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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微微摇了摇头。

察觉一侧还有陈元和周将军。

小皇孙殿下按捺住眼底的高兴,耳根发着烫,小心避开萧明渊含笑的凤眸。

而后才沉稳开口:“这火器虽然有些沉重, 但是射程却远, 准头也比弓箭好得多。”

“本殿方才一试,觉着此物用起来,倒是比弓箭需要用到的力气少许多。”

“重量上倒也无妨。”宣珩思忖着。

想起小时候二叔三叔带着自己, 去兵器库瞧过的大炮。

这火器的模样,似乎同大炮有几分相似……

“若是有一些受了伤的兵将拿着有些吃力, 能在这火器之下, 架上一个支架, 分担一些重量, 如此用起来, 也远方便于弓箭。”

萧明渊闻言止不住一笑。

“殿下所言即是。如此一来, 火器的配置上可以再进一步。”

“无论是增加一部分弹药仓,还是改进射程, 都暂且不必考虑重量问题。”

萧明渊说着, 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周副统领:“周将军,可记下了!”

“这回的功劳, 你可要记得, 需得记到我们家殿下的头上才是!”

周副统领眼睛一亮。

上前一步, 朝着宣珩和萧明渊拱手一拜。

“多谢皇长孙殿下和萧将军赐教!”

宣珩抬眸看了一眼萧明渊。

随即面色沉稳地上前两步。

略略虚扶了一把周副统领:“将军客气了, 本殿也不过是随口一说。”

“要如何改进, 还需将军同底下的军匠们勠力同心。”

“此功,应首归神机营的诸位将士们,次归陈将军和周将军尽心调度安排才是。”

周副统领诚惶诚恐地起身。

不过听着皇长孙这些言语,心底也不由自主升起几分熨帖之感。

一旁的陈元便更不必说了。

什么都没做, 就被宣珩夸了一顿。

虽然知道,这话里头大多是客气之言。

但是他怎么听着,就是觉得格外的顺耳和舒坦呢!

“皇长孙殿下这话说得太客气了!”陈元眯着眼,看向宣珩的神色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真要算起来,若不是皇长孙殿下看得起我们这些粗人。”

“又不嫌弃,今日亲自屈尊来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

“怕是我们底下的这些将士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些新鲜点子来!”

说着,陈元笑了笑。

又略略凑上前,一把揽住了一旁萧明渊的肩膀。

而后朝着宣珩谄媚一笑:“殿下您怕是不知道,这定远侯啊!都是我们京师三营的自己人。”

“以后若是您喜欢过来玩儿!让咱萧将军带路,随时随地都能进这京师大营的门!”

“下回想来的时候,你们也提前说一声!我去京城里头请厨子给您二位安排席面儿!”

陈元说完,忍不住心下嘿嘿一笑。

他算是看出来了。

萧明渊这小子心眼子实在是太多了,软硬不吃还不好说话。

但是谁让这小兔崽子,现在是皇长孙殿下的伴读呢!

只要把皇长孙殿下诓骗

不对,是“请”到他们京师三营里头来。

他就不信!

萧明渊这小兔崽子肚子里头的货,能憋着一点儿都不往外掏!

宣珩愣了愣,抬眸看着明显已经黑沉下脸色的萧明渊。

微微抿了下唇,忍不住开口提醒:“多谢陈将军了,不过本殿平日里,不大喜欢有太多人随侍。”

小皇孙殿下说着,抬手牵过萧明渊的手。

将自家萧哥哥从陈将军手底下“解救”回来。

见萧明渊的脸色好了许多,才转头看向陈元和周副统领。

“今日二位将军也已经在这处耽搁多时了。”

“军务繁重,想必二位将军也还有旁的事情要操持,本殿这处,有定远侯陪着便是。”

陈元闻言忙道:“诶!再要紧的事情,哪有眼下的事情重要!不忙的不忙的,本将军再陪陪——”

“大统领!”一旁的周副统领看着满脸阴沉的萧明渊。

眼角都要止不住抽抽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

怎么他这位顶头上司,就是看不出来!

——人家根本不需要我们这些“闲杂人等”,在一边儿站着么?!

周副统领连忙上前一步拉住陈元。

而后干笑一声,急中生智连忙开口:“大统领您忘了!前几日您还说了要升帐商议抚恤伤兵烈士的事情呢!”

“眼下怕是其他主将都已经在营外候着了,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周副统领一面说,一面拉着陈元便往外走。

陈元听得一愣一愣的!

嘴里还不住嚷嚷着:“有这事儿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怎么没有!您不记得了,卑职出去给您回忆回忆!”

周副统领架着人不住的劝。

又转头看着宣珩和萧明渊扯了扯嘴角。

“皇孙殿下,萧将军,事情紧急,在下和大统领就不多留了!还请二位见谅!见谅呵呵”

萧明渊抬起凤眸,投过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而后淡声开口:“正事要紧。还请周将军忙完来再来吧!”

“本侯这儿还有一样东西还在车马上没取下来,稍后请周将军别忘了来取。”

周副统领眼睛一亮!

这是意外收获啊!

“好好好!还请二位自便!自便!”

说着,便朝左右随侍使了个眼色,一起将陈元架着拉出了营帐.

待到“闲杂人等”尽数离去。

站在萧明渊身侧的宣珩,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得一旁的萧明渊忍不住笑了笑:“这是做什么?”

难得见自家小殿下绷着一张脸,故作沉稳威严的小模样。

萧明渊倒还有一些意犹未尽呢!

如今见宣珩在自己面前。

又恢复了同自己私底下的孩子气般的样子。

又觉着心下一软,瞧着可怜可爱得很!

宣珩抿了抿唇,轻声开口:“没什么,就是没想到,陈将军竟然是这般性子。”

小皇孙殿下回忆起方才,陈元被人架着往外拖的模样。

忍不住笑了一下:“感觉还挺有趣的。”

他印象之中的大将军。

要么应当是同萧哥哥这般,睿智沉稳,英武不凡。

要么,至少也应该像是二叔三叔那般,凶狠悍勇,但是却粗中有细。

还真从未见过如同陈将军这般的。

似乎不大像是一个将军。

倒有些像是三叔讲过的,话本里头的提刀侠客。

萧明渊眸色一暗,走上前去,面上还是带着笑。

“看来殿下对临江侯印象不错?”

宣珩愣了一下,险些没反应过来临江侯便是陈元陈将军的爵位。

不过回忆起来。

小皇孙殿下心底不免生出来几分愧疚。

萧哥哥同陈将军一样,都身负累累战功,又同居侯爵之位。

而且,萧明渊比起陈元更年轻、英勇。

若是留在军中。

不出几年,定然是能够同陈元平起平坐的。

可如今萧明渊却只是区区一个伴读。

既无官职,也无实权

“我与陈将军初次见面,并不敢下定论。”

“只是没想到,萧哥哥以往在军中的同僚下属,竟然是这个模样的。”

宣珩忍不住凑上前,乌黑的眼睛含着几分歉意。

“我今日也看到了,陈将军三番两次,都想将萧哥哥留下来。”

“周将军虽然没有直言,但是心底大抵也是如此期盼的。”

萧明渊心里像是被宣珩眸中的愧疚和歉意,刺了一下。

忍不住抚上小皇孙的发尾。

闭了闭眼,将宣珩拉进怀里,声音微哑:“又说这种胡话,招我罚是不是?”

