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准备出宫!
宣珩并没有将吴王世子宣璃的话, 放在心上。
小殿下心思单纯豁达,并不如何在意无关紧要的人,说的那些闲言碎语。
“就像萧哥哥说的那样, 皇祖父自然是能够圣明裁断的。”
郑国公长孙常轩先前冒犯君威之言, 已经得了皇帝惩处。
被陛下一道圣旨解了官职,禁足于府中静思己过。
至于旁人传到他耳边的那些风言风语。
其实宣珩并不十分在意。
宣珩认真地同萧明渊解释:“珩儿现在还不大懂朝堂上的事情,但是珩儿相信皇祖父, 也相信萧哥哥说的话。”
即便是郑国公府是他的母族。
宣珩心中,也从来都未曾想过。
因为这一点偏私, 去向自己的皇祖父求情。
有功当赏, 有过, 自然也当罚。
至于如何赏罚, 那不是身为皇孙的宣珩或是旁人能定夺的。
自然, 他也无需再听旁人的置喙。
萧明渊心下止不住轻叹一声。
原本, 他也不过是害怕宣珩听到这些话,心里添堵。
想着好好哄一哄自家小殿下。
却不曾想自家小皇孙殿下心思通透, 竟然自己想通了这其中关窍。
只可惜, 少了些能哄哄自家小皇孙的乐趣。
“是萧哥哥小瞧了我们珩儿了。”萧明渊忍不住抬手,奖励似的抚了抚小殿下的发尾。
垂眸柔声肯定道:“珩儿说得很对, 你如今还未入朝, 陛下要如何赏罚, 你自不必多言。”
“旁人要说什么风凉话, 珩儿也不必往心里去。”
“珩儿眼下只需要安心读书便好。”
“自然。”萧明渊轻轻抚了抚宣珩衣领上的褶皱。
轻言细语地教导自家小殿下:“若是有机会, 珩儿也要记得对郑国公府敲打约束一二。”
郑国公府如今,是烈火烹油般的境遇。
原本身为铁打的太子党,只要太子安安稳稳地坐在太子之位上。
身为外戚之一的郑国公,又是手握兵权的朝廷重臣。
常家子弟大破北元后班师回朝, 应当是风头无二才对。
偏偏先太子薨逝之后,朝中的朝臣和皇子对东宫一脉极力打压。
身为皇长孙外家的郑国公府,自然是那些对储位起了心思之人眼中,最合适的垫脚石。
陛下敲打惩处常轩,本也有惜才保护之意。
自然,也是为了提醒郑国公府上下,莫要因为功高震主,失了分寸。
可偏偏郑国公向来心高气傲,常轩也是个蠢的。
竟然三番两次地落进旁人的圈套之中。
还险些连累了他家小殿下,在弘文殿还要被吴王世子拉下水去。
萧明渊思忖至此,眸色止不住凉了几分。
他对常轩并无喜恶,即便是在军中同为同僚,若非顾及着此人和背后的郑国公府,同自家小殿下有血缘关系。
萧明渊也只当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以往常轩在军中的做派便张扬跋扈,肆意妄为得很。没犯在他手中,萧明渊倒也能无视。
但是眼下他可容忍不了,有人拖他家小皇孙的后腿!
“萧哥哥的话,珩儿都记着了。”宣珩靠着萧明渊的肩头,轻轻蹭了蹭,满眼都是感激和依恋之色。
看得萧明渊止不住凤眸含笑,低头柔声训了一句:“真是越发会撒娇了!乖,我知道珩儿是最听话的了。”
同自家小殿下在承华殿住了几日,宣珩也越发亲近依赖于他了。
在外头还能克制一些,知道端着皇长孙的威仪,不曾落下半分规矩。
但是同萧明渊在私底下独处的时候,却总爱做这些小动作,像是讨人怜爱的小动物似的,招人疼得很。
萧明渊享受着自家小皇孙的依赖,心下自然是十分受用的.
转眼就到了休沐那日。
萧明渊起了一个大早,安排宫人们打点好外出的车马随行。
前一夜,宣珩惦记着明日可以陪着萧明渊出宫。
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眼睛睁了大半夜都睡不着。
还是萧明渊哄着小皇孙吃了一盏蜂蜜牛乳茶,又抚着小皇孙殿下的后背,拍了好半晌,才叫人安稳睡过去。
闹晚了些,宣珩也睡得更香一些。
平日这个时辰,小皇孙殿下早醒过来了。
今日还缩在被子里没半点儿动静。
萧明渊怜惜自家小殿下难得能躲个懒儿,补一补往日缺的觉。
并未让人去惊动里头安睡的宣珩。
只隔了一道屏风,坐在暖阁外间,低声同人交代安排好今日的行程。
承华殿的掌事太监陈德,垂首静静听着萧明渊的吩咐。
面上满是信服。
自打小侯爷来了承华殿。
皇孙殿下的饮食起居上头,再没有比他更用心的了。
莫说每日的三顿膳食要一一过问,连食材,萧明渊都要专挑好的让人预备着,不能掺半点儿次品。
燕窝要官燕中上佳的金丝燕盏。
炖汤补养的人参灵芝等物,不下百年的看都不必看。
就连糕饼中最简单的绿豆红枣等物,都要细细筛过无数遍,选最饱满圆润的,细细去了皮儿。
掺上去的百花蜜也不能用陈年的,必得是新酿的口感才最顺滑香甜。
可谓是处处细致到头发丝儿上去了。
若是承华殿的宫人实在是寻不到那些山珍海味,小侯爷也要想尽办法,让人从外头送来。
平日里但凡瞧见皇孙殿下用的东西不够好,也私下补了银子全换一批新的。
就连东暖阁寝殿的被褥,小侯爷嫌面料不够柔软,怕皇孙殿下睡着不舒服。
都另外选了云锦蚕丝的面料,又填了更轻薄保暖、柔舒适的鹅绒在里头,盖在身上既保暖又轻巧。
更叫底下人欢喜的是。
萧明渊每每要在承华殿之中,替自家小殿下置换添补些什么,也从不为难人。
每一处都是依着宫中的规矩办的,没有半分逾矩之处。
对干活跑腿儿的宫人内侍们也大方得很。
只要是尽心在承华殿中伺候的,不拘着是谁,小侯爷都不吝赏赐。
这才几日下来,承华殿上下宫人的荷包都重了许多,自然伺候的时候,也便越发的尽心尽力了。
至于小侯爷同皇孙殿下同住在一处的事
底下人倒也没觉得有多奇怪。
皇孙殿下极为信赖小侯爷,同小侯爷感情深厚,几乎亲如兄弟。
小侯爷待殿下也格外细致迁就。
许是皇孙殿下舍不得小侯爷住在别处,才要让小侯爷同住在承华殿之中。
这本也是无伤大雅的事情。
承华殿的主子是宣珩。
自然什么事情,都任凭他们皇长孙殿下的心意来便好。
眼见小侯爷住进承华殿的这几日,皇孙殿下的心情越发的好了,气色也比从前好看了不少。
底下伺候的宫人们看着也很是高兴。
哪儿有人会不长眼,提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将将安排好了一切,萧明渊抬手喝一盏茶的功夫。
内殿隐约传来了些动静。
萧明渊一笑,站起身来,让外头宫人们将预备好的热水等物送进来,又挥退了下人们。
自己随手拿起挂在屏风上头,已经被暖炉熏得柔软暖和的衣裳,独自一人走进内殿。
只见小皇孙已经自顾自地爬起来,换好了里衣。
见萧明渊看过来,还忍不住愣愣地抬起头。
撒娇似的发问:“萧哥哥怎么今日没叫我?”
