他还想让着小崽子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呢!

眼下怎么还将他架在上头下不来了!

萧明渊闻言,面上依旧从容不迫。

他自然是知晓皇帝叫自己开口的用意。

不过就是为了寻个台阶儿。

常轩不可能死。

如今北元大捷不久。

莫要说朝中武将,便是民间百姓,也有不少称颂陛下功绩的声音。

若这个时候郑国公府有人落下脑袋。

岂不是打陛下的脸么?!

要台阶么?!

对于萧明渊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儿!

他抬起凤眸,朝着皇帝一拜:“陛下,还请陛下听臣一言。”

皇帝垂眸:“准了!”

他倒要看看萧明渊能说出些什么来!

萧明渊垂首:“常轩虽然有罪,且十恶不赦,依臣之间应当依律法严惩,且还要数罪并罚,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跪在原地的常轩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自己的脑袋。

反倒莫名觉得自己的屁股隐隐作痛!

数罪并罚,难不成要打了屁股再砍头?!

那还是一刀结果了他比较痛快!

“不过”

萧明渊又道:“不过,臣方才所言,倘若陛下秉公处理。如今北伐兵将方才归朝,郑国公大人又卧病在床。”

“民间读书人目光短浅,中难免有些榆木之人,百姓之中也难保不会有别有用心,或是北元余孽,借机宣扬生事。”

“到时候万一伤及陛下圣誉,累及朝廷官威严。”

“到时候即便是杀十个百个常轩,也得不偿失。”

萧明渊抬首,看向皇帝:“臣以为,为大局着想,陛下可暂且将常轩性命记下。”

“先罚轻,后惩重,小惩大诫,命常小将军将功折罪。”

“此举,既惩处了常轩,给百姓有个交代,保全陛下和朝廷声誉。”

“又能不伤君臣之情分。亦能抚恤北伐归朝的诸位将士们,乃一举数得之策,还请陛下三思!”

“——还请陛下(皇祖父)三思!”

闻言,宣珩也带着其他人一同跪地叩首请示。

皇帝终于是忍不住摇了摇头,笑道:“好啊!定远侯这一张嘴,朕今日算是见识了!”

黑的白的都在口齿之间。

偏偏他这个老头子听着,还没有半分的不舒心!

简直比萧国公有水平多了!

果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哈哈哈哈!罢了!”

皇帝朗笑一声,开口:“既然如此,朕今日确实该听一回你这番‘忠臣逆耳’!”

说着,皇帝又看了一眼冯公公,开口:“旁的先别说了,刚才定远侯说的要罚笞多少下你算算,这个板子先打了!”

“至于其他的,朕都先记着!”

“——啊?!”

常轩抬头,苦着一张脸:“陛下!不然不然你还是砍我脑袋吧!”

皇帝冷笑一声,只觉得这小崽子不识好歹!

但是看着常轩的表情又觉得实在好笑。

砍脑袋有什么用!

还是屁股开花更好看!

皇帝心下思忖,又抬首点了点他:“冯盛,算出来再翻一倍!分开打,就当付给朕的利息了!”

常轩:

萧明渊,宣珩:

“噗嗤——”

小皇孙终于忍不住,埋首掩了掩实在遮挡不住的嘴角!

怎么办,皇祖父好像也学坏了哈哈哈哈!

第69章 第 69 章 萧萧哥哥,……

出了乾清宫。

一脸苦相的常轩, 直接被龙禁尉带走了。

皇帝到底是心疼自家孙儿,此次受了无妄之灾。

私下又赏赐贴补了不少东西给宣珩,加以抚恤。

随后便命人备了轿撵, 将宣珩和萧明渊送回了承华殿。

等到冯公公回来禀报。

皇长孙同小侯爷已经回宫了。

皇帝才放下手中的奏折。

“萧明渊这小兔崽子你说, 今日的事情,他到底掺和进去了多少?”

