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第 41 章【倒V】 今日的事,本宫……

不过一个时辰。

弘文殿发生的一切, 便已经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好啊!这就是朕的好儿子!”皇帝气得大发雷霆。

龙威震怒之下,惊得御前伺候的宫人内侍跪了一地,一个个都像鹌鹑似的缩着脑袋瑟瑟发抖。

就连冯公公都不敢开口劝慰一句。

还是长宁长公主突然前来觐见, 才叫皇帝勉强压住了火。

“陛下今儿这是怎么了?如何便动了这么大的气?本宫在外头都听见您发火了。”长宁长公主叹了一口气, 缓步走上前,在皇帝面前轻声劝了两句。

皇帝冷冷一笑,指着殿前跪着的宫人:“皇姐你不妨自己听听, 老十七那孽障今日在弘文殿都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对小辈动手,还敢忤逆师长!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长宁长公主静静听着下头的宫人, 将不久前弘文殿发生的事情, 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才柔声开口:“陛下息怒, 不过是孩子间的口角之争罢了!哪里就值得您动这么大的怒了?若是气坏了身子如何值当?”

长宁长公主劝说完, 随后又轻轻摆手, 将底下的宫人内侍们暂且遣了出去。

才又转头看向皇帝:“要我说, 此事,估摸着是我们家明渊太不稳重了, 才闹出这等龃龉。”

“算起来这些人里头, 也就他年岁最大,今日又是他头一回去弘文殿”

长宁长公主对着皇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陛下是知道的, 渊儿这孩子, 从小便没亲娘在身边儿, 他那父亲本宫也不想多说了。”

“这些年本宫一直都在江南调养, 离得远, 也没好好教导过这孩子。”

“他一个人在军中挣下这些功绩确实争气,但是到底是武将,粗俗得很,恐怕是他哪一处说话不太好听, 才惹得十七皇子发了火。”

听着长宁长公主这般说,皇帝哪里舍得怪罪,忙叹了一口气:“皇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渊儿这孩子,朕昨日见着便知道是个沉稳懂事的。”

“况且皇姐也说了,他是头一回去弘文殿伴读,与旁人无冤无仇的,能打哪儿得罪那逆子?!”

无非就是那逆子,看不惯珩儿受宠些,才想着拿自己新赐给孙儿的伴读做筏子,好给人家一个下马威!

不曾想,却被人反过来收拾了罢了!

皇帝沉着脸,心底忍不住的发寒。

自太子薨逝之后,他底下的这些个儿子们,一个两个就没个消停的。

都把眼睛瞪得跟乌眼鸡似的!

直直地盯着他身后坐着的那一把龙椅!

呵呵!

面上对着他这个父皇,是左一个“儿臣惶恐”,右一个“儿臣不敢”,实际上,心里面怕不都在盼着他早些死了才好!

自己不过是赐给孙儿一个伴读而已,眼瞧着便要龇牙咧嘴了,还在弘文殿里头动手!

真要等这些个白眼狼当上皇帝,怕是太子一脉,都没一个有活路的!

皇帝阖了阖眼,忍不住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又叫皇姐看笑话了,那逆子今日在弘文殿做下这荒唐事,又公然顶撞师长,李老发话,说教不了他了。”

“也罢!我看这逆子读这几年书,也没什么用,连最基本的孝悌和尊师都没学会!我看这学也不必再上了!”

“明年,等朕替他赐了婚,便滚到封地上去,眼不见心不烦!”

长宁长公主抚了抚手中的茶盏,没有开口。

皇子们二十岁加冠成年,不过大婚十七八就可以筹备着办了。

毕竟先成家,后立业。

十七皇子如今才十五,是略略早了些。

不过婚礼办下来,最迟也要等到明年,如此算来,时间上倒也无妨。

不过

长宁长公主笑了笑,凤眸轻抬,看了一眼皇帝:“这事不急,选皇子妃是大事,不能太马虎了,可要本宫将花名册送到惠妃宫中瞧一瞧?”

“到底是替人选小儿媳,本宫这眼神,皇帝你也知道。到时候万一挑花了眼,做错了媒,得罪了人就不好了。”

不提惠妃还好。

一提皇帝更是一肚子的气。

先前胡氏一族那惠妃的亲哥哥,就是被她和她那蠢儿子安插进军营里头去的!

他亲命老三晋王前去负责北征招兵一事,老三这个当兄长的,都不敢在后勤安插人手。

老八和他亲娘倒是能耐得很,手长得能伸到兵部和前线去了!

将那蠢.材王.八犊子安插进去,不但运输粮草这样轻省的活儿没干明白,丢人的事更是一件都没落下!

贪赃枉法、抢占军功,甚至还把大军粮草,偷偷卖给北边儿的敌军!

这和通敌叛国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好在,姓胡的那个蠢.材后头死在了战场上,如若不然,将他碎尸万段都不为过!

皇帝越想越气,忍不住将手中茶盏狠狠搁在御案上。

他冷哼一声:“让她过目?她也配有那个体面?你看看她教出来的两个逆子,朕指婚,都怕大臣们不乐意将家中女儿嫁过去!”

受封赵王的八皇子,便是被惠妃教成那般轻狂的模样。

兄长薨逝还没过多久,便私交大臣,四处收买招揽党羽,结党营私、觊觎皇位。

底下那个小的,更是蠢笨无脑!

“亏得朕当初还封她惠妃尊位,我看这个惠字,她也配不上了!”

皇帝冷冷笑着,开口便吩咐下去。

惠妃教子无方,责令褫夺惠妃封号,降位为嫔,幽闭宫门静思己过,无诏不得踏出寝宫半步。

至于十七皇子和八皇子两个儿子。

皇帝也一并发落了。

下令降八皇子为安南郡王,封地也改为前几年刚收复的安南,十七皇子则为安顺郡王,封地在崖州,明年大婚之后再行郡王册封礼。

到时候册封礼一过,再将这两兄弟,一同都扔到封地上去!

这旨意一下,便代表惠妃不对,是胡嫔膝下的两位皇子,从即日起便再无争储的可能。

今后最多只能在封地上,安安分分地当一辈子的闲散王爷。

发落完了人,皇帝心底的气儿才顺了些。

瞧见一旁安坐着的长宁长公主,到底是有些愧疚,又命人去开了内库,给皇长孙宣珩和定远侯萧明渊亲赐了不少东西,加以抚恤。

又特命冯公公亲自送过去。

长宁长公主凤眸含笑,连声替两个孩子谢了赏。

又同皇帝说了一会儿话,才推说宫务繁忙,向皇帝告罪,出了乾清宫。

冯公公一路将人送出殿门外。

听着长宁长公主轻声开口:“今日的事,本宫还要多谢冯公公叫人向本宫通传。”

冯公公躬着身子,笑眯着眼:“长公主殿下这可折煞奴婢了,奴婢是怕陛下雷霆震怒伤了身子,况且,小侯爷才进宫就遭受这等无妄之灾,老奴也是为他捏了一把汗呢!”

到底十七皇子身份在那儿,无论如何,定远侯这一遭同十七皇子殿下起了争执,那也得吃些亏。

万一叫旁人知晓了,说不准儿会扣上去一个轻狂犯上的帽子来。

陛下面前就更不必说了!

天威难测啊!

若是让陛下觉着,是定远侯刻意而为之,那多少会叫圣心起疑,怀疑小侯爷是否是个安分的。

好在长宁长公主来得还算及时,方才开口就替自己家里人揽罪,陛下也知晓其中内情,自然会爱屋及乌,顾及着长宁长公主的体面。

不过到底是一脉相承,定远侯狠,长公主也不遑多让。

几句话的功夫,便叫陛下给胡嫔和两位皇子定了罪。

如今二位皇子彻底失了争储的可能,明年又要被遣送到安南和崖州那等不毛之地,宫中的胡嫔娘娘没了儿子在身边儿,娘家又没个靠得住的臂膀

别说是再寻皇孙殿下和小侯爷的仇了,能保住自个儿,都算是不错的了!

冯公公想着方才从萧明渊那处得来的银票,心下一笑。

到底小侯爷这会子又不是犯了什么大错。

不过是为了维护皇孙殿下,不叫自己个儿受委屈“顶撞”了一下无权无势的十七皇子罢了!

又不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这位小侯爷背后,还站着眼前这座尊佛呢!