他知道,宣珩的性子太实。

又老是惦记着,自己给予他一分,他便生怕人吃亏了似的,少还了一星半点儿的。

自己弃了官职当伴读的事,对于如今的小皇孙殿下,就仿佛是一根刺一般。

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日夜都不得安心。

唯有等小殿下自己,何时觉得还完了恩情。

怕是才能心里好受些。

宣珩靠在自家萧哥哥的肩头。

像是汲取温暖的小动物一般,轻轻蹭了一下。

才抬起头认真道:“我知道,萧哥哥是想帮我,我都知道的。”

“所以珩儿也不会辜负萧哥哥的期望。”

他知道萧明渊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替自己在弘文殿立威。

帮自己拉拢燕王府和其他的皇孙们。

在皇祖父面前,求得御赐金令。

还有带他来京师大营,见往日的同僚属下。

宣珩不是没有心的人。

就像是萧明渊在意他一般。

他也一样,在意自家萧哥哥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萧明渊为他做过什么,他或许一时没看明白。

但是回头细细琢磨出来,却一件一件都认真记在心底。

渐渐地将他的心也填得越来越满。

小皇孙殿下甚至在心里有些窃喜。

自己仿佛欠萧哥哥越多,就越还不清似的。

这样是不是下辈子,下下辈子

以后也要一点一点地,将这些恩情还下去才好!

“乖!”萧明渊一笑。

在听到宣珩认认真真地向自己承诺的那一瞬,心一下子软得不可思议!

他心里止不住一叹。

要等自家小殿下开窍,怕还是有些时日。

不过如今

萧明渊看着小皇孙依恋又信赖的眼神。

实在是可怜又可爱。

“珩儿方才已经做得很好了。”萧明渊柔声开口。

一面抬起手,奖励似的抚了抚自家小殿下柔软的发尾。

他眼神软了软,低声安抚幼兽一般,温柔而肯定:“别怕,萧哥哥会教你,萧哥哥也会陪着你。

“你只要记住,没有人会比我的殿下更好。”

更适合那个位置!

第57章 第 57 章 旁人我可以不在意,但是……

萧明渊陪着自家小殿下。

在神机营的演武场上, 呆了半个下午。

上过手之后,小皇孙殿下对这种新式火器很是喜欢。

可巧,竟又有几分天赋异禀!

萧明渊不过略略教过几回。

小殿下便已经把握住了, 几乎百发百中的精髓。

只是到底这火器沉重, 即便是卸去了部分后坐力。

对小皇孙殿下来说,使用起来也还是有些费劲。

萧明渊怕自家殿下玩儿得太尽兴,不小心伤着了。

到底还是没舍得, 让宣珩自己一个人单独上手。

一直都陪在宣珩身边,帮着宣珩托举着, 分担火器的重量。

看着时辰便哄着自家小殿下歇一歇。

眼见着日头下来了, 宣珩也玩儿得一身汗。

萧明渊便劝着自家小殿下回了马车上, 擦擦汗换身衣裳。

“这火器这般好使, 为何不能在军中普及?”宣珩上了马车后歇了一阵。

方才的兴奋劲儿也过去了。

见萧明渊坐在马车内, 三两下翻看完方才陈元送来的那些宗卷, 而后便丢到了一边儿。

转头又不知道是从哪儿拿来了药油出来,便招手要自己过去。

小皇孙殿下有些不明所以。

但见萧明渊神色认真, 自然是乖顺地坐了过去。

可是到底心里也有些好奇。

便止不住地开始发问。

萧明渊随手束起宣珩的衣袖。

抹了些药油在掌心微微搓热了, 而后用温柔的手心包裹住自家小殿下的手臂。

一点一点地,将药油揉.搓进宣珩僵硬紧绷的肌理之中。

他闲聊似的, 替自己家小皇孙殿下答疑解惑。

“火器造价不菲, 若要造就一支火器, 起码要耗费比其他武器多数十倍的时间。”

“造火器的材料还要不能用一般的生铁, 要熟锻至少数十次, 几乎是百炼成钢。”

“各个地方的零部件,也不能有丝毫地偏差,要一点一点挫凿,不能差一分一厘才行”

察觉到宣珩的手臂放松了些许。

萧明渊略略放轻了些许力道揉了揉。

又换了一只手。

“方才那一支火器, 殿下不妨猜猜,要花多少银两?!”

宣珩没来得及思忖,便止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是手上被萧明渊按到了一处酸麻的地方,难受得没忍住,手臂也止不住地发颤。

“我没事的萧哥哥。”他忙说了一句,忍着酸麻将手臂略略往萧明渊跟前送了送。

方才玩儿的时候不觉得。

现在缓过劲儿来,才发觉手臂有些被震得发麻。

有些地方揉着酸痛得厉害!森*晚*整*理

萧明渊皱了皱眉,握着掌心纤细的腕骨,又放缓了些许力道。

忍不住低声训道:“你这手臂上半两肉都没有,那东西又沉得很,劲儿一反冲到手臂上,可不就难受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日子守着你吃饭也没多长些肉来,难不成全长到个子上去了?”

宣珩如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

萧明渊一日三顿,加上闲时几顿点心汤品安排着,一日也吃得不少。

可偏偏身子骨不见好。

眼下见小孩儿难受了,心里难免又心疼起来。

宣珩可怜巴巴地抿了抿唇,看着自家萧哥哥:“方才没觉得难受的,萧哥哥别生气,我以后小心些好不好。”

萧明渊瞧着小殿下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就舍不得说半句重话。

止不住在心底轻叹一声,才放轻了语调。

柔声开口哄着:“罢了,这也怪不着你。头一回见你玩儿得这般尽心,我也舍不得搅了你的兴致。”

“不过也无妨,我已经同周将军说好了,让他替你重新制一支小一点儿的火铳,比今日这个轻巧许多。”

“你力气小,用着也更顺手一些。”

萧明渊看了一眼宣珩。

小皇孙殿下满眼都是惊喜,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恨不得下一刻就能瞧见那宝贝似的。

这个模样像是蹭着主人讨骨头的小狗儿似的!可怜可爱得很。

“别乱动。”他轻声警告了一句,又细细按揉宣珩的手臂。

“谢谢萧哥哥!”宣珩乖乖坐了回去,心下还是止不住的高兴。

他身子骨弱,极少在骑射弓马一事上,寻找到些许乐趣。

但是到底是男孩子,自幼又是看着几位叔叔在自己面前舞刀弄枪的。

哪儿能半点儿都不喜欢这些东西?

只是往常在拉弓射箭一事上,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自然也渐渐不大喜欢碰这些东西了。

直到今日,小皇孙殿下被自家萧哥哥,带着在这神机营里头玩儿了一下午。

他才算是寻到了些成就感,自然心里欢喜得很。

萧明渊放下小殿下的手臂,拿帕子将自己和宣珩身上的药油擦干净了,又替小皇孙殿下理好衣袖。

抬眼看着自家小皇孙殿下,面上难得露出孩子气一般的向往和欢喜之色。

眼中也止不住笑意:“下回休沐的时候再来玩儿,到时候用那支小的,就不会像今日这样难受了。”

宣珩轻轻点了点头,又迟疑了一下:“只是这般,会不会耗费太多?”

小皇孙殿下思忖着缓缓开口:“方才萧哥哥问我,那火器造价几何”

“我虽估摸不出来价钱,但是心下猜测,应当也要十来两银子吧?”

