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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大哥!”

“你今天怎么没让人传我来一同用膳啊!”

追在小皇孙宣珑身后的陈德,忍不住抬手擦了擦自己额上的冷汗,心下忍不住苦笑一声。

方才明明在外头,这位年幼的小皇孙还嚣张得像是什么似的,将外头两个值守的宫人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如今到殿下面前,倒是一下子就变得格外的乖巧听话了。

紧随其后的宣玟方才安抚完外头受了无妄之灾的下人,一人赏了一个银裸子,叫人退下了。

转头面上又带着满脸无奈地走进殿中。

“三弟!”宣玟还是一副温和地口吻劝道。

“方才陈公公不是说了么,大哥今日有定远侯萧大人陪着的。”

宣玟轻叹一声:“这些日子大哥难得好好用一会膳,你可不许闹脾气,二哥陪你一同用膳也是一样的。”

语罢,宣玟笑了笑,又对着上首的宣珩规规矩矩地垂首问安。

“给大哥问安了,宣珑非吵着要过来瞧瞧大哥你,昨天夜里便闹了许久,方才弟弟实在是拦不住了。”

宣珑闻言轻哼一声。

还是记着规矩,对着宣珩似模似样地躬身行礼:“珑儿问大哥安。”

行完礼,宣珑又抬起头,仿佛一人做事一人当一般,开口道:“大哥你别怪二哥,是我想要来见你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一旁坐在自家大哥身侧,那个长着一双漂亮眼睛,面色却冷得和冰块一样,看着脸色臭臭的俊美男子。

宣珑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你就是那什么定远侯?”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眼睛好像长宁姑祖母啊

就是看起来有些凶凶的!

而且

怎么离他大哥离得这么近?!

都快贴在他大哥身上了!

不行不行!

大哥是他一个人!他绝对不允许有人抢走他大哥!

宣珑思忖着磨了磨牙:“你怎么不起来给本皇孙行礼?!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藐视天威?”

明明是个幼童,可是这以权压人、以势逞威的能耐可得心应手得很呢!

萧明渊还未曾说什么,一旁的宣珩便已经皱起了眉头。

“宣珑。”

宣珩敛下眉眼,将手中银箸缓缓放下,面上显出几分沉肃之色。

瞧着,竟然有几分长兄的不怒自威和压迫。

原先尾巴尖儿翘上天的年幼皇孙听到这两个字,面上嚣张之色一下子尽数收敛下来,乖乖地朝着自家大哥低下头。

捏捏扭扭地嘟囔着:“怎么了嘛大哥,我又没说错卢母妃明明就说过东宫里面就我们才是最大”

他是皇孙,大哥身边儿那个不就是个侯爵吗?

他知道的,侯爵比外祖父的爵位还要低一等。

外祖父进宫见他都要给他和大哥行礼的,凭什么这个人不用啊!

宣珩抬眸淡淡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对宣珑的抱怨未置一词。

只是语调微沉:“方才我仿佛听到,你在外头骂人了?”

宣珑心下一跳,抬眼看着眉眼冷淡的大哥,心底有些发慌了。

“大哥我”

宣珩没理会他可怜巴巴的求饶样,只面容冷肃:“你骂什么了?”

宣珑可怜兮兮地看了宣珩一会,也不见大哥缓和脸色,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连忙垂下头:“我骂了,狗奴才大哥,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珑儿的气”

宣珑瘪了瘪嘴,蔫儿搭搭挪到宣珩跟前,摊开手:“珑儿知道错了大哥你你罚我吧”

宣珩瞧着眼前乖乖认错的弟弟,面色微微缓了缓。

只是嘴上还是冷淡开口:“大哥不会罚你。我曾经说过,养不教父之过,如今父亲不在了,那就是我这个当大哥的过失。”

宣珑呆呆地抬起头,眼睛红了一圈儿:“不是的大哥,都都是珑儿的错,大哥之前教过珑儿的,是我不长记性犯了错,你罚珑儿就好了,别这样”

宣珑想起来,先前大哥也是这样。

听到自己同十皇叔家的打架,偏说应当替他受罚,跪着在皇祖父面前请了五板子的罚。

手心都被打红了,也要替他认罚

宣珑天不怕地不怕,便是到了皇祖父跟前儿也皮实得很。

但就怕他大哥来这一招。

宣珩顿了顿,垂眸声色温和了些:“珑儿真的知道错了?”

“嗯嗯!”宣珑忙开口应声,点头如捣蒜一般,“知道了知道了,大哥你要罚就罚我吧!”

宣珩微微一笑,淡淡开口:“那就罚三殿下往后一个月不许吃点心。”

“陈公公,你待会去卢妃娘娘那处也知会一声,三弟是在受罚,不宜轻纵,还请卢妃娘娘体谅一二。”

“什么!”宣珑瞪大圆溜溜的眼睛,肉脸上圆润的弧度忍不住难以置信地颤了两下。

一个月不能吃点心!

这么残忍的惩罚,大哥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宣珑才八岁,正是爱吃爱玩儿爱闹的时候。

断了他一个月的点心,这比打他二十个手心还难受!

宣珑忍不住转头看向一旁的二哥宣玟。

“呃大哥,你看这”宣玟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看着宣珩开口,好似想要求情一般。

宣珩淡淡一笑:“二弟不必求情,身为长兄,我自该教导年幼的弟弟,叫他知道是非曲直。即便是父王还在,也是一样的。”

宣玟一愣,随即垂下眼眸,掩饰住眼底的阴沉。

“是,弟弟明白了。”

他自然知道宣珩这等做法无可厚非。

便是父王在的时候,也时常同他,同宣珑交代过。

长兄如父。

所以,他们这些做弟弟的,就只能一辈子都听大哥的话,大哥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就连宣珑这等混球性子,自己和母亲哄着捧着都得不到几个好脸色。

偏偏他这位好大哥的话,好用得像是圣旨一般,有效得很!