他不过是随意卖了个人情,算不得什么。

长宁长公主淡淡一笑:“我这孙儿脾气是有些急了,不过却也不是个随意招惹是非的,罢了,事情都已经了了,本宫也懒得再说了,回头定要将人叫过来好好教训一顿才行。”

虽是这般说着,长宁长公主面上却并未怒色,反倒满是纵容。

冯公公垂首静静听着,笑而不语。

有什么比帮一个人,却卖出去两份人情更划算呢?

长宁长公主略略说了两句,便淡声开口:“公公留步,好好回去伺候着陛下吧!”

冯公公闻言,这才站在原地躬着腰,余光恭送着长宁长公主的轿撵出了宫门.

陛下训斥胡嫔和八皇子、十七皇子的旨意传得很快。

自然,安抚宣珩和萧明渊的口谕,也让冯公公亲自传到了弘文殿之中。

不过半日的功夫,御前的人来了两趟。

弘文殿的龙子龙孙们心思各异。

但是却也知晓,宣珩这位新伴读小侯爷,看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了。

自然,暂且也没人敢在他们面前触霉头。

宣珩和萧明渊领完旨意谢了恩。

冯公公又近前说了两句话。

“皇长孙殿下今儿早,让老奴带给陛下的话,老奴也禀报给陛下了。”

冯公公眯着眼,含笑开口:“陛下说,承华殿上下都是殿下您的,要如何安排小侯爷住在哪儿,如何差遣下人伺候,那都由着您自己个儿的性子来便是。”

宣珩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欢喜,正打算道谢,却又听冯公公开口。

“对了!还有轿撵的事!”

冯公公笑了笑,却转头看了一眼萧明渊:“陛下说,定远侯出手大方,想来,多给轿夫一些赏钱,轿夫自然也愿意多抬一个人,还请皇孙殿下自行安排便是。”

宣珩耳朵根一瞬间全红了!

眸光闪了闪根本不敢看一旁的萧明渊。

只能故作镇定地直直地看着冯公公,而后一板一眼地颔首道了谢。

第42章 第 42 章【倒V】 就像是……

送走了冯公公。

萧明渊看着自家小皇孙殿下局促地偏过头, 垂眸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萧萧哥哥,该回去用膳了吧”

宣珩心口鼓噪如雷,像是要蹦出来似的, 连说话都有些懦懦的没底气, 怎么也不敢将头抬起来。

殊不知,他这副羞涩又难为情的模样,叫人看着更想发狠地欺负他一下。

“殿下脚下小心些。”

萧明渊上前一步, 自然而然地揽住自家小殿下的身子,一手稳稳地扶住宣珩的手, 高大的身影紧紧贴在宣珩的后背。

宣珩只觉得背心一烫, 耳根的热烫温度一下子蔓延到全身似的, 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就想逃。

只是想到先前萧明渊曾因为他想躲发过火。

只能按捺住, 有些可怜兮兮地愣愣站在原地, 任人揽着肩头,垂首抿了抿唇,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明渊看着他这般模样, 越发觉得可怜可爱极了!

他轻笑一声,垂首看着怀中闷着不说话, 像是被人提住耳朵的呆兔子似的乖小孩儿。

萧明渊眯着凤眸, 柔声打趣儿地问道:“低着头做什么?难不成皇长孙殿下是丢了什么东西了?要臣帮殿下找找么?”

宣珩抿了抿唇, 把头偏到另一边儿, 闷闷地不说话。

不必去看小殿下脸色, 萧明渊也能想象得出来。

他的小殿下现在定然是羞臊得脸色发烫,一层淡淡的胭脂色染在脸侧,连着耳根脖子都红透了。眼睛也定然是含着水汽乌黑且柔润,像是某种珍贵璀璨的宝石, 被水沁润得亮晶晶的,含羞带怯,漂亮得惊人

萧明渊凤眸微微发暗,想到他的小殿下,对着自己露出那般漂亮的小模样。

心底越发想将他的小殿下,就这样欺负得哭出声来。

“殿下怎么还不搭理人了?”

他俯下身,贴得更近了些,轻笑着逼问道,“问你呢?”

“没萧哥哥你,你别”宣珩羞得都快要哭出声来了,忍不住抬手轻轻抵在萧明渊胸膛上,却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软得像是放在棉花上似的。

“别什么?”

宣珩越是这般纵容,他眼底的火便像是被助长了似的,愈发的盛起来。

萧明渊像是非要逼着人说出什么似的,按住怀里羞臊的小皇孙步步紧逼

“珩儿。”萧明渊压低声音,哑声轻哄着宣珩开口:“乖,说出来。”

小皇孙殿下最是受不住这样温柔的轻言软语。

咬了咬唇,难为情地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哭腔,依言轻声张口:“别别欺负我了,萧哥哥还还有人”

萧明渊心底满意地喟叹了一声。

闻言又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抚了抚宣珩微微发烫的小脸儿,含笑开口:“想什么呢?人早就被我遣退了。”

小皇孙殿下这般可怜可爱的模样,有他一个人瞧见便够了,哪舍得让外人看哪怕一眼?

萧明渊轻轻揉了揉呆呆抬起头,眼神怔忪发愣的小皇孙,眸中闪过笑意。

他压低声音刻意添了一句:“况且臣不过是怕殿下站不稳扶了一把,就算是叫人看到了,又有什么?”

“臣身为伴读,理应伺候好皇长孙殿下才是,殿下觉得不对么?”

宣珩脸上还发着烫,闻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等回过神来,又胡乱摇了摇头。

他看着萧明渊,认真地开口:“萧哥哥虽然名义上是我的伴读,但实际上”

宣珩抿了抿唇,哑声继续说道:“实际上萧哥哥对珩儿这般好,还有恩于我,珩儿心底是将萧哥哥当兄长,当亲人一般看待的。”

“珩儿不喜欢听到萧哥哥说什么理所当然的话,也不喜欢萧哥哥和旁人那样离我离得远远的。”

他不喜欢萧明渊像是旁的皇子皇孙们身侧的伴读那般,恭敬有礼,但却被君臣尊卑泾渭分明地隔开。

所以才专程问冯公公,可不可以让皇祖父答应自己,叫萧哥哥陪着自己在承华殿居住。

又偷偷问他,可不可以让萧哥哥同自己共乘一轿,一同前来弘文殿上学。

他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对伴读的。

但是在他眼里,萧哥哥是特别的。

自然不能同旁的伴读一样!

萧明渊心底简直软成一团了,看着小皇孙这样认真、恳切的眼神。

听着宣珩一句一句地说着,在他耳朵里,几乎如同回应着他心底克制、压抑的隐晦渴望的一言一语。

嘴里像是含了一汪甜软的稠蜜,一直沁到心底,软糯浓稠到连心都被黏着慢了一拍。

他有些无奈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明明小孩儿还没怎么开窍,但是每每说出来的话,都戳人心得很。

大抵宣珩就是有这个本事。

总是能让人猝不及防地,被他用他心上那软软的一角,轻而易举将旁人冷硬的心肠,都软化成一团儿。

自己的珩儿这般难得宝贵,他如何舍得叫旁人夺了去?!

“我知道。”萧明渊哑着声音,温柔回应着自己乖巧懂事的小殿下:“萧哥哥从来没觉得自己只是珩儿的伴读。”

“只是珩儿说得对,萧哥哥对珩儿好,也是喜欢我的小殿下,就像是珩儿喜欢我一般。”

萧明渊含笑道:“所以,萧哥哥喜欢珩儿,对珩儿好,我觉得这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不就是应该的么?”

宣珩看着萧明渊深邃的凤眸,呼吸微微乱了一瞬。

不知道为何,最近老是被萧哥哥这般看上一眼,就心口突突地狂跳。

就就像是生了什么怪病似的。

可是过了一会儿,又没什么事了。

他忍不住按了按自己咚咚直跳的胸口,垂眸稳了稳呼吸。

“怎么了?可是心口觉得难受了?”萧明渊瞧见他的动作,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担忧。

他抬手拉着宣珩的手,轻轻探了一下脉搏,一面仔仔细细地观察小皇孙的脸色。

发觉并没有什么异常,又忍不住抬手想要探一探宣珩捂住的心口。

“没没什么?”宣珩连忙摇了摇头。

他隐约察觉到萧明渊眼底的紧张之色,忙开口解释道:“只是只是方才不知道为什么,觉着脸热了些,可能是有些闷,其实没什么大事的。”

萧明渊垂眸静静听了一会儿小皇孙的心跳。

只是微微快了些,没有什么大碍。

许是午间日头大了,方才又将小殿下逗得急了,这才觉得不舒坦。

萧明渊松了一口气,瞧着宣珩脸红红的,不知道是方才逗狠了,还是外头阳光太盛,他给小殿下穿得多了些热出来的。

他连忙抬手,护着宣珩走到荫蔽些的地方,一面取出锦帕,细细替小皇孙擦着汗。

瞧着宣珩乖乖抬着小脸儿闭上眼任由自己摆弄。

萧明渊忍不住轻声开口哄道:“是萧哥哥不好,方才没觉着外头有些晒。可是觉着难受了?”