“若是私底下要寻周将军另做一把不一样的,定然比方才的火器花费更多,这样会不会太过靡费了?”

到底神机营并非皇宫的御造司。

而且,就算是宫中的御造司,分给每一个宫里的份例都是有定数的。

即便是宣珩这般的皇孙殿下,想要在御造司另要些东西,都得私底下另外让宫人补了银子过去。

宣珩平日里在宫中便守规矩得很。

一直恪守父王在世时的节俭勤勉之德,还从未如此“公器私用”过。

心下难免有些忐忑。

但是到底这是自家萧哥哥的一番心意。

小皇孙殿下如何都舍不得回绝的。

宣珩抿了抿唇,看向萧明渊试探着小心翼翼低声开口:“不然我回头同皇祖父请示一二,将这份银子自己出了补回去?”

萧明渊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小皇孙的发顶:“傻东西,不过百十两银子的事,怕什么!”

他白拿了一份图纸出去给神机营。

周副统领只有偷着乐的份儿。

没让神机营拨银子给他就不错了。

哪里还要补这百十两银子过去!

便是宣珩真要给。

怕是陈元和周副统领也不敢要。

“你那些底下那些叔叔堂弟们,光是出去宴请旁人喝一顿酒的功夫,就能花销出去十倍不止。买个稀罕小玩意儿数千两银子便没了。”

“你倒好,过得像是苦行僧似的,招人心疼是不是?”

京中奢靡成风。

别说是那些天潢贵胄,便是皇城内不少勋贵人家,那一日的花销都如同流水一般。

宣珩这点子花费,在萧明渊看来,只是随意废了些碎银子,弄个小玩意儿给他家小殿下逗乐。

哪儿当得起靡费二字。

宣珩轻轻摇了摇头。

“我是知道外头旁人的花销大,前些日十六皇叔说在外头淘来一副字画,就说要千两白银。”

小皇孙殿下倒是被拉去品鉴过一二,也没看出来有多稀奇。

只是他记着,皇子们的俸禄,同他这个皇长孙差不了太多。

一年六千石的俸禄折算下来也不过三千两银子罢了。

偏偏十六皇子为了一副字画,便扔出去了一千两

“旁人如何花销我自然过问不得的。”

宣珩抬眼看着萧明渊认真解释:“但是父王在世时曾经教导过我,上行而下效。”

“如今皇祖父每日用膳,也不过是十来样例菜,想要赏赐下头的人,或是私下补贴我们,也是从自己的内库里头出。”

“萧哥哥这回让周将军替珩儿另造一把火器,周将军愿意应承下来。”

“一来,是因为卖萧哥哥一份人情。二来,也是为了萧哥哥予他的图纸。”

小皇孙殿下顿了顿,又道:“但是若是叫旁人知道了,不会觉得萧哥哥只是为了我。”

“或许会刻意揣测萧哥哥,是不是刻意用这等方法私交朝中武将。”

“或许会以此当做把柄,攻讦萧哥哥和周将军私造兵器,图谋不轨”

萧明渊听着自家小殿下,一句一句地认真分析。

心下不由得一叹。

他竟然小瞧了自家年纪不大的小皇孙了!

也是!

宣珩自小跟在太子身边儿,熟读史书典籍。

虽然不曾接触过朝堂之上,那些当面笑脸相迎,背地里相互攻讦算计的尔虞我诈之事。

但是应当也听过许多典故。

而且,自家小皇孙本就是个性子纯直良善的。

又心思缜密,小心谨慎得很。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宣珩在先太子逝世这些日子里头。

才在宫中能够保全自己安然无恙。

从未落到旁人的算计之中。

宣珩说完,并未听见萧明渊开口说话。

心下不由得有些紧张,忍不住看了自家萧哥哥一眼。

才抿了抿唇,低声笨拙地劝道:“我方才是有些啰嗦了。”

“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周将军瞧着心性耿直,但神机营到底人多眼杂”

话音未落,小皇孙殿下便听见一旁自家萧哥哥轻笑出声。

他睁着乌黑发亮的眼眸颤了颤,抬眼看过去,却瞧见萧明渊满眼含笑。

仿佛是瞧见极有趣的事情一般。

见宣珩发觉自己被戏弄了,水润润的眼眸含嗔,轻轻瞪了自己一下。

萧明渊更觉得可怜可爱!

止不住凑上前去,揽着宣珩拉进自己怀里,偷偷在自家小皇孙发顶落下一吻。

“殿下肺腑之言,臣岂敢不听。”

宣珩心下一跳,耳根又忍不住有些发烫,抬起头,用水润润的眼眸可怜巴巴地看着萧明渊。

“萧哥哥不会觉得我性子太迂腐了么?”

他知道自己这般一板一眼地固执模样,大抵是不会太讨人喜欢的。

旁人且不说,在萧明渊面前,小皇孙殿下心底总归是有几分在意的。

萧明渊听着,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傻东西,怕什么。那些世俗论调本就是旁人为了规训人放出来的。”

“只要我的殿下喜欢,那便不是迂腐,是贤德。”

“圣人君子都奉行节俭,主张法度。殿下只要觉得对,那想要做什么都不必在意旁人的看法。”

“要的。”

小皇孙殿下将头埋在萧明渊怀里,低低地开口说了一句。

“什么?”萧明渊一愣。

宣珩轻轻在自家萧哥哥怀里蹭了蹭,半晌才抬起头,认真地看向萧明渊。

“旁人我可以不在意。”

宣珩一字一句开口:“但是萧哥哥,我要在意的。”

第58章 第 58 章 一个局

从京师大营赶回京城的路上。

萧明渊面上都带着笑意。

甚至方才在京师大营门前。

陈元厚着脸皮, 借着前来讨要宗卷,拉着萧明渊,替自己为抚恤伤兵烈士出主意的时候。

萧明渊都难得眸中含笑地应下了。

看得陈元一愣一愣的, 还以为萧明渊心里又憋着什么坏呢!

“还有三个时辰, 宫门就要下钥了,萧哥哥我们还要去哪儿?”宣珩坐在马车里头。

亲昵地靠在萧明渊身侧,紧紧贴着人坐在一处, 心情也很好。

萧明渊含笑抚了抚自家小殿下的发尾。

语调温柔:“方才晌午见你吃得不是很多,我已经吩咐车马直接去京城的金玉满楼, 在那个地方备了些吃食。”

“你前些日子, 不是说想吃鱼么?宫里头能弄的花样少, 来来往往弄过来弄过去, 也都是那几样。”

“我让人去南洋寻了几味海鱼来, 味道比河鱼更鲜美, 肉质也更嫩更紧实。”

“待会儿珩儿帮萧哥哥尝一尝,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宣珩愣了愣。

他平日里是爱吃鱼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 萧哥哥竟全记在心里了。

还如此地兴师动众。

“谢谢萧哥哥……”小皇孙殿下抿了抿唇, 轻声开口道了谢。

止不住又凑上前去,依恋又感激地蹭了蹭萧明渊的肩头。

心下默默地软成一团。

萧明渊见小孩儿难得这般毫不避讳地撒娇。

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难得。

忍不住垂首含笑逗弄道:“怎么?这回不说要给银子的话了?”

