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倒V】 若哪日太子这根……
“原来是萧国公家的孩子!”
太子轻叹一声, 看向萧明渊,面上更多了几分笑意。
他上前两步,抬手虚扶了一下, 开口:“难怪如此英勇不凡, 当年的萧国公,便是在千军万马之中曾三次救驾,孤今日观之, 尔颇有先辈风采,很好。”
萧明渊垂眸淡然一笑:“殿下谬赞了, 小子不过是空有几分蛮力罢了。”
不骄不躁。
太子眸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孩子, 倒是沉稳。
“不必拘礼。”
太子看着萧明渊的凤眸, 温和道:“你这双眼睛很像长宁姑母, 说起来, 你应当唤孤一声表舅。”
语罢, 太子又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先前老二他们,就是珩儿的两位叔叔也曾提起过你, 算起来, 孤和珩儿,倒是欠了你好几个人情。”
“既是一家人, 你又对孤和珩儿有恩, 便不必太过拘束了。”
萧明渊并未开口应承, 一旁的燕王宣琰却忍不住皱了皱眉。
说到底了。
对于眼前这人, 宣琰心下还是有诸多疑点。
太子和皇孙乃是万金之躯, 尊荣无比,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况且,即便是萧明渊这救命之恩算是碰巧,可他先前的纨绔名头和做派, 却也并不是谣言。
公侯勋贵家中的那些膏粱子弟,大多都是什么德行,燕王清楚得很!
萧明渊如今看着人模人样的,谁知道是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太子大哥。”宣琰笑了笑,上前一步,率先扶住太子。
而后话锋一转:“这小子方才将那畜牲降服,只怕也吃了些亏,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不若让人先去瞧瞧,可有暗伤,以免不妥。”
太子一顿,抬眸看了一眼宣琰。
自己这四弟的脾性他是知道的,怕是哪处看这孩子有些不对眼了。
其实也并无什么坏心,不过是多疑谨慎了一些。
一旁的宣珩闻言,却开口替萧明渊回道:“四叔不必担心,我方才已经看过了,萧哥哥没被伤着。”
宣琰闻言面色陡然一黑,看着自家的傻侄儿,眸中闪过一丝像是恨铁不成钢又像是胳膊肘怎么往外拐的无奈。
太子:
这眼神看着怎么有些不对呢?
活像是谁拐走了老四家大闺女似的!
宣珩毫无所觉,乌溜溜的眼睛,落在萧明渊身上,带了几分崇拜和得意的欣然之色。
又转头替萧明渊,同自己父王低声邀功:“那黑熊旁边儿的大老虎,也是萧哥哥昨日救我时,他一人打死的。”
太子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朝着萧明渊招了招手,示意萧明渊近前来。
太子道:“方才你取下来的那个荷包,可否予孤一观。”
若他没感觉错,那黑熊之所以对他一人穷追不舍,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小玩意儿了。
萧明渊轻轻抬起凤眸,并未多言,只抬手将荷包递过去。
待到瞧见太子将荷包接过去,他才微微退了半步,同宣珩站在一处。
只是双眸落在太子殿下的面色上,眸中闪过一丝沉重。
太子并未察觉到萧明渊的异样,垂眸看着手中的荷包,面色微沉。
这东西平平无奇,只是御造司统一制来,给皇子皇孙祛除蚊虫的香囊而已。
可偏偏却有如此大的本事,能引得野兽发狂失控,择人而噬。
虽然如今看来,只是珩儿身上的香囊有些古怪,但是此物太过寻常不起眼了。
谁都有可能带着一只。
万一有人无意间,将此物落在陛下身边。
万一有人,不止在这两头畜牲身上下了药
太子呼吸微微急促,抬手攥紧手中的荷包,猛地想要站起身来。
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只觉得头晕目眩!
“太子殿下!”
“父王!”