宣珩不敢轻易动弹,只轻轻眨了眨眼:“不难受的,只是觉着出了汗,腻腻的。”

小皇孙殿下极爱洁净,日日都要更衣沐浴好几次。

只是眼下还在弘文殿,自然比不得承华殿那般自在。

最多随意用帕子擦擦汗或者换身衣裳,要沐浴还得等着下午骑射课完了,回承华殿才好。

“那日后我让人多备下几套衣裳过来。”

萧明渊轻声开口,看着宣珩额上汗珠都已经擦净了,才又道:“若是珩儿当真觉得难受,得了空,萧哥哥去同几位王爷家的小世子殿下商量商量。”

“皇子殿离得近些,抽空让人事先准备好热水和一间空屋子,叫殿下将就着随意沐浴一番的功夫还是有的。”

他知道宣珩爱洁,旁的事情不说,小皇孙这点儿小小的要求,森*晚*整*理他还是能满足的。

至于怎么商量

萧明渊一笑,这就不是他家小殿下要操心的事情了。

“真的?!”宣珩抬眸,眼睛亮亮地看着萧明渊。

只是下一刻,他又有些犹豫:“只是这样会不会太过麻烦了。”

他倒不是怕别的,只觉得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还让萧哥哥这般费功夫,好像他像个不大懂事的孩子一般,难为情得很。

萧明渊垂眸,揉了揉小皇孙的发顶:“不过是腾个空房间备个浴房罢了,又不是什么靡费的大事。周围皇子殿空屋子多得是,还能腾不出来不成?”

“再说了,我看几位皇孙殿下都是好说话的人,卖给我家小殿下一个人情的事,日后我们又不是还不上,放心,交给我便是了。”

他含笑看着懵懂的小皇孙,大抵这孩子还看不出来。

几位皇子间如今派系分明,毕竟都是宫里头长大的,谁同谁好早就划分好阵营了。

十七皇子那个蠢货便不说了,十六皇子有些心思,倒是拉拢了几个人,其余的年纪还小,互相抱着团儿。

但是诸位皇孙才来宫中不久。

人不生地不熟的,也摸不清楚其他人的深浅。

一个两个,就像是一盘散沙似的,还迷糊着呢!

也就他的小殿下年纪略略大些。

气度身份既能不若于上头几个年轻皇子,又长居宫中,深得陛下宠爱。

辈分上又同诸位皇孙一样,更容易亲近些。

这么好的机会

若不能拉拢几个过来,岂不是让肥水外流了?!

第43章 第 43 章【倒V】 这哪里是堂兄啊……

皇子皇孙们用膳的地方, 都在另一侧的偏殿。

这处宽敞明亮,靠近后面的窗外,还能看到一片幽静的竹林。

习习的凉风一吹过来, 窗外竹影婆娑摇曳, 伴随着细碎的沙沙声,很有一番意境。

往常皇子皇孙们,都是相熟的几兄弟坐在一处, 静静用过午膳,便各自散去。

回宫歇过晌之后, 下午便要同师傅们, 前往宫里另一边儿的演武场去练习骑射。

只是今日。

却有人忍不住瞥向角落临窗那处, 被摆放得满满登登的一桌子菜上。

“燕窝白丝鸡, 挂炉脆皮烤乳猪, 软炸里脊, 福禄金银如意卷”

一旁的燕王世子从头到尾都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内侍们, 将菜一道道从八宝食盒中取出来, 一一摆在桌上。

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捂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不住地在心底暗叹自己命苦。

离他上回吃亲娘做的酱肘子, 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大哥你傻站在这儿干什么?”坐在燕王世子对面的少年皱了皱眉开口。

“你再不动筷, 老三就要把娘给我们做的那罐子牛肉酱全倒进他碗里了!”

他大哥可是平日里吃饭最积极的人了!

怎么今天瞧着同丢了魂儿似的?

少年思忖着, 忍不住顺着长兄的眼神看过去。

这不看不要紧, 一看眼睛顿时也直了!

皇子皇孙们用膳的地方都各自隔了一道简易的镂空屏风,能保证一定的私密性。

如今透过那屏风上镂空雕花的边角,隐约窥视见隔壁那么一大桌子丰盛的饭菜!

这简直把自己桌上这些,御膳房送来的半冷不热的饭食, 比着像是要被踩进泥里一般!

“这仿佛是大皇孙家的奴才吧?”

燕王府的二皇孙宣琅,忍不住踮着脚,扒在身形敦实的燕王世子身上,盯着不远处那一道道颜色鲜亮、热气腾腾,味道闻着就诱人至极的膳食,喉间忍不住急切地滚动了一下。

“打小在宫里头住着就是方便啊!想吃什么东宫里头的膳房就能弄出来,哪儿像是我们。”他一面咽着口水,一面忍不住嘟囔出声。

皇子殿之中居住的,虽然都是凤子龙孙、天潢贵胄。

但是到底人数众多,皇子殿占地儿也不大。

自然不可能像是东宫那般,能得陛下恩旨,随意设下膳房。

尤其是他们这些方才被召进宫里,还人不生地不熟的小皇孙们。

连分的住处,都是几个兄弟挤在一间殿中!

说好听点儿,是兄弟都同住一处,好照应几分。

实际上,还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份!

虽然说起来都是皇孙殿下。

但是他们亲爹是王爷,除了王府世子是正经受了册封的,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其余的兄弟

虽然如今,是能被叫上一句皇孙殿下。

可等新皇一登基,他们这些人只能算是旁支宗室。

亲爹没有给他们请封爵位之前,便最多只能被人称一声:燕王府二公子殿下了。

说到底了,就是外人么!

瞧见有两道人影已经绕过屏风,走过去。

宣琅忍不住拉了拉自家兄长的袖子,小声说道:“别看了世子殿下,难道你还能等着别人分你一两道菜不成?“

“快吃饭,下午还要在马上练射箭呢!到时候你别又一会儿就说饿得没力气!”

燕王世子闻言一顿,一本正经地抬起圆润憨态的肉脸。

“二弟你说得对。”他对着自家弟弟憨憨一笑。

随后格外仔细地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裳。

又极为郑重地严肃开口:“既然都是亲戚,那就用不着拘着什么虚礼了。”

“我看大皇孙殿下那桌上膳食挺多的,他们就两个人吃,怕是也吃不完。”

“我去讨两样来,到时候也让二弟三弟你们两个也尝尝。”

说着,燕王世子便一脸认真地转身,稳稳迈步走了过去,徒留两个弟弟瞪大眼,盯着自己兄长勇猛且无耻的敦实背影。

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

被盯上的小皇孙殿下毫无所觉。

只紧紧挨着自家萧哥哥坐在一处。

闷头吃着萧明渊夹到他碗碟之中的东西。

萧明渊含笑看着自家小皇孙用得香甜,心情也好上许多,抬手夹了一筷子鱼肉细细地剔过刺,才送到宣珩的碗中。

“萧哥哥你,你也吃些。”宣珩挑了一块儿软炸里脊放进萧明渊碗里,轻声催促了一句。

萧明渊含笑着认真夹进嘴里,细细品味了一番。

余光瞥过小皇孙期待又紧张的神色,凤眸闪过一丝笑意。

却又故作不知,沉声缓缓开口:“这道软炸里脊似乎不大合殿下的口味,膳房怎么会送这道菜过来?”

宣珩脸色不禁红了一下,心底飞快泛起一股隐秘的羞涩。

又忍不住有些紧张地抬头,看着萧明渊问道:“怎么了?萧哥哥是觉得这道菜不好么?那那我下次,叫陈公公别送这道菜了”

他平日里是不大喜欢吃过了油的菜色,总觉得太油太腻,口味重了些。

这道菜本就是他想着萧明渊爱吃肉,私底下同陈德嘱咐了一句。

却没想到萧哥哥看着,似乎不像是十分喜欢的样子?!