教导完弟弟,宣珩才想起一旁的萧明渊。

“萧哥哥”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宣珩极少在萧明渊面前显出这般冷静严肃的模样,乍一想起来一旁还有萧哥哥看着,心里莫名有些羞涩。

尤其是当他对上萧哥哥那一双含笑的温柔凤眸,脸上便止不住一烫。

萧明渊哪里瞧不出来他的小殿下这是害羞了,心底忍不住喟叹一声。

真可爱。

“殿下方才做得很好。”萧明渊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家小殿下衣裳下的褶皱褶。

他语调轻柔地夸赞道:“很有做长兄,和皇长孙的样子和威仪呢。”

他的小殿下,受陛下和先太子教导,自然是不缺龙子凤孙的威严和气度的。

如今一瞧,果真如此

尤其是这般同平日里,他面对自己之时大不相同的模样,实在是有趣极了。

而且

萧明渊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心底有种隐秘的窃喜和满足。

瞧着珩儿这般模样,更显得私底下同自己在一处之时,黏人又依赖、喜欢自己的小皇孙殿下,是多么的难得和特别。

简直是可怜可爱到了极点!

第37章 第 37 章【倒V】 宣玟:难不成是……

“大哥——”

一旁的宣珑瞧见萧明渊垂首, 低声同自家哥哥说着什么悄悄话。

还动手动脚的!

脸上还笑得跟一朵儿花儿似的!

跟刚才自己见到的那一副冷冰冰、臭着脸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简直就像是什么

对!就像是师傅说的两面三刀,当着人一套背着人一套的大骗子!

偏偏他大哥好像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怎么了?珑儿可是饿了?”宣珩垂眸,看着气鼓鼓摆着一张小臭脸, 眼神还极为幽怨地盯着自己的小孩儿, 柔声问道。

自己这弟弟心眼儿倒是不坏。

就是被人宠着纵着习惯了。

卢妃娘娘性子温柔,又极为宠溺孩子,事事都依着这小子。

宣珑又还年幼以前父王还在的时候, 也同自己一般,都心疼他出生便没了娘, 遇到他犯错了, 也舍不得打罚, 卢妃娘娘一哭一求, 便重话也舍不得多说几句了。

小孩子不知是非, 如此纵容, 自然会分不清对错好坏。

也难免被人稍稍一带,便容易左了性子, 移了性情。

好在宣珑还算听他的话, 自己同他细细掰开了揉碎了讲明白了道理,他还是能领会改正的。

而且

宣珩心底笑了笑, 看着像是小狗似的耷拉着脑袋, 眼泪汪汪盯着自己的弟弟。

这还是个不记仇的性子。

便是罚他不许吃最爱的点心, 转头又这般眼巴巴儿地凑上前来。

这厢的宣珑瘪了瘪嘴, 心下幽幽叹一口气。

哥哥他好像一点儿都没发觉出来, 他旁边站着的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根本就是个坏蛋!

但是这也不能怪大哥。

谁叫这坏东西长得还挺好看的

哥哥一定是被他的美色给迷惑住了!

宣珑在心底思忖着,自己还是暂且不要招惹这个坏人!

万一他真的是来挑拨离间,破坏他们兄弟感情的。

自己同他撕破脸, 那这人不就能名正言顺地跟大哥说自己的坏话了吗!

宣珑在心里盘算完,扬起稚嫩乖巧的小脸看向自家哥哥。

故作幽怨地叹了一口气:“唉!我一大早就来找哥哥了,肚子早就饿扁了,哥哥还不理珑儿我不管,大哥你要陪珑儿一同用早膳才行!”

宣珩眼神温柔地看着小弟,开口道:“好!还有二弟,你也不曾用膳吧,一同在我殿中用了吧!陈公公。”

“奴婢在。”一旁侍立的陈德躬身应了一句。

宣珩淡声嘱咐:“去让膳房把二弟三弟的早膳也送到承华殿来,再给他们挪两套桌椅过来便是。”

陈德还没说话,一旁的宣珑就忍不住开口:“啊!大哥,我不能和你一起坐吗?”

宣珩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着他,给了一个“乖乖听话”的眼神。

“好吧我知道了。”宣珑不情不愿地开口,“大哥有伴读了,就不要弟弟了,只想跟定远侯一起坐,不愿意和珑儿坐在一处了。”

哼!不就是伴读么!

他明天就去求皇祖父,让皇祖父也赐给自己一个伴读,到时候让大哥知道,失去自己的滋味儿!

宣珑握紧拳头,愤愤地坐到宫人们新搬来的小椅子上。

他人小,承华殿特地给三殿下挪的,是以前宣珩年幼时用的小椅子,没那么高,上下也不费劲儿。

坐好了便乖乖地低着头生闷气。

上首的宣珩瞧着弟弟这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小弟还小,是有些黏人,可他总不能将自家萧哥哥赶走让他坐过来吧!

就算是萧哥哥答应,他自己也舍不得嘛。

宣珩想着,转头对上一旁萧明渊温和的眉眼,也忍不住朝他温柔一笑。

说好了要将承华殿分给萧哥哥一半的。

他自然舍不得萧哥哥受半分的委屈。

宣珩思忖着微微收敛了神色,转过头,又略微郑重地对弟弟们开口:“这位是定远侯萧明渊萧大人,你们也都已经知晓了,如今萧大人是我的伴读。”

“不过萧大人乃是长宁姑祖母的亲外孙,算起来,也算是吾等的兄长。而且,几年前,他曾救过我和父王、王叔们,算得上是大哥的恩人,此事,二弟应该还记得。”

一旁的宣玟顿了顿,含笑抬眸,神色温和地朝着萧明渊微微拱手点头示意。

发觉萧明渊神色如常,似乎并未曾冷眼相待。

宣玟心头一动,开口故作叹服地吹捧起来:“大哥说得是,定远侯萧大人功绩盖世,一人单枪匹马,便能在万军之中斩杀敌军帅将,如今京城都有人将大人的经历编纂成戏本子了,处处都在传唱萧大人的森*晚*整*理英武盖世之举”

萧明渊抬眸淡淡开口:“不过是民间戏言,二殿下谬赞了。”

“哈哈,萧大人真是谦虚了。”宣玟神色一僵,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渐渐住了嘴。

宣珩知道萧明渊不爱听这些花里胡哨的长篇大论,只是看着他抿着的嘴角,宣珩便忍不住心底暗暗发笑。

转头又对宣珑嘱咐道:“珑儿,这位姓萧的哥哥,是大哥的恩人,也是大哥的伴读,大哥希望珑儿以后,能像是尊重大哥一般尊重他。明白吗?”

宣珑抬眼,又上下左右将萧明渊看了个遍。

而后慢慢开口:“他真的是大哥的救命恩人?”

宣珩微微颔首:“嗯,不但是大哥的恩人,还是大哥尊敬的人,珑儿也可以跟着大哥叫他萧哥哥。”

宣珑抿了抿唇,肉嘟嘟的脸上显出几分为难:“叫哥哥就算了。”

他只有大哥一个哥哥。

外人凭什么当他的哥哥?!