冯盛站在一旁,眼中含笑:“回陛下的话, 这老奴愚钝,还真有些摸不清楚小侯爷的底细了。”

若说今日之事, 萧明渊只是碰巧戳穿了临安公主和皇孙璃的勾当。

那也太凑巧了些!

恰好临安公主准备在萧明渊眼皮子底下动手。

恰巧宣璃躲在了萧明渊底下那个叫什么金玉满楼的地方。

又是恰巧, 萧明渊安排了龙禁尉顺藤摸瓜便抓住了宣璃。

皇帝多疑, 如何不会起疑?!

偏偏方才萧明渊从头到尾都滴水不漏, 试探不出半分不对来。

皇帝听着冯盛的话, 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笑骂了一句:“你个老东西!竟会说这些话来糊弄朕!”

“先前宣璃在宫中醉酒那一遭, 你难不成没查出来?!”

萧明渊在弘文殿安排的那几个小太监,给宣璃送酒的事情。

皇帝早就摸清楚了。

这小兔崽子, 是半点儿亏都吃不得!

同萧镇那老狐狸一样!

不记仇, 有仇当场就要报,报不了转个身的功夫, 也能出个损招来收拾你!

听说常轩在京师大营的时候, 在他面前吃过不少亏。

果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今日他也算看了一回乐子!

“陛下圣明烛照!”

冯盛一听皇帝的语气, 便知道主子心情尚好。

忙笑着开口:“小侯爷想什么您心里明镜儿似的, 他那些小手段哪里能瞒得过您呢!”

说起来也奇怪。

萧明渊实在是不算盏省油的灯!

可偏偏皇帝还挺喜欢他这性子。

对这位小侯爷, 可谓是到了宽仁无比的地步了!

既然如此,那他一个当奴才的,哪儿好在陛下面前讨嫌?!

自然少不得要暗地里卖个好才是。

皇帝看了一眼冯盛,也忍不住笑了。

他垂首看了一眼手底下的密折。

这一份, 乃是京师大营的三军统领陈元,今日快马加鞭急送过来的。

里头附了一张图,正是方才自家孙儿无意提起的新式火器的事情。

宣珩的性子细腻。

方才私下同他禀报了今日的行程,又提了一嘴火器和归还龙禁尉和金令之事。

话里话外,不外乎是替萧明渊那小子说好话求情。

皇帝轻叹一声。

他这个孙儿的性子他是知道的。

难得替人开口求情说好话。

可这些日子回回都替萧明渊讨恩。

想来也是极信重对方才会如此。

还有这新式火器

皇帝眯了眯眼。

萧明渊当初在神机营改良火器之事,皇帝不是不知道。

只是神机营特殊。

萧明渊这些功劳又不宜大肆宣扬,他才暗暗记了一笔。

如今瞧着,这小崽子不但惦记上了新式火器,还惦记上了神机营了!

拉着珩儿去神机营散心,他还真是想得出来!

不过也好。

皇帝心下思忖。

自己这孙儿不曾上过战场。

大部分军中兵士想来也难以投入东宫门下。

如今有了这么一条路子。

日后待到珩儿再年长些,便将神机营划过去。

手底下有人才压得住他那些野心勃勃的叔叔们。

这件事上,皇帝倒觉得萧明渊这拐弯儿抹角的心眼儿,使对了地方!

“罢了!他一心为珩儿筹谋,朕总不好看着自家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说到底,皇帝喜欢萧明渊。

一来是惜才,二来是爱屋及乌。

三来,也是萧明渊挺会揣摩他的心思。

桩桩件件的事情,都办到了皇帝的心坎儿上。

还办的滴水不漏。

这样聪明,又知进退的小辈,有谁能不喜欢?!

有这么个人放在珩儿身边。

日后也能替珩儿压一压,像是常轩那般的刺儿头。

倒也合适!

皇帝笑了笑,转眼思忖起吴王世子的临安公主的事,眸色又渐渐冷了下来。

朝中皇子官员相互勾结。

向来是皇帝的大忌。

但是顾念着骨肉亲情,他一向只是小惩大诫。

如今,是时候要杀鸡儆猴一番了!.

