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倒V】 吓到了珩儿了.……
鸡汤温度晾得刚刚好, 再加上晚宴前,宣珩并未进膳。
方才尝过一口,暖流下肚, 浓香绕齿, 竟将他胃口慢慢打开了。
萧明渊坐在一旁,看着小皇孙小口小口喝了好些,面上也渐渐被熏得好看了许多, 眸子里总算带了几分满意。
过了一会儿,仿佛是察觉到萧明渊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宣珩止不住面色有些发烫。
他缓缓放下银色羹匙, 而后抬头小心看了一眼身旁的萧明渊, 对上那人一双带着柔意的双眸时, 心下又止不住地颤了颤。
宣珩飞快垂下眼眸, 抿了抿唇, 声音有些发颤地开口:“方才,似乎见萧大人喝了许多的酒, 烈酒伤身, 想必胃里有些难受。”
萧明渊静静地看着小皇孙,将面前的鸡汤轻轻推到自己面前。
而后红着耳根劝道:“萧大人若是不嫌弃你, 你也用些吧!”
萧明渊心下一软, 暗暗轻叹一声。
还是没怎么变。
旁人但凡疼他一分, 便要心心念念地还回去。
招人疼得很。
“好。”萧明渊面色愉悦地垂首, 就着宣珩方才用过的羹匙尝了一口。
而后抬起凤眸, 看着眼含期待的小皇孙,淡淡一笑。
萧明渊:“殿下赏的汤羹果真是好的,臣多谢殿下赐爱。”
宣珩目光忍不住躲了一下,听到萧明渊这么说, 面上又有些发烫。
明明每个人的席面儿上都是有的
又说这样的话,像是哄小孩儿似的。
宣珩心下思忖着,嘴上却说不出口,只是顿了下,而后故作镇定地轻声开口:“萧大人喜欢,便再用些吧!”
不知怎么的,他一对上萧明渊的眼神,便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叫人心慌得很。
几句话下来,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脑子里乱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宣珩心底止不住有些羞愧难受,觉得自己有些没出息。
明明想好了要同人说清楚,好好地划清界限,现下却连说话都舍不得多说几句。
好像生怕一张口,就将嘴里的话要说完了似的。
萧明渊凤眸微垂,视线一直停留在宣珩的身上。
瞧着他又躲过自己的动作,眉眼压了压,眸色有些暗沉。
只是隐约听到,小皇孙鼻息间微微发出的抽气声,一霎时,心里又生出几分无奈和心疼来。
记忆之中,小孩儿是不轻易哭的。
就算是面临生死之境,都能很快稳定住情绪,性子隐忍坚韧得惹人心怜。
眼下,也不知是在哪处受了委屈。
大抵是心里难受,不自觉在同他撒娇诉苦呢。
“殿下。”萧明渊轻声开口,抬手搭在宣珩的肩头,轻轻拍抚了两下。
方才他过来的时候,皇帝已经借口不胜酒力离席了。
眼下诸位皇亲还在,朝臣们也暂且没散去。
不过倒也无妨,宣珩这个皇孙还未入朝,离席也并不打眼。
萧明渊柔声哄道:“若是觉得难受了,我送殿下回宫可好?”
听着身旁的人在耳边哄着,宣珩忍不住抬起头,带着水汽的眼尾泛着红,看了一眼萧明渊。
随即他的眸光闪了闪,到底还是开了口。
“好。”.
华宴喧嚣。
大多宫人内侍们今夜都被调往宫宴上。
反倒显得其他地方多了几分清冷。
宣珩刻意挥退了近身伺候的宫人内侍们,让他们远远地跟在身后。只同萧明渊一道并肩而行。
头上明月皎皎,高悬夜空,将路面照得一览无余。
宣珩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哑声询问。
“萧大人,这几年在战场上过得怎么样?”
听闻北元外族兵士悍勇,人人皆兵,北地更是苦寒之地。
去那样的地方打仗,怕是十分辛苦。
听闻他在战场上屡战屡胜。
更是在万军之中,取下北元大帅和十数位将军的首级。
这样的不世之功也不知道是用多少血汗和伤疤换来的。
萧明渊淡淡一笑:“吃住上是有些辛苦的,不过后面就渐渐好了。”
军营里头的伙食不好,住的地方就更不必说了,几十上百人睡一个大营,萧明渊觉浅得很,一开始是有些不习惯。
好在打了一场胜仗之后,品级升上去了,便有自己单独的军帐了。
吃食上么
打仗摸营的时候,专挑敌军主将的大帐摸过去,或是挑几个敌军运押粮草辎重的路线,带兵轻袭几回,总能捞到好东西来。
至于战场上的事。
萧明渊看了看身旁神色恬淡,眉眼俊逸的小皇孙。
他不大喜欢同自己的小皇孙,说这些血腥残酷的事情,生怕一个不注意便将人吓着了。
萧明渊语调温柔:“殿下想听臣同你讲讲当初上战场的事?”
若是喜欢,挑几个有趣儿的,编成故事哄哄人也行。
宣珩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才抬起头偷偷瞥了一眼萧明渊:“我曾听二叔三叔说过,战场凶险萧大人在战场上可有受伤?”
萧明渊一笑,小皇孙这是心疼人了!
“战场上刀兵相接,难免会受些伤,不过臣武艺不错,并无大碍。”
他方才进三千营的时候,光是骑马,便适应了好几日,上战场杀敌之时,反倒没那么难适应,毕竟前世在生死边缘来往过无数次。
比起不怕疼不怕死的丧尸,敌人畏惧鲜血和死亡,反而更容易击溃。
宣珩嘴唇颤了颤。
胡说。
他明明听三叔说过。
这人分明在战场上受过好几次伤。
有一回还差点儿被削断了手臂。
只是没过多久萧明渊便又上了战场,亲手将敌军主将斩于马下。
这些事,他都知道的。
定远侯的爵位,是这人用自己的血汗,用命一点一点累下来的军功换来的。
宣珩心头有些发堵,张了张嘴,喉间却哽着一口气说不出话来。
半晌。
宣珩才压着哽咽,低声开口:“萧大人战功赫赫,连皇祖父都称赞过”
“若是,若是萧大人喜欢去军营任职,我可以同皇祖父求个恩典”
“求什么恩典?”宣珩的话音未落,便听到一旁人声音有些微冷地开口。
萧明渊脚步一顿,面上含笑,凤眸却冷得发寒。
他再也忍不住了,抬步逼上前去。
一字一句开口:“殿下,是要赶我走吗?”