宣珩醒过来,看着角落的更漏就知道已经过了卯时了。
往日小皇孙殿下读书勤勉,这个时辰都在弘文殿读了好一会儿书,等着师傅们进殿讲学了。
今日才一休沐便如此懈怠
宣珩心下有些难为情。
总觉得自己最近,似乎被萧哥哥给养得越发容易犯懒了。
萧明渊上前坐在床头,细细替自家小殿下理了理衣裳。
凤眸含着笑意,柔声道:“你昨日睡得晚,我怕你没睡够便没叫醒你。”
“再说了,今日是休沐,往常珩儿都起得太早了,辛苦得很。今日又不必去进学,自然不必着急着起来。”
说着,萧明渊又抚了抚小孩儿,在被窝里头被闷得红扑扑的小脸儿。
“睡够了么?眼下时辰也还早,若是还犯困,再到床上睡个回笼觉也不迟,我待会再叫殿下便是。”
宣珩摇了摇头,他早起惯了,也没有在床上犯懒的习惯。
再说了,今日还要出宫。
小皇孙殿下从昨日便一直惦记着。
现在哪里还睡得着!
“我们还是快些收拾妥帖了,早点儿出宫吧!在宫外是不是还要穿一身不大显眼的衣裳才行?”宣珩兴致勃勃地催促着,自己也站起身来。
好在寝殿四周都摆了熏笼,热气笼罩在殿内,宣珩起身后也并不觉得冷。
萧明渊将一旁的衣物递过去给他瞧。
“都预备好了,森*晚*整*理车马随行也都打点齐全了。”
见小殿下格外有兴致地,上手套.弄着面前的衣裳。
萧明渊忍不住勾了勾唇,上前替宣珩理好衣裳,再细细地系上衣带。
又垂着凤眸,一句一句温柔地叮嘱:“乖,今日在外头时辰久,宫外的东西,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我在马车里头备了些你平日爱吃的点心,待会路上若是饿了可以填补些肚子。”
“早膳还是要在宫里先吃了再出去。”
“不过待会要坐马车,不要喝太多汤汤水水的,也不能吃太饱,不然在车里颠着胃里难受”
宣珩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萧明渊伺候着穿好衣裳。
也一句一句地应下萧明渊的话。
乖巧听话得很。
等同萧明渊一道用完了早膳,小皇孙殿下跟着自家萧哥哥上了马车。
宣珩趴在马车里头,掀开车窗的一条缝隙,往外看了一会儿,才猛地想起来。
“萧哥哥,我们今日到底要去哪儿啊?”
小皇孙殿下难得一次出门,先前一想到能陪同萧哥哥出宫便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到如今才发觉,自己竟然连最要紧的问题都未曾问明白过!
萧明渊抬手揽住宣珩的身子,将人拉到自己怀里。
心下忍不住发笑。
这傻东西,竟然现在才反应过来。
还真不怕自己将人给卖了去!
“放心离得不远,最多个把时辰便到了。”萧明渊一面说着,一面抬手拢了拢小殿下身上的氅衣。
“马车上颠簸,小心也别磕着碰着哪里了。”
萧明渊知道小殿下难得出来一回,心里高兴。
并不打算扫了宣珩的兴,只叮嘱了一句,又道:“改明儿我让人在车壁上也铺一层厚厚的棉垫,这样保暖还伤不着人。”
只要自家小殿下喜欢,在车里头打滚儿都行!
第52章 第 52 章 见此令者,如朕亲临!……
马车缓缓地驶出宫门。
很快穿过喧嚷的闹市, 朝着城门所在的方向而去。
小皇孙殿下方才的兴奋劲儿一过。
在马车上头一颠一颠儿的,便觉着有些无趣了。
车内又暖和避光。
身下的垫子也又厚又软。
外头也没方才那般嘈杂。
宣珩便也有些犯困了。
只是小皇孙殿下难得一回,同自家萧哥哥一道出门。
心下总是舍不得, 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珍惜。
便恋恋地凑到萧明渊的身侧, 脑袋倚在他的肩上,撑着不肯闭眼。
“无聊了?”萧明渊看着宣珩懒懒地靠着自己。
愣愣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只傻兔子似的。
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嗯”宣珩有些迷迷糊糊地下意识应了一句, 转头又觉得有些不妥。
忍不住抬头看向萧明渊:“我没觉得同萧哥哥待在一处无聊,就是就是在马车上什么事都不能做, 无趣得很。”
萧明渊见自家小殿下都已经有些犯迷糊了, 还止不住老实又笨拙地解释。
心下更是万分怜惜。
“我自是知道的。”萧明渊揽着自家小皇孙殿下的腰身, 轻轻拢进怀里。
眼见宣珩乖顺地依着自己的心意, 安心又乖巧地靠在自己怀中。
萧明渊心下满是熨帖。
“这马车上颠得很, 读书下棋这些消遣, 又伤眼睛得很。”
“不过怕你无聊,我带了几个小玩意儿。”萧明渊说着, 便从一边暗格里头掏出来一个小匣子。
打开一看, 里头堆放着几件做工精巧的小东西。
从玉质的鬼工球到九连环。
还有鲁班锁,魔方、万花筒一类的小物件儿。
萧明渊笑着将那匣子递过去。
“打发时辰的小东西, 殿下拿去玩儿吧!”