萧明渊和宣珩回了自己的承华殿。

陈德已经事先听了信儿,一应的夜宵和浴殿的热汤池子,都预备下了。

小皇孙殿下下午累了半日。

早就觉得身上腻腻的不舒坦,要先去浴殿沐浴更衣。

萧明渊便命人暂且将夜宵送到浴殿外头备着。

宣珩自顾自地褪去身上的衣裳,搭在一旁的炕屏上。

角落摆放的熏笼,和浴殿中央的水池,将整个屋子熏得暖暖的。

就连地面上。

萧明渊当初都命人铺了一地的细软绒毯。

隔绝了地上的寒气,光着脚踩在上头也软软的。

回到自己的地盘儿上,小皇孙殿下心里松快了几分。

对着萧明渊,也不自主地流露出信任和依赖来。

总是想上前腻在萧明渊身侧,黏人得很。

见萧明渊手里头取出来几个瓶瓶罐罐来,不由得有些好奇地上前摆弄了几下。

“这些是什么东西?”

萧明渊笑着拉过自家小皇孙殿下的手。

轻声哄了一句:“别碰,小心凉手。”

他一面将人拉倒水池边儿上。

轻轻捞起宣珩的裤脚。

见小皇孙殿下的膝盖果真红了一片,有些心疼地上首揉了揉。

又一面低声解释:“这些罐子里头都是活血化瘀的药。”

“你方才在殿前跪了半日,白日又在校场上站了那么久,膝盖定然是受不了的。”

宣珩心下一暖。

忍不住看着萧明渊:“那萧哥哥等会也给我看看。”

萧明渊捏了捏自家小殿下白皙柔软的腿肉。

面上不带一丝亵渎之意,只有些心疼。

“你以为我同你一般,身上没个几两肉,腿细的跟筷子似的摸着都吓人不成?”

见宣珩面色一红,想要挣扎。

萧明渊眼神一黯,又忍不住捉住小孩儿的小腿,轻轻掐在手中不让动。

“别动,说两句就不高兴了!哪儿来那么大的脾气?”萧明渊哑声训斥了一句。

又垂首抹了活血化瘀的玉露膏,在手心化开焐热了,再捂着小殿下的膝盖一点点慢慢揉开。

见萧明渊有些生气似的,宣珩老实地不敢再动。

只是坐在水池边儿的软塌上。

看着萧明渊这般动作,心下总有些难为情似的。

连脚尖儿都绷得紧紧的。

脸更是红得发烫。

“萧萧哥哥,别这样,我自己来就是了”

脚下踩不到地上,小腿又被人禁锢在掌心不敢动。

小皇孙殿下心底总是莫名有些发慌似的。

眼里都止不住含了些泪来。

瞧着可怜极了!

萧明渊抬眸看了一眼。

还以为小孩儿被吓着了。

连忙放缓了语调,轻声开口:“怎么了可是觉着疼了?”

宣珩抿了抿唇,不敢出声。

他总觉得今日自己怪怪的。

往日里同萧哥哥更亲昵的依偎在一起都有。

如今不知道怎么回事。

许是被水汽熏着了。

脑袋晕乎乎的,身上也止不住发烫。

心里更是慌成一团。

“没没什么的”

宣珩忙开口,低低遮掩住自己的异样。

又怕萧明渊误会,轻声解释道:“只是怕萧哥哥辛苦,我自己来好不好。”

萧明渊哪里察觉不到宣珩的异样。

只以为自己方才话说重了,叫小孩儿伤心了。

抬眸将人揽着进了怀里,轻声哄了哄:“森*晚*整*理是我方才话说得不好听,珩儿在萧哥哥眼里自然是好看的。”