萧明渊眼疾手快上前将太子扶住,一旁的宣珩也是脸色一变,焦急地上前一步,扶着太子另一侧手臂。
太子稳住身形,只觉得胸口传来阵阵心悸,手脚也格外乏力。
“大哥!”宣琰神色一慌,忙上前将萧明渊挤开,亲手扶住太子。
“太子殿下,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宣琰慌了神似的,垂眸在太子身上四处搜寻,却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太子抬手捂住胸膛,强压了一瞬:“孤无事”
萧明渊神色沉了沉,上前抬手在太子后背几处穴位略略按了几下。
渐渐的,太子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连绵不绝的心悸之痛,也逐渐减缓殆尽。
一旁的宣琰长舒一口气,看向萧明渊的神色略微放松了一些。
“太子这是怎么了?”宣琰沉声问道。
萧明渊垂眸看着同样焦急万分的宣珩,有些心疼地抬手抚了抚小孩儿的发顶。
而后看向太子,微微叹了一口气:“殿下已经有数月,未曾好生安眠了吧?”
太子捂着胸口的手颤了颤,看向萧明渊的神色多了一抹复杂。
“孤这几日心中杂絮繁多,又忧心珩儿安危,的确有些难以安枕。”
太子说着,抬手抚了抚宣珩的侧脸,安抚着受惊了的孩子。
萧明渊皱了皱眉,眼尾扫过太子耳垂处的褶皱、苍白无华的面色,还有略带青紫的唇色。
他前世略略翻看过一些医书。
隐约记着,这些症状,似乎像是……心悸之症。
以如今的医疗水平,几乎很难根治。
更加之如今内廷之中,似乎多认为朱砂、铅白霜一类有毒之物可宁心安神。
若服用过这些东西,恐怕就更容易短寿了。
萧明渊凤眸微沉。
当朝太祖皇帝陛下膝下有二十六位皇子,十六位公主。
除了前面四位皇子,为已逝的孝慈皇后所出,其余皇子皆为后妃所出。
而且大多已经成年,且母族不是朝中勋贵,便是世族清流。
若非有太子殿下这根定海神针,立在朝中。
恐怕诸位皇子和皇子们的外家,早就对那储位动了心思。
若哪日太子这根定海神针不在了。
届时诸王夺嫡争储,定然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势必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若是以前,萧明渊倒是不会在意这些。
他虽为萧国公之后,但是祖父萧镇,本就位高权重且极得陛下倚重,也从不与诸位王爷、权臣们交往过密。
只要不偏不倚,只为陛下一人尽忠,他自然能继续手握重权、稳居高位。
萧国公府上下,至少能保二十年的荣华富贵屹立不倒。
可眼下
萧明渊不得不,重新为自己筹算一番。
“殿下忧国忧民、惘思社稷之心烛照千里。”萧明渊轻叹一声,而后劝道。
萧明渊:“只是您玉体贵重,如今朝堂之上,又万事皆要仰仗殿下操持,你才更需多加保重身体才是。”
“若是殿下信得过,可否听小子一言。”
太子方才本就见识过萧明渊的本事,如今心底更多了几分信重。
他眼神温和地开口:“但说无妨。”
萧明渊:“还请殿下日后少服用安神一类的汤药,平日里多加静心调养。还有”
太子皱了皱眉:“还有什么?”
少服用安神汤药,静心调养之类的话,宫中太医亦曾有叮嘱。
毕竟是药三分毒,总靠着汤药安眠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至于静心调养一说
太子心下轻叹一声,先太子妃在世时,也常常在他面前如此进言,只是如今不比当年。
父皇愈发年迈,自从母后驾鹤西去,他的脾性和手段也愈发凌厉狠辣。
身为太子他不得对上替父分忧,对下.体恤黎民,还要压制朝中心思各异的世族勋贵,总归是有些忧思过重了。
可以说是难得一瞬喘息之机,自然身子越发不如从前了!
“还有便是”
萧明渊笑了笑,漆黑深邃的凤眸,一瞬不瞬地对上太子的双眸,而后抬起手,在太子后颈突然轻点两下。
而后轻声开口:“——要好好休息。”
恍惚之间,太子只觉得眼前渐渐黑沉下来,一股十分沉重的疲倦感,如同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不过是两三个呼吸之间的功夫,太子沉重的眼皮,便渐渐阖上了。
直到这时,他眉眼间才微微松懈,面上显现出一抹安然之色。
萧明渊阖了阖眼,压制住脑海之中隐约有些躁动的精神力。
随后抬头,看向一旁眼巴巴守着的燕王宣琰和宣珩。
“放心。”
萧明渊无视宣琰阴沉的眼神,转头对宣珩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萧明渊:“殿下操劳过度,许久没有好生安眠。我只是按了一下太子殿下的穴位,让他能安安心心地睡上一觉。”
其实是用精神力做了一下催眠。
不过治标不治本,到底还要太子自己精心保养才行。
察觉到燕王疑神疑鬼似的眼神,萧明渊又补充了一句:“不出一日,应当能够醒来。”
闻言,宣琰同宣珩两叔侄,同时松了一口气。
宣珩看了一眼满脸疲色的太子,抿了抿唇又看向萧明渊:“萧哥哥,我们现在可以下山吗?”