难不成他选的,有些不合胃口么?

“好!怎么不好!”萧明渊轻笑了一声。

看着面色紧张闪烁的小殿下,只觉得可爱极了。

忍不住贴着小皇孙的耳畔低声哄了一句:“小殿下亲自让人给我做的菜,合胃口极了,哪儿有不好的?!”

他低声嘱咐了一句:“日后也不许不送,萧哥哥就爱吃这一道菜,珩儿要日日都给我留着才行。”

宣珩耳根红了一下,虽然隐约察觉到,方才萧明渊好像又在逗自己。

但是小孩儿心眼儿实,从不计较萧哥哥使的一些小坏。

只惦记着萧明渊说喜欢吃,日后还要他都留着

便只顾着有些高兴又慌张地胡乱点了点头。

“萧哥哥喜欢就好”小皇孙抿了抿唇,心里甜甜的,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又有几分窃喜,仿佛得了什么很了不得的奖励似的,高兴得又执起银箸,轻轻夹了一小块儿,送到萧明渊碗中。

“你你多吃些,别总是只顾着珩儿”宣珩推了推萧明渊的碗碟,示意他快些用膳。

萧明渊哪里舍得拒绝这么乖巧可人疼的小皇孙,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自然依着小皇孙的吩咐,将小皇孙夹到自己碗中的菜式都一一吃尽了。

本想再同自家小殿下调笑两句,哄劝着宣珩再多吃点儿。

只是到底一旁突然出现的那一道身影,委实是有些敦实和显眼。

那一道直勾勾看过来的灼人视线,就更加让人难以忽视了!

“那个问大,大堂兄安,还还有小小侯爷,宣瑢在在此叨扰了。”

燕王世子宣瑢,憨憨的对着眼前两人笑了笑,拱手作了一个揖。

萧明渊抬眸看过去,只觉得这位燕王世子长相倒是极为圆润憨厚。面上笑呵呵的,瞧着有福气得很。

就是脸皮似乎比他老子还要厚!

瞧着这位皇孙殿下的性子,不像是燕王殿下那样的人能养出来的。

“是宣瑢堂弟?”宣珩对着来人温和一笑,有些疑惑的轻声问道,“不知堂弟前来,可是有话要说?”

他的印象之中,这几个王叔们家中的堂弟,都同自己没多少交情。

平日里连话都说得少,更不要说亲不亲近了!

“原来是燕王世子殿下啊!”萧明渊对宣瑢微微颔首回礼,凤眸之中并未有太多好奇,语调冷淡而疏离。

宣瑢有些局促地瞥了一眼一旁的萧明渊。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位小侯爷,好像看自己,有些不太顺眼?

“那个宣玟堂兄和宣珑小堂弟,今,今日怎么没在这儿?”宣瑢有些尴尬地挪开视线,忍不住东拉西扯起来。

心底默默盘算着,要怎么开口,才能让“善解人意”的宣珩堂兄,知道自己的来意。

并且心甘情愿、慷慨大方地成全他这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可怜堂弟!

“方才冯公公来了,小皇孙殿下饿得快,已经拉着宣玟殿下先去用膳了。”

宣珩还没开口,一旁的萧明渊便已经缓缓抬起银箸。

嘴上一面解释,一面伸向不远处,宣瑢平日里在燕王府最爱的那一道蜜汁甜皮鸭。

三两下拆了骨,只留下软嫩多汁的鸭皮,包裹着紧致弹牙的鸭肉——还是肉最多的鸭腿!

而后当着他的面,在他的注视下,送到一旁大堂兄宣珩的碗中。

做完这一切,萧明渊才抬起头,继续说道:“所以,臣便叫人为我家殿下另外摆了一桌饭菜来,没再去叫二位小殿下挪位置了。”

好不容易同自家小殿下用一回膳,萧明渊也实在不太喜欢有旁人在一旁咋咋呼呼的。

——当然。

萧明渊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满脸憨态,好像没有半点儿自知之明的燕王小世子。

嗯,这也算是“旁人”。

宣瑢面上脸色一僵,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更局促地憨憨一笑。

原原来是他来得不是时候吗?

一旁的宣珩倒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堂兄是想尝尝我们这儿的膳食么?”

宣瑢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宣珩的眼眸像是闪着星星似的,憨气又讨喜。

“嘿嘿宣珩堂兄,你你都看出来了啊?”

宣珩闻言抿唇一笑,指了指桌上几道没动过的菜式:“我记着四婶婶娘家在北边儿,这几道菜不知道合不合堂弟们的胃口。”

宣瑢连连点头:“合的合的!”

只要好吃的,那就都很合的!

宣珩语调温和地轻声道:“几位堂弟许久不回王府,想必是有些想家了,若是吃着喜欢,明日我再多备两道。”

他抬手,让伺候的宫人,将那几样菜送去燕王府皇孙们那边儿桌上去。

转头便瞧见身为燕王世子的堂弟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谢谢大堂兄!”

这哪里是堂兄啊!

这简直就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第44章 第 44 章 万字更新奉上【倒v看过……

宣珩性子一向矜持。

即便是以往在先太子面前, 都故作成熟装得像个小大人似的,懂事稳重得很。

在宣玟和宣珑两个弟弟面前。

就更是处处惦记着自己身为长兄,该以身作则, 照顾教导底下兄弟的责任。

唯有在萧明渊面前, 才显出几分懂事又小心的依赖之色,格外地招人疼。

故而宣玟、宣珑两个弟弟在他面前,都显得十分听话有礼。

如今头一回瞧见燕王世子这般又憨又傻, 还没脸没皮的小堂弟。

竟然叫他有些不知所措!

宣珩手忙脚乱地上前扶着泪汪汪的宣瑢,又连忙开口安抚着哄了几句。

待将人哄走了, 才忍不住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看得一旁的萧明渊, 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这是做什么?燕王世子殿下又不吃人。”萧明渊含笑开口, 拿着锦帕轻轻擦了擦宣珩额角。

“看你, 怎么还急出汗来了。”

“谢谢萧哥哥”宣珩脸颊微红, 抬着脸任由萧明渊细细给自己拭着薄汗,

看着萧明渊关切的凤眸,又忍不住怪难为情地软声解释道:“我此前与诸位堂弟们, 都不曾十分亲近, 没想到宣瑢会过来同我们说话的”

宣珩幼时便在宫中住着。

小的时候是先太子亲自开蒙。

长大些,太子又求了老太傅, 做宣珩的老师, 故而先前也并未在弘文殿读过书。

只是

先太子薨逝之后, 宣珩日夜伤心, 前头忙着为太子戴孝跪灵, 读书上的事情也耽搁了几个月。

后头渐渐好些。

前朝又屡屡提起东宫不可一日无主,当再立储君一事。

自然先太子的子嗣们住在东宫也不妥,该为新储君腾挪位置才是。

皇帝连番发作了几次。

那所谓的立储,和让先太子子嗣搬离东宫之事, 才渐渐压了下去。

可是就是那么恰好,负责教习宣珩的老太傅,在这个时候不慎惊马摔断了腿,不得不回家疗养。

皇帝本打算给宣珩重新寻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做老师。

可一连挑了几位,不是突然抱病,就是不愿入朝怕牵扯进是非之中。

皇帝一气之下,干脆把底下的儿子都叫来,让他们送王府的皇孙们,一起进弘文殿入学。

这才有如今诸王府的小皇孙们,住进宫中进弘文殿读书的事。

宣珩垂眸,哑声道:“宣瑢堂弟他们以前许是并未曾,离家这么久,大抵是也有些想家、想父母了所以,我,我才擅自做主,挑了几样菜给他们。”

说到这里,小皇孙又有些内疚地抬眼看着萧明渊:“就是那几样菜,也是珩儿给萧哥哥要的”

他有些怕萧明渊会不高兴,可怜巴巴地看着萧明渊,正要解释什么。

却只听萧明渊轻笑了一声,语调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发顶:“傻东西!”

萧明渊含笑道:“你若是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如今巴巴地把这把柄递过来,是要我罚你不成?”