宣珩一惊,嘴唇颤颤,乌黑的眼睛有些发慌地看过来,白着脸看着萧明渊陡然危险下来的神色。
“我没有”
小皇孙声音发着抖,仿佛这个时候才发现身侧的人并不是只有温柔的模样,生起气来,更令人害怕。
宣珩踉跄着微微后退了两步,像是受到惊吓,想钻回洞里的兔子。
却没发现,面前的人看着他躲闪的动作,眼底又危险了几分。
他撇过头,还是坚持压抑着发抖的声音,哑声说完:“我只是不想耽误萧萧大人的前程当我森*晚*整*理的伴读,并不能添上多少助益的。”
宣珩越说越快:“若是萧大人怕皇祖父那里不好说,我我也可以替您回绝了,并不碍事的。”
“不碍事”萧明渊嘴角噙着笑意,低声回味着这些话,眸间怒意未曾消下去,反而更盛了!
“你的意思是要与我分道扬镳?”
“还是说,日后见到我,便要形同陌路了?”
萧明渊一步步将人逼到角落,眼神危险:“我竟不知道,珩儿的心竟然这般的狠。”
“怎么?不过才几年的时间,当初珩儿同我说的话都不算数了?伴读不要了,连我这个人也不愿意再见到了?”
宣珩面色一白,摇了摇头,有些着急地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没有不想见到他,也不是想要说话不算数的。
“那是什么意思?!”
萧明渊垂眸看着对方。
目光停在宣珩含着水汽,焦急又惶恐的双眸间,强压下心头的心疼和一丝后悔。
而后抬手抓住小皇孙殿下的手腕儿,将人带过来。
“不许动,还想再躲我么?”他心下一狠,低声轻斥了一句。
小皇孙动作一僵,脸色发白地靠过去,一动不动地乖巧得很。
萧明渊看着宣珩的动作,面上稍微缓缓,心下怒意也渐渐熄了一些。
“萧大人。”
宣珩颤声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萧明渊眯了眯眼:“还敢叫萧大人?”
“我”
宣珩鼻头一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依言喊道:“你别生气,萧,萧哥哥”
萧明渊听着这一声萧哥哥,心底的火总算是下去了。
瞧见小皇孙眸间闪动着的水汽,方才压下来的悔意又上来了。
他轻叹一口气,嗓音略沙哑地开口:“乖。”
“……我没生气了。”
宣珩到底年纪还小。
萧明渊听得出来,小皇孙殿下话里的意思。
不外乎是怕自己现在去当他的伴读,会拖累了他。
说到底,还是心里惦念着他才这般为他着想。
可是萧明渊就是听不得这些话。
仿佛眼前的人,要彻底和他划清界限,脱离他的掌控一般。
萧明渊抬手,轻轻抚了抚面前人的小脸儿,瞧见小皇孙殿下眼里慌乱之色渐渐地消了,又含上了几分委屈。
转而又忍不住心疼地轻轻拍抚着宣珩的背心。
一面压低了语调,柔声开口:“是我不对,方才一时性急说话重了,吓到了珩儿了我给殿下赔个不是,可好?”
他一面说着,一面垂首将宣珩的手腕儿拉过来揉了揉。
“方才我手重了些,快让我看看是不是伤着了。”
宣珩听了这些又哄人又温柔的话,再也忍不住了。
偷偷将头埋在萧明渊的肩侧,泪水很快浸湿,晕开一团水汽。
第32章 第 32 章【倒V】 哪儿有人赏赐打……
察觉到肩头的湿意。
萧明渊心头像是被针狠狠地刺了一下似的。
小皇孙殿下哭得隐忍克制。
一点儿抽噎声都没有, 只将脸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地无声落泪。
“珩儿”萧明渊方才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全都哑了。
他将深吸一口气, 抬手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
手边轻轻顺着小皇孙的后背, 低头哑声哄道:“乖孩子,哭出声来别什么都憋在心里,哭出来就好受些了。”
宣珩止不住抽噎了一声。
手上死死地攥着面前人的衣领。
被人圈在温暖的怀里, 耳边全是温柔得几乎将人溺毙的轻柔呵护和劝哄。
原本压在心底的委屈仿佛一下子全都炸开了,怎么都克制不住!
“呜萧, 哥哥”
宣珩哽咽着开口, 声音沙哑委屈得不像话。
“母, 母亲不要我了父王也不要我了我, 我好难受呜”
萧明渊心中大恸, 将人按在怀里, 一遍一遍安抚着宣珩,低声轻哄:“珩儿这么听话,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怎么会舍得不要珩儿。”
“许是, 许是天定了命数,怕你母亲一个人走得孤单, 要太子殿下早些下去陪着, 好来世再续前缘。两位殿下都是福缘深厚的人, 他们在天之灵一定会记挂着你们兄弟的。”
宣珩静静地听着, 突然想起来, 面前的人也是自小便没了母亲。
心下又有些难受和心疼。
“我知道的。”宣珩哽咽着开口,“父王,一直,都, 在想母亲,他们不是故意丢下我们的。但是,我,我就是难受不是,故意要哭的。”
他抬手抹了抹面上的泪珠,刚揉了两下,就被萧明渊抬手止住。
“别揉。”萧明渊轻声开口,一手将小皇孙的手轻轻移开,一手拿着一张软绸绢帕,细细地替人拭泪。
萧明渊盯着宣珩红彤彤像是兔子一般的眼睛,凤眸含了几分心疼,柔声道:“我知道珩儿最坚强懂事了。”
“在萧哥哥面前哭出来也无事的,记得我以前说过么?有什么心事不要憋着,在我面前还敢难为情,又要拿萧哥哥当外人了?嗯?”
宣珩鼻子抽了抽,仰着小脸儿一动不动地任由萧明渊动作,听到这句话有些慌了神。
“没,没有的。”他眼含愧疚,像是生怕眼前人误会似的,连忙开口。
宣珩紧紧捏着萧明渊的衣角不放,声音哑哑的开口:“我没想将萧哥哥当外人萧哥哥”
“嗯?”萧明渊轻轻应了一声。
宣珩红着眼圈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人,声音轻如蚊呐:“你还生气么?”
萧明渊眸底闪过一丝笑意,而后故作记仇:“方才殿下可是将臣给气坏了。”
宣珩有些可怜地看着萧明渊的脸,呆呆地张了张嘴,沙哑地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和愧意:“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给萧哥哥赔不是,好不好。”
萧明渊笑了笑,抚了抚小皇孙的脸侧。
宣珩老老实实地任由他的掌心贴过来,像是讨好一般,倚在萧明渊手心轻轻蹭了蹭。
面上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萧明渊,湿漉漉的眼睛红红的,还含着依恋之色,可怜又可爱。
萧明渊轻笑一声:“这么怕我生气?还敢不敢叫我走?”