不过没想到这个定远侯居然还救过大哥

难怪大哥会对他另眼相看

宣珑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小胸脯:“好吧!既然他是大哥的救命恩人,那就和是我宣珑的救命恩人一样!我不怪你和我抢大哥了!以后本皇孙罩着你哦!”

宣珩一笑:“那大哥就替他多谢我们珑儿了。”

宣珑嘿嘿一笑,有些喜滋滋地摇了摇头:“不用谢不用谢的,都是一家人,大哥你跟珑儿就不要客气啦,多见外呀!”

膳房很快将两位小皇孙的早膳摆上来。

宣珩温声开口:“都用膳吧,再过一会儿还要去弘文殿,别饿着肚子去,今日有些人可没有点心吃。”

语罢,宣珩又夹了一筷子菜到萧明渊的碗碟中。

轻声开口:“萧哥哥你也多吃些,别总给我夹菜”

“好,都听殿下的。”萧明渊含笑应了一声,将碗碟里头的菜肴一一吃尽了,转头又挑了些觉着可口的,给自家小皇孙殿下,礼尚往来,宣珩自然也时不时回敬一二。

宣珑就坐在底下,瞧着自家哥哥和他伴读,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互相投喂,吃得香甜极了。

心底犹如惊雷一般恍然大悟!

他就说怎么以往哥哥都吃得那般少,原来还可以这样,也给哥哥夹菜吗?

平日里都是等人布菜吃的小皇孙,忍不住在银箸上狠狠地咬出一个牙印来。

伸长脖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上面的宣珩和萧明渊。

而且他怎么觉得,好像哥哥桌子上的吃食看起来更好吃呢

“陈德,把这道芙蓉蛋羹送到三殿下桌上吧!省得他脖子都快拉长了。”

正愣神之时,宣珑只听到上首的宣珩调笑着说了句话。

他有些脸红地拱手朝着自家哥哥作了个揖:“珑儿谢谢大哥!”

转过头,宣珑兴致勃勃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好吃!”他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

明明卢母妃宫里的厨子也会做这道菜,但是就是没大哥赐的这道芙蓉蛋羹嫩滑香甜!

嗯明天还要来大哥这里再讨一回!

宣珩微微一笑,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宣玟,指了一道他爱的白玉水晶虾仁儿饺送了过去。

宣玟放下银箸,也微微朝着宣珩拱手道谢。

只是略微夹了一一筷子,垂眸缓缓吃下了,便抬手止住宫人布菜的动作,含笑推说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不多时,三位殿下便用完了早膳。

宫人们撤下了桌椅,陈德这个时候也上前来提醒,说是时候不早了,外头的软轿也都备好了。

东宫离弘文殿不算远,但是比起临近弘文殿的诸位皇子殿,却还是有些距离。

慢慢走过去,也要用一炷香的时辰。

皇帝心疼宣珩这几个小皇孙的身子,舍不得他们比旁的皇子皇孙们起得早,还要摸黑去进学,便赐了软轿下来。

估摸着孙儿们在软轿上头,还能偷偷打个盹儿。

宣玟看了一眼站在宣珩身侧的萧明渊,眸光微闪。

转头看向陈德:“可有给定远侯备轿?”

陈德一愣,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上首的宣珩和萧明渊:“回二殿下的话,这软轿乃是陛下所赐不,不曾有多的了。”

这进了宫门,再大的官员也得停轿下马,别说定远侯大人了,就算是定远侯的祖父萧国公大人来了也是如此。

唯有上位者恩赐,才能在宫里得此殊荣。

“那也无妨。”宣玟一顿,而后略略一笑。

仿佛没料到自家大哥竟然还有这等疏忽的地方。

他像是解围一般开口:“不如就将本殿下的轿子腾出来给萧大人,我同三弟共乘一轿也行”

“二殿下说笑了。”

站在宣珩身侧的萧明渊,方才伺候着自家小殿下漱完口,净了手。

正拿着手帕细细替他擦过水,又拿了个小手炉,揣进小殿下的手上,藏进氅衣里。

而后,他才缓缓转头看向宣玟:“臣是来当伴读伺候皇长孙殿下的,怎可如此僭越,二殿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真要坐上皇孙的轿子

怕是明日御案之上便全是参奏他居功自傲,越矩犯上,心有不臣的折子了。

萧明渊凤眸闪过一丝轻讽。

用这般拙劣的手段来挑拨离间,也不知道这位二皇孙殿下,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宣玟垂下眸,眼神微微有些黑沉。

这个定远侯

怎么还像是以前那般不近人情!

难不成是没看出来他在拉拢他么?!

第38章 第 38 章【倒V】 这位冯公公,倒……

“还有一件事。”

宣玟还没压住心底的火。

就听那萧明渊居然又冷冰冰地开口了!

萧明渊神色淡漠地轻扫了一眼垂着眼眸, 抿着唇,下颚紧绷着的宣玟。

心底更是忍不住冷笑连连。

这副模样

还是这般表里不一,面上演得温和与世无争, 殊不知人的神态可没法子完全随心意假装, 一些细微的动作和表情是掩饰不了

瞧这位嘴角生硬得像是要吃人,怕是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吧?

自这位二殿下进殿,他便处处察觉到此人有心在人前挑拨。

对着自己的长兄宣珩表面顺从, 实则暗地心生怨怼。

方才那一道白玉水晶虾仁饺,他的珩儿连自己都没舍得吃, 全送到他面前。

这个小白眼狼。

怕是觉着那是自己长兄吃剩下不要的才赏给他的, 白白浪费了他家小殿下的一番好意。

对着宣珑那位小皇孙, 此人又言语间多有暗示引导。

想来今日宣珑前来承华殿找麻烦, 也就是这个好二哥挑拨来的。

对自己

萧明渊眸色微冷, 这位二殿下言行表里不一, 举止两面三刀,大抵也是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萧明渊也并不在意。

一个没成年的皇孙而已, 就算是想玩儿花样, 也就只会这些小手段了,只要碍不着他的珩儿便罢了。

若是碍着了萧明渊眸色暗了暗。

心下冷冷思忖, 反正如今陛下膝下的几位皇子都折了不少, 再多一个皇孙, 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 眼下他也不能容忍宣玟这些鬼蜮心思。

罢了, 略作警告。

希望这小白眼儿狼懂事一些,别惹得他家小殿下心烦!