宣珩愣了愣,抿了抿唇老实开口:“是我擅自拿自己给萧哥哥预备的东西送给旁人的,是是做错了,萧哥哥不高兴,要罚我,我也是要认的。”

萧明渊闻言,忍不住闭了闭眼。

这傻东西,哪里是要认罚

这般实诚讨人怜,分明就是在向他撒娇么!

他的小殿下如此真心相待,萧明渊心底那一点儿微不可闻的醋意,也尽数消去了。

“罢了!”萧明渊轻轻抚了抚自家小殿下的脸,柔声叹了一句,“罚是舍不得罚了,下不为例,日后记着便是。”

宣珩悄悄松了一口气,真当萧明渊不计较了,心底软软的,又忍不住凑近了几分,像是求证什么似的,悄悄贴着萧明渊更近了些。

萧明渊心中大感熨帖,顺着小殿下的心意,任由他凑过来。

又忍不住垂眸,低声调笑着开口:“教你个乖的,你若是方才同萧哥哥说,给燕王世子他们挪两道菜,是为了只同我单独用膳”

萧明渊看着身旁的小殿下突然垂下头,耳朵根儿又红了一片,忍不住在心底笑了笑。

“躲什么?又丢东西了?”萧明渊逗弄了一句。

又抬手垫在小皇孙的脖颈处,开口哄道:“快把头抬起来,就这么埋着头,脖颈待会儿又要酸了,哪儿就这般害羞得要见不得人了?”

宣珩依言抬起头,难为情地低声问道:“萧哥哥,怎,怎么猜到的”

萧明渊垂眸柔声轻哄:“自然是萧哥哥同珩儿想到一处去了,我也只想和珩儿两个人独处着用膳,不耐烦瞧见外人。”

“好不容易同珩儿一块儿进膳,萧哥哥自是不想殿下同旁人搭话,送出去几道菜得个清净倒划算点儿。”

宣珩闻言,心底又甜又软,心中止不住升起一股隐秘而突然的窃喜,叫小皇孙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萧明渊见自家小殿下自顾自的傻乐着,也不再说什么,只轻轻揉了揉可怜可爱的小皇孙,心底柔软又满足。

估摸着小皇孙的食量,约莫也有六分饱了。

午后还要去校场练骑射,马背上颠得慌,吃得太多了反而不舒服。

他抬手替宣珩盛了一小半碗鱼茸莼菜粥,递到小殿下眼前:“乖,再喝点儿这个,春日里头的莼菜鲜嫩,味道极好,珩儿替萧哥哥尝尝看?”

宣珩红着脸捧着小碗儿慢慢喝了一口,细细品味着点点头:“好喝!萧哥哥也多吃些下午要骑马的,吃不饱没力气的。”

萧明渊看着小殿下吃得香甜,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动作优雅而行云流水,迅速清扫桌上剩下的膳。

直到一桌子吃食被消灭得七七八八,才算勉强七分饱。

等萧明渊将将放下银箸,宣珩抬手,也给他盛了一碗粥送过去。

两人坐在一处,细细吃着暖暖的菜粥,竟然也品味出几分别样的鲜甜来。

“萧哥哥。”宣珩捧着小碗,忍不住低声开口,“过几日是不是就要休沐了?”

皇子皇孙们十日一休沐,不必来弘文殿,伴读们也能在休沐日家去。

萧明渊凤眸一闪,心底忍不住轻叹一声,看着宣珩,轻声开口:“珩儿想说什么便说吧。”

宣珩抿了抿唇,软软开口:“我是想宣瑢他们我虽同他们不是十分亲近,但是也知晓,底下的堂弟大多年幼,又自小养在婶婶们膝下,想必在王府里头,也是千娇万宠的。”

“如今足足有一个月都被拘在宫里,不说是这些年岁不大的堂弟,想必王叔他们也是心中百般惦记牵挂。”

看着萧明渊温柔鼓励地眼神,宣珩忍不住羞涩地笑了笑:“萧哥哥只当我心软罢,我想向皇祖父求个恩典,允堂弟们每至休沐,都能回家中同父母团聚一日,也算是聊以慰藉。只是”

他年幼便没了母亲,也是受父王千辛万苦地悉心教养,最能体会舐犊情深几个字。

且不论平日兄弟间是否亲近。

只看今日堂弟宣瑢那般模样,想必也是念家,思念自己的父亲母亲的。

不然堂堂皇孙哪儿能拉下脸来,做出这般可怜模样。

只是

宣珩心底有些忐忑。

皇孙们入宫进学,且常居宫中,本是皇祖父亲自下令的。

自己这般贸然向皇祖父求恩典,先不说底下堂弟们是不是都领情。

驳了皇祖父的旨意,他也怕自己会不会伤了皇祖父的心。

萧明渊眸色温柔地看着自家小殿下,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欣慰之色。

“殿下以为,陛下为何要将诸位皇孙殿下,召入宫中?”萧明渊难得认真地看着宣珩,低声开口问道。

皇帝召诸位皇孙入宫,外间朝臣私心揣测者甚多。

被拿捏住软处的诸位成年皇子们,自然心底也百般思虑。

是不是他们父皇,刻意要以各个府上的皇孙为质,敲打底下儿子们都安分守己一些。

当然,以萧明渊的心思来揣测。

陛下这一步棋确实厉害。

若按私心,皇帝确实是为了宣珩在铺路。

无论是替皇长孙敲打那些心里头有鬼的叔叔们,还是刻意送其余皇孙送到宣珩面前,为其培植宗室党羽。

这都是有利于他家小殿下的。

其次,虽然敲打住了诸位皇子,但是也吊了一根儿胡萝卜在他们头顶上。

送儿子进宫是心疼,但若哪一位皇孙突然得了陛下青睐

都是陛下的亲孙儿,血脉相连,谁知道会不会有讨得老爷子喜欢的呢?

如此恩威并施,又相互牵制,自然叫诸位皇子皇孙们心服口服地乖乖听话。

还说不出什么错处来!

当然,他的小殿下心思单纯些,许是没这么多心眼儿。

但是说不准,却更能摸清楚陛下的心思。

宣珩细细思忖着,缓缓开口:“皇祖父慈爱,许是还有旁的思量,但是我私心觉着,他让堂弟们都进宫住着,大抵还是为了公正二字。”

“父王已经仙逝”宣珩有些难过地抿了抿唇,但是还是认真开口,“储君一事,我知道,先前前朝闹得很是厉害,这原本不该是我多想的,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

“皇祖父总归要以江山社稷为重。这些父王在世时,都是同我说过的。”

国本不稳,而江山动摇。

江山动摇,而社稷不安。

宣珩熟读史书典籍,如今年纪也大了,自然知晓其中轻重。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如今身份敏感。

先太子遗孤这个身份,同想要登上皇位的各位皇子皇孙们,都是隐形的敌人。

即便他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同诸位早已成年,在朝中已有拥趸的叔叔们相争。

在有些人看来,也是眼中钉肉中刺。

所以,即便是在弘文殿被人孤立,宣珩也并不难过。

只是有一点点孤独罢了。

当然!

现在有萧哥哥在身边儿陪着,小殿下已经心满意足了。

并不在意往常受过的这些小委屈。

宣珩心底暖了一下,忍不住抬首,有些依恋地对着萧明渊腼腆一笑。

随后继续说道:“储君之位极为要紧,皇祖父自然是要细细考量的。”

不但是诸位皇子,皇孙们自然也是被考校的对象。

在宣珩看来。

皇祖父是一国之君,择选的又是大景朝未来的君王,自然不可能单凭感情用事,再如何慎而重之都是不为过的。

至于皇祖父日后到底立谁为储君,宣珩心里倒是十分豁达。

有能者,自然可以如他父王那般,稳居储位。

若是不能压服众人,那便听天由命便是。

宣珩抿了抿唇,轻声开口:“我都是自己胡乱想的,不知道说得可对么?”

萧明渊一笑,缓缓抬手,轻柔地抚了抚宣珩的发尾,声音微哑:“殿下心思澄澈通透,说得很好的,不必害羞。”

“圣心难测,陛下是如何想的,本就无人得知,若要我论你方才所言的对错,倒有些张狂了。”

宣珩没旁的心思,只从大义上理解。

陛下此行,自然是公正无比。

别说萧明渊,旁人也不可能寻出地方驳回他的话。

虽然这些见识是有些天真纯善了,似乎也有些浅薄。

但是

君王本无相。

谁又能揣测得出上位者真实的想法呢?