宣珩一愣, 呆呆地看着萧明渊, 小声开口:“萧哥哥要么?我听说海鱼难得, 想必费了不少心思, 这银子是该我……”

话到一半, 小皇孙殿下就被自家萧哥哥一把捏住腮边软肉。

萧明渊有些头疼地看着懵里懵懂,呆呆看着自己不明所以的宣珩。

险些忍不住气笑了。

他忍不住轻叹一声,转而轻轻抚了抚宣珩嫩.嫩的小脸儿。

无奈道:“方才还打算夸你几句长进了,怎么还是这么实诚!”

宣珩愣愣看着萧明渊。

可怜巴巴的双眸无辜得很。

……萧哥哥方才的意思是, 又在逗他么?

小皇孙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又凑近了些,仿佛撒娇告饶似的,贴着萧明渊的手心蹭了蹭。

想了想,才轻声开口解释:“可是……我不想萧哥哥吃亏嘛……”

他如今已经被萧哥哥养得越发娇纵了。

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

知道萧明渊不喜欢他说些见外的话,不喜欢自己同他分得太清楚。

也渐渐学着安心接受萧哥哥对自己的宠溺纵容。

小皇孙心下自然也是喜欢的!

每每这个时候都心里都软软的,又高兴又难为情。

但宣珩心眼实得很。

萧明渊不喜欢他说那些话,他也记着自家萧哥哥的情意。

心底自己都偷偷记着。

私底下也笨拙地学着萧哥哥对自己好的模样,在细微地方回应萧明渊对他的好。

萧明渊看着小皇孙主动同自己亲昵撒娇的小模样,心下熨帖极了。

只觉得自家小皇孙可怜可爱得很。

哪儿还记得要训人!

他垂下凤眸忍不住笑道:“吃什么亏,罢了,是我不曾同珩儿说清楚。”

“我底下有一批人,这些年都在各地做生意,那海鱼便是他们寻来的。”

“估摸着你喜欢吃,我一直让人放在金玉满楼的后厨养着,放心,喜欢吃多少都不费事。”

宣珩愣了愣,忍不住张了张嘴:“那这么说……萧哥哥你是金玉满楼的东家么?”

他是猜测萧明渊私底下应当有些私产和经营。

却没想到金玉满楼竟然是他的萧哥哥手底下的。

即便是不常出宫的小皇孙殿下,都曾听过这家酒楼的富贵名声。

听闻就连达官显贵,在此处一席难求。

席面也奢靡至极,一顿饭少说也能吃进去百十两银子。

偏偏那些显贵人家,还就喜欢这个调调。

捧着银子,都要来此地一掷千金!

嗯……似乎郑国公府的常轩,便是因为在此地饮醉酒大放厥词,才被撸了差事。

萧明渊轻声“嗯”了一句。

“底下人折腾出来的,我这几年在北边,手底下有些银钱放着也是放着,便寻了个靠谱的人,替我打理着。”

林毅这些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自然少不得萧明渊出些主意。

但是他倒也的确是个能人。

如今南北两边的商路都打通了。

连西域都有生意做。

恰巧如今京城的达官显贵、豪门公子手里头有的是银子。

世族豪强见天下太平,忙着散尽千金,寻一处能叩开的敲门砖。

勋贵王侯互相攀比,奢靡成风,一个比一个舍得败家。

也是近些年年景好,不曾有太多天灾人祸,连百姓手头也有富余。

生意才越发好做。

萧明渊垂眸看向宣珩,含笑温柔哄道:“殿下想吃几条鱼的事情,在我这儿的确费不了多少功夫。”

“这回珩儿便不必同萧哥哥再客气了,别招我心疼,知道么?”

他家小孩儿这才多大点儿。

便是真的奢靡,就算宣珩一个人的吃穿用度,也花销不到哪里去。

即便是再多十倍百倍,他也养得起。

没有叫自家小皇孙刻意委屈自个儿的道理。

宣珩乖乖点了点头。

靠在萧明渊的肩头,轻轻蹭了蹭,像是依偎在猛兽身边儿取暖的小动物似的,软软地团成一团儿。

“困了?”

宣珩玩儿了一个下午,眼下靠在自家萧哥哥的怀里,不自觉地眼皮子便有些沉重了。

“嗯。”小孩儿恋恋地窝在原地,舍不得挪开。

只用鼻音轻轻地应了一声。

小狗儿似的哼哼唧唧的,小模样又乖又讨人怜。

萧明渊含笑将人拢进怀里。

替自家小皇孙殿下拆解了头上的发饰,放在一旁。

又仔细地给他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怕宣珩觉得冷,又取了一张暖和轻柔的绒毯,轻轻搭在宣珩的身上。

抬手覆盖在自家小皇孙殿下的背心上,像是哄小孩儿似的,轻轻的拍抚了两下。

小皇孙殿下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如今还没调养回来。

觉倒是渐渐多了起来。

许是心里郁结渐渐消了,也吃得比以前香一些,动得也比以前多。

又十分依赖自己。

每每靠着萧明渊的时候,心下没旁的杂念,就爱犯困。

再让萧明渊温柔地轻哄两下,便睡得格外香甜。

萧明渊声音压得低低的,柔声哄着:“困了先睡会儿,等会到了我再叫你。”

宣珩没说话,只是枕在萧明渊腿上。

略略动了一下身子,暖烘烘地窝在厚软的绒毯里头。

不多时,便闭着眼睡过去了.

约莫大半个时辰过去。

外头逐渐热闹了起来。

大景朝民风还算开放,虽然有宵禁,但时辰定在一更天到五更天。

白日里,坊市间还是极其热闹的。

车马行到金玉满楼下头的时候。

太阳还没有落山。

此刻是街市上最为热闹的时候。

宣珩隐约听到了喧闹的街市声,迷迷糊糊地从睡梦里头醒过来。

见车马已经停下来了。

萧明渊也在一旁安稳坐着。

隔着车马,外间的喧嚷同里头像是两个世界。

“醒了?”萧明渊垂眸顺了顺宣珩的发丝。

见自己的小皇孙殿下,将脸睡得红润润的,方才一时不忍心叫起。

没想到宣珩竟然自己醒过来了。

小皇孙殿下轻轻“嗯”了一声,便撑起了身子,转过头摸寻着方才拆解下来的发饰。

“过来。”萧明渊含笑朝着人招了招手。

见宣珩乖乖地挪过来,自然而熟练地背过身去,低下头。

萧明渊抬手,从一边儿的马车暗格之中取出来一把桃木梳。

细细替自家小皇孙殿下,将头发竖起来,戴好了发饰,又理了理衣衫,才护着宣珩慢慢下了马车。

“林毅见过主子。”

方才一下车马。

宣珩便瞧见一旁侍立了一位,身着宝蓝锦衣的中年男子。

那人上来说话之时,小皇孙殿下还没注意。

等萧明渊开口说话,宣珩才察觉到,此人看着有几分眼熟。

“怎么今日是你亲自过来了?”萧明渊有些意外。

金玉满楼不过是林毅替他在京城之中,布置的无数产业之一。

平日里也安排了旁人代管着。

林毅先前到底在京城之中有些不方便,这处的一应生意都极少露面儿。

正因如此,旁人才很难猜出来背后的东家是谁。

林毅微微颔首:“听闻主子前来用膳,属下特地前来恭候。”

萧明渊眸色一暗,随即缓缓勾了勾唇,淡声开口:“你有心了。”

他瞧了一眼一旁面带好奇的宣珩。

又轻笑一声,缓了些语调:“这是我家的小公子,你们以前见过。”

林毅只略略看了宣珩一眼,便不敢再冒犯了。

只是恭恭敬敬地朝着宣珩作了个揖,口中称道:“见过珩公子。”

主子对东宫这位小皇子殿下,一直都很上心。

身为萧明渊暗地里的左膀右臂,林毅以往替自家主子,搜集过不少关于先太子和皇长孙的情报。

自然知道这位小皇孙殿下,在自家主子面前的分量。

宣珩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直到同萧明渊一道,被林毅引到了楼中的厢房之中。

宣珩才迟疑地开口:“方才那位,是以前千金坊的林管事么?”