萧明渊转头看了一眼一旁的宣珑,而后转头对陈德淡声开口:“陈公公,去给小皇孙殿下寻一套素净些的衣裳换上。”

萧明渊一开口, 宣玟脸色便变了一变,身侧拳头紧握,死死压住心头的慌乱。

“这衣服有什么问题么?”宣珑有些不明所以。

小孩子么,总是喜欢一些花花绿绿大红大紫的好看颜色。

今日他穿着的这一身是绿色的,上面还绣了蝴蝶,和平常也没什么差别啊

卢母妃还说自己眼光好呢!

萧明渊看了一眼一旁,穿着一身素净月白色锦衣的二皇孙殿下。

他凤眸闪过一丝轻讽:“如今几位皇孙还应当为先太子殿下守孝,若非极其隆重的场合,平日里这种颜色太艳,绣样太花的衣裳穿着不合适。”

“三殿下年幼,可能不太记事,不过”

萧明渊轻笑一声:“呵呵!想来卢妃娘娘素日里太过忙碌了,连这些小细节都未曾发觉。”

不过别人该穿什么没记着,自己儿子面前倒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耍这些小手段,用一个几岁小孩儿衬托自己儿子,蠢货!

宣玟的脸越听越白,有些惶惶地抬首看向宣珩:“大哥,这不是我母妃她没别的意思,许是许是忘了”

“罢了!”宣珩抬手压了压萧明渊的手,轻声道,“也怪我这个当大哥的没留意。”

宣珑年纪小,读书的地方并不与年长的皇子皇孙在一处,往日又多同宣玟一起跟着卢妃娘娘住着。

他确实是疏忽了。

他这个当亲兄弟的都是如此,又怎么能责怪旁人呢?!

“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

宣珑皱了皱眉,瞧着宣珩眉眼间带着自责愧疚之色,心下有些闷闷的心疼。

年幼的小皇孙连忙开口劝道:“这衣裳又不是大哥要珑儿穿的,珑儿以后记着不穿便是了!”

这事情又不是大哥的错,要怪也怪不着大哥啊!

而且,大哥和宣玟都穿的素净衣裳,他和自己亲哥哥穿一样的也无妨!

这样才显得自己同哥哥更亲近才是!

宣珩笑了笑,走到小弟身前,抬手摸了摸宣珑的小脑袋。

“好,我们珑儿如今越发懂事了。”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一旁面色发白,满脸愧疚的二弟。

宣珩心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轻声安抚道:“二弟也不必愧疚,你母妃这些日子伤心,这等琐事本不该劳烦于她的,日后我这个当大哥的会小心谨慎些的。”

卢妃娘娘本就不是自己和宣珑的亲生母亲。

而且她亦有自己的亲儿子。

自然对宣珑,也不可能像是对待二弟那般如同亲母子一样。

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宣珩也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

说到底,唯有自己这个当大哥的,才该替父王和母亲,肩负起教养宣珑这个亲弟弟的责任才是。

宣珩心下思忖,或许是时候,该让宣珑从卢妃娘娘那处搬出来了。

至于自己的二弟宣玟

宣珩忍不住皱了皱眉。

父王薨逝不久,卢妃娘娘如今孀居在此,日子过得本就有些艰难,若是再叫二弟离开卢妃娘娘身边,怕是

罢了!且随他们自己的心意便是。

宣珩抬眸,启唇淡淡吩咐:“陈公公,劳烦你照着侯爷的意思,叫人给珑儿换旁的衣裳便好了。”

“要和我哥哥一样的颜色!”一旁的宣珑连忙开口嚷嚷!

“诶!奴婢这就去办。”陈德躬身应诺。

手脚麻利地叫人去取来一套宣珑日常穿的素净衣裳,又引着小皇孙殿下即刻换上了。

不多时,宣珑更衣出来,快步走到自家哥哥跟前。

“大哥你看!我身上这个毛毛是不是和你的一样!”他眼睛亮亮的,抓着自家哥哥的手,轻轻放在自己领口的兔绒上头,眯着眼,像是只讨人抚摸的小狗崽似的。

哼哼唧唧的小模样,招人喜欢得很。

宣珩忍不住笑了笑,顺着小弟的心意随手轻抚了一下,又蹲下身来,亲自替宣珑整理了一下服饰。

而后才满意地站起身来,揉了揉弟弟的发顶:“珑儿这一身真好看。”

“好了!时候不早了,再耽搁,去迟了就该被师父们罚站了。”

语罢,宣珩又转过头去,轻轻牵着萧明渊的手,轻声道:“萧哥哥随我同乘如何?”

皇帝赐下的软轿不小,是八人抬的,其实坐上两三个人都是绰绰有余的。

他们几个皇孙年纪都还小,身量又轻得很,多一个人共乘,也并不妨事的。

宣珩先前不曾开口,应下宣玟的主意。

一来是觉着,皇孙亲自给臣子让位,实在是显得人轻狂了些,萧哥哥并非骄狂的性子,果然,并没有应下来。

二来

宣珩只觉得耳朵根又有些发烫,心底柔软而羞涩地暗暗思忖着。

他的萧哥哥已经是他一人的伴读了,自然是不必非要让旁人相邀。

小皇孙殿下面上故作镇定,一本正经地想着,丝毫未曾发觉,自己心底升起来的那一股莫名又可怜可爱的独占欲。

萧明渊略略退后半步,跟在宣珩身后。

垂首,盯着自家小殿下微微泛红的耳根,凤眸含笑,语调轻柔地开口回拒了:“臣多谢殿下厚爱。”

“不过,礼不可废,这轿撵是陛下专程赐给殿下的,况且,臣若是同乘,岂不是辛苦抬轿的轿夫,要多费一倍的力气?”