这些小玩意儿, 都是萧明渊这几年有意无意地, 从各地搜罗进自己的私库里头存着的。
东西不是十分的贵重, 但胜在精巧有趣儿。
做工也精致得很。
拿在手上盘着玩儿也好看。
原本萧明渊以为, 北边儿的战事应当很快便能了结。
每每瞧见这些新鲜玩意儿,总想给自家小皇孙留下来。
渐渐地竟也堆了不少在他的私库之中。
那日得知要进宫赴宴,萧明渊在私库里翻了大半日。
便发现这些小玩意儿来。
但又想起,宣珩如今, 仿佛已经过了玩儿这些东西的年岁。
便按捺着放在原位,并没送进宫里来。
只寻了个格外好看精致的小发冠。
送给了自家小殿下。
如今与宣珩在一处待了几日。
萧明渊渐渐发觉,小孩儿平日里故作沉稳成熟的样子,都是刻意伪装给外人瞧的。
他自是对小殿下这般乖巧懂事的性子,是心疼万分的。
心下当然也越发喜欢,小殿下对自己满脸依恋,偶尔私底下放纵自己的脾性,同自己撒娇讨怜的小模样。
如此自然而然,也就升起了处处要弥补自家小殿下的心思了。
从陪同小殿下伴读的一时一刻。
到在承华殿,替自家殿下小心预备的一饮一食。
同住的寝殿里头,他为小皇孙殿下挑选的一景一物,细枝末节儿都精心着眼看过了。
觉着宣珩会喜欢,才会放到他眼前。
萧明渊以往,并未曾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过。
不过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后。
他仿佛就像是,得了什么神仙点拨开窍了似的。
无师自通之下。
便知道该如何对自己的心爱之人好。
这些情意如丝如缕,细细地被萧明渊织就成罗网。
一点一点地,缠绕在宣珩的心里。
他只等着……
等着自己的小殿下快些长大……
这些细细密密的网,自会替他圈住他的小殿下。
织罗为网,爱溺成囚。
不过如是。
宣珩抱着一匣子小玩意儿。
心下看着这些做工精巧又奇趣的玩物,难得有些喜欢。
又止不住地觉得难为情。
忍不住撒娇似的嘟囔了一句:“这怎么都是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
“这些东西瞧着金贵得很,不是金的就是玉的,萧哥哥从哪里得来的?”
萧明渊揽着小皇孙的掌心,下意识地移到他的肩上,轻轻拍抚了几下。
一面淡声开口:“这些年在外头,瞧着有趣儿的,便搜罗了些,怎么?珩儿不喜欢么?”
宣珩愣了愣。
捧着小匣子,一时之间心口止不住地发软发甜。
原来这些
竟然是萧哥哥专程给他寻的宝贝么?
“不!没,没有不喜欢。”宣珩抿了抿唇。
他压着心底的欢喜。
犹豫了一下。
又有些羞涩地抬眼看着萧明渊,张了张嘴,轻声开口:“谢谢萧哥哥。”
“珩儿很喜欢的。”
萧明渊心底,像是被“很喜欢”这几个字,狠狠地烫了一下似的。
看着宣珩含着欣喜和依恋的双眸。
心下抑制不住地垂首,轻轻遮盖住那双乌黑水润的双眸。
而后,在小殿下鸦青色的发丝间。
极为温柔而克制地,抿着薄唇,清浅地落下一吻。
“萧哥哥”宣珩泛红的耳际贴在萧明渊的胸膛。
心下又升起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只觉得萧哥哥的心跳声好吵
还有
他头上是有什么东西么?
宣珩有些不敢问,他莫名地觉得,现在的萧哥哥同往常有些不一样。
好像不能随意招惹一般。
萧明渊顿了顿,缓缓放开覆在小皇孙殿下面上的手心。
“再过几个月,珩儿就该十六了吧?”
……萧明渊心下不断克制,压抑
还要再等等……
他的小殿下。
还太小了!
宣珩懵懂地看着萧明渊,迟疑了一下,轻轻点点头:“还有四个多月萧哥哥怎么了?”
萧明渊怕方才那样,吓到可怜可爱的小皇孙殿下。
闭眼压了压眸底的情绪。
等一切都恢复平静。
才垂首,如同往常一般,含笑温柔地看着宣珩:“没什么,在想到时候送珩儿什么生辰礼才好。”
宣珩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匣子里头的东西,认真开口:“萧哥哥已经送了珩儿很多礼物了,我也没旁的什么想要。”
“只想生辰那日,萧哥哥能陪在珩儿身边便好了。”
小皇孙殿下格外惜福。
并不求旁的。
以往在宫中循规蹈矩惯了,学着大人一般喜怒不形于色。
即便是先太子,他身为父亲倚重自己这位长子,读书上头自然是细心教导着。
饮食起居上,也时常过问。
但却从没教过小皇孙,喜欢什么,要什么。
眼下在萧明渊面前,宣珩日日被宠着溺着,难得生出了些孩子气。
但是
小皇孙殿下心下细细思忖过了。
真要说喜欢什么
他的脑海里第一时间闪现的,便是自己的萧哥哥
只要有萧明渊陪在自己的身边,小皇孙殿下便已经十分满足了。
似乎的确不需要旁的东西。
萧明渊看着小殿下格外认真的小脸,心底忍不住轻叹一声。
真是个傻东西!
偏偏又招人疼得很。
“好。”萧明渊一笑,“珩儿生辰的时候,萧哥哥自然是要陪着你过的。”
两人亲亲热热地在马车里头说着话。
宣珩又拨弄了两下,匣子里头的小玩意儿。
只是他总是惦记着,这些是萧明渊送他的礼物。
心下到底舍不得拿出来随意把玩儿,怕在马车里摆弄会磕碰坏了。
只一一都拿在手中瞧了一遍。
便挨个小心翼翼又珍而重之地原样放了回去。
而后让萧明渊给收了起来。
没过多久宣珩有些犯困了。
小皇孙殿下便靠近萧明渊的怀里头,乖巧的闭着眼打着盹儿。
两个人这些天,在承华殿同住一处。
晨起在轿撵上,宣珩也会靠着萧明渊的肩头假寐片刻。
故而早就习惯这般,亲亲热热地挨在一处睡了。
不多时,宣珩便迷迷糊糊的,只剩下平缓而香甜的呼吸声。
渐渐地,外头车马缓了下来。
萧明渊估摸了一下时辰。
轻轻拍了一下怀里的宣珩。
“乖,马上就到了,殿下起来醒醒盹儿。”
宣珩迷迷糊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又被萧明渊止住了,拿拧好的锦帕,亲自给自家小殿下擦了擦脸。
“我们这就快到了?!”宣珩仰着小脸等萧明渊细细擦过,整个人又精神起来。
只是推开车窗缝隙往外看的时候,却只见周围荒芜一片。
除了山林草木,就再也没旁的东西了。
“这是什么地方啊?”宣珩有些发呆。
马车上一个时辰的脚程不远不近。
虽然应当是出了城,但是也该还在京城范围内,许是在哪处郊外。
但是这般荒无人烟的地方
宣珩左思右想,实在是猜不出来了。
忍不住眼巴巴地看向萧明渊。
萧明渊笑了笑,揉了一把小皇孙殿下的发顶,轻声道:“这里是京师三营的驻地。”
“京师三营?”宣珩眼神呆呆地,“这不就是,萧哥哥你以前去过的”军营么?