萧明渊含笑:“认出来了?”

“当初在千金坊遇到的时候,我觉得他人不错,后面请求晋王殿下将人救下来了。”

“今日正巧带你过来了,他来了也好认认人。日后你若是来,别将自己当外人,明白么?”

宣珩眼眸颤了颤,抬眼看着萧明渊。

犹豫了一下,才轻轻点了点头。

金玉满楼接待的都是达官显贵,自然服务处处都十分细致周到。

眼下又有林毅在一旁盯着。

自然一切都紧着萧明渊的小皇孙殿下。

不多时,一应膳食都被摆上桌。

怕菜凉了变了口味儿,每道菜下面还专程用炭火细细地煨着。

林毅侍立在萧明渊身侧。

正要让侍女伺候二人净手。

却瞧见萧明渊已经先一步取了热帕,细细地替自家小皇孙殿下擦拭干净了。

林毅眼眸颤了颤。

察觉到主子,似乎不大喜欢旁人接触皇孙殿下。

便随手挥退了僵在原地的侍从们。

只自己一个人留在房中,听候差遣。

海鱼刺少,鱼肉的味道也更加鲜甜。

小皇孙殿下尝了一口,便喜欢上了。

萧明渊见自家小殿下吃得开心,面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又将桌上的其他菜,每一道都让自家小殿下尝过口味。

默默记下哪几样是宣珩爱吃的。

心里盘算着,过些日子再多寻几样合自家小皇孙口味的。

干脆专门辟一处地方,专程送这些海里头的鲜鱼,等一有机会,便往宫里头送。

自家小殿下难得喜欢些新鲜玩意儿。

每日膳食预备着些,小皇孙吃着高兴。

说不准……还能再多吃一碗饭呢!

自然,海物难得。

若是旁人也想享用这等奇珍,那就只有使银子的份儿了!

许是今日在演武场上费了不少的力气。

宣珩今日的胃口格外的好!

吃了好些才觉得饱足地渐渐放下筷子。

见一旁方才他给自己的萧哥哥添进他碗里的菜,还没怎么动。

小皇孙忙催促着萧明渊用膳。

自己则饶有性质地从桌上挑了些带壳带刺的,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慢慢挑。

等收拾干净了,又小心翼翼地送到萧明渊的碗碟之中。

萧明渊看着自家小皇孙殿下,费了大半天的功夫。

才将一只螃蟹给拆解下来,细细地分出里头少得有些可怜的一丁点儿肉丝儿,累到自己的碗中。

不多时,又全将他们他自己的碗碟里。

不禁有些失笑,抬手拿过一旁的软帕子,细细地替宣珩擦干净了手。

一面低声哄道:“殿下别碰,这些都是带壳的东西,又硬又尖利的,一个不防就会划伤手。”

“你瞧瞧,方才剥了这么大半日,连指尖都磨红了,可觉着疼了?”

“殿下明日还要去弘文殿念书习字,要是真伤着了怎么办?”

宣珩看着被自家萧哥哥捉在手里头,微微有些泛红的指尖,

忍不住轻轻捻了捻了。

而后一笑:“只是有一些红而已,并没有伤着,我也不觉得疼。”

小皇孙殿下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眼前的萧明渊。

又低声细语地开口替自己辩解。

“我记得萧哥哥平日里,都是这么替我剥壳剃刺的。”

“我刚才都是照着萧哥哥以前的法子来的,没出什么错,我小心一些……也不会受伤的。”

萧明渊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家小殿下的指尖。

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向来便不爱吃这些壳多还没几两肉的。你替我费那个心思做什么?”

“乖!你手上皮肉嫩,平日里头你吃,我都舍不得让你动半点儿手,眼下哪儿还要叫你受累!”

宣珩一向都听萧明渊的话。

闻言也并没有反驳。

只是轻轻应下了,又忙抬起头:“那……我替萧哥哥布菜!好不好?”

萧明渊笑了笑,这回没阻拦小皇孙殿下对自己的一片心意。

两人平日里就习惯这样亲昵地享用美食。

眼下出了宫,又是在萧明渊自己的地盘上,自然就更加享受和自在了!

渐渐的,菜过三巡。

两个人都相互把对方喂得饱饱的,萧明渊也渐渐的放下了筷子。

吃了一肚子的山珍海味。

他怕自家小殿下的肠胃弱,吃多了积食不消化。

又让人上了两碗酸甜可口的糖渍山楂来,想着消消食。

可巧他们这处雅间,设得位置也好,在西南角处。

三面都开了几扇窗,想要看哪一处的景色,只需要撩上窗帘,推窗便可坐在原地慢慢欣赏。

晚膳用过就刚好正是黄昏时刻,外头的落日渐渐西坠,天边留下一大片的火烧云。

景色格外秀丽壮美!

宣珩隔着帘子瞧见了,便起了兴致。

拉着萧明渊,一面吃着刚送到自己面前的零嘴,一面一同静静观赏外头的美景。

夕阳无限好。

只是没过多久,这般美景便被一道格外尖锐的马儿嘶鸣声,给猛地打破了!

随机便是喧喧嚷嚷的吵闹声。

“怎么回事?”一旁的萧明渊皱了皱眉。

抬手下意识地揽过身旁的小皇孙殿下,将人护在自己的怀中。

宣珩连忙低声开口安慰道:“萧哥哥,我没事的,那下边儿……我瞧着似乎是有人惊了马……”

此地乃是京城,能用得起车马的。

再怎么,也不会是等闲的富贵人家。

至于惊马……好好的没什么怪事,马儿又如何轻易惊着了?!

萧明渊凤眸微微一沉,瞥了一眼守在角落的林毅。

而后淡声开口吩咐道:“去看看。”

林毅听了命,连忙躬身悄没声儿的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便再次出现在萧明渊和宣珩的眼前。

垂首在萧明渊身侧低声禀报道:“属下方才已经打听过了,底下的那队车马是临安大公主的府上的,今日方才去了龙兴寺上香,才从城外赶回来。”

“原本他们府上的车夫驾车倒也稳当,可不知为何,在路边儿遇到了一个被灌醉了的酒疯子,一个没留意,挡在了车马前头。”

“车夫还没来得及停驾,那酒疯子便将酒坛子扔到马儿身上了,这才一下惊了马。”

临安公主,乃是陛下的长女,未出嫁之前,也颇受陛下宠爱。

如今早就嫁了人,甚少来宫中。

就连宣珩,也只是在大宴上见过这个姑母几回,关系也并不是十分的亲近。

萧明渊皱了皱眉:“既然是公主府上的车驾,那出行之时,身侧必定是跟随了公主府上的府卫,如何能让一个酒疯子进得了身的?”

还叫人惊了马!

难不成临安公主府上的那些侍卫们,都是睁眼瞎么?!