其实宣珩倒也没瘦得太厉害。

只是身形有些单薄。

但是小殿下自小便是养尊处优的。

一身皮肉细嫩光滑,养得极好。

眉眼明澈湛湛有神,容貌也温润如玉极是端方,还含着几分天潢贵胄自带的威仪和贵气。

萧明渊看着,自然是万般都是好。

只是他到底希望宣珩身子好些。

如今小殿下浑身上下都是纤瘦得很,像是风一吹就能吹跑似的,还是不够康健。

“只是到底太瘦了旁的不说,单生一场病就要比旁人辛苦许多,好好将身子骨养强健些才是正经的。”

宣珩忙抬起头看着萧明渊:“我知道萧哥哥没那个意思”

小皇孙小心翼翼红着脸忍着羞,将脸贴在自家萧哥哥肩头轻轻蹭了蹭。

哑着声音低低道:“萧哥哥是心疼我,我方才方才只是”

萧明渊眸底含笑。

不是生气了。

那便只是害羞了!

看着宣珩羞赧脸红着,还乖乖靠着自己的小模样。

萧明渊眸底暗了暗。

忍不住垂首刻意逗弄:“只是什么?是方才臣没将皇孙殿下伺候舒服么?”

宣珩瞪大眼,耳朵彻底红透了。

“没没有”小皇孙声音细如蚊蚋,简直要哭出来了。

“没什么?”萧明渊笑着逼问道。

宣珩忍着羞将脸埋进萧明渊怀里。

半晌才闷闷压抑着哭腔开口:“没没有不舒服”

小皇孙老老实实地含羞说了,才破罐子破摔一头栽进萧明渊怀里。

抿了抿唇,含着泪软声告饶。

“萧萧哥哥,你你别欺负我了”

第70章 第 70 章 殿下只是长大了……

萧明渊微微闭了闭眼。

到底心里头是心疼自家小孩儿的。

怕将人欺负太狠了, 小殿下害羞坏了,会怕自己。

只压着心里火,带着狠劲儿抱着小皇孙殿下, 像是要将人融进骨血一般。

而后垂首, 轻轻亲了一下小殿下的发顶。

随后克制地将懵懂含泪的宣珩放开。

他轻轻抚了抚小皇孙的脸,哑声哄着:“乖,不欺负珩儿了。”

“别害怕, 我同你闹着玩儿的。”

他的小殿下懵懂不知事。

萧明渊虽然想让小孩儿快快长大开窍。

但是也知道此事急不得。

又怕把自己的小皇孙殿下吓着了。

只能隐忍着放柔了语调,轻言细语地哄着。

宣珩还是羞, 埋着头不敢看人。

只是心里像是察觉到萧明渊, 又恢复了以往的温柔宠溺。

小皇孙殿下听着萧明渊的轻哄, 心头暖了一下。

像是没什么记性的小兔子似的, 转眼又忍不住满心满眼都信任眼前的人。

“嗯。”小孩儿声音还有些哽咽, 听着可怜巴巴的, 叫人心里软成一团儿。

仿佛再怎么欺负都不记仇似的,可怜可爱, 乖巧得不像话!

但就是这副老实又好哄的性子, 才叫萧明渊止不住心疼和喜欢。

萧明渊笑了笑:“养身子的事不着急。珩儿乖乖听话,好好吃饭睡觉, 日后身子自会调理好。”

“只是这膝盖今日还得好好上药。”

萧明渊语调轻柔地哄着:“你身上皮肉细嫩, 受得不得疼, 眼下虽看着只是红了不难受。”

“但明日淤积下青紫来, 到时候碰着都疼。”

宫里头规矩大。

宣珩又是个实诚性子。

今日皇帝本是要训常轩和临安公主他们的。

偏偏这小孩儿没心眼儿。

非要上去请罪, 跪了这半日

不过大抵就是这般老实谦逊的性子。

陛下才怕人吃了亏,专程叫他跟在小皇孙殿下身边儿。

萧明渊思忖着,心下也多了几分无奈。

见小孩儿还呆愣愣的,他故意拿话哄宣珩:“再不然, 日后让人做两个垫子绑在膝盖上,总不好叫这处跪坏了。”

小皇孙一愣:“垫子绑在膝盖上那岂不是糊弄人”

萧明渊见小殿下被哄了回来。

也笑了:“这巧宗也不是我想出来的,宫里头砖石寒气重,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大人们哪里受得住。”

“不想些法子,岂不是还没为朝廷效力,便坏了身子?!”