宣珩记得当时萧明渊北上从军,便是在京师三营的三千营任职。
此后在北地一路立功高升。
若非是皇祖父要让萧哥哥给自己当伴读。
以他如今得封定远侯的功绩。
在京师三营之中,必然是能身居高位,成为手握重兵的能臣武将。
宣珩怎么也没想到,萧明渊会将自己带到这一处来。
只是转念一想。
小皇孙殿下心底却也有些期待。
萧哥哥以往在京师三营为官。
想必这京师三营的营部之中,有很多他的同僚部将。
宣珩一直都很遗憾,当初没有机会在萧明渊临行前,去见过他一面。
更不曾见过萧明渊在战场之上的飒爽英姿。
如今能有机会到萧明渊,曾经待过的军队之中看一眼。
就仿佛心底那一点儿缺漏,也被完美无缺地补全了。
只是
“萧哥哥,我我们能私自进去吗?”宣珩有些犹豫地开口。
军营重地,并非人人都能靠近的。
眼下他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也还未成年的皇孙。
萧明渊如今也并非京师三营的将领。
如今这般似乎有些不大合规矩。
萧明渊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块金令来,抬手放在自家小殿下手中。
“殿下放心。”萧明渊柔声哄了一句。
而后又道:“来京师三营之事,我早已同陛下请示过了。”
虽然以萧明渊如今定远侯的身份,和在北地立下的功绩。
私底下带个人来军中逛一逛,拜访拜访老部将,并无什么大碍。
但是关乎着自家小殿下的一切,再如何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萧明渊自然不会给旁人落下什么把柄。
萧明渊含笑道:“陛下口谕:‘命皇长孙殿下代朕微服亲巡京师三营,以此金令为证。’”
宣珩愣愣地摩挲了一下金令上头的四个大字。
见此令者。
如朕亲临!
第53章 第 53 章 陈元:人家小皇孙金尊玉……
马车停靠在军营大门一侧。
还没有等萧明渊带着自家小皇孙下去。
外头便传来一道响亮的朗笑声。
“哈哈哈!不是说定远侯来了么?怎么没看到人呢?”
一身戎装的陈元大步走出营门。
眯着眼, 笑得像是天上掉元宝似的!
自从他们这些征北的武将们,从北边儿班师回朝。
京师三营的主将们个个得了擢升。
三千营因萧明渊的缘故,在北地战场之上, 屡建奇功。
领兵三千营的李崇安也被封为昭勇侯, 调进了兵部听差。
神机营的主将张则忠。
也被陛下一纸调令调到南边儿去了。
这两人以往,原本同晋王殿下有些瓜葛。
太子薨逝之后。
陛下为了压制朝中诸皇子之势,自然不能留他们, 继续在京师大营之中任职。
唯有身为魏国公弟弟的陈元,同朝中的诸位皇子并无沾亲带故。
他又恰好是忠厚老实的性子。
身为魏国公亲弟, 如今又封了临江侯。
有战功, 又有家世背景, 身份上也压得住。
陛下用着也安心。
自然只剩下他留在京师三营, 暂时接管统领这数万精兵。
只是临江侯陈元本就是悍将。
领兵打仗的事情, 他自然不在话下。
但是一说到坐镇统领这数万精兵之时, 要处理的军营中的许多文书宗卷,繁琐庶务。
他的脑子便有些不够用了!
这些日子, 他们才得了陛下谕旨, 驻扎在京郊这处营地之中。
京师三营的事情便堆了一大摊子!
朝廷下令,要抚恤伤亡将士, 安置伤兵, 抚恤英烈, 桩桩件件都是要紧的事。
又要重新排列整备军队编制。
底下这些, 该提拔的提拔, 该调任的调任。
一应升降考核的简拔度量,文书批示,都要如今陈元这个京师三营的大统领来操心。
京师三营的这几万精兵,都要张嘴吃饭。
也需得长远打算绸缪, 思虑日后的粮饷问题。
不能像是在外征战那般,全都吃朝廷的喝朝廷的。
真是这样,光是粮草军饷,每年便是一大笔白花花的银子。
户部那些朝廷官员,还不得跟乌眼儿鸡似的,天天和他们掰扯!
故而还得想办法屯田开源,自担一部分军费,减轻朝廷负担。
总之,光是这些纷繁复杂的庶务,便能弄得人焦头烂额。
陈元这些日子,召集了京师三营里头所有的副将和文书。
算了又算,脑子里头还是一团浆糊!
眼下真恨不得找别人再借上十个脑子来!
如今听闻萧明渊要来营地。
陈大将军一下子便豁然开朗了!
萧明渊当初在军中带兵的时候。
除了战功赫赫之外,另一处旁人比不了的,就是他的脑子。
旁人几天几夜都算不明白的数,在萧明渊面前,只需要过上一遍眼。
哪处有猫腻,哪处缺漏多少,他立刻便能给出来!
平日里文书也写的极好。
陈元听说,萧明渊的帐下,就没养文书先生!
但一应庶务经他一手,必定妥妥帖帖毫无破绽。
陈元当初在晋王殿下面前,就是看在萧明渊是个文武双全的料子上,才死活要同李崇安和张则忠抢人。
可偏偏当时郑国公府家的小子,同萧明渊起了龃龉。
这才不了了之了。
如今得知萧明渊眼下要来军营。
陈大将军一大早便盼着了!
只希望,能一把抓住定远侯这根救命稻草!
“将军,定远侯大人的车马在边儿上停着呢!”
陈元听着亲卫的话,顺着对方眼神望过去。
在看侧边儿停驻车马一瞬。
陈大将军锐利的眼眸忍不住眯了眯。
这车马上的纹饰是
——东宫的图徽?!
陈元心下思忖。
前些日子听闻定远侯进宫,给东宫的皇长孙当了伴读了。
他原本心底下还有些惋惜。
皇长孙自然尊贵。
但是陪小孩儿读书么。
本就是清闲的活计。
找个同皇孙殿下亲近的,世家勋贵府上的小少爷进去陪着便足矣!
哪里还需要,将已经建过功立过业的定远侯拉去充数?
人家原本就已经有了大好前程。
如今耽搁几年,岂不是可惜了!
可他如今瞧着这阵势
怎么这小子回京师大营来,还坐着东宫的车马?
难不成萧明渊在宫里头,还挺得皇孙殿下的喜欢?
哈哈!
总不可能是,这小子把那位皇孙殿下,也一道带过来了吧?!
……
陈元面色一变,有些笑不出来了。
正在这时。
他抬眼瞧见萧明渊已经下了马车。
只是依旧站在原地,撩开幔帘,缓缓牵着一个容貌清俊,略显稚气的素衣少年出来。
“珩儿小心些。”萧明渊俯身。
掌心牢牢掌握着护住宣珩的身形,将人小心翼翼地带下马车来。
小皇孙殿下看着萧明渊,笑着抿了抿唇,轻声道了句:“谢谢萧哥哥。”
他转眼瞧见不远处营门口,那站立的一队人马。
打头的那位宣珩记得在庆功宴上见过。
似乎是魏国公的弟弟,临江侯
宣珩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萧明渊。
不是说是微服么?