林毅垂首轻声道:“正是呢,听说那酒疯子似乎拳脚上有些路数,临安公主府上的人一时间没将人给治住,才闹起来了。”

萧明渊冷笑一声:“真是可笑!”

宣珩皱了皱眉:“临安公主可安然无恙了?”

林毅微微挪了一下脚尖,朝着皇孙殿下躬了躬身:“回公子的话,临安公主殿下一直都在马车之中没有出来。”

“不过我私下看过了,公主府上驾车的车夫技艺娴熟,马儿也不过是受了些惊吓叫了两声,并没有发狂……”

“想来……公主殿下应当是无恙的。”

宣珩蹙了蹙眉。

照他看来,既然并无什么大碍,那也没什么好纠缠的。

不过是路遇一个酒疯子。

脑子清醒的人,难不成要和一个喝醉酒疯子论道理么?!

若真觉得不痛快,差人报给京兆尹,按照律法处置便是。

何必闹得如此不可开交!

倒有些显得,临安姑母身为公主像是在仗势欺人似的。

“……放肆……本宫还未问罪……你倒敢骑到本宫头上来……”

“……你是哪个府上出来的,敢这般的目无王法……”

外间声音越发喧嚷。

就连在酒楼之中的宣珩,也隐约听到了临安公主带着怒意的斥责声。

旁的地方便更不必说了。

大街上更是早就被围观的人,堵的水泄不通。

就在不远处的一道隔间之中。

也有人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不远处的这场闹剧,眸中闪过意思讥笑。

“你是亲眼瞧见宣珩进了这楼上的雅间?”那人缓缓拂去手中茶杯的热气,低头呷了一口,才慢慢地开口问道。

“回世子殿下的话,小人的确亲眼所见东宫的车马进了金玉满楼。小人从东宫的车马回城,便一直跟着过来,绝对错不了!”

宣璃笑了笑,缓缓放下茶盏:“那便好,今日……就让我们的皇长孙殿下,热热闹闹地看一场戏吧!”.

话音未落,外间便传来一道疯疯癫癫地声音:“哈哈哈哈!公主又如何?不……不过是个下贱的婊子!”

“告诉你!没有我们郑国公和常将军在北边打了胜仗立了大功,说……说不定,你还得,和亲……嫁给以前北元的老皇帝呢!”

此言一出。

周围的人群彻底炸开了!

“是郑国公府上的……”

“难怪竟这般嚣张……连公主车驾都敢拦……”

“不过这也就是个酒疯子,会不会……”

“嘘!你懂什么……”

“听闻郑国公乃是北伐元帅……功劳大得不得了……封个异姓王都使得,这回郑国公长孙却……”

“这怕是早就心有不满……”

底下的临安公主彻底沉下脸来。

“来人!”

“在!”

临安公主厉声呵斥道。“给本宫将这贼子拿下!当街乱棍打死!”

第59章 第 59 章 京兆尹办案!统统给本官……

“你敢!”

那醉鬼不以为意。

见临安公主府身后的府兵一拥而上, 反倒像是被激起了性儿一般。

竟然抬手一呼,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头,招来了七八个护卫来。

瞧着这模样, 倒像是有备而来似的。

那人吊儿郎当地站在一众护卫身前。

方才被临安公主一声呵斥, 似乎已经醒酒醒了大半。

但是面上并未因为对面是公主而退缩,显然是自觉背后有靠山,反倒越发肆意蛮横!

仗着手下功夫, 他一把扯过一旁马夫的长鞭。

言语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到了极点!

“抓人?!哼!你不过是一个公主,你有什么资格抓人?”

那人拿着鞭子, 随意对着面前的公主府府兵比划了一下。

哼笑出声:“就这些花拳绣腿, 方才爷爷我醉酒, 让他们半招他们都不曾近身, 如今还想动手”

“告诉你!老子十二岁就跟着我家将军在战场上杀敌!”

“北上大败元军, 我是第一个跟着我们家将军, 冲进敌营的十万大军之中,砍下来的头比你这辈子见过的还要多!”

“老子怕你们这些在京城里头, 享惯了富贵的怂包不成!”

郑国公一脉出猛将。

郑国公原先有三个儿子。

都跟随自己的父亲郑国公, 投身沙场,而后先后战死在战场上。

可以说, 郑国公府上的人丁, 几乎都为了大景和朝廷, 填在了沙场之中。

常轩的亲父, 乃是郑国公府先世子。

郑国公这一脉的孙辈之中, 唯有他最为争气。

也唯有他,十来岁便被自己的祖父扔进军营之中。

一路在军中摸爬滚打,几乎没享受过一日,在京城国公府里森*晚*整*理头的安稳富贵日子。

如此, 才拼下来一身累累战功。

可偏偏临门一脚,却被人算计得,成了一个只能闭门不出的窝囊废。

别说是常轩自己,便是一直跟在他身边儿长大的亲卫侍从们,也很是看不过眼!

眼下瞧见面前盛气凌人的临安公主,酒劲儿上头之下,那人也没什么顾忌!

随即挥起马鞭,便劈头盖脸朝着周围,已经围上来的府兵胡乱抽下去。

险些还伤到了临安公主!

临安公主登时怒目含威。

看着一旁的侍卫呵斥:“你们还等什么,都是死了吗!”

当街惊了公主车驾,又拦街辱骂、险些伤了公主殿下。

任凭只是其中一条罪状,都足矣扒了这些人的皮!

偏偏这人和他身后跟着的那些侍卫,身上拳脚功夫都十分了得。

他们一时奈何不得,两班人马竟然就在这大街上打了起来!.

“老三!看什么呢?再不吃这盘肘子就没了!”宣瑢瞧着趴在窗弦的宣珀。

忍不住抬头喊了一声。

他们兄弟三人在宫里头关了一个多月,人都要闷坏了。

这不才寻了买书的由头,三兄弟背着燕王和燕王妃溜出了门儿。

四处闲逛。

原本还攒了月钱,打算去金玉满楼里头大吃一顿。

只可惜那处席位排得太满了,轮不上他们。

好在周围的食楼味道也不错。

宣瑢索性便带着两个弟弟,随意寻了一家来。

只是没想到菜上来了。

自家三弟宣珀反而去看热闹去了!

宣瑢盯着一桌子菜。

没想到居然有人吃饭都不积极!

燕王世子圆润的肉脸颤了颤,而后自顾自地执起了碗筷,大快朵颐!

宣珀趴在窗外,伸长了脖子。

“外头好像有人在打架!大哥二哥!你们也快来看看啊!”

这么一说,宣琅也起了兴致,忍不住凑上前去,同自家三弟一道挂在窗边,伸长脖子看热闹。

唯有宣瑢还端坐在饭桌上。

圆润的肉脸严肃而认真。

满是对美食的崇敬之色。

“打架有什么好看的!”

能比得上自己面前的这盘肘子香?!

“是大公主府的人呢!”宣珀道。

宣瑢浑不在意地开口:“公主府有卫队,应当不会吃什么亏的。”

堂堂公主殿下,有几个不长眼睛的,敢跟对方对着干?!

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宣琅瘪了瘪嘴:“他们公主府的侍卫是从哪儿选来的,那么多人,竟然连一个醉鬼都制服不住!”

宣瑢一愣:“还是个醉鬼啊?!”

那许是哪家纨绔吃醉了酒,才纠缠上了!