“这种事情,原也瞒不过人的,私底下都知道,连陛下也是晓得的。”

毕竟跪太庙叩头,都有蒲团垫着呢!

皇帝不是不清楚这些讨巧的法子,顾念那些上过战场受过伤,陪他一道打下江山的老兄弟们,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明渊笑道:“我记得陛下当年还赐过一套护膝给我祖父,如今大臣们上朝,私底下还备着呢!”

小皇孙听得有趣,懵懵懂懂地被哄了去。

知道萧明渊是心疼自己。

难为情也不好拒绝。

听着萧明渊催促着。

自己就捞着亵裤,露出红成一片的膝盖来,将另一只腿送过去。

等到被人捉住腿脚,止不住身形发颤。

宣珩才觉着自己似乎又上当了。

只能忍着羞,让萧明渊替自己另外处膝盖也上了药。

见小皇孙脸色发红。

萧明渊压了压眉眼,手上力道又温柔了些。

“觉得不舒服了?”

宣珩抿着唇,低低垂下头:“没没有,就是觉得有些热了。”

分明是萧明渊在出力伺候人。

小皇孙殿下也不知道是羞还是被水汽熏的,浑身止不住发热。

又怕自己不听话,惹得自家萧哥哥不高兴。

便浑身绷着弦儿似的,不敢动。

倒是累得他自己大汗淋漓的。

像是比萧明渊还辛苦似的!

萧明渊一面揉搓,一面温声哄着宣珩:“再忍忍,药膏要柔透了里头的淤才能化开。”

自家小孩儿性子腼腆。

萧明渊舍不得逗弄得太狠了,只细细替宣珩上完了药膏。

便放过小皇孙,柔声嘱咐了一句:“药膏揉进去就好了,再等一会儿起了效,待会直接下水也无妨。”

他知道自家小皇孙爱洁净。

不大喜欢这些东西黏腻腻的,留在身上不舒服。

才刻意挑了沐浴的时辰,备下这些东西替自己小皇孙殿下调理。

宣珩懵懵懂懂地抬手捂了捂膝盖上的位置。

那处被揉过之后热热的。

的确舒服了许多。

听到萧明渊这般说,小皇孙殿下乖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靠近萧明渊,蹭过去低声开口:“谢谢谢萧哥哥。”

萧明渊一笑,瞧着小皇孙殿下又像是往常一般温驯地贴上前来。

心下柔软,神色越发温柔。

“等会再下去池子里头泡一泡,解解乏。外头还有吃食,饿了么?”

宣珩顿了顿:“不是十分饿的。”

只是小皇孙殿下这些日子,已经被萧明渊养成了习惯。

睡前怎么着,也要用点儿宵夜才好。

不拘着是点心、粥食还是甜汤一类。

即便不饿,也要喝上半盏牛乳甜甜嘴。

夜里睡得也香一些。

这般少食多餐。

既不伤胃,也养人,营养也都补得齐全。

最是适合小皇孙殿下这般抽条长身子的年纪了。

听着宣珩这么一说。

萧明渊估摸着他的饭量,只叫人送了一盏蜂蜜牛乳进来,只将它晾在一旁温温的时候才好入口。

眼见时辰不早了,萧明渊开口拉着人到浴池边儿上。

见小孩儿懵懂又听话的亦步亦趋紧跟着自己。

萧明渊眼神一软,揉了揉宣珩的发顶。

“浴殿里头潮气重,待久了熏得人难受。”

他又低头试了试水温,觉着温度刚刚好。

才轻声开口:“乖!解了衣裳先下去泡着,我给你涤发。”