宣珩连忙摇了摇头,手上紧紧地攥着萧明渊的衣裳。
又看着萧明渊连忙开口:“我不让萧哥哥走了。萧哥哥可不可以别生气”
萧明渊看着小皇孙殿下紧张又依恋的神色,心底简直软成了一片。
他再也绷不住唬人的脸了,声色微哑,凤眸柔情似水,低低应了一句:“好。”
他怎么舍得生他的珩儿的气呢!
只是小孩儿含着泪的模样,实在是可怜可爱得紧。
叫人忍不住想要欺负,又怕欺负狠了,心底止不住怜惜得很。
虽然心疼,萧明渊却也记着,要给他的小皇孙立立规矩。
旁的什么他都能忍。
但是要推开他,与他划清界限之类的话,却再不许他说。
哄着宣珩止住了泪,萧明渊心下又忍不住心疼起来。
夜里风凉。
小皇孙哭过一回,心里头的郁气是抒发了不少,但是也耗了些精神,眼睛红红地止不住地难受。
萧明渊一面抬手将人揽在怀里,用高大许多的身形挡住凉风,护着小皇孙往东宫慢慢走。
他牵着宣珩的手腕儿,细细地揉着。
察觉到掌心的手腕,细瘦地骨头都微微突出来了。
萧明渊忍不住心疼地低声训道:“瘦成这副模样,难不成平日里都不吃饭么?你才多大年纪,就这般熬着自己的身子,若是病了,可是要叫人心疼死不成?”
萧明渊故作恼怒地沉了沉声,问道:“当初珩儿走之前答应过萧哥哥什么?”
宣珩嘴唇动了动,在萧明渊眼神的逼视下,不敢糊弄。
哑着嗓子开口:“我记着的,当初珩儿说过,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冷了多穿衣裳,不要生病”
萧明渊揉着小皇孙殿下的手腕儿:“那还敢这样糟蹋自己?讨打是不是?”
宣珩愣了愣,有些可怜地开口:“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这几日没什么胃口,也睡不着”
萧明渊心被刺了一下,垂首拍了拍小孩儿的肩膀。
宣珩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萧明渊,声色沙哑:“萧哥哥要打珩儿哪里?珩儿认罚的,你别不高兴。”
萧明渊喉间动了动,眼底突然起了几分无名的火。
阖了阖眼,又将将压了下去,低声开口:“珩儿乖,萧哥哥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这回”
萧明渊垂眸笑了笑,柔声调笑:“这回就先记着,若还敢有下一次,连着这次数罪并罚,可记得了?”
宣珩忐忑地点点头,呆呆的红眼睛越发像只呆兔子:“记记得了。”
好乖。
萧明渊深吸一口气,心底满意地喟叹。
他一路将人送到了东宫。
宣珩有自己单独的宫室,正是紧邻着先太子殿下主殿的承华殿。
太子宠爱宣珩这个嫡长子。
即便平日里奉行节俭,在宣珩的承华殿内添置的人手,也是比照着自己殿内的数目来安排的,生怕宣珩受了什么委屈。
太子薨逝以后,皇帝更心疼这个皇长孙,又添了不少人进来,照顾皇孙的日常起居。
宣珩拉着萧明渊,进了自己常住的东暖阁。
而后,同宫内近身伺候的掌事太监和宫人吩咐:“这是定远侯萧明渊萧大人,日后瞧见他,要像对待我一般尊敬。”
掌事太监陈德和承华殿内的其他宫人内侍们,自然是知道这位定远侯萧大人的。
今日下午陛下才命人传了圣旨,指了这位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功勋卓著的定远侯,做他们家殿下的伴读。
宫内都是人精儿,萧明渊如今身份贵重,又家世显赫。
更何况,眼下宫中理事的长宁长公主,乃是这位真神的亲外祖母。
即便是没有皇孙殿下的吩咐,也没有人敢轻慢了这位祖宗。
掌事太监陈德带着一众宫人内侍,在萧明渊面前问了安,又认了认脸。
萧明渊也不客气。
随意开口吩咐道:“皇孙殿下晚间在宴席上吹了些凉风,又没吃几样好东西,你们下去备好热水送去浴殿。膳房里头可有备下什么吃食么?”
陈德一愣,垂首回道:“回小侯爷的话,膳房这个时候应该都熄了火了,只是奴才先前吩咐底下,留了一道野山参炖乌骨鸡汤和一道枸杞羊肉汤,在火上一直慢慢煨着,想着皇孙殿下若是回来了,可以喝两口暖暖胃。”
萧明渊看了一眼陈德:“你倒是尽心。不过羊肉汤晚上进有些燥了,殿下最近心绪郁结,这样的东西夜里不能多用。”
“这样吧。”萧明渊思索着,慢慢吩咐,“去让膳房的人,用乌鸡汤汤底给殿下煮一碗金丝面端过来。”
“面条要煮得软软的,不然太硬了不好消化。汤里放些姜,好祛袪寒气,不要放葱,皇孙殿下不爱吃这个。”
掌事太监陈德愣了愣,心底有些纳罕,怎么这位小侯爷,竟然将皇孙殿下的饮食习惯摸得这般的清楚?
连皇孙殿下“不喜吃葱”这样细枝末节的事情都知道。
萧明渊见人没动,皱了皱眉:“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陈德连忙微微摇了摇头垂首应诺:“没有,奴婢这就命人去传话。”
他方才转头,打发了身后的近侍去膳房传话。
萧明渊又开口:“等等。”
陈德同那内侍又转过身垂首静静听着。
萧明渊瞥了一眼两人,又开口:“日后膳房多安排几个宫人值守,一日十二个时辰不许停火。”
“本侯稍后拟个药膳册子来,你们拿去太医院记个档,日后按照药膳册子上的菜品汤品,每日都安排下去。殿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饮食上必须要尽心才好。”
说着,萧明渊从怀里取出来一叠银票,缓缓放到陈德的手中。
陈德瞧见那银票上面的字样,登时额头上便冒出一头冷汗!
“侯爷,还请侯爷手下留情,小的小的万万不敢承受。”陈德一下子跪在地上,连忙将银票举过头顶,身形都在发颤。
打头就是“白银壹仟两”的字样,实在是出手太大方了!
他们这辈子在这个宫里也没见过这么多银两。
哪儿有人赏赐打点下人,是这么出手的啊!
第33章 第 33 章【倒V】 多……喜欢他一……
“陈公公不必多心。”
萧明渊垂眸, 抬手对着陈德捧着银票的手指按了按。
看着人颤抖着蜷起指尖,将那一叠银票握在掌心。
他才缓缓开口:“本侯知道,你们宫中的宫人、内侍都是各司其职, 吃什么, 用什么,也都各有定数。”
“既然是我吩咐了皇孙的承华殿中,膳房十二个时辰不能停火, 不能缺人守着,那该补给底下人的银两便不能少, 该打点内务府和其他地方的银钱也少不了。”
宫中的人大多势利。
但是出门在外嘛, 银子是最好说话的。
想要人家尽心尽力的伺候, 总要拿出点儿真金白银的东西才好。
不然平白无故, 谁这么听你的话?