萧明渊温柔一笑,亲自将自家小皇孙殿下送至轿撵前。

而后才俯下身来,在宣珩耳边轻声哄道:“知道珩儿心疼萧哥哥,我便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他垂眸细细地描摹着宣珩的脸,想起方才宣珩细细教导幼弟、安抚小白眼狼的沉稳模样。

心底便一直泛起丝丝拉拉连绵不绝的疼。

他和他的小皇孙殿下,如今都太过势单力薄了。

单薄到,他的珩儿不得不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渐渐披上成熟稳重的外衣,开始担负起身为长兄和皇长孙的责任和担子。

单薄到,就算是受了委屈,也只敢偷偷地埋在自己肩上,连落泪痛哭,都不敢发出声音来。

单薄到如此谨小慎微,又这般柔软而坚强。

更令萧明渊心软的是。

即便如此,他的小殿下在自己面前,还是这般的体贴可爱。

还是这般乖巧甜软。

还是这般时时刻刻都记挂着他,念着他想着他。

说过什么要分自己一半,他的小殿下果真是实诚性子,竟处处都记着了,眼下也如此心疼惦念着他。

萧明渊心底暗暗感慨了一番小皇孙的可怜可爱之处。

却也只能硬下快被小殿下甜化了的心肠来,软声拒绝了。

毕竟,他并不满足于,宣珩如今仅仅只是皇孙的这层身份。

也不想,日后他的珩儿,还要再如此地谨小慎微

萧明垂首,眼含克制地抚了抚他的小殿下的发尾,柔声开口:“乖,快上去,小心外头风凉。不过是几步路的事情,累不着人的。”

萧明渊亲自将人送上去,深邃的凤眸看着轿撵缓缓抬起来,才满意地转过身,跟在轿撵一侧。

“出发吧!”

一炷香的时辰并不长。

不多时,已经到了弘文殿前面。

几位东宫小皇孙殿下们的软轿方才落地,萧明渊便察觉到周围无数道隐晦的视线,纷纷移了过来。

正在这时,一旁有人急急地迎上前来。

“唉哟我的小殿下们,怎么才来啊!”御前伺候的冯公公上前对着宣珩三位殿下和萧明渊这位小侯爷躬身问了安。

而后抬起头看着宣珩等人,眯着眼,含笑开口解释道:“老奴是奉陛下旨意,在此等候皇长孙殿下和定远侯萧大人的。”

冯盛乃是御前伺候自己皇祖父的公公,宣珩一向敬重。

他温和地朝着冯公公轻轻颔首:“皇祖父可是有什么吩咐,还请冯公公直言。”

冯盛笑了笑:“殿下折煞老奴了!是陛下惦记着皇长孙殿下,差老奴前来问一声,皇长孙殿下同新伴读可合得来?”

“还有萧大人,陛下说,望萧大人替陛下多多看顾着皇长孙殿下,莫要叫皇长孙殿下受委屈了!”

萧明渊凤眸闪过一丝笑意。

这位冯公公

倒真真儿是一位妙人儿!

在弘文殿的诸位皇子皇孙前,这般替他家殿下和他抬势。

这个人情着实不浅他记下了。

第39章 第 39 章【倒V】 十七殿下,竟不……

宣珩闻言, 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萧明渊,抿了抿唇羞涩一笑。

他转头看向冯公公,轻声道:“萧大人心细极了, 性子也好, 同我也合得来得很。还请冯公公替我多谢皇祖父的厚爱。只是”

“只是什么?”

宣珩温声开口:“只是我有一件事想求皇祖父答应,还请冯公公能代为转达。”

冯盛笑眯着眼,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一旁的定远侯萧明渊。

看皇长孙殿下今日这满面春风的模样, 总算是恢复了些精神,面色都比平日红润许多

想来, 定然是这位小侯爷的功劳了!

冯公公也是瞧着宣珩这位皇长孙长大的。

自然也知晓, 这位小殿下的性子, 是同先太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温润良善, 素日里沉稳自持得很, 少有开口替自己求什么的时候。

陛下也是心疼皇长孙殿下的性子太和善了,才将定远侯指给殿下做了伴读。

没想到这小殿下和定远侯还真是老天爷定的缘分, 竟这般合得来。

想必皇长孙今日求的恩典, 应当也是为了眼前的小侯爷了。

冯盛躬身上前,含笑开口:“殿下有事尽管吩咐, 老奴定当一字不落地替您带到陛下跟前儿。”

宣珩垂眸, 轻声说:“多谢公公。我只不过是想在皇祖父跟前儿替我如今的伴读求些个恩典, 希望萧小侯爷陪读之时, 可以随我一同在承华殿居住, 也免了他日后会受来回奔波之苦。”

“还还有就是。”

宣珩抿了抿唇,略略上前一步,附在冯盛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冯盛听完,抬首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宣珩和他身侧的萧明渊。

瞧见皇长孙有些腼腆地开口:“还请冯公公在皇祖父前美言几句”

冯盛笑道:“嗨!不过是托老奴带个话罢了, 殿下可莫要如此折煞奴婢了。”

他倒是没想到,皇长孙竟这般抬举定远侯。

到底是救过命的恩情,果真是恩重如山,竟叫小殿下这般看重!

看来定远侯大人今后,倒是比他想象中更前途无量呢!

“对了!”冯盛朝身后的内侍招了招手。

内侍忙举着一个沉重的紫檀木匣子,奉上前来。

“老奴竟差点儿忘了,还有件要紧事呢!”

冯盛转身打开木匣,让人将东西呈到萧明渊的面前。

一张通体皆为暗金色的长弓,静静地搁置在长匣之中。

乌金铁做骨,蛟龙筋为弦。

正是几年前,萧明渊从宁国公长孙薛演手中,赢下来的那一把御赐宝弓。

冯盛看着萧明渊含笑开口:“这些日子陛下念着小侯爷征战有功,又惦记着您陪皇长孙伴读之时,骑马射箭怕是没个称手的家伙什儿,便叫老奴将这玄金蛟龙宝弓找出来,赐给小侯爷!”

冯盛上前一步,低声道:“还有承华殿膳房里头,陛下已经命老奴新选了四个奴才送去。”

他笑了笑,又开口:“呵呵!不过陛下说,这月例银子便不必小侯爷您出了。”

萧明渊闻言,凤眸闪过一丝笑意。

陛下如此大方,看来这三万两银票花得挺值啊!