谁又能定义,皇帝该怎么当呢?

他的小殿下,既然学的是圣人之言,显的是贤德仁善之相。

那自己自然该教小皇孙。

学会如何用煌煌正道,压制住那些鬼蜮伎俩。

如何用仁义道德,叫人心悦诚服。

“不过有一点珩儿说得极对。”萧明渊含笑,压低声音,刻意更温柔了两分,鼓励自家腼腆害羞的小皇孙。

“陛下慈爱,自然是心疼皇孙们的。”

“珩儿能想到皇孙们惦念父母,对他们思亲之意感同身受,陛下自然也是会通情达理的。”

萧明渊柔声细细教导着自己的小殿下:“珩儿若是心里想去做,那去做便是。大不了珩儿私下同陛下开口,若是陛下答允了,自然很好。”

“若是若是陛下心中另有考量,此举,也不会损伤陛下颜面。”

宣珩细细思忖着,竟然找不出半分缺漏。

他抬头轻声“嗯”了一句。

随后忍不住依恋地轻轻蹭了蹭肩头,低声羞涩地开口:“谢谢萧哥哥珩儿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

萧明渊勾了勾唇,垂眸瞧着乖巧懂事,眼含依赖地小皇孙,眸中闪过一丝熨帖。

他的小殿下心思能单纯良善,也并非莽撞无知。

知是非而不世故。

这便已经很好了。

最要紧的是

萧明渊闭了闭眼,心中止不住的发软发烫。

宣珩信任他。

心中有什么便会同他说什么,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也知道老老实实地开口同自己求教

这般乖巧懂事,听话好学的学生。

谁又舍得不喜欢呢?

“乖了,还有半个时辰呢,珩儿陪我去歇歇晌吧!”

眼见着小殿下的眼睛微微垂着,已经有些犯食困了,萧明渊叫人进来伺候漱口净手。

他亲自端茶服侍宣珩漱了口,一面柔声哄着:“殿下起得早,午时没旁的要紧事,定然是要睡会儿的,不然缺了觉,怕是会长不高的。”

宣珩已经有些迷瞪瞪的了,他这个年纪,本就容易犯困。

这几个月都睡得不好,昨天夜里萧明渊哄着小殿下,才勉强睡了个囫囵觉。

今日读了半日的书。

又被萧明渊哄着,吃了不少补养身子的膳食。

如今胃里暖暖的,靠在萧明渊身边儿,便不自觉犯困了。

只是心里惦记着方才说的话,还迷迷糊糊念叨着:“还还没同皇祖父请安呢。”

陛下要上早朝。

宣珩孝顺,都是午时或是下午下了学,去皇帝跟前儿叩头请安的。

今日还要说要紧的话,宣珩怕耽搁了,撑着不肯睡。

“哪里就这般着急了?离休沐还早着呢,明日去说也来得及的。”萧明渊抚着小皇孙的后背,轻轻拍哄了两下。

“都困得睁不开眼睛了还要同我逞强,讨罚不成?”他低声训了一句。

见小殿下委屈地蹭了蹭自己肩头,埋着自己的脸,隔着衣裳,鼻子轻轻哼了两声。

像是小狗讨饶似的,可怜可爱得很。

萧明渊又忙将宣珩揽在怀中抱着,压低声音柔声哄着:“睡吧,我抱着殿下回去,校场离东宫近些,未时一刻起来也不晚的。”

“唔,谢谢萧哥哥”最后几个字几不可闻地消失在小皇孙的嘴里,转眼间,竟已经安稳地贴着萧明渊的胸膛睡过去了。

萧明渊一笑,稳稳抱起怀里轻飘飘的小殿下,走出弘文殿.

未时。

宣珩已经睡得饱饱的,养足了精神。

简单的去浴殿沐浴更衣一番,等换上骑装出来,还有一刻钟的余裕。

萧明渊替小皇孙束了个马尾,瞧着眼前添了两分英气的清俊少年,满意地点了点了头,牵着宣珩的手,慢慢走出承华殿。

宣玟宣珑两兄弟早就换好衣裳,在外头等着了。

瞧见兄长出来,宣珑凑上前,摸了摸宣珩身上的兔绒氅衣。

“哥哥怎么还穿着这个,是觉得冷么?”

宣珩揉了揉弟弟毛茸茸的发顶:“马背上风大,出汗了容易受凉,珑儿还没到学骑马的时候,下午日头大,可以少穿些。”

宫中皇子皇孙大多十岁开始练骑射。

像是宣珑这般的小孩儿,往常多是随着武师傅们,学些强身健体的拳脚路数。

最多眼馋了,被师傅抱着在马上慢慢溜一圈儿,并不会吹风。

宣珑闻言,却不依了,闹着要内侍也给自己穿上一件和哥哥一样的衣裳。

宣珩无法,只能嘱咐着宣珑,若是觉着热,便要脱下来。

又嘱咐伺候的宫人内侍们看顾好宣珑,才算是安抚好了属倔驴的弟弟。

到了校场之时,大多皇子皇孙们都已经按照年纪,分做两批,站在不同的地方。

宣珩照旧将弟弟宣珑送到他的武师傅跟前儿,才带着萧明渊去马厩里头牵马,带上惯用的弓箭。

今日是练习在马上射五十步外的固定靶。

武师傅讲了几句要领,又示范了几次,便让皇孙们各自练习去了。

师傅们则是在一旁观察,时不时上前纠森*晚*整*理正一番。

比起上午在弘文殿时,校场上面相对自由。

众位皇子皇孙之间的派系,也体现得更加泾渭分明。

“宣珩堂兄!”一脸圆润的燕王世子宣瑢牵着马,缓缓朝着宣珩他们走过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瞧着比宣瑢要小两岁的孩子,眉眼间同他也有几分相似。

宣瑢瞧见宣珩,便憨憨地眯着眼睛,笑了一下:“午时宣珩堂兄分给我们兄弟几个的膳食很好吃,我想着该过来道声谢的,顺便带弟弟们给堂兄问个安。”

“这是我二弟宣琅,这是宣珀,是我三弟。”

说话间,宣瑢已经极为迅速地将自己身后的两兄弟介绍给宣珩。

而后又扯着两个弟弟:“快叫人!”

“哦!”两个少年懵里懵懂地乖乖对着宣珩见了礼。

又喊了一声“大堂兄”。

瞧着虽然愣头愣脑的,也乖巧听话得很。

“二位堂弟免礼。”宣珩闻言连忙抬手,虚扶了一把。

他对着两位燕王府的堂弟温和一笑,轻言细语地缓声开口:“几位堂弟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拘礼。”

“对了,几位堂弟都没带伴读进宫么?”

他方才瞧着宣瑢他们,连牵马都是自己牵的,也没叫个宫人内侍,跟在身侧伺候着。

宣瑢笑了笑,憨憨地开口:“原先在王府是有伴读的,但是都是我外祖家的兄弟们。”

“听说我们要进宫读书,几个舅母都舍不得,就就全都接回去了。”

一旁的宣琅忍不住冷哼一声:“切,在王府的时候天天赖在我们家住着,一听要进宫就跑,没义气!这样的伴读我们也不稀罕!”

宣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轻声道:“宫里是没王府自在,但是师傅教得很好,比王府的西席先生讲得好多了。”

“我们父王临行前也交代过,叫我们兄弟三人在宫中,只好生读书便是,不必管旁的。”

他年岁比弟弟们大些。

也知道,在宫里头,说话做事都要小心谨慎些才行。

此刻,只能小心翼翼地看着宣珩,鼻尖冒着汗,吞吞吐吐地替自己弟弟打圆场。

宣珩心底生出几分酸涩之意。

伴读好歹还有机会十日回府一趟。

这般家中父母,都舍不得他们如此辛苦。

想必燕王叔和王妃婶婶他们,只有更心疼孩儿的。

“无妨,不过是咱们兄弟间的闲谈罢了,不必忌讳太多。”约莫是察觉到宣瑢眼底的小心翼翼,宣珩忍不住出言温声安抚了一句。

一旁的萧明渊倒是觉察出来,这小胖子心里那点儿小心思。

不过眼见着宣珩与这几个“好堂弟”,眼下相处得不错。

倒也懒得戳穿燕王世子,在他家小殿下面前装乖卖可怜的小把戏。

几兄弟正说着话。

一旁有人打马过来。

“大哥,你们在一起说什么悄悄话呢?”宣玟笑着开口。

而后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信步走上前来。

等站到宣珩身侧,他才转头,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打量着站在宣珩身侧的燕王府一众人。

宣瑢眸底闪过几分警惕之色,脸上憨憨的神色猛地收敛起来,圆润的小胖脸莫名生出几分畏缩和小心。

宣瑢的圆润样貌很有辨识度,宣玟很快便想起来。

这是燕王府的世子和皇孙们

燕王

同二王叔秦王,三王叔晋王都是先皇后所出的嫡子。

前几个月为了立储之事闹得风风雨雨。

也不是没有人提过几位年纪最长,资历最佳的嫡皇子。

只是几位王叔一直都“老实”得很。

连平日里最放纵的秦王殿下,都下令闭门谢客,没半点儿空子能钻到。

自然有心思的投机者,便只能把眼睛放到其他皇子们身上了。

若说几位王叔真的对储位毫无心思,宣玟是半分都不信的。

不过眼下都装作毫无心思,如今自然也只能一装到底了。

一旁的宣珩淡笑一声:“不过是聊些闲话罢了,我方才看了一眼,二弟练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又过来了?”