萧明渊语调淡淡, 偏偏眉眼间, 总是不自觉流露出来几分不怒自威之色,叫人丝毫不敢轻慢。
“这些赏银, 就当是本侯赏给承华殿上下的见面礼。”
萧明渊凤眸轻轻睨着地上跪着的陈德, 曼声开口:“怎么分下去,是你的事, 只是本侯交代的事情你得替我一样、一样的办好, 不能有丝毫的差错。若有半点儿疏忽”
陈德腿脚颤了颤, 垂首战战兢兢地回话:“奴婢明白, 即即便是侯爷不吩咐, 奴婢也定然竭尽全力伺候主子。”
萧明渊呵呵一笑:“是个聪明人。殿下仁善,尔等替殿下效忠,以后有的是好处,下去吧!”
敲打过了承华殿内的人, 萧明渊转身,抬眼看见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自己的小皇孙,眸色一瞬间便柔和了下来。
他快步走上前去,垂首牵过宣珩,引着人缓缓往内殿而去:“殿下等久了吧?!渴不渴,方才怎么一直站在那儿,该先进来,坐下好好歇歇才是。”
他将人安置在软塌上,安安稳稳地坐着。
转头看了一旁宫女呈上来的茶盏,里头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萧明渊皱了皱眉,又推开宫女递过来的茶盏。
自己取杯盏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手上一边晾着。
一面沉声开口:“夜里不宜饮茶,以后晚上都预备下来一盏杏仁牛乳,或是桂圆红枣茶,添两勺蜂蜜,殿下喝了,也好安眠。”
宫女愣了一瞬,随即立刻垂首应诺:“是,奴婢这就去膳房吩咐。”
萧明渊这才转头走到小皇孙身侧坐下,抬手将晾得差不多的温水,送到宣珩嘴边儿。
垂着凤眸,含笑低声调笑:“殿下先将就一下,方才哭得嗓子都哑了,先喝点儿润润喉。”
宣珩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一眼侍立在周围的的宫人内侍们。
犹豫了一瞬,垂首慢慢接过茶盏。
“谢谢,萧哥哥。”他哑着声音道了谢,才捧着茶盏,轻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这水也是每日宫人从玉泉山上运来的山泉水,入口柔和微微回甘,竟然比平日里饮茶更有番别样的风味。
宣珩一点一点喝了好些,喉咙里才略略舒缓,没先前那般难受了。
他抬起头,正要说话,又瞧见萧明渊拿了一方过了水的温热布巾过来。
宣珩犹豫了一瞬,抬眼轻扫了周围一圈,而后轻轻扯了一下萧明渊的衣角,有些难为情地开口:“萧哥哥”
萧明渊一笑,转头淡声吩咐:“你们都下去吧,皇孙殿下这里有我伺候就行了。”
宫人内侍们老老实实地福了福身,安静退下了。
萧明渊这才拿着布巾转过身来:“乖,眼睛闭上,用热帕敷上一敷,不然明日晨起又红又肿的会难受的。”
方才在路上还不觉得。
现在进了内殿,烛火照着小皇孙殿下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比兔子眼睛还红,一眨眼就泛出些许水汽,定是难受得紧。
宣珩轻轻点了点头,仰着小脸儿满脸依赖地闭上眼。
热帕盖在微微发热的眼皮上,蒸腾的热气并没有十分的烫,只温温的带着水汽,缓缓安抚着红肿发胀的眼眶,总算是纾解了几分难受。
宣珩手上攥着萧明渊的衣角没放,乖乖地在原地一动不动,察觉到手上衣角一动,忍不住扯着略略攥紧了些。
“萧哥哥!别别走。”小皇孙殿下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手指,语调哑哑的,低低的,招人心疼得很。
萧明渊轻叹一声,缓缓坐在宣珩身侧,抬手轻轻盖在宣珩脸上的布巾上,另一只手缓缓落在小皇孙已经略有些僵硬地脖颈上,轻柔地扶正。
在他耳边柔声哄道:“萧哥哥没打算走,乖,别仰着头,待会脖子难受,再敷一会儿,等会膳房还要送吃食过来,萧哥哥守着你用些。”
感受到耳朵边围绕着萧明渊的轻言细语,宣珩安心了一些。
只是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自在。
他在心里别扭了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开口:“萧哥哥”
“嗯?”萧明渊柔声应道。
宣珩抿了抿唇,还是有些忍不住,有些委屈地问道:“刚才,为什么不叫我珩儿了,是不是是不是萧哥哥不喜欢这么,叫我”
宣珩心底有些难为情的想。
他不喜欢萧哥哥同旁人一样,只叫他殿下,听起来感觉冷冰冰地,仿佛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层似的。
思忖至此,宣珩心底又有些了悟。
难怪方才萧哥哥听自己叫“萧大人”会这般生气
他还以为是自己太矫情了。
萧明渊闻言愣了愣,没想到他的小殿下心思竟然这般敏感。
方才自己确实没在外人面前叫珩儿,毕竟小皇孙殿下对外还是要有些身为小殿下的威严的。
他替珩儿立威,自然是要让旁人知道,小皇孙殿下才是承华殿乃至东宫的正经主子。
叫人知道尊卑有别,旁人才更加不敢轻慢了他的小皇孙。
只是
萧明渊眼里止不住笑意,凤眸柔柔地看着宣珩,只觉得自己的小皇孙殿下可怜又可爱。
“珩儿喜欢听我这般叫你?”他忍不住靠近了些,垂首贴着小殿下轻哄调笑。
宣珩呆了呆,随后脑袋微微点了点,老老实实地轻声回应:“是喜欢的”
萧明渊心下更软了。
他的珩儿心思单纯良善,总是在有些地方诚挚又直白地戳人心得很,叫人忍不住越发喜欢了。
萧明渊缓缓取下已经微凉的布巾。
嘴里噙着笑,看着缓缓睁开双眼湿漉漉地看向自己的宣珩。
软声应道:“好,日后若是没有旁人,萧哥哥都叫珩儿,只是在外面,你要拿出皇孙殿下的威仪,萧哥哥再叫你殿下,如何?”
宣珩愣愣地点了点头。
心里又酸又软
原来方才萧哥哥是为了自己,才刻意叫他殿下的。
方才立威也是,还给了陈公公赏银
他竟然还怪萧哥哥,宣珩有些不好意思地想着,又突然想起来,连忙抬眼看向萧明渊。
“对了,方才萧哥哥给陈公公的赏银我我等会都私下补给萧哥哥吧!”