公主府的护卫大抵也是怕得罪了人,才不敢下死手。

毕竟京城么。

从天上掉下来一根棍子,砸到十个人头上。

五个可能是皇亲国戚,三个可能是公侯少爷,剩下两个,不是御史台的老头,便是朝中的三品以上大员。

都招惹不起!

宣珀趴在窗头随意开口:“方才我听了一耳朵,这个人说是郑国公府上的,还陪他们家主子上过战场呢!”

“什么?!”

燕王世子殿下手上一抖,筷子噼里啪啦地掉在了地上。

“你说是谁家的?”宣瑢猛地站起身。

他急急走到窗边儿,扒开两个弟弟,也伸长了脖子往远处看。

“就是郑国公家的啊!”

“不对!”宣瑢在原地来回转了两圈。

这一听就知道不对啊!

郑国公府的一个仆从,哪儿来那么大的胆子,敢当街同公主府的人动起手来?!

偏偏这么大的动静儿,京兆尹衙门也迟迟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他看着不是醉鬼在闹事。

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不行,我得下去看看!”宣瑢说着,便也顾不得满桌子,方才才上桌的饭菜了。

看得一旁的宣琅和宣珀都是一怔。

“大哥你是吃错药了?”

“还是想先跑了让我们两个付银子?!”

宣琅上前拉住宣瑢的胳膊死死地拽住:“我和老三身上的银子有多少数你是知道的!方才在路上都花的差不多了!”

“是你说要请我们吃顿好的,我们才跟上来的,你可不能出卖兄弟!”

宣瑢满头大汗,焦急开口:“钱我已经付过了!事情紧急,你别拽着我啊!”

宣珀皱眉:“不就是醉鬼打架么,我们在楼上看便是了,凑那么近万一被误伤了怎么办?!”

他们三兄弟。今日是偷偷地溜出门来的。

身边儿连一个小厮书童都不曾带。

真要上去凑热闹被误伤了。

凭着自家大哥这一副敦实到了极点的身材……

怕是连跑都来不及跑!

宣瑢忍不住开口:“郑国公府上的人,那不是大堂兄的外祖家么?”

“他们同临安公主无冤无仇的,郑国公府上的奴才没得招惹公主做什么?”

“这一听就不对劲儿!我得下去看看!指不定等会儿底下就有人到处乱泼脏水呢!”

好歹眼下,他们三兄弟,也是实打实地傍上了宣珩这个大堂兄了。

这种时候,多少也要替人防备着一二不是!

说着,宣瑢便挣开弟弟的手,急匆匆地推开房门。

剩下两兄弟,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互相瞅了瞅,也忍不住跟了下去.

萧明渊皱了皱眉。

上前替站在窗前的宣珩,在肩头搭了一件薄绒斗篷。

“萧哥哥多谢。”小皇孙殿下愣了愣。

随后低着头,任由萧明渊替自己仔细地系上领口前的带子。

“殿下想下去么?”萧明渊低声开口。

宣珩犹豫了一瞬,对着萧明渊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一个局。

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即便是对阴谋诡计不大敏感的宣珩。

也能看出来,这一场局做得有多么的拙劣。

或许,有人就是在等着宣珩这个皇长孙殿下,亲自露面儿的那一刻。

小皇孙殿下一直都很明白。

自己身处在这个位置上,是无数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直以来,他也谨小慎微,循规蹈矩。

从没有出过半点儿差错。

但是,宣珩到底还只是一个未成年的皇孙。

一直久居深宫之中。

即便是他能够约束好自己,甚至尽心尽力约束好身边的内侍宫人们。

但是却约束不了远在宫外的郑国公和常轩。

更不要说郑国公上下,那些从未蒙面过的奴仆下人们了!

“京兆尹的人要来了么?”宣珩低声问了一句。

既然是当街斗殴,按照大景律法,那便应当移送京兆尹收押受审。

虽然此事对于宣珩来说,实属无妄之灾。

但是小皇孙殿下,还是没办法做到冷眼旁观。

故而才寻了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

萧明渊抬手,护着自家小殿下坐在一旁椅子上。

“我方才已经让人拿金令,去京兆尹衙门传话了。”

“想来府尹大人见了,应当便不敢再耽搁了。”

这么大的动静儿,身为监管京城治安的京兆尹却半点儿动作也无

想必是一早便听了招呼的。

萧明渊凤眸暗了暗,神色微冷,眸底止不住地发寒。

自己好不容易有机会。

陪着自家小皇孙殿下,休沐出来游玩儿一番。

有些不要命的却偏偏要撞上来。

实在是惹人厌烦!

临安公主眼下也很是头疼。

看着眼前几乎被砸烂的车马,和同醉鬼撕打在一处的府兵。

面色寒霜!

这都已经闹了快一炷香的时辰了。

人人没抓住不说,就连她堂堂公主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几个奴才都拿不下!本宫要你们有什么用!”她满脸铁青地怒声呵斥了一句。

身为公主,被人当街如此羞辱,眼下连仇都报不了。

竟让她像是一个丑角儿似的,在这儿干等了这半日的功夫!

临安公主真恨不得,将手底下这些废物统统给砍了!

只是下一刻,临安公主却只听远处传来一阵马蹄急响。

“闪开!闪开!”

“京兆尹办案!统统给本官闪开!”

第60章 第 60 章 无论什么时候,我只会相……

“京兆尹?”

临安公主皱着眉转过身去。

瞧见风尘仆仆地赶过来的一大班人马。

面色微微一冷。

“下官京兆尹赵有贤, 拜见公主殿下!”来人一到此地。

便急匆匆地从马上翻身而下。

又朝着四周张望了两下

却并没搜寻到什么。

待到瞧见一旁,已经变了脸色的临安公主殿下。

他才心下一惊,几步走到临安公主身前。

俯身拜伏在地。

哪曾料到, 面前的临安公主, 却半分颜面都不给。

她抬着下巴,淡淡扫了一眼京兆尹身后一大班官差衙役。

这乌泱泱的几十来号人,怕是将京兆府衙门里头的人都腾空了!

临安公主鼻尖冷哼一声

冷声开口质问道:“府尹大人来得可真是早得很!”

“还带这么多人马来……如此兴师动众, 本宫真是荣幸得很呢!”

赵有贤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京兆尹。

小小的一个四品官。

在京城这些皇亲国戚、公侯权贵面前,那就是一个屁!

他如何敢真的怠慢堂堂公主殿下。

若非先前早有人暗地里递了信儿, 敲打了他几下。

就算是再给他借几个熊心豹子胆, 他也不敢拖延渎职!

赵有贤想起方才有人来到他衙门前, 亮出来的那一道龙纹金令。

直到现在, 他的双腿都还打着颤。

都是本事能够通天彻地的大人物, 如今偏偏都来为难他一个小蚂蚁……

这不是放老鼠去钻风箱, 让他两头受罪吗!

赵有贤:“是下官来迟,但下官绝无怠慢公主之意, 还请公主殿下明察。”

临安公主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 浑身冷汗直冒的赵有贤。

面上的神色略微缓和了些。

“好了!”