宣玟回过神,听着宣珩这般问道,眸中闪了闪。

为何过来

自然是瞧见不该出现在宣珩身边的人,竟然出现在他身侧了。

先前其他皇孙从不与他们几兄弟亲近。

今日倒是奇怪,燕王府上的几个皇孙,竟然都凑到他大哥跟前儿来了。

他身为宣珩的二弟,自然要为心思单纯的兄长“把把关”了!

心中飞快闪过这些念头,宣玟面上却还是一派兄友弟恭的谦逊之色。

他含笑看了一眼宣珩:“我惦记着大哥的身子,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

“先前大哥病了多日,皇祖父也都同武师傅下过口谕了,叫大哥好好修养身子,不必急着前来练习骑射的。”

“今日大哥便还是同往常一般,骑着马走两圈便是了,射箭太耗费力气,弟弟怕一个不防,会损了大哥的身子。武师傅那儿大哥不必忧心,自有弟弟,去替大哥说情”

“不必了。”宣玟话音未落,一旁便传来一道冷淡生硬的回拒声。

宣玟脸色一僵,眸中闪过一丝阴沉。

只是转眼却见是大哥身侧的那位新伴读,身为定远侯的萧明渊开的口。

晨起萧明渊在弘文殿设计十七皇子,三言两语激得对方大失分寸落入圈套,最后触怒圣上,被重重惩处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宣玟也不敢同这位脾气不大好的定远侯,在明面儿上撕破脸皮。

一时间只能将满腹烦躁和阴郁之气,尽数咽下去。

萧明渊上前揽住宣珩的肩侧,力道轻柔地引着自家小殿下转过身子,将视线从宣玟身上移到自己面前,才垂首细细替宣珩理了理衣裳。

等做完这些,萧明渊才自然而然地抬起头,看向宣玟:“二殿下有心了。”

“不过,如今殿下身侧有我这个伴读,自然不敢再劳烦二殿下分心惦记。”

“臣的骑射功夫还算拿得出手,也会看顾着我家殿下,今日,便不必劳烦二殿下再去同武师傅们说情了。”

萧明渊神色颇为冷淡,言语也并不十分委婉,仿佛就像是直接把“多管闲事”四个字,甩在宣玟的脸上一般。

连没头没脑的宣琅都瞧出来几分不对劲了。

凑到自家大哥跟前儿,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要不要先撤!

宣瑢不动声色地微微摇了摇头。

他们这些被送进宫里头读书的皇孙们,年纪都不大。

又都是天潢贵胄,凤子龙孙。

正是没心没肺,又喜欢争强好胜的时候。

在弘文殿里头有师傅拘束着还好。

到了校场上,没武师傅看着,私下你来我往打打闹闹,自然就熟识起来了。

偏偏往常,只有身为皇长孙的宣珩,似乎并不爱骑马射箭,还得了陛下偏爱,允诺不必受师傅们考校。

宣瑢心底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按理说,他二伯秦王、三伯晋王,同他们亲爹燕王,和先太子殿下一样,皆为中宫嫡支。

不论旁的,单顾及着往日情分,也该更亲近些。

他父王在自己进宫前,也专程嘱咐过。

若是大堂兄宣珩有什么话吩咐过来,叫他们兄弟几个要尽量听从。

想必秦王府的宣琼、宣瑜,晋王府的宣琪,也都得过相似的嘱咐。

只是如今……宣琼他们几个傻小子,倒是同五叔家的宣璃没心没肺的混在一处。

宣瑢不是傻子,反倒心思通透伶俐得很。

这位宣玟堂兄方才说的那些话有什么猫腻聪明人都听得出来。

宣玟脸色忍不住白了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宣珩。

却见宣珩此刻被萧明渊,近乎独占一般揽住双肩,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好伴读”,只留下一道背影对着自己。

竟然对萧明渊方才的话,没有半分反应。

更别说要替他这个亲弟弟,告诫这个出言不逊的外人!

萧明渊抬起凤眸,冷冷看了宣玟一眼,深邃如墨的双眸,比数年前宣玟第一次见到的更锐利森寒。

并且……

毫不掩饰尖锐敌意和带着驱逐意味的警告!

他心底猛地一阵发寒!

方才那一瞬,他甚至觉得……如果这位定远侯手上有一把刀,恐怕会直接将利刃架在他的脖子上。

“原……原来是这样。”宣玟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最后一点儿力气,勉强笑了一下。

他眼神躲闪地垂下,掩盖住眼底的不甘和畏惧。

“既……既然今日有小侯爷照看着大哥,那……那我就不叨扰了!大哥,我先同伴读一起去练习了。”

匆匆告了一声罪,宣玟再不敢多停留一刻。

还没等宣珩回应,便转身像是遇见恶鬼般的逃开了。

躲在自家大哥身后的宣琅,跟着自家大哥大眼瞪小眼,而后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就跑了?”

宣瑢也松了一口气。

圆润的肉脸跟着颤了颤,没有方才那般紧绷了。

他就说嘛!

单看萧明渊今早面对那般嚣张跋扈的十七皇子,都能不落于下风。

想必是不会让宣珩堂哥吃什么亏的!

要说起来,虽然萧明渊看着有些吓人,但是宣瑢倒也不是十分害怕。

至少在大堂兄面前,这位小侯爷只是有些不好相处,难以亲近。

但只要能抱紧大堂兄大腿便好!

看在宣珩堂兄的面子上,至少小侯爷不会对他们有太大的敌意,顶多就是无事。

就像是盘踞山林的猛虎,并不会多给地上一只草蚱蜢一个眼神。

反倒是那位宣玟堂兄

许是宣瑢有几分小动物般的直觉。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阴森森的。

往常在弘文殿,对方似乎同宣珩堂哥也并不是十分的亲近。

对着谁都笑吟吟的模样,但是不经意总能让人察觉出一丝阴郁的感觉,就像是毒蛇一样。

不过好在父王先前只同他交代过,要听宣珩堂兄的话。

至于宣玟么他不大喜欢,还是少相交为好!.

“萧哥哥,你亲自教我射箭吗?”小皇孙眼睛亮亮地看着萧明渊,含了几分窃喜般的开口问道。

宣珩方才背对着宣玟,并未察觉到自家萧哥哥和二弟的眉眼官司。

只是听见萧明渊说了句要教导自己骑射,心底正欢喜呢,便听二弟宣玟说与伴读去练习。

不过自己这二弟向来自有安排。

况且萧哥哥似乎也同他脾气也有些合不来

嗯,不在一处待着也好!

萧明渊抬手轻轻抚了抚小皇孙的发尾,方才面上的冷淡尽数消融。

凤眸含着笑意,看着自家小殿下:“嗯,既然随珩儿来了,我自然要将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好好教一教我家小殿下。”

“怎么?珩儿难道是怕我不如武师傅们心细,教不会你么?”

“当然不是!萧哥哥自然,是比旁人都厉害的。”宣珩轻声说着,又有些犹豫地看向萧明渊。

“只是我已经有一段时日没练骑射了,怕是会拖萧哥哥的后腿。”

宣珩幼时身体便弱,小时候三天两头受凉发热,直到十岁才慢慢好些了。

先太子也是因为顾惜自己这长子的身体,直到十一二岁,才允许宣珩练习骑射。

在习武一事上头,也并不对长子十分严厉。

故而宣珩在骑射上并不十分精通。

只是能骑马拉弓。

准头上,便比不得二叔三叔家的几个自小习武的堂弟了!