宣珩看着萧明渊没说话,又怕他想到别处去了,忙靠过来,牵着萧明渊的手。
轻声细细解释道:“我没有把萧哥哥当外人的意思。”
“只是只是觉得,方才萧哥哥吩咐的事都是为了我,你日后在人前人后打点的地方有很多的。”
“我是皇孙,吃住宫中都有份例,也有俸银,内里也有些体己,萧哥哥多留些钱财在这宫里也趁手一些。”
萧明渊听小殿下拉着自己的手,软语同自己细细叮嘱。
恍惚间竟觉着,这副模样有些眼熟。
仿佛军营之中,那些带着金银细软,前来探望夫君的小妇人。
也是这般拉着丈夫的手殷殷切切地轻言细语地再三嘱咐。
他心底划过一抹异样的感觉,随即微微垂下凤眸,安抚地拍了拍宣珩的小手。
“珩儿不必在意,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罢了。”
萧明渊轻柔地抚了抚小殿下的脸侧,看着宣珩单纯的双眸,满满的,印着的都是自己的身影,凤眸越发柔软。
“我在外头置办了些铺面产业,手上不缺银钱的。再说了”
萧明渊含着笑:“珩儿方才不是都说了么,没有把萧哥哥当外人的,萧哥哥自然也不曾将珩儿当做外人。”
“给珩儿打点一切,萧哥哥喜欢做这些事。你听话,不要同萧哥哥客气,知道么?”
他就爱看他的珩儿,依恋又崇拜的目光里面,满满的全是自己。
他就是喜欢他的小皇孙殿下,一点一点地记着他的好。
宣珩记着他一分情谊。
便多惦记他一分。
多想着回报他一分。
多依恋他一分。
多
喜欢他一分。
宣珩只觉得心底酸得很,鼻尖也有些发酸,眼睛里莫名的止不住湿意,恋恋地将自己的身子,小心翼翼地靠着面前的人,又往萧明渊的怀里轻轻凑了凑。
像是无家可归的小兽,终于寻到了温软的小家一般,格外贪恋萧明渊身上的温暖和柔情。
“好。”宣珩哑哑的开口,“珩儿,都听萧哥哥的。”
珩儿只听萧哥哥的
深夜
乾清宫内。
皇帝拿着手中的一叠,墨迹新鲜的药膳册子。
放在御案上,一页一页地慢慢翻看着。
“定远侯出宫了?”他淡淡开口问道。
“回陛下的话,小侯爷陪皇孙殿下在东暖阁进了膳,又陪在小殿下床前,写好了这药膳册子将他交到奴婢手里。等皇孙殿下睡下了就回去了。”
底下的人跪在御阶下,头叩在冰冷的汉白玉砖石上,额上满是冷汗,也丝毫不敢抬头冒犯龙威。
只一板一眼地老实回话。
这人。
正是东宫承华殿中的掌事太监,陈德。
第34章 第 34 章【倒V】 珩儿的床可以分……
皇帝看了一眼底下的陈公公, 又问道:“那这药膳方子,你可拿去给太医院瞧过了?”
陈德死死地闭上眼,顿了顿, 沉声开口:“回陛下, 方才已经拿给太医院的吴太医细细看过了。”
“吴吴太医说,这册子上头的方子,都是上好的用于食补的金玉良方, 以膳食温补调理身子,要比送汤服药温和许多, 正正适合皇孙殿下。”
皇帝缓缓放下手中的药膳册子, 转眼看到一旁案几上, 静静摆着的一叠银票。
他眸中闪过一丝趣味, 抬手随意数了数。
而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皇帝忍不住轻哼一声:“哼!朕的定远侯出手倒是大方。陈公公, 你可知道, 这定远侯今日给了你多少赏钱?”
陈德眼皮颤了颤,抖着嗓子开口:“奴婢奴婢不曾细看过。”
只是那一叠银票过了一道手, 陈德便约莫感觉到, 起码超过十数张。
都是壹仟两的字样,少说也有万数之多!
陈德本就是皇帝派来伺候皇孙殿下的, 人也忠心老实, 不曾受过这般大的恩赏。
乍一接到定远侯的赏银, 只觉得手心里头捧着的是颗烫手的山芋。
思来想去, 还是借着前来同陛下禀报皇孙殿下近况之时, 将定远侯给的东西都一一奉上,交代清楚了来龙去脉。
况且……
陈德额上渗出来的冷汗越来越多。
当今圣人最厌恶贪官污吏,更不喜铺张浪费、奢靡无度。
定远侯此举太过张扬挥霍,也不知会不会叫陛下难以容忍, 惹得龙颜震怒。
皇帝转头瞥了一眼身后躬身不语的冯公公,又问:“冯盛,你来猜猜看,朕亲封的这位定远侯,出手到底能有多阔绰?!”
冯公公无声笑了笑,眯着眼轻声回答道:“小侯爷年纪轻,手上怕是留不住财,如今又是打了胜仗,方才从北边儿那等蛮夷之地回了京城,怕是心里高兴得很。奴婢猜,至少也有一万两吧!”
笑话。
陛下是不喜皇亲勋贵、朝臣官员铺张浪费,奢靡无度。
但是也要看钱是替谁花,花在谁身上的!
这定远侯拿出来的赏银又不是替自己谋好处,那不是用在皇孙殿下身上么?
这算什么奢靡浪费?!
花得越多才说明小侯爷越难得越忠心可嘉!
冯公公可是个人精儿。
哪里看不出来,陛下对这位定远侯是极为器重满意的。
不然也不会眼巴巴专程将人安排到皇长孙殿下身边儿放着。
外头人只觉得圣人见定远侯年轻不敢重用,谁能想到,这是为了皇长孙殿下培养未来的左膀右臂、肱骨能臣?
就算没这一层宠爱。
这位定远侯不过十七岁便得封侯爵,背后又有萧国公府和长宁长公主殿下撑腰。
家世背景雄厚,又是少年新贵。
将来有的是远大前程。
指不定日后什么时候,自己就要倚仗对方一二,冯公公自不会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冯盛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下首战战兢兢,像是锯嘴葫芦似的陈德。
这小兔崽子运气倒是好得很!
泼天的富贵落在他头顶上,这愣种偏偏像个瞎子似的还瞧不见,真是可惜了!
皇帝闻言哈哈一笑:“哈哈哈哈!你这老小子,是不是也收了定远侯什么好处?拐着弯儿的替那小兔崽子说好话!别以为朕听不出来!”
他叹了一口气,咂了咂舌,轻叹一声:“这小子,一来就是三万两银票!出手还真大方啊!”
冯公公跟着赔了个笑:“诶哟我的陛下!老奴见都还没见过萧大人几回呢!可没福气受得到萧大人的恩赏。”
“只是奴婢倒是记着……几年前秦王殿下和晋王殿下似乎提起过,当初萧大人同宁国公家的小少爷打赌,出手便是十分阔气,还将宁国公老大人家的那张宝弓赢回来了呢!”