怎么一来,营门口就有这么大的将军,候在此地
这也太隆重了吧
“殿下,威仪。”
萧明渊瞧见小殿下有些懵头懵脑的模样,越发显得呆愣可爱。
心下只觉得有些好笑。
难得带宣珩出来一趟。
萧明渊今日,也不过是带着自家小殿下认认人。
原本有郑国公在。
京师三营大多是他的旧部,天然便该倾向于宣珩。
可偏偏如今常轩受罚,郑国公也因此称病在家,闭门不出。
这京师三营,是除了御前的龙禁尉和锦衣卫之外,最要紧的兵马。
朝堂上头。
宣珩如今还小。
眼下还没到入朝听政的年纪。
但是旁的地方,萧明渊总得为自家小殿下好好盘算着。
萧明渊低头细细理着小殿下的服饰,将褶皱一一抚平了,才俯身贴在宣珩的耳际。
含笑低声叮嘱道:“殿下如今,可是代替陛下微服巡营,手中有陛下亲赐金令在手。”
“所以可不能在这些将领面前,折损了陛下的天威。”
此言一出。
果然,萧明渊便瞧着自己眼前的小皇孙殿下,顿时打起了精神。
宣珩拿出了往常,陪同在父王和皇祖父身侧的沉稳模样。
面上敛容沉稳,眉眼沉静端方。
他的模样本就清俊。
又在宫中被金尊玉贵地养着。
知书明理。
自有一番天潢贵胄的仪态和气度。
再加上宣珩从小跟随先太子身侧,也见过父王接见臣属的模样。
如今刻意端着大人似的沉稳模样。
眉眼温润肖似先太子,举手投足之间更添了几分礼贤下士一般的温和。
叫一边儿的陈元晃眼一看,还以为瞧错了人!
“还真弄来一个小祖宗过来啊!”陈大将军心下一震,连忙赶了过来。
“臣陈元,见过皇孙殿下。”
萧明渊还没开口,陈元便已经朝着宣珩拜了下去。
身后的一众部将,自然也随着陈元的动作拜了下去。
宣珩连忙上前一步,先将人搀扶起来。
顿了顿,才轻声开口:“陈将军多礼了了,今日本殿不过是得了陛下的允准,随定远侯微服前来,只是想随意看看。”
“将军乃是有功之臣,如今掌管京师三营要务,本就日理万机。”
“眼下算是本殿叨扰,还情将军之后切勿再如此多礼。”
陈元一听宣珩此行乃是陛下允准过的。
心下略略松了一口气。
又听宣珩竟然如此温和有礼。
言语上也客气和煦得很。
听着就不像是来找茬的。
心底难免对这位皇长孙殿下,又生出几分好感来。
“殿下言重了!”陈元虽然耿直,但是也不是没脑子。
陛下能把定远侯萧明渊赐给这位小皇孙当伴读。
如今又允许宣珩,代自己微服巡视京师三营。
无论是是为了纵容小皇孙散心玩儿乐,还是旁的缘由。
这位小殿下毋庸置疑,是极受陛下宠爱的。
陈元思忖着,沉声开口:“既然殿下是奉陛下御令代巡此地,臣等自然不能失了礼数。”
“不过”陈元看了一眼宣珩和萧明渊身上的穿着。
这副打扮,想必是不愿意太过兴师动众的。
陈大将军难得机灵了一回,松快了些眉眼。
请示道:“若是殿下不愿惊动旁人,那臣便也不再安排旁的了。”
“便还是由定远侯带殿下进营巡视,臣携几个人在一旁护卫,如何?”
宣珩抬眸看了一眼萧明渊。
后者含笑,朝着自家小殿下鼓励般的递过去一个眼神。
“如此,那便多谢将军了。”
小皇孙殿下端的沉稳大方。
看得一旁的萧明渊,心底越发满意。
他的小皇孙殿下虽然年轻稚嫩。
但却如同一块美玉,无需精雕细琢,些许雕饰便足以胜过旁人万千。
如此天资,实在叫人难以罢手。
这也是萧明渊格外沉溺于,教导自家小殿下的乐趣之中的缘由。
客气一番之后。
一行人缓缓走进军营之中。
萧明渊自始至终都跟在小皇孙殿下身侧。
替他细细介绍周围的一景一物。
京师三营的种种细节,他都格外清楚,如今自然是随意便可信手拈来。
宣珩听得极认真仔细。
每每听过后,还极为捧场的颔首应声。
叫一旁的陈元瞧着,心底忍不住啧啧称奇。
待到穿过营地。
一行人暂且进了中军大营歇息之时。
陈元便忍不住拉着萧明渊,略略侧身站在一旁。
“你小子,今日真是吓了本将军好大一跳!”
陈元拍着胸脯低声道:“怎么?真打算安安心心地,去给这小皇孙当伴读了?”
“怎么又把人哄到军营里头来了?那位一瞧便知道是位金贵人,也不怕这满营地的粗人将人家给吓着了!”
萧明渊含笑开口:“陈将军说笑了,这位是代陛下巡视,如今那位手中还有陛下亲赐的金令呢!”
“这怎么能说,是在下哄骗过来的呢?”
陈元闻言,心下止不住咂了咂舌。
又嗤笑一声,笑道:“人家小皇孙金尊玉贵的,能知道往我们这穷乡僻壤里头钻?!定是你哄的!”
萧明渊这小子鬼点子多得很。
陈大将军与其并肩作战好几年了,能不知道这个!
只是他倒是没想到,这位皇长孙竟然如此受宠。
陛下亲赐的金令
这在以前,也只有太子殿下手头才有吧!
难不成陛下心下是属意皇长孙?!
“罢了罢了!”陈元不想掺和进朝堂之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头,也不敢再深想了。
“人是你带来的,我也没资格过问。”
陈元深吸一口气。
他们魏国公府上出来的武将,脑子都简单,性子也耿直忠心。
不比姓萧的满身都长着心眼子。
反正有陛下在,他们魏国公就只忠心于陛下。
陛下立谁为储君,要他们魏国公扶持拥立谁,他们便听陛下吩咐。
其余的陈元也懒得去管,懒得去问!
“反正这京师大营你小子也熟悉得很!”
陈元看着萧明渊:“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本将军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
陈元神色一下子又变得谄媚起来。
“这京师三营,到底是你定远侯的老家。”陈大将军眯着眼凑上前来。
将最近缠身的琐事一股脑全倒出来。
而后,才格外低声下气地求道:“待会你也抽个空,帮帮老哥哥的忙,你看成不?”
萧明渊:
这位自诩忠厚老实人的老上司,不是也挺机灵的么?!
“好吧。”萧明渊压低声音开口,“不过”
他抬起凤眸,看着陈元,笑得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我有一个条件。”
第54章 第 54 章 殿下想试试这个么?