马上骑射以前倒是练过三十步远的,只能说表现平平,能不脱靶就是了。

今日还是头一次练习五十步外的靶子。

方才武师傅教学之时,他试了两次,连将弓拉开都有些吃力

若是往常便罢了。

可在萧明渊面前,宣珩心底总归是有些害怕,自己在萧哥哥面前丢脸拖后腿。

萧明渊瞧见小皇孙可怜巴巴的眼神,便已经忍不住心软了。

他想着自己替小殿下更衣之时,瞧见那单薄得有些吓人的削瘦身形。

心中只能余下“心疼”二字。

这样的身子,别说骑马拉弓。

就是轻轻碰一下,揉一下,萧明渊都怕碎了一般。

哪里狠得下心,怪他的小殿下拖后腿。

“你这话,是又要戳我的心不成?”萧明渊闭了闭眼,忍不住疼惜地抚了抚自家小殿下单薄的后背。

他嗓音微哑,垂眸柔声哄了一句:“你如今的身子,还想着要拉弓?也不看看你胳膊上都瘦得快只贴了一层皮似的,哪里能碰那些?”

萧明渊说着,又将宣珩缩在一边儿的手牵起来。

“别躲。别以为我没瞧见你方才拉弓,手心是不是都勒红了?”萧明渊低声训道,见小孩儿乖乖任由自己牵起手,才收起吓唬人的模样。

掀开宣珩手一看,果真右手手心红了一片,看着吓人得很。

好在没有破皮,并不是十分严重。

萧明渊心疼地轻轻揉了两下:“都这样了还想拉弓,招我训呢?破了皮又怕疼,殿下干脆叫我心疼死算了!”

说着,萧明渊忍不住作势惩罚般地轻飘飘拍了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轻抚,又连忙拉着揉了揉柔。

宣珩被捂得手心发烫,听着萧明渊训了两句,心里不觉得难受,只是又暖又难为情。

他红着脸,轻声解释了一句:“我我方才没觉得疼的,只是被勒了两下而已,不难受的。”

说完,宣珩又生怕萧明渊误会自己不愿听话。

连忙又开口,用哄人似的语气,抬眼同萧明渊撒娇讨饶:“萧哥哥,你别生气!我听你的,今日不练就是了好不好?”

“就就是武师傅那边儿我等会再去说一句”

萧明渊抬眸,安抚似的抚了抚小孩儿的后背,随意开口:“同他们有什么好说的,这些人我都认得,你不必管他们。”

皇宫之中,御前侍卫大多出自龙禁尉和锦衣卫,值守巡视各处。

校场上这些武师傅,却都是陛下从京师三营之中挑出来的。

都上过战场,有战功、实权。

官职或许比不上在龙禁尉和锦衣卫里头吃香,但是身上都有些真功夫。

恰巧。

萧明渊先前在京师三营里头都待过,在北地还带他们其中一些人,打过仗立过功。

算是他们曾经的半个上司。

如今一眼扫过去,倒是有好些个,都是在军营里头见过的。

京师三营里头,没有人不认识定远侯萧将军。

知道萧明渊来当皇长孙的伴读了,几个曾经的旧部同袍,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人了。

也没人敢在这位杀神面前班门弄斧,都躲着这边儿走呢!

萧明渊自然察觉到了,心底还挺满意这些人的“识时务”。

“乖。”他牵着自家小殿下的手,缓缓走到马前。

萧明渊引着小殿下抚了抚马上鬃毛。

而后含着笑开口:“臣今日没挑到好马,就只能委屈一下殿下,允臣与殿下共乘一骑了。”

语罢,便抬手轻轻一揽,将宣珩一把带上马背。

第45章 第 45 章 堂兄和小侯爷的感情真好……

小皇孙心中微微一惊。

察觉萧明渊也上了马, 心下才略微安定了些。

“萧哥哥要怎么教我?”宣珩一动不动地僵着身子。

明明才上马,还没活动开呢,小皇孙殿下便已经感觉有些出汗了。

尤其是萧哥哥竟然像是小孩儿似的, 将他抱上马来。

宣珩耳朵根止不住发红

他只有小的时候, 实在是蹬不上马背,父王才会亲自将他扶上马去。

从他十一岁有了自己的小马,学会独自一人就能上马, 便再也不曾让人这般这般抱着上来了。

“放松一些,这么紧张作甚?”萧明渊轻笑了一声。

而后轻轻扶住宣珩清瘦柔韧的腰背, 语调沉稳地出言指导:“腰背别绷太紧, 挺直就好了, 太僵硬了会难受。”

宣珩腰腹瑟缩了一下, 听着对方严肃认真的语气, 下意识照着萧明渊的话动了一下。

果真腰背上没方才那般用力, 也没有往常那般觉得累人了。

“萧哥哥,是这样么?”

小皇孙极少听到萧明渊这般沉稳严肃的声色。

又是头一回与人共乘一骑。

心底难免怕学得不好, 萧哥哥会嫌自己有些笨

察觉到宣珩略微有些紧张, 萧明渊忙柔声开口安抚了两句:“乖,珩儿做得很好。”

“你现在身子有些虚, 人也轻飘飘的, 一个人在马背上控马, 怕是有些累人。”

“臣先带殿下慢慢骑两圈, 等熟练一些, 再慢慢教授殿下,可好?”

宣珩身子本就弱,眼下还没将养回来呢!

本就不能立刻干骑马射箭这等费力气的事。

如今带着他家小殿下上马,不过是先哄着小殿下玩儿罢了。

萧明渊柔声劝哄着, 轻轻拉起宣珩的手,引着他牵着马儿的缰绳。

宣珩老老实实地依言照做,听着耳朵边萧明渊的温声软语,果真渐渐没一开始那般紧张了。

有萧明渊在马上细细教他。

小皇孙殿下又是个敏而好学的性子,不多时便将萧明渊教导的诀窍悉数掌握。

坐在马背上,只需一个轻扯缰绳,小腿肚子夹一下马腹,便能让马儿同自己心意相通一般,让快就快,让慢就慢。

而且,还比以往更省力气,也不觉得十分累人。

跑了几圈儿之后,宣珩眼睛亮亮的,轻轻拉了一下缰绳,让马儿脚步慢下来。

“萧哥哥,原来骑马也没这么难啊!”小殿下有些意犹未尽地开口。

宣珩往常身子弱,平日里对骑马射箭之事也不大上心。

毕竟武师傅们教授皇子皇孙们骑射,也只能言传无法身教。

许多细节。都是要自己慢慢去琢磨体会。

宣珩在这上头总是比不得宣玟他们,自己领悟又慢得很,先太子和陛下又顾惜他的身子。

反正皇子皇孙学习骑射,只为了强身健体罢了。

又不是真要子孙们上阵杀敌。

自然无需太过较真。

眼下是他头一回领悟到了骑马的乐趣,心里不免有些高兴。

又忍不住对萧明渊越发钦佩和依赖。

萧哥哥怎么这般厉害呀?!

好像什么都会

萧明渊凤眸含笑,感受着怀里的小殿下欢喜和雀跃,语调柔软:“是珩儿聪明,学什么都很快。”

对小孩子要时时记得夸赞和鼓励,越夸才能越聪明!

萧明渊教导自家小殿下的时候,从不吝啬鼓励溢美之辞。

“不过”萧明渊看了小殿下晕红的肌肤,和隐隐被细汗打湿了的柔软发丝,凤眸暗了暗。

而后轻声开口:“今日已经练了快有一个时辰了,殿下怕是也渴了饿了,眼下日头又晒得很,珩儿先随我一起下去歇上一歇。”

他说着,抬手接过宣珩手中的缰绳,轻轻扯了扯,将马赶到遮光的树荫底下。

下了马,取了马背上挎着的水囊递给宣珩,又拿布巾略略擦拭了一番宣珩脸上的细汗。

小皇孙原本在马背上还不觉得,等落了地,才发觉腿已经有些发软了,喉咙也渴极了。

接过水囊,正要往嘴里灌,却又听萧明渊开口:“小口小口慢慢喝,不许一口使劲儿猛灌,小心别呛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