那御赐宝弓,后头让皇长孙殿下送到陛下跟前儿过了明路,如今还搁置在陛下的内库里头好好放着呢!
前些日子,他记着陛下似乎说过要赏点儿定远侯什么东西。
这不就全乎儿了么!
皇帝听人这么一提,也渐渐想起来了。
说起来,萧家这个小子,同珩儿的缘分着实不浅。先前便搭救过他孙儿两回,也难怪两个孩子如此合得来!
说起来他那老兄弟萧镇也是这个性子……
当初听闻他要起事,变卖了祖宅家底儿陪他一同打天下。
如今这孩子,瞧着倒也是随了萧国公的忠心。
“你这么一说朕倒是想起来了。正巧明日渊儿要陪着朕的珩儿去读书了。”
皇帝淡淡一笑:“朕的这位定远侯,能在万军之中取敌帅将领首级,想必膂力过人得很,寻常的弓箭怕是用不称手,冯盛,你明日一早,去朕的内库将那宝弓取来,赐给朕的定远侯!”
冯盛含笑应诺:“是,老奴记下了。”
底下的陈德闻言,心下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皇帝转头又瞥了一眼底下的陈德,笑道:“罢了!陈德你也起来吧!”
他安排这么个人到珩儿跟前,不是为了旁的,就是看上陈德的老实忠心。
这宫里头有的是机灵的人,但是忠心二字却难得可贵。他那孙儿身边儿还是少放些自作聪明的人为好。
陈德战战兢兢地起身,静静垂首,躬身站在原地听候差遣。
皇帝将那银票随手递给一旁的冯盛,淡声道:“既然这是定远侯赏赐给你,让你尽心办差的,你便收下,好好照着吩咐伺候好皇孙。”
“这药膳册子既然吴太医看了无碍,那也照着定远侯的吩咐,命承华殿膳房,日日按照这方子安排下去,务必要调理好皇孙殿下的身子。”
说到这里,皇帝又笑了笑:“不过膳房宫人的月例就用不着定远侯再出了,再拨四个宫人去承华殿,月例从朕这里算。”
到底萧明渊也是个小辈。
他这个当皇帝的,让人家一个青年才俊弃了官职,去跟在自己孙儿身边儿当一个伴读。
总不能还连吃带拿吧!
冯公公有些眼热地捧着这一叠银票,亲手送到陈德的手上。
后者接下了银票,便连忙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头:“是!奴婢……森*晚*整*理奴婢定然记着,要尽心尽力伺候殿下,奴婢叩谢陛下圣恩!多谢小侯爷赏赐!”
直到退出乾清宫。
陈德才敢抬手擦了擦额上已经冷透了的汗珠。
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捧着的药膳册子,和揣在怀里都显得鼓鼓囊囊的三万两银票。
这可是三万两啊!
陈德只觉得脑子像是灌了黄汤一样晕乎乎的,脚底下轻飘飘地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就这样恍恍惚惚一瘸一拐地走出了乾清宫.
翌日。
萧明渊天还没亮,就一早进了宫。
宫中皇子读书进学时辰安排得早。
卯正时分就要在书房里头,等着老师们教习讲读四书五经,史籍经典等内容。
中午到了午时,才能休息个把时辰。
下午未时二刻,又要学习骑射两个时辰。
晚间回去还有课业。
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不说,每十日才有一日得以休沐,可以说是十分辛苦。
这般操练人,他的小皇孙这些日子又吃不好睡不好,哪儿能不形销骨立?!
“殿下可睡醒了?”萧明渊瞥了一眼承华殿前值守的宫人。
宫人垂首答道:“回大人的话,殿下方才叫起,让人进去伺候呢。”
萧明渊笑了笑,一面吩咐,一面缓缓抬步走进去:“去膳房提前吩咐一句,不要做太油太腻的东西来,殿下起得早胃口怕是不好,多进些清淡开胃的才顺口。”
宫人福了福身,应声退下了。
绕过屏风,萧明渊才瞧见自家小皇孙的身影。
“见过侯爷。”
宣珩听着宫人问安,转头瞧见萧明渊正朝自己走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萧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啊!”宣珩眉眼满是惊喜,快步迎上前来。
像是讨人怜的小狗似的乌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直盯着萧明渊看,神色依恋又讨人喜欢得紧。
萧明渊抬手扶了扶小皇孙的双手,又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而后含笑开口:“昨夜臣答应过殿下,要陪你来用早膳的,殿下可还记得?”
宣珩点点头“嗯嗯”两声,小心而雀跃地轻声欢呼:“我记得的!”
他晨起起来的时候,没瞧见昨天夜里陪着自己的萧明渊,心里本来还有些难过,如今却有些快乐得要找不到北了!
萧哥哥……许是一整夜都惦记着他呢!
萧明渊凤眸柔软,随手接过一旁宫人手中的服饰,一面伺候着小殿下穿上。
嘴里缓缓对着周围的宫人内侍吩咐:“将东西都放在殿中便下去吧!殿下这里有我伺候着便是了。”
“是。”
宫人们轻手轻脚放下东西,便退出了寝殿。
萧明渊眉眼这才彻底舒展开来,一面抬手抚了抚宣珩嫩嫩的小脸儿,一面享受小皇孙越发亲昵的依赖。
“珩儿昨夜睡得可好?”萧明渊压低声音柔声问道。
他瞧着小皇孙殿下今日的气色好多了,脸上白里透红水嫩得紧,眼睛也消下去肿了,水汪汪地看得人心底不自觉的发软。
人也活泼了许多。
瞧着可爱又讨喜。
就是人还瘦了些……
不过不打紧,慢慢调养着,总能补养回来。
宣珩贴着自家萧哥哥的掌心轻轻蹭了一下,才缓缓答道:“……很好的。就是……就是,早上醒来,珩儿没瞧见萧哥哥……”
宣珩抬手抓住脸颊一侧的掌心,抿了抿唇,不太好意思地开口:“萧哥哥……你,可不可以以后晚上也陪着珩儿,同珩儿一起睡呀!珩儿的床可以分给萧哥哥一半!”
第35章 第 35 章【倒V】 什么定远侯…………
床……分他一半?
萧明渊凤眸一暗, 只见小殿下乌黑水润的眼双眸眼巴巴地看着他。
满含期待和依赖的模样,像是一团蜜一般,将人的心紧紧裹着, 又软, 又甜。
实在是……叫人一句拒绝的话都没法说出口来。
“珩儿……为何,会想让萧哥哥陪你一起睡?”