“多谢陛下恩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朝着乾清宫所在的地方,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起身后,又含笑对着冯盛抬手一拱:“辛苦冯公公跑这一趟了。”

萧明渊上前,侧身隐匿着手上动作,将一叠银票塞到冯公公手中,轻声耳语:“这是本侯的一点心意,请公公喝茶的,还望公公笑纳。”

冯盛摸了摸手中厚厚的银票,眼睛眯得更细了,面上也越发和善。

“小侯爷出手大方,老奴这便愧受了,多谢小侯爷赏赐。”

萧明渊一笑,语调温和:“公公今日专程来这么一趟,我与殿下都记着公公的恩情呢,公公无需客气,日后,说不定还有地方需要仰仗公公您。”

御前的人,便是陛下的耳朵和眼睛。

萧明渊不是不通俗世的大少爷,相反,在人情往来上头,他得心应手得很。

对于冯公公这样身份的“聪明人”,予以礼遇比许以重利,更能打动人心。

当然,钱财上头能添几分好印象,多撒出去一些也无妨。

就当是投资,总归会以旁的方式还回来。

冯公公眯着眼告退了。

转身走出承华殿,才拿出袖中藏着的银票看了看,心底越发满意。

“这个定远侯果真有能耐。”

也难怪这才几面,便得了陛下和皇长孙厚爱啊

要不怎么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封侯拜相呢!

这都是命!.

宣珩和萧明渊目送冯公公离开弘文殿。

又亲自将小皇孙宣珑,送到另一侧偏殿的学殿之中。

如今在宫中读书的皇子皇孙们共有三十余位,其中十岁以上的皇子八位,皇孙十四位,十岁以下还有十来位皇子皇孙。

年岁不同,学的东西自然也不一样。

故而十岁以下的小皇子小皇孙们大多被安排在偏殿听师傅讲些启蒙的东西,或是习字背书,重在坚实基础。

年纪稍长一些的,自然居于主殿,由弘文殿诸位师傅每日安排讲读经史子集,历史典故。

偶尔考校策论、清谈,或是品评议论国家政事,自然,只是各抒己见,并不牵扯其他。

送完宣珑,宣珩才带着自己的伴读萧明渊和二弟宣玟,一同走进弘文殿主殿之中。

方才一走进门,殿内原本纷扰的细碎嘈杂之声便突然戛然而止。

无数视线停留在宣珩和他身后的萧明渊身上。

眼中神态各异,但都不乏有探究之色。

诸位皇子皇孙们,自然是瞧见了御前冯公公对着宣珩,还有陛下新指给他的这位新伴读那般恭敬谄媚的模样。

他们这些凤子龙孙们,在这宫里已经待了一个月了。

平日里在王府里头再是金尊玉贵地捧着纵着,入了宫,眼睛周围看到的,都是同样的天潢贵胄或是公侯之后。

本该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高低贵贱之分。

只是宫中人情冷暖,却并非如此简单。

奴才们伺候人自然都是毕恭毕敬的,但是细致之处,却总归有些区别。

谁得宠,底下的奴才宫人们便越发殷勤恭敬,一些跑腿上伺候的事也更伶俐些,处处都方便。

谁听了训受了罚,或是赏银少了打点不到位,那自有些说不出的难处。

在宫中本就要谨小慎微,再稍微受些掣肘,自然不如旁人过得舒坦。

眼下这位陛下亲赐给宣珩的新伴读,瞧着便得宠得很!

又是刚一来就得陛下的恩赏,又是御前的掌事公公来传话送东西

搞得这般大张旗鼓的,真是威风得很!

不就是个皇孙的伴读么?

倒弄得比他们这些龙子龙孙瞧着还得势!

“我的好侄儿,今日可来得有些晚了呢!”

眼见宣珩和萧明渊一言不发,前面坐着的一位身着墨蓝蟒纹常服的少年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宣珩面前。

“十七叔安。”宣珩朝着来人微微颔首,对这位十七皇叔的热络并未十分亲近。

萧明渊心下一动,抬起凤眸淡淡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随后拱手开口:“见过十七皇子殿下。”

这位眼瞧与宣珩年岁差不多的皇子

萧明渊记得,他母亲乃是如今后宫之中四位妃位娘娘中的惠妃——胡氏。

此前被陛下训斥、责令闭门思过的八皇子赵王殿下,便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难怪这般来者不善啊!

十七皇子瞥了一眼一旁的萧明渊,笑了笑:“这位新来的宣珩,你还没同你在座的诸位叔叔和弟弟们介绍介绍呢?怎么?侄儿是舍不得让我们知道么?”

宣珩蹙了蹙眉,正要开口。

一旁的萧明渊已经抬起凤眸,笑着开口了:“十七殿下,竟不识得臣么?”

十七皇子脸色一黑。

原本他是要来给宣珩一个下马威的,没想到竟有人敢挡在他面前,还这般言语轻慢至极!

“你是什么东西!本皇子问你了么?”十七皇子冷声甩了甩袖子。

萧明渊的身份,昨日陛下一道圣旨传进东宫,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便都已经知晓了。

定远侯如今是新贵!

出身又是极好的,背靠萧国公府得意非常。

但是他们这些龙子凤孙,又哪一个比眼前这区区一个小侯爷差了?!

十七皇子冷笑一声,心下十分不忿。

宣珩这个皇长孙是金尊玉贵,在陛下面前,比他们这些叔叔要得宠得多。

他不得不给这侄儿一两分颜面。

但是区区一个侯爵难道还要他这个当皇子的,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不成?!

“十七叔!”宣珩听到这句话,一反常态地冷声轻喝,眼中满是不怒自威的警告!

他抬眸直直地看向面前的小叔叔,语调微沉:“还请十七叔自重,这位是皇祖父指给侄儿的伴读,要训斥也不该十七叔您开口!”

十七皇子眯了眯眼,看着往日如同闷葫芦似的大侄儿,忍不住笑了笑。

这就开始护犊子起来了?!

当初老十家的小子,同他那弟弟宣珑打架的时候,他这侄儿也没变过一点儿脸色吧?!

如今倒是知道护着外人了!

不过思忖着宣珩在老爷子心底的地位,十七皇子心底还是有些犹豫。

老爷子对他这侄儿看重得很,在这弘文殿众目睽睽之下,确实不宜做得太过了。

万一真把自己这小侄儿气出个好歹来,怕是老爷子要来兴师问罪了!

“哎呀!瞧你,小叔叔这不是同你开个玩笑么?你可别真记恨叔叔我了!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叔叔可得脱一层皮!”十七皇子面带嬉笑地调侃了一句。

“还有这位是定远侯吧?本殿下不过玩笑一句,小侯爷可莫要往心里去!”

萧明渊正垂首替自家小殿下轻轻抚着后背,无声地安抚平息自家小殿下的怒气。

闻言对着十七皇子淡淡一笑,凤眸之中却满是冷漠森然的寒意。

只这一下,竟让十七皇子莫名察觉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气,直直从后脊窜上来!