他记得,午时一过,林中迷雾又会渐渐聚来。
如今他们一行人病的病,残的残,在这深山野林之中,确实不宜久留。
萧明渊沉吟片刻:“若是珩儿愿意,我在这附近有一座庄子,离得也不远,正好能叫太子殿下和这些侍卫略作休整。”
皇家围场那一带萧明渊不曾去过,也并不熟悉那方路途,带着太子殿下和一路伤兵怕是难以走出去。
宣珩眼睛一亮:“好!我都听萧哥哥的……四叔?”
宣珩又转头看了一眼宣琰。
宣琰黑了黑脸,侄儿都答应了,他能说什么。
况且如今找也找不到出路,只能听萧家这小崽子摆布!
“不必向本王过问,太子殿下要紧。”
宣琰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正打算和萧明渊一道过去。
却又听萧明渊开口:“至于燕王殿下”
宣琰转头盯着萧明渊:?!
还有他什么事?
萧明渊勾了勾唇,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在下那庄子太小,怕是不能再招待燕王大驾。”
宣琰眯了眯眼:“小子!你——”
“况且”
萧明渊挑起太子手中的荷包,眼尾扫了一眼一旁,一熊一虎两具尸体。
萧明渊:“殿下不想先将他们查查清楚么?这林子里可不止一头野兽。”
而且,不远处的皇家御苑围场之中,还有圣人的御驾!
宣琰:
宣琰磨了磨牙,看向萧明渊。
而后低头咬牙切齿地低语一句:“本王记住了!”
第22章 第 22 章【倒V】 吓坏了!……
三个时辰之后。
萧明渊终于领着一行人, 走出了迷障丛生的深山。
燕王宣琰亲自将太子,送进萧国公府的温泉别苑之中。
才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带着属下撤离别苑, 匆匆朝着皇家御苑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只留下宣珩守在太子的床边儿, 寸步都不愿挪动。
萧明渊随意同庄上的管事福盛吩咐了几句话。
命人将秦统领等人安置下去,又叫人请了大夫,备了伤药、晚膳。
转头看着眼睛都熬红了, 还是白着一张小脸儿,愣愣守在床前的小皇孙, 心底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
他缓缓走上前, 抬手抚了抚宣珩的小脸儿, 只一下便皱起了眉头。
“怎么这么凉, 可是下山的时候被风吹着了?怎么方才不同我说一句?”
萧明渊眸色微沉, 立即吩咐外头的丫鬟, 去厨房先煮一碗姜汤来,又命人抬了一个熏笼来, 拿了件细羊绒毯子搭在小孩儿身上。
宣珩听话地缩在熏笼前, 对着萧明渊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什么事,方才下山都披着你给的氅衣, 方才也一直都被你背着走, 比其他人好过多了。”
为了能在下太阳下山之前赶过来, 一路上都走得有些急。
他还好, 不过是吹了几下风, 一路上不曾受过什么累。
倒是萧明渊,怕是一路都辛苦极了。
“萧哥哥可觉得乏了?”
宣珩抬眼看着萧明渊,语调关切地轻声劝道:“你这两日着实辛苦,不若早些去歇息吧我, 我还想在这儿守着父王。”
萧明渊看着宣珩故作隐忍坚强的模样,心下便止不住有些心疼,眼下听了小孩儿这般温声细语,满怀关切的话,更是被弄得没脾气了。
“还知道心疼人?怎么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
萧明渊叹了一口气,皱着眉拢了拢宣珩身上的绒毯,轻声训斥了两句:“回来也不吃不喝的,就熬油似的守在这儿,你要成仙不成?”