萧明渊心软成一团。
手心轻轻摩挲着小皇孙的脸颊低声问着,一开口才发觉, 自己嗓子像是起了一股无名的火一般,沙哑的厉害。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已经脱去稚气, 眉眼青涩而沉静的小皇孙殿下, 他面上已显出几分少年人已长成的风华。
……再过几个月, 他的珩儿便该十六了。
或许, 也快到了情窦初开的年岁了。
宣珩张了张嘴, 莫名觉得萧哥哥今日的眼神有些危险。
他慌乱地垂下头, 眼里突然多了几分委屈,有些难过地轻声开口问道:“……萧哥哥……是不喜欢这样, 同珩儿一直在一处么?”
以前在萧明渊的庄子上的时候, 明明……他们也可以同吃同睡的。
宣珩那时候心里就想,若是萧哥哥进宫当自己的伴读, 自己也一定要将所有的东西, 都像那个时候一般, 全都要分给萧哥哥一半。
……为什么, 萧哥哥……这回还不答应自己?
萧明渊哪里舍得惹自家小皇孙殿下伤心, 忙垂首柔声哄道:“小没良心的,萧哥哥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同你待在一处的?”
若不是他的珩儿不能变小,他恨不得将小殿下捧在手掌上,揣进怀里, 揉进骨血里,藏起来……
藏到只有他一个人能找到的地方才好。
“那萧哥哥是不是答应珩儿了?”宣珩飞快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萧明渊欢快开口。
他瞧见萧明渊垂着凤眸,满含柔意地看着自己,心底又觉得酸酸软软的。
萧哥哥的眼神……好像有些奇怪,看得人脸上烫烫的,心底也好像有些发烫。
但是宣珩却舍不得萧哥哥这样的视线,从自己的身上挪开。
只希望萧哥哥再多看看自己。
多……喜欢一些自己。
宣珩压着心里的慌乱,红着脸抿了抿唇,拉着萧明渊的手,只觉得心底有些难为情。
但却记着他的萧哥哥说过,不许将他当成外人的……
宣珩想着这句话,终于压下心里那点异样的情绪。
只老老实实地轻声开口:“珩儿想同萧哥哥一直在一处,想……像在庄子上那样,陪萧哥哥一同进膳,一同读书练字,一同睡觉,珩儿还想日日醒来,可以立刻就见到萧哥哥……”
宣珩顿了顿,抬眼看着萧明渊,眸子里满是认真:“若是萧哥哥愿意,那我回头就同皇祖父求个恩典。”
“宫里的其他皇子皇孙们的伴读,也都是跟着皇子皇孙们,可以住在宫里的。萧哥哥也可以跟着我住在承华殿了,珩儿的寝殿很大,够我们两个人住的。”
除了东宫的几位殿下之外。
宫中的皇子们六岁前大多跟着母妃一同住,稍微年长些,便要同其他的皇子们,迁居到弘文殿附近,东西两侧的皇子殿独住。
最近皇孙们进宫,也都被安置在这里。
自然,所选的伴读要日日陪同皇子皇孙们一起进学读书,十日才有一日机会回家,也会搬到各个皇子殿中。
自然不可能同皇子起居都在一处。
或是殿下们赐住偏殿,或是独占一间屋子,伺候的宫人也只有几个,毕竟是来陪读的,在这上头,总归比不得家里舒服。
但能在宫中陪同皇子皇孙们一道读书,这等皇恩浩荡,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萧明渊早知道这些规矩。
昨夜哄着他的小皇孙殿下就了寝,便立刻赶着宫门下钥之前急匆匆地出了宫,今日又起来了一个大早。
他垂眸思忖着,今晨那位陈公公瞧见自己的神色……
想必该在陛下面前表的忠心,求的恩典,应当不会落下太多。
到底他是来陪小殿下读书的,又出钱又出力的,陛下总归舍不得他这个晚辈这般辛苦吧?!
只是……
萧明渊心头一软,忍不住阖了阖凤眸。
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家的小殿下,竟会这般的招人疼……
这么乖,这么甜。
谁舍得拒绝?
萧明渊睁开眼,含笑看着宣珩。
少年眉眼含情,好似含苞欲放般招人眼得很,眼睛却是一片澄澈干净,纯粹且诚挚,懵懂至极。
他在心底轻叹一声,抬手轻轻揉了揉小皇孙殿下的发顶,语调温柔低沉,柔情似水。
“好。萧哥哥什么都答应你。”
……他的珩儿还太小了。
再等等……
再等等就好……
……
将小皇孙殿下哄高兴了,萧明渊这才抬手伺候宣珩穿戴洗漱。
宣珩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少年人个子窜得快,身形便难免消瘦些。
再加上小殿下幼时有些多病,又有先太子心疾的先例在……
萧明渊不敢确定,先太子的心疾是否会传给后代。当初在温泉庄子的时候,就曾细细查过宣珩的身子。
好在这孩子除了底子略略弱了些,并没有心疾的先兆。
昨夜他又细细看过了,也未曾发觉什么不妥。
只是小孩子胎里带着的弱症一直都未曾调理好,如今又添了多思多虑,郁结于心的毛病,他便更不敢疏忽了。
他摸了摸小皇孙身上略有些单薄的衣衫,皱了皱眉,又去叫人取了一件薄底的兔绒氅衣来。
“暮春时节虽已经暖和起来了,但晨起和晚间露水气重,还是有些寒气的。”
萧明渊一面说着,一面将手里的氅衣披在宣珩身上,穿戴好。
而后细细叮嘱着:“你里头穿得单薄,外头罩一件氅衣,待会出去才不会觉得冷,等日头上来觉着热了,再脱下来便是了。”
“不过下午骑马的时候不许脱,马上风大,又极容易出汗,一冷一热的最容易着凉了。等回来了,沐浴之后再换身衣裳都好,别仗着年轻糟蹋自己的身子,明白么?”
宣珩乖乖点点头,抬手摸了摸领口雪白的兔绒,只觉得心里熨帖极了。
萧明渊看着小皇孙呆呆的站在原地,老实地听完自己说话,又极温驯乖巧地对着自己点头。
肩上的兔绒毛领,衬得他呆兔子一般的神情,越发的可怜可爱。
萧明渊一笑,忍不住又揉了揉小殿下的发顶,才拉着人去镜子前坐下,拿着篦子细细地给宣珩篦了三回头发。
“舒服么?”
萧明渊瞧着自家小皇孙眼睛都舒服得快闭上了,轻笑一声,缓缓道:“医书上讲,头上乃是百穴汇集之地,篦发梳头可以疏通穴位气血,提神醒脑,若是珩儿喜欢,萧哥哥以后日日都这般伺候小殿下,可好?”