“十七殿下喜欢说笑的性子,同您舅舅果真是一般无二,臣并不介意。”

此言一出,面前的十七皇子面色陡然一冷,盯着萧明渊眸中闪过沉沉怒火。

萧明渊却丝毫不惧,依旧缓缓开口:“记得胡大人在北边儿的时候,就时常爱玩笑,常常一不小心,便替别人领了战功。”

“后来这般一路升上来,竟又与主帅玩笑说,要率兵做先锋奇袭敌营。只是没想到一个没留意,竟然中了敌军圈套”

萧明渊抬首,看向已经被气得面红耳赤,目眦欲裂的十七皇子。

上前两步,垂眸对他低声开口:“我记着胡国舅当时是被敌军失手斩下马的,连头颅都没找到,索性上战场么,生死有命。”

“况且国舅爷死得太窝囊了,自己非要逞能突袭敌营,又险些坑害了近五千兵马,发觉中了圈套还想出卖我朝大军的位置,就算是死了,也连英烈都算不上,我便没让人给他收尸。”

“也可惜陛下因他贪功冒进,险些丧师辱国震怒不已,事后不许人给他立碑,就只能在异国他乡当个孤魂野鬼咯!”

语罢。

萧明渊退后一步,朝着十七皇子微微拱了拱手。

他扬了扬凤眸,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人,含着笑,一字一句地反问:“殿下如今,应当是认得臣了吧?”

第40章 第 40 章【倒V】 至于十七皇子,……

“竖子!你找死!”

几乎是毫无意外的。

萧明渊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十七皇子, 像是一头被激怒了的疯狗一样,攥紧了拳头,龇着牙便朝着自己要挥下来。

“十七弟不可!”

“十七皇叔!不能动手啊!”

“咱们有话可以好好说啊!”

众人实在是没想到, 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

这位方才踏进弘文殿, 还不过一盏茶功夫的小侯爷,竟然将十七皇子激成这般模样!

大庭广众之下,闹成这样实在是有些难看了!

况且, 上回那十皇叔家的小子和宣珑两个小孩儿之间,也不过是拉扯了两下, 抱着在地上滚了两圈。

事后他们这些大大小小的皇子皇孙们, 就都被陛下一起罚跪了足足一个时辰。

眼下若真叫十七皇子在此地动手, 届时龙威震怒, 别说是他森*晚*整*理们了, 恐怕就连他们亲爹那处都讨不到什么好!

躲在一旁坐壁观上的几位年长皇子皇孙们, 此刻也丝毫不敢怠慢,急急地出言喝止。

只是已经是怒发冲冠的十七皇子, 哪里听得来这些劝, 咬牙一拳对着萧明渊便挥了上去!

萧明渊早就做好了准备。

眼疾手快地抬手,迅速将自己身前的宣珩, 拉进怀中紧紧护着。

随后脚下轻飘飘地挪动一步, 飞快闪开了。

这一闪, 倒是躲开了十七皇子的铁拳。

只是却让没来得急收回力道的十七皇子, 险些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等他稳住了动作和心神, 看着一旁依旧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还满眼挑衅轻蔑的萧明渊,十七皇子的面色更是青黑至极!

几个靠得近些的皇子皇孙们,已经近前按住双眼赤红, 像是要咬人的十七皇子,连声劝慰安抚。

萧明渊笑了笑,却又故作疑惑地抬眸开口:“十七殿下这是做什么?”

萧明渊眯着眼,看着十七皇子那一双狠戾暴虐得像是要将他撕碎似的双眼。

面上毫不畏惧地继续含笑说道:“臣方才不过是同殿下开个玩笑罢了,您怎么难道是觉得,这个笑话不好笑么?”

一旁沉默的十六皇子,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位定远侯萧大人。

旁人约莫不是很清楚。

但是他这个即将成年,快要大婚入朝的皇子却知晓。

萧明渊方才所说的那位,在战场上强占他人战功、还贪功冒进的胡国舅胡大人,正是惠妃娘娘那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也是眼前十七皇子殿下和八皇子赵王殿下的亲舅舅。

当初胡大人随军北上,不过是求着惠妃和赵王给自己谋了个后勤的肥缺。

想着跟着去前线捞点儿油水,占点儿军功,回来也好求个体面些,阶品高一些的官职。

谁曾想,还没过多久呢。

这位胡大人便埋骨异乡,事后也没个交代和波澜。

他那位八王兄,在朝上因为私交大臣,被陛下申饬禁足王府。

眼前这十七弟,又是个没脑子也没本事的蠢货。

后宫之中的惠妃娘娘便更不必说了。

早在先前替赵王兄结交朝臣之时,便被父皇训斥教子无方,下令移交协理后宫的权柄,闭门思过去了。

如此,这位胡大人死后到底如何,竟然也无一人提起。

今日这位定远侯乍一提及,便直往他这十七弟的心窝子里头戳。

看自己这十七弟的疯癫样。

怕是这位小侯爷,方才对十七弟说的那几句耳语也不太中听。

眼下又这般出言激怒他这十七弟

这是打算下死手了?

啧啧……刚一照面就来这一招,着实是有些阴险狠辣了!

果然,十七皇子方才被人按下来,听到萧明渊说的这句话,火气又窜上来,一下子猛地甩开拉着自己的几个皇子皇孙们。

“你个贱人!本殿下今日要在这里将你碎尸万段!”

十七皇子挣脱之后,便赤红着双眼在周围寻摸了一圈,随手抄起不远处的椅子高举起来,对着萧明渊的脑袋就要砸下去。

萧明渊正抬手捂着怀中小皇孙殿下的耳朵,余光瞥了一下一旁的更漏。

下一刻。

众人耳边响起一声沉怒响亮的暴喝:“你们在干什么!这这简直是成何体统!”

赶来的授课老师看着十七皇子举着椅子,对准皇长孙和一个生面孔就要往下砸!

再瞧他眼珠赤红,神色狰狞。

看着这模样和动作,像是要杀人似的!

一下子,便将来人吓得险些三魂没了七魄!

十七皇子动作一顿,发热的脑子被这一声怒喝猛地惊醒了过来。

目光游移之间,却又瞥到面前的萧明渊对着自己轻蔑冷笑的神色。

顿时一股逆血涌上来,将为数不多的理智彻底冲散!

千钧一发之际!