宣珩是头一回来军营之中。
随着萧明渊到了中军大帐之中, 便被引到上座。
小皇孙殿下乖巧听话。
也极好养活。
知道军中条件也没挑剔什么。
老老实实地同萧明渊,在中军大帐里头,简单地吃了一顿便饭。
好在陈元提前得了信儿。
知道萧明渊要过来, 命人专程预备了席面儿。
如此, 才没有怠慢了突然而至的皇长孙殿下。
不过军中条件简陋,再如何隆重也比不得宫里头。
奢靡更是谈不上了。
萧明渊知道在这上头,会委屈自家小皇孙殿下。
私底下还偷偷地哄了宣珩两句。
哪知道, 皇长孙殿下头一回在军营里头用膳,还觉着挺新鲜的。
吃到那口感略显粗糙的玉米面窝头的时候。
竟还觉得味道还不错。
一个人掰着手里的窝窝头, 慢慢吃进去了大半个。
一旁的陈元看在眼里。
倒叫他对这位皇长孙殿下, 心下越发有好感了!
他身为魏国公亲弟。
年轻的时候, 也曾经同诸位开国勋贵旧臣, 跟随陛下一同打过天下。
这些年也见过不少的龙子龙孙们。
别说是如今, 自小就在宫里头教养长大的皇子皇孙殿下了。
就连以往那些, 曾经同他们一道,混迹在军中, 打过仗的年长皇子们。
如今也少有几个, 能再吃当初曾经吃过的那些苦头。
别说是坐在这军帐里头,拿着窝窝头啃了。
就是踏进军营半步, 他们都嫌自己这些武人们, 见识粗鄙, 眼界浅陋。
比不得那些……拿着笔杆子, 就能写文作诗骂人, 在朝堂之上说话满是引经据典,圣人之言的文人清贵之士。
原本陈元瞧着萧明渊他今日带过来的这位皇长孙殿下,看着像是有些文绉绉的。
还以为又是个重文轻武的角色。
没想到
却是看走眼了。
也难怪!
这位殿下到底是先太子的嫡长子。
又这般得陛下的倚重。
自然不像是旁人那般眼界世俗。
瞧着倒是有几分当初先太子的贤德风貌。
陈元思忖至此,忍不住面上也多了几分真心地笑意。
他望着宣珩含笑开口:“粗茶淡饭, 难为皇长孙殿下不嫌弃。”
“臣是个粗人,也不大会说话,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殿下海涵。”
宣珩抬起温润的眉眼:“将军言重了。”
“您和这京师营地内的将领士兵们,都是我大景的有功之臣,更是朝廷的砥柱和基石。”
“本殿年纪轻,虽不大懂军事,但也知道将士们染血沙场,受尽边塞苦寒,都是铁骨铮铮的英勇之士。”
“诸位为大景如此抛头颅洒热血,本殿心中敬仰都来不及,那些虚礼,将军万不必如此在意。”
说着,宣珩忍不住抬首,看了一眼身侧的萧明渊。
眼中一暖,忍不住生出一丝笑意:“至于今日贸然前来,还请将军,只当我是同定远侯前来,随意闲逛的一位闲客便是。”
他并非不知世故的懵懂孩童。
自然也明白萧明渊将陈元引荐过来,不单单只是为了叫他们两人见上一面。
萧哥哥
大抵是这几日发觉他在宫中的处境。
才特地安排了这么一遭。
想要替他找些助力。
他如此良苦用心。
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
小皇孙殿下心中一想起来,便觉得欣喜又熨帖。
一颗小小的心里,软得不可思议,又泛着甜,像是偷了蜜一般。
眼角眉梢都止不住笑意。
陈元瞧了瞧皇长孙宣珩。
又看了一眼一旁岿然不动的萧明渊。
心下止不住地啧啧称奇!
这也没听说过萧家这小子提起过,他同这位皇长孙有什么渊源呢?
怎么这才几日的功夫,两个人竟然好的同一个人似的!
尤其是这位皇长孙殿下。
竟如此信重依赖萧明渊,也不知道他给人家到底下了什么迷魂药!
陈元叹了一口气。
开始他还觉得,萧明渊这小子从战场上回来封了侯。
却被陛下派给森*晚*整*理一个未成年的皇孙当伴读,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但是如今瞧着。
人家本事手段大着呢!
自己这怕是白替人家忧心了!
他就说!
姓萧的小子以前打仗的时候心眼就多,手段也又阴又狠,脑子比谁都转得快。
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吃亏!
不过想想方才从萧明渊口中听到的那个条件。
陈元谨慎地在心底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还是没想通,这小子的葫芦里头到底是卖的是什么药
让皇长孙殿下能随意前去神机营?
陈元止不住皱了皱眉。
有陛下御赐的金令在。
别说是皇长孙殿想去神机营看看,就算是住在里头都无妨。
何须他行个方便?!
不行!他总觉得这小子还有后手在等着他!
揣着重重心思。
陈元见到两位贵客已经用完膳。
命人撤了席面后。
便打算朝着事先说好的神机营而去。
忍不住起身,厚着脸皮也跟了上去.
无需旁人带路。
萧明渊自己就熟门熟路地,带着自家小皇孙殿下,摸进了神机营一侧单独的演武场。
这处乃是京师三营之中,最为神秘之地。
就连神机营的营帐,都远远地同五军营和三千营的营帐相隔开来。
演武场上更是依山而立,还在上头支起了掩蔽阻隔外界视线的帷幔。
四处更是五步一岗,军容整肃。
没有三千营那边马蹄踢踏的沉闷喧嚣。
也没有五军营整齐震天的高喝呼号声。
只有时不时突然传出来的炸响,在山壁之间回荡。
如同雷霆轰鸣,格外震慑人心。
“萧将军!”一进门,里头便有人迎上前来。
瞧见萧明渊那一张脸之时,满眼都是喜色。
来人是神机营副统领,姓周。
乃是当初神机营统领,张则忠手底下的得力干将。
从神机营立营开始,便一直待在营中。
身份资历摆在这儿。
眼见着上官调任,陈元听了张则忠的引荐,才将人提拔为副统领。
陈元知道这周副统领,平日里三棒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
眼下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好像连他这个上官都没瞧见!