宣珩一愣,有些犹豫地扯了扯衣角。

“萧哥哥我,我怕冷,可不可以不脱衣裳”

小皇孙殿下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从方才一开始。

他便察觉身体有些地方不大对劲儿。

借着衣裳遮掩。

宣珩一直假装不知道。

只是如今却有些害怕给人瞧见了。

尤其是在萧明渊面前。

小皇孙殿下又害怕,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脑子慌乱之下,眼下只想找法子先糊弄过去。

萧明渊顿了顿,垂眸看着宣珩慌张可怜的神色。

心下大抵是猜出什么来。

小孩儿方才便有些不对劲儿。

他只以为是害羞

却没往这一层想。

其实以宣珩的年岁,早该知道这些东西了。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宣珩往日身子太弱,一直不曾经历过。

此前先太子也顾忌着长子的身体,不想让宣珩早通晓人事。

故而直至今日,小皇孙殿下还是懵懂无知得很。

心下还以为自己是病了。

又怕得很,不好开口朝自家萧哥哥求助,只敢惶惶地压在心里不说。

萧明渊深吸一口气,只抬手,轻轻捏了捏宣珩的后颈。

掌心贴着那处,像是克制什么又像是安抚一般。

见宣珩颤了颤,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求饶般看着自己。

他才克制着温柔抚了抚,引着人下水:“不脱便不脱罢,先下来泡着。”

顾念着自家小殿下脸皮薄,心里又慌得很。

萧明渊压抑着没挑明,只格外温柔细致地用言语先安抚着。

宣珩年纪小,没经过事。

他不想吓着小孩儿。

“我先给珩儿涤发好不好?”萧明渊语调温柔,刻意抚了抚小殿下的眼角。

那处泛着红,还含着一丝泪。

只是待萧明渊的手放上去的时候,小皇孙殿下依旧如同往常一般,温驯又依赖地贴上来。

又隐忍又害怕地轻轻蹭了蹭,表情可怜又惶恐,像是受了惊寻求庇佑的小鹿一般。

眼神无辜可怜地让人又软又疼。

“嗯。”宣珩乖乖应下了,借着水下遮掩,安心了些。

又听着萧明渊在一旁温柔又宠溺地轻哄着,心下总算是没那么难受了。

只是还是有些难以启齿,只敢将身子贴在水池旁的玉璧边儿上,自己苦苦压抑着陌生的感觉。

身上发着烫,宣珩脑子里也乱哄哄的。

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却全都离不开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萧明渊已经替他将头发梳洗干净。

宣珩才惊醒似的抬起头,看着萧明渊眼神带了几分惶恐和难受。

“萧萧哥哥”

他克制不住地含着泪,向面前最亲近信赖的人求助。

萧明渊叹了一口气,俯身下水,将人圈在怀里。

小皇孙几乎是一瞬间,便撑不住贴了上来,哽咽着将脸埋进萧明渊的肩头。

声音细如蚊蚋:“我我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

萧明渊心疼地垂首亲了亲自家小殿下的发顶。

抬手揉了揉小皇孙泛红的眼尾。

低声哄着,细细牵着小孩儿的手教他。

“没事的,珩儿。”

萧明渊像是往常那般,抬手覆在宣珩后背,一下一下轻柔安抚。

“殿下只是长大了别怕”

“”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纤细的脖颈处,落在水中微微荡起一层涟漪。

在水中,同另一个人的发丝纠缠在一处。

宣珩有些害怕地紧紧攥着萧明渊的衣角。

哽咽着将脸埋在萧明渊怀里,不敢抬起来。

生怕萧明渊看出什么来。

直到萧明渊替他清理干净换上新的衣裳,裹着绒毯抱着去了寝殿。

宣珩才敢从萧明渊怀里抬起头。

捧着萧明渊送过来的那盏牛乳。

哑着嗓子,一点一点喝了。

明明热气已经消退了,他心底却发烫得厉害。

抬头看一眼萧明渊,便烫人似的躲开。

心里更是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