宣珩有些享受地闭了闭眼:“嗯嗯!萧哥哥好厉害,我明日也给你梳梳看,就是……别日日都这样好不好,很辛苦的。”
小皇孙顿了顿,软声开口:“萧哥哥……偶尔给珩儿梳一下就好了。”
萧明渊忍不住心底暗暗一叹。
果真还是个孩子。
还不懂得,同亲近之人这般亲昵地独处一室,还能体会到这等耳鬓厮磨,举案描眉意趣……
这样的乐趣,到底是有多甜蜜、多让人沉溺不舍。
“珩儿这是心疼我了么?”他含笑开口,不自觉想调弄两句懵懂可怜的小皇孙。
凤眸轻扫过宣珩渐渐红透了的耳根,心底不自觉喟叹一声。
天可怜见儿,他的小殿下并非毫无知觉,只是太过懵懂年少了些。
好在他还算有些盼头。
宣珩有些脸热地敛下眉眼,犹豫了一瞬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口:“我……自然是要心疼萧哥哥的,珩儿就是舍不得萧哥哥太辛苦了嘛……萧哥哥就陪着珩儿就很好了。”
他心底软软的,想着萧哥哥自昨夜便一直照顾自己,今日晨起又来得这么早,不自觉便有些心疼和愧疚。
他只想萧哥哥陪着自己,舍不得萧哥哥受累受苦的。
“这算什么辛苦。”萧明渊慢慢替自家小殿下梳好发髻,又缓缓从怀里取出来一个精巧至极的、银白色嵌蓝色猫眼石的小发冠来。
“别动。”萧明渊低声道了一句,随后轻柔地替小皇孙将这银色小冠戴上,又捋了捋一旁垂下来的银色发链。
才满意开口:“昨天替你卸下头饰的时候就发觉了,你那发冠有些勒着头皮。”
小皇孙正在守孝,服饰上都素净得很,那发冠有些粗糙,想必是临时赶制的。虽不至于做工粗陋不能用,但是戴久了勒得人头上也会略有些不舒服。
这些小细节,小皇孙之前一直伤着心呢,自然是没心思在意的。
萧明渊却舍不得他的小殿下,受半分委屈。
“这小冠是我偶然得的,内里设了些巧思,里头一圈用的是梳齿做扣,不必勒着头发,而且,用巧劲儿一拨就开了,又极素净雅致,你如今戴着也合规矩。”
萧明渊柔声哄道:“昨日见着珩儿,也不曾给你送些见面礼来。这就当萧哥哥补给珩儿的,好不好?”
宣珩愣了愣,抬手摸了摸头顶的小发冠,心里甜甜的,轻声乖巧地开口应诺:“……嗯,谢谢萧哥哥!”
萧明渊满意的拉着宣珩起身:“好了,时辰也不早了,萧哥哥先陪着珩儿用些早膳,待会儿再一同陪珩儿去弘文殿。”
外间早膳已经预备好了,只等两位主子出来便一一摆上案几。
照着萧明渊的吩咐,早上膳食多要清淡开胃的。
宣珩喝了打头的那一碗鲜鲜的鱼茸菜蔬小粥,便觉得脾胃一下子暖和了不少,又吃了几样萧明渊挑在他碗里的东西,胃口渐渐打开了。
正在这时。
殿外却隐隐传来一道稚嫩的嗓音。
“……让开……我大哥呢……”
“殿下!小殿下大皇孙正同定远侯在里头用膳,奴婢这就进去通传……”
“什么定远侯……狗奴才……你敢挡本皇孙的道是不是……”
萧明渊眸色一凉,缓缓将手中银箸放下。
“……陈公公。”
“奴婢在。”
萧明渊凤眸微沉,淡声开口:“去把客人请进来。”
第36章 第 36 章【倒V】 长兄如父……
“乖, 殿下再用些。”
萧明渊眼尾余光瞧了一眼一旁跟着要放下银箸的宣珩,抬手抚了抚他的发尾,垂眸轻声哄了一句。
宣珩迟疑了一瞬, 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低头慢慢地, 又夹起碗碟之中的翡翠白玉如意卷吃了一口。
这道菜外头,选的是菘白的菜心处,最嫩的那几片叶子, 又用鸡汤配火腿细细煨软了,吸饱了鲜嫩的汤汁。
里头配着香菇、新笋、藕丁、马蹄等物, 同猪肉糜一道细细剁碎了, 又另调了味儿。再卷成一个个精致可爱的如意卷, 放在火上蒸上一溜。
做出来的翡翠白玉如意卷, 外层软嫩嫩的, 极为鲜甜可口, 内芯又脆爽多汁,肉糜不柴不腻, 味道清淡, 口感层次却极丰富,很是顺口。
宣珩吃了一口便喜欢得紧。
抬眼左右仔细瞧了瞧, 从面前的白瓷盘里头选了一个最好看的, 小心挑起来, 轻轻放到自家萧哥哥的碗里。
“萧哥哥……你别生气……”宣珩轻声劝了一句。
宣珩心思敏感, 自是察觉到萧明渊方才有几分不悦的, 他舍不得萧哥哥生气,只能笨拙地学着萧哥哥的法子,想哄哄他。
宣珩犹豫了一下,推了推萧明渊面前的碗碟, 柔声开口:“这个……我刚才尝了一口,觉得味道极好,萧哥哥你也用些吧。”
听说习武之人一般胃口都是极大的,还要多食荤腥才有力气。
宣珩如今还在孝期。
依照规矩,本该茹素忌荤。
只是陛下知道自己这个皇长孙身子本就不好。
先太子去了的这些日子里头,自己这孙儿整日伤心难过,食不下咽、寝不安席的。
跪灵守孝的时候,宣珩宣玟两兄弟便晕过去好几次,吓得皇帝亲自命太医院太医值守在东宫,日夜看着皇孙们请平安脉。
又特意夺情,下令太子膝下诸位皇孙年幼体弱,只需以日代月,二十七日内依照国法礼制茹素,以尽孝心。
此后孝期可夺情宽容,一切以皇孙身体康健为上。
虽然有陛下宽纵着,但宣珩日常的饮食上,还是多以清淡素净为主,少有大荤大腥之物。
以往倒是没什么,可眼下萧明渊来承华殿住着,是要与他日夜寝食与共的。
宣珩瞧着这些菜色,倒觉着有些委屈他的萧哥哥了。
他心底思忖着,在庄子上的时候,萧哥哥便时常劝他多吃肉食,且餐餐都有几道不重样的荤菜
想必比起菜蔬一类,他应当是更喜欢带荤带肉的。
不过好在承华殿有自己的膳房。
宣珩垂眸,心底暗暗想着,待会他私下再悄悄地吩咐一声,日后的一日三餐里,应当专程给萧哥哥,单独添上几样肉菜才好。
萧明渊低头看了一眼碗碟中多出来的菜肴,面上原本微冷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正要开口道谢,外间却传来“哒哒哒”一阵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