周副统领走上前去,才发觉萧明渊身侧还有几人。
上官陈元便不必说。
只是,还有个少年,竟然隐隐站着的位置,比陈将军还靠前
“周将军,这位是皇长孙殿下。”一旁的萧明渊淡淡开口。
周副统领一怔,随即立刻上前叩拜行礼。
一番客气之后,周副统领才知晓眼前这位皇长孙的来意。
代天子微服巡视,又有定远侯萧将军作保。
周副统领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萧明渊以往没少来神机营,指点火器改造之事。
自从头一回,将那火器图纸给了前神机营主将张则忠,他就被人赖上了。
三天两头张则忠便寻过来,带着人过来问东问西。
时不时又死皮赖脸蹲在萧明渊营帐里头。
不是要新图纸,就是指导神机营的火器改造和训练之事。
最后必定哄着骗着赖着劝萧明渊,让人一定要考虑考虑去神机营当差的事。
除了最后一条,私底下萧明渊并不排斥卖些个人情。
天长日久了,倒是同神机营上下的将领们都混熟了不少。
如今来这里也就跟到自己家里似的。
萧明渊护在自家小殿下身侧,引着人缓缓进了演武场内。
一面朝着周副统领淡声开口:“如今神机营最新改良过的火器有哪些,还请周将军拿来,给我们家皇孙殿下观摩观摩。”
周副统领看了一眼一旁的陈元。
见对方没什么反应,立刻将人带到演武场中央的靶场上。
又命人抬来平日里收进库房的枪.械火器。
“这些都是军匠们,前些日子按照您的新图纸,改进过的最新一代火器。”
周副统领掀开黑匣子,里头静静躺着几把通体乌黑的冰冷器械。
他随意拿了一把出来,送到萧明渊手中。
后者接过来。
拿在手上用手掌一寸一寸飞快摸索了一番。
下一刻,手上指尖如同闪电,三两下便将手里头的火器拆得零零碎碎。
堆砌在众人面前。
周副统领看着萧明渊的动作。
眼底闪烁着兴奋和信服之色。
无论多少回瞧见萧将军这一手功夫,他都忍不住像是曾经的上官一般,心下叹服不已!
这简直就是天生为神机营而生的料子啊!
要是能骗不是!
要是能将人“请”过来神机营坐镇。
别说是什么副统领的位置了。
就是跪在地上给人叩头叫祖宗,他们都愿意啊!
宣珩在一旁更是看得瞠目结舌!
眼睛一动不动地落在自家萧哥哥手上。
乌黑的眼眸亮亮的,像是含着星星一般!
满眼都是倾慕和赞叹。
“部件都没什么问题。”
大抵上过一遍手,萧明渊回忆着之前给过的图纸,缓缓沉声开口。
那些图纸,都是上一世储存在他脑海之中的零散东西。
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和前世脑海中储备的知识。
结合此前神机营的火器,萧明渊再加以了改进。
自然,这些东西是比不上前世那些已经更新迭代了无数次,机身轻巧,火力又猛的武器。
但是却也进步神速。
神机营如今的枪械改造,大多是沿用了那些思路。
这才几年的功夫,已经是发展得健步如飞了。
若说京师三营之中,哪一个营最为重要。
萧明渊眼里,勉强看得上的。
也就只有这神机营了!
萧明渊飞快将手中的部件组装起来。
不多时,先前那把乌黑冰冷的枪械,便又出现在他的手中。
他拿在手中掂了掂:“就是这重量,还不大趁手。”
一旁的周副统领忍不住开口:“这已经是能做到的极限了。”
“若不用精铁做材料,火.药容易炸膛,也发.射不出去那么远。”
时代局限了工艺。
如今的火器经过改良,能瞬发十次以上,射中三五百步外的靶子。
能造就出如此神奇的之物,已经是费了无数人力物力。
想要再进一步,只能一点一点在黑暗之中摸索。
萧明渊未曾开口,只是转身看向宣珩。
牵着自家小殿下的手,放在乌黑冰冷的枪械之上。
而后垂眸含笑,轻声问道:“殿下想试试这个么?”
第55章 第 55 章 陈元,又圆又大电灯泡……
宣珩垂首。
掌心不由自主地, 顺着萧明渊的动作。
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冰冷的火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小皇孙殿下方才在一旁看着萧明渊的动作之时。
便觉得有些新奇。
如今亲自上手了,触碰到这凉凉的铁疙瘩似的玩意儿。
一时又有些无措。
忍不住抬首看着萧明渊。
在旁人瞧不见的地方。
小殿下乌黑的眼眸之中, 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带着好奇和依赖的恳求。
眼巴巴的小模样, 看着萧明渊止不住心头一软。
他忍不住一笑,正欲抬手亲自上前。
好好地“教一教”自家小皇孙殿下,应当如何摆弄这些小玩意儿。
“殿下小心!”
一旁的陈元见宣珩上手, 碰到了那把火器上。
心下忍不住一惊。
下意识地喊出声来!
见一旁的萧明渊和周副统领都看过来。
陈元皱着眉头,止不住开口:“我记得这玩意儿威力挺大, 还容易炸开。”
“皇长孙殿下乃是万金之躯, 恐怕还是不宜触碰这种东西!”
神机营的火器, 自诞出来到现在, 也不过数年之久。
早年间, 陈元也曾经瞧见过神机营的精锐, 在他面前使用过这些火器。
那时候的火器只能一发一发装填弹药。
射程也不远,和弓箭差不了多少。
还要手动点火。
更令人头疼的是, 万一火药装填好了, 却没被射出去,那边要手动清理填进去的弹药。
还容易炸开伤着自己人!
对于陈元而言。
这种东西, 再如何威力巨大, 也不如弓箭来得好使。
毕竟万箭齐发之下, 也极少能有人逃脱。
神机营的玩意儿是厉害, 可架不住东西造价金贵, 用着还不方便。
偏偏会玩儿,敢玩儿这好东西的人,还不多。
偌大的神机营,全营上下囫囵加起来, 也不过三千余人。
比另外两大营地少了足足九成的人马!
故而一直以来,陈大将军对这神机营都没多大上心过。
一旁的周副统领闻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连忙替萧明渊,向自己的顶头上司解释道:“大统领放心!”
“如今这火器经过萧将军予我等的图纸,已经改良过多次。”
“已经无需自己一枚一枚填充火药,下面那处铁匣便可携带十数枚弹药,一次性换上去。”
“而且也无需将士们自己手动点火,打开这里的保险栓,扣动此处的扳机,即刻将弹药发射出去。”
周副统领一面说着,一面从匣子里头拿出来一把火器,一处一处地在宣珩和陈元面前解释。
一旁的陈元心下一惊,忍不住快步上前,直勾勾地盯着他面前的火器。
站在萧明渊身侧的宣珩,也隐约听明白了一些东西。
此物,竟然是如同铁.弩一般的东西!
而且还可以连发出去。
他忍不住抬头,瞧了一眼对面大抵在两三百步开外的草人靶子。
这东西
射程似乎比一般的弓箭和弩箭,要远得多
陈元盯着火器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周副统领。
“你刚才所言,可都当真?!”
若神机营的火器,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
那别说是三千精锐。
就是三百,三十人,也是足以以一当百的虎狼之师了!
陈元一面心惊,一面磨着牙,在心底懊悔不已。
他奶奶的!
张则忠那小子分明什么都知道,还在他面前装哑巴!