临安公主容色冷淡,扬声开口:“本宫不想听你说这么多的废话。”

“既然你来了, 本宫只想今日府尹大人, 能够尽忠职守。”

赵有贤抬头:“这……还请公主殿下明示。”

临安公主府上, 同郑国公府上奴仆斗殴一事。

先前原本就已经有贵人下令, 让他不必理会。

此中到底有何等的猫腻, 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赵有贤只不过是一个区区四品小官儿。

无论是临安公主府,还是郑国公府。

都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赵有贤自然也并不想,趟进这一摊浑水之中。

“还用得着本宫说吗!”临安公主沉着脸。

冷冷地注视着不远处被围堵得无路可逃的人。

眉眼闪过几分狠辣之色。

她冷声开口:“这些人对本宫出言不敬,乃是藐视天威, 还不速速将人拿下,就地正法!”

赵有贤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开口:“敢问公主殿下……说的可是那醉鬼?”

临安公主皱了皱眉:“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不!下官不敢!”

赵有贤身形一颤,犹豫着开口:“只是此人醉酒当街斗殴,按律法,应当……应当带回京兆尹衙门关押受审……”

“呵呵!”临安公主冷笑,“你的意思是,本宫在这儿还指使不动你了?”

赵有贤:“下,下官绝无此意!只是……只是……”

想起那一道龙纹金令。

赵有贤心下终归是有些拿不准。

临安公主如何不知道对方的心思。

不过是想骑上墙头当棵草,风往哪儿吹,往哪儿倒。

只是如今,她却容不得对方这般糊弄自己!

她堂堂公主,难不成还要同一个贱奴对簿公堂么?!

临安公主再如何也是金枝玉叶。

何时受过此等侮辱!

“照本宫说的做!今日即便是郑国公亲自来求情,本宫也要处置了这个目中无人的狗奴才!”

临安公主瞥了一眼赵有贤:“赵大人,需要本宫请你动手么?”

赵有贤身形一僵,无奈地站起身来。

随后朝着左右招了招手,低声嘱咐着:“小心拖着些时辰,实在不行,将人打晕了先扣押回衙门。”

到底后头有真佛。

指不定郑国公府上的人得了消息,便过来要人了呢!

到时候他按照规矩,将人收押进京兆尹衙门,谁都别得罪便罢了!

语罢,赵大人便一本正经地抬起头,大手一挥:“来人!将这几个当街醉酒斗殴的贼人拿下!”.

“混账!本世子不是让人知会了赵有贤,让他不要多管闲事么!”宣璃满脸都是阴鸷的寒意。

原本打算借着这法子引蛇出洞。

没想到那位皇长孙殿下果真“君子”,倒是按捺得住!

竟然真敢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世子殿下!殿下息怒!”

受吴王之命,前来宣璃身边伺候的幕僚见宣璃发怒。

连忙上前一步。

俯身低声劝道:“东宫的那位久不同郑国公府来往,心下到底对郑国公上下有几分情谊,实在是难以分辨。”

“但是无论那位明面上再怎么与郑国公府割席,却也难以摆脱血亲关系……”

宣璃缓缓压下心头的沉沉怒意。

“那你说如今该怎么办?”

幕僚垂首:“说到底了,郑国公府是皇长孙殿下正儿八经的母族。只要郑国公府倒下了,东宫那位再如何受宠,又岂能独善其身?”

见宣璃面色微缓。

幕僚立刻乘胜追击:“殿下有所不知,底下那位冒犯了临安公主殿下的奴才,正是郑国公长孙常轩的奶兄弟。”

“此人打小跟在咱们常将军身侧出生入死,可是比亲兄弟还要亲呢!”

“若是他死在这儿……呵呵!想必常将军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宣璃眸色一狠:“那你还不即刻去办!”

幕僚一笑:“草民已经让人偷偷递信到常小将军面前。殿下大可坐在此地稍候。”

“毕竟眼下,郑国公府上的人,得罪的是临安公主殿下。这冤有头债有主,自然也应该公主殿下自己去讨回公道。”

受此大辱,堂堂公主砍杀一个下贱奴才,谁又能说什么呢?

宣璃闻言面色微霁,显出几分笑意来。

“你很好,罢了,本世子便在这儿等着!”

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一个奴才罢了,杀了也无妨。

只是不知道常轩和他背后的郑国公府,真的同临安公主结下死仇。

甚至……赔了命。

那位不知道还能不能,同今日这般沉得住气!.

萧明渊站在窗前,静静望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景象。

忍不住嗤笑出声:“老油条……看来这位赵大人,今夜是抓不住人了。”

几十个衙门的官差,加上临安公主府手底下十来个府卫。

这么半天,竟然制服不住几个郑国公府的下人!

这是把人当鬼糊弄呢!

宣珩皱了皱眉,并未说什么。

显然,眼前这般僵持的局面。

实在是有些可笑……

只是……嗯?

小皇孙殿下猛的睁大眼睛,指着街角一处暗暗的小角落:“等等!”

萧明渊顺着自家小殿下的方向垂眸一看。

“这不是燕王府的世子殿下和两位小皇孙么?”

宣珩轻轻点头:“瞧着他们三人身边儿,似乎也没有跟什么护卫小厮守着。”

而且这般危险的地方,这三兄弟倒敢凑热闹!

竟然还离得这么近!

真是胡闹!

萧明渊一笑,抬手安抚般的,轻轻拍抚了一下自家小殿下的后背。

随后转身,朝着身后的林毅淡声吩咐了一声:“去向外头守着的人说一声。”

“叫他们小心看顾着些燕王府的几位小皇孙殿下,莫要叫人伤了他们。”

林毅领命退了出去。

萧明渊才转头看向宣珩:“殿下如此可放心了?”

宣珩抿了抿唇,微微点了点头。

见小皇孙有些闷闷不乐,萧明渊心下止不住叹了一口气:“若是殿下想了解此事,其实让龙禁尉下去便可。”

宣珩犹豫了一瞬,还是微微摇了摇头。

“这些护卫,是皇祖父特地赐下来,护我安危的,如何能另作他用。”

他虽然受这些龙禁尉保护,小事情上,可以调遣一二。

但是眼下这局面,自然没有资格调动身边的护卫狐假虎威。

更不能仗着龙禁尉的势,压下这一场闹剧。

若真借着皇祖父名义如此行事,岂非越权欺君?

此乃大不敬。

可是若是无人能去结束这一场闹剧……

宣珩蹙着眉思忖了好一会儿,也寻不到一个两全之法。

他忍不住看向萧明渊,轻轻拉扯着自家萧哥哥的衣袖。

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问道:“萧哥哥觉得,我应该下去么?”

萧明渊顿了顿,垂首轻声开口:“殿下想要秉公处置,那此时……便不能下去。”

宣珩心下一动,忍不住抬首看向萧明渊。

“萧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萧明渊俯下身去。

将手轻轻贴在自家小殿下脸上,像是安抚小动物一般地细细轻抚着。

“殿下相信我么?”萧明渊看着宣珩。

凤眸深邃如墨,仿佛直达人心。

宣珩沉默地看着那一双眼,黑亮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明亮而沉静。

下一刻,小皇孙殿下抬手抓住脸边儿手掌。

牵着它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边儿。

轻柔的动作,仿佛在引导这萧明渊的掌心触碰着他的心一般。

小心而坚定。

“信的。”

宣珩轻轻蹭了一下温热的掌心。

软嫩的小脸儿依恋地贴在萧明渊的手掌中。

随后看着萧明渊深邃的凤眸,没有一丝畏怯和犹豫。

他认真地开口:“萧哥哥,你不必解释的,我信你。”

“无论什么时候,我只会相信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