众人只瞧见新来的这位定远侯,“神色慌乱”地将面前的皇长孙宣珩,紧紧地护在怀中。

“不得已”地抬脚,猛地踹碎十七皇子手里砸过来的,黄花梨制成的实木椅子。

脚底一个没收住,还险些落到十七皇子的身上了。

十七皇子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倒在地。

像是被这一脚给踢傻了似的,好半天都没回过神儿来!

别说是十七皇子,就连周围一众皇子皇孙们,瞧见萧明渊这一脚将实木椅子踢碎的功夫,都忍不住瞪大了眼。

“天!这就是话本里头写的武功盖世的大侠吗?”

角落里几个年幼些的皇孙们,已经顾不得看热闹了,盯着眼前这位新来的定远侯,眼睛里直冒金星,恨不得当场贴上前去拜师!

“荒唐!简直是荒唐!在弘文殿和老夫面前,竟然也敢动手伤人!简直是不知所谓!”

方才站在殿门外的授课老师,已经急急地走了进来。

瞧见满地的木椅碎屑,和一身狼狈的十七皇子,捂着胸口,直想破口大骂!

这弘文殿之中的诸位授课师傅,都是年长且德高望重之辈。

师长这个特殊的身份,虽然比不上在座的天潢贵胄尊贵。

但是在这弘文殿中,却刚好得了陛下特许,可以先论师徒后言君臣。

皇帝甚至为此还赐下来一柄乌木尺,摆在弘文殿师长的书案上,以此威慑诸位龙子龙孙们!

眼前的授课老师姓李,当年曾先教授过诸位开国国公和侯爷,后又给先太子、秦王、晋王还有各位勋贵公侯的子侄们授过课。

若非年事已高,已经辞了朝中官职。

就算这位老先生,在朝堂上指着上头那些王公侯爵骂两句,他们也得看在,曾经老先生给他们当了几天师长的份儿上,乖乖赔两声笑。

“问先生安。”

瞧见面前的老师,一众皇子皇孙们不敢怠慢,纷纷起身恭恭敬敬地拱手一拜。

“先生来得正好!”十七皇子这也反应过来了!

只见他猛地站起身来,神色阴沉地指着一旁萧明渊:“此人一来便扰乱殿中秩序,还请先生下令处置”

“你给老夫住口!”

十七皇子的话音未落,李老先生便已经沉着脸开口高声训斥起来:“老夫在殿外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十七殿下想要动手伤人,如今竟然还在老夫面前恶人先告状?!”

十七皇子面色一黑,只觉得这老不死的简直是眼瞎。

可一转头,又看着眼前的老不死,竟然转身对着萧明渊和宣珩换了一张脸。

瞧着和颜悦色得很!

“皇长孙殿下,你方才没被伤着吧?”

老先生抬手扶着宣珩的双臂,细细打量了一番。

见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之处,心底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老,但是在琢磨圣心上头,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这满屋子的龙子龙孙都是陪太子读书!

真要让皇长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伤着了,别说陛下面前他难以交代。

就算是过几年,去地底下见他那早逝的学生,他也该羞愧难当了!

宣珩垂眸朝着他恭敬一拜:“让李老您担心了,是我们的不是我并未受伤,只是方才我的伴读踢了一脚那椅子,不知道有没有磕着碰着。”

李老转头看了一眼一旁一言不发的萧明渊,一双苍老而锐利的双眸如鹰般锋利,仿佛能一眼穿透人心一般!

“你是萧家的小子?”

萧明渊垂眸,躬身颔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而后语调温和地回应道:“学生萧明渊,见过李老先生。”

李老眯了眯眼,轻哼一声:“功夫不错,比你祖父年轻的时候,腿脚硬朗些。”

不过和那老东西一样。

蔫儿坏,还吃不得亏!

萧明渊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敛着眉眼轻声开口:“李老谬赞,学生愧不敢当,只是怕十七皇子一时失性儿,伤了我家皇孙殿下,才不得已上前阻拦,还请老先生明察。”

李老眼皮忍不住抽了抽。

嘴也比那老东西厉害!还挺能说的!

他转头看向宣珩:“这小子腿脚上没事,罢了,来人!”

弘文殿除了皇子皇孙们和伴读,一向是不准奴仆进来的。

殿外伺候的宫人听到传唤,这个时候才敢快步走进来。

李老瞥了一眼神色依旧不忿的十七皇子,又看了一眼宣珩和萧明渊,最后视线落到地上的碎木残渣之上。

“把这些东西收拾干净,今日这事老夫也不想过多追究了,此事到此为止!”

都是陛下的子孙,他这一把老骨头都没几年了,谁乐意折腾这些有的没的!

萧明渊闻言笑了笑。

只是目光轻轻扫过地上碎得七零八落的木块,淡淡开口询问:“只是如此一来,这殿中便少了一把椅子”

李老身形一顿,随后缓缓背起手:“东西是十七殿下砸的,就请十七皇子殿下今日站着听课吧!”

此话一出,一旁的十七皇子彻底忍不住了,抬手一掌“砰”地拍到一旁的书案之上。

“十七弟!”十六皇子拉了拉他的衣袖,沉声警告后,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好好好!”十七皇子冷笑连连,眼睛扫过在场诸位兄弟子侄,还有上首的李老。

他咬了咬牙,面上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你们都是一伙儿的是吧!本殿下记下了!”

“还有你——萧小侯爷,小心些,别落到本殿下的手中!”

语罢,便甩袖猛地转身走出弘文殿。

只是瞧那急促的背影,更像是仓皇逃窜出去了一般。

李老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声开口:“孺子不可教也,既然如此,那日后老夫的课堂上,便撤下他的书案。”

随后便摆了摆手,果真让人将十七皇子的东西全撤走了。

萧明渊在一旁站着,余光轻轻扫过角落一道飞快消失的人影,凤眸之中闪过一丝笑意。

“萧哥哥,你不必怕,珩儿会保护你的。”身侧的宣珩抿了抿唇,而后轻轻扯了扯萧明渊的衣袖,低声在他耳边安慰道。

萧明渊一笑,想想方才小殿下站在他身前,为他出头的模样,心底便格外的甜软。

“好,臣多谢殿下。”萧明渊垂首轻轻应了一声。

又依着小殿下的意思,被宣珩拉着,同他坐在了一处。

至于那什么十七皇子

萧明渊一面细细地替小皇孙研着墨。一面克制眸底溢出来的森然冷漠的杀意,淡淡思忖。

还是同他那好舅舅一般。

乞求自己能活得过下个月,再到他面前逞威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