差点儿让他给骗了!
周副统领笑了笑,朝着不远处的萧明渊,眼中满是敬仰之色。
“这东西的改良之法,一直都是萧将军所赐,大统领若是不信,不妨看萧将军演示一二如何?!”
陈元连忙转过头去。
看着萧明渊的眼珠子,瞪得像是铜铃一般。
明明也是满眼期待之色,就是对上那一副黑沉沉,却咧嘴故作谄媚的神色之时。
便止不住觉得有些伤眼!
萧明渊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
他来此地。
本是打算哄着自家小皇孙殿下,接触些新奇玩意儿。
如此也好散散心。
只是没想到,这临到头了。
竟然会冒出来陈元这么一个又圆又亮的大灯泡来!
罢了!
萧明渊垂眸,看了一眼身侧乖巧安静的小皇孙殿下。
小孩儿眼巴巴地瞧着自己,即便懂事的没催促半个字。
瞧着也是好奇坏了。
“既然陈将军想瞧一瞧这火器的威力。”
“在下便借着我家殿下之手,亲自与将军演示一番,如何?”
“好好吧”陈元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看着萧明渊牵起皇长孙殿下的手,一面将人圈在身前,手把手地教人的模样。
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这演示就演示的。
怎么怎么还非要让皇长孙殿下演示啊?!
他又不挑。
谁都可以啊!
若不是弄不明白这玩意儿。
他自己都想上手试试!
这头萧明渊难得有机会,哄着自家小殿下玩儿些新鲜玩意儿。
自然不曾在意旁人的眼色。
只是一心一意地,将自家小皇孙殿下圈在怀中。
手把手地教导着宣珩,握住火器的器身。
宣珩头一回接触这等物件儿。
还不曾防备,从萧明渊手中接着这火器之时,险些被沉甸甸的重量压得脱了手。
好在身侧的萧明渊,似乎一直都刻意瞧着。
眼疾手快地上前抬手扶了一把。
而后顺手用掌心,包裹住自家小皇孙殿下纤细的双手。
察觉到宣珩有些受惊般地提了一口气。
发觉东西没掉下去,才小小地吁出来。
萧明渊看着有趣,忍不住含笑逗弄道:“殿下小心些,仔细砸到了脚。”
小皇孙殿下闻言,“嗯嗯”点了点头。
便老老实实地,死死将这块儿铁疙瘩抱在怀里。
只是宣珩眼下身子骨到底没养好。
手上的肉都还没有长回来多少。
这些日子,又被萧明渊宠着没累着过半点儿。
人似乎也被养得娇气了许多。
不多时,小皇孙便忍不住抬头,轻声告饶:“萧萧哥哥,好像有些重。”
萧明渊忙俯了俯身,将火器的大部分重量都托举起来。
而后垂首贴在自家小殿下的耳边低声训了一句:“还知道重,逞什么强?乖,手臂放松一些,我先替你托着。”
宣珩闻言,忙松了松手,发觉自己萧哥哥果真替自己托住了。
心下又忍不住有些愧疚和难为情。
“萧哥哥,不然,我我就不试了吧?!”
小皇孙殿下向来乖巧懂事,也格外不喜欢麻烦旁人。
即便是眼下对这火器十分好奇
只是再舍不得,他也不喜欢自家萧哥哥,因为自己多劳累半分。
萧明渊听着自家小殿下软软的,还带着些许颤抖的声音。
只当小皇孙是在朝着自己撒娇了。
“殿下放心,这东西就同骑射课上,那些弓箭的用法差不多。”他凤眸之中含着笑意,温声哄了一句。
又亲自拉着宣珩的手,一面细细探寻着。
一面极为细致地,一处一处将火器身上的各个部位都一一轻言慢语讲解了一遍。
直到察觉到怀中的宣珩,略略放松了僵硬的脊背。
才笑着引导着小皇孙殿下拨动保险栓,而后瞄准远处的靶子。
“三点一线,殿下看这处的小缺口,对上靶心便好。”
萧明渊一面教导,一面调整自家小殿下的动作。
怕火器发射的冲力会震住自家小殿下。
手指微微使力,卸去了宣珩握住枪身的七成力道。
只引着自家小殿下把持住方向,修长的指骨扣住扳机。
而后。
砰——
一身沉闷的炸响骤然回荡在演武场中央!
与此同时。
远处的草靶中心猛地炸开一些枯草碎屑。
下一刻,草靶便拦腰折断,耷拉在原地。
“好!”一旁的陈元猛地高喝了一声!
眼睛里头像是放着金光似的。
招人将那草靶取过来。
等到了眼前,众人才看出来。
火器射出去的弹药并没有在草靶上轰出多大的坑洞。
只是穿透了厚厚的稻草靶子,将草靶后面固定用的竹骨给炸断了!
陈元眼中满是兴奋!
这可是在足足二百五十步开外的靶子啊!
百步穿杨,都已经是极为极为优秀的弓箭手能达到的目标了。
便是神射手,超过二百步,也要靠些技巧和运气,才可能射中目标。
更何况弓箭射程有限。
即便眼力上佳能瞄准目标,远距离射程的弓箭,想要拉开弓弦,都需要极强的膂力!
像是萧明渊手中的那把玄金蛟龙宝弓,重达三石,也不过三百步距离。
可能够拉开弓弦的,即便是京师大营之中,也找不出一只手的数目!
陈元抬起头,看向萧明渊。
后者似乎正握着皇长孙殿下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检查什么。
他来不及在意这些,眼中放光,盯着萧明渊。
“不然咱们打个商量。”陈元凑上前去笑道。
“要不你小子今天就别回去了!老哥哥在这儿给你摆一道宴席!”
“京城里头金玉满楼的席面儿,我们好好喝一顿,怎么样?”
萧明渊见小皇孙在外人前有些羞涩。
略略轻轻揉了两下宣珩的手腕儿,便放下了。
闻言只是对着陈大将军礼貌一笑:“明日我家皇孙殿下,还要早起去弘文殿进学。”
“在下身为殿下的伴读,怕是抽不开身的。”
“将军营中不是还有许多事么?”
还不舍得走?!
陈元哽了哽。
虽然萧明渊没将话说完,但是他还是从对方眼中看到这个意思。
偏偏眼下又有求于人,拿对方没半点儿办法!
萧明渊说完,便又转身看向宣珩。
垂眸眼中含笑,旁若无人地低声哄道:“殿下头一回便射中了靶心,天赋果真是极好。”
“就是这火器重了些,可觉得使得不顺手了?”
被晾在一旁的陈元满眼古怪和震惊!
不是?
这怎么就不顺手了?!
第56章 第 56 章 没有人比我的殿下,更适……
宣珩看着一旁的草靶。
小脸都兴奋得有些发红。
听着萧明渊的话, 先是被夸得止不住抿唇故作镇静浅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