“你身子骨弱,这两天又连连受灾遭劫的,到了我这处不说好好修养两日,倒是能耐起来了。”
“就这么缩在这儿守一夜,怕是太子殿下还没醒,你就又要倒下了。”
宣珩愣了愣,还是摇了摇头,而后垂眸哑声开口:“可是我我还是想守着,父王是因为我才”
“宣珩。”萧明渊语调略重了些,眼睛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你真是这么想的?”
宣珩的眼眶蓦然红了红,看着萧明渊的模样,张了张嘴却声音哑得说不出话来。
他这两日虽然面上一直都十分坚强隐忍,乖得不像话。
但是心底的那一根弦却一直没松懈过。
从虎口逃生,侍卫们为他纷纷死伤,到眼前太子因为寻他,险些在山中遇险
即便足够坚强,他还是后怕。
万一当时萧哥哥没有及时赶到,万一四叔和父王没遇到他们,在这林中不知道什么地方受了困遇了险
即便宣珩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但心底依旧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般堵得慌。
萧明渊瞧见小孩儿眼睛红了,便有些后悔。
他俯身将小孩儿一把拢进怀里,哄孩子似的轻轻拍抚着小皇孙的后背:“好了好了,我知道珩儿是觉得委屈了。”
宣珩哽咽一声,猛地一头扎进萧明渊的怀里,埋着头,偷偷用手抹了抹眼泪,一抽一抽地发出小兽似的呜咽。
“呜我没,没想,哭,我只是,太太害怕,了!”
父王在他面前白着脸猛地要倒下的模样,实在是吓坏他了!
宣珩从没想过他的父王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般虚弱的模样。
萧明渊心底泛起一片细细密密的疼。
“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这不是都没事么?”他细细地拍抚轻顺宣珩的后背,眸中却闪过一丝不忍。
心悸之症,极难调理,若是太子能小心保养着身子,许是能延些寿数。眼下瞧着太子发作也不算太厉害,倒是能慢慢调养着。
至少能撑到小皇孙成年之后。
萧明渊垂眸细细思忖,太子眼下病症不显,往日才疏忽了,可若是叫人察觉到了
怕是才有些麻烦。
宣珩是太子的长子,倘若太子真的倒下了,他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
只是眼下小皇孙哭得可怜,萧明渊实在是舍不得再吓唬他,只是依着宣珩放肆发泄一回。
过了好一会儿,外间丫鬟传话说姜汤送来了,怀里的小孩儿才渐渐醒过神一般,抬起头,有些惶恐地捏着那处被自己打湿了的衣裳,怯怯地看了一眼萧明渊。
“萧萧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宣珩急声说着,想要站起身来。
“做什么要躲?难不成是害羞了?”萧明渊笑了笑,看着小孩儿慌里慌张地瞥开眼,眼睛红得像是小兔子似的,抿着唇不敢看自己。
宣珩低下头:“没没有,你衣裳湿了,我,我想去给你找一件新的来。”
“你坐着便是,在我面前有什么好难为情的?”萧明渊叹了一口气。
将人按在贵妃椅上,拿锦帕细细擦擦宣珩脸上的泪:“珩儿已经很坚强了,萧哥哥都知道的,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吓坏了。”
宣珩闭着眼,乖乖仰着小脸儿,听着萧明渊柔声哄了两句,心里慢慢好受了许多。
只是回过神来,却更觉得难为情了,抿着唇像是只呆兔子一般,不敢同萧明渊说话。
萧明渊瞧着小孩儿的模样,便知道他心里面在想什么,只有些心疼地又轻哄着开解了几句。转头起身绕过屏风,将外头的姜汤端过来,一点一点喂宣珩用了。
才细细说道:“哭过了才好,有什么心事不能憋着,容易憋出病来。”
萧明渊说着,又是一笑:“不过也怪我,方才不该那般疾言厉色,皇孙殿下可莫要怪罪才是。”
宣珩面色一红:“不不怪罪,萧哥哥是为我好,我都懂得的。”
他方才也是一时心急钻了牛角尖了。方才听萧明渊细细开导过,已经解了心结。更明白萧明渊的良苦用心。
“乖。”萧明渊笑了笑,抬手抚了抚宣珩的小脸儿:“太子殿下如今,是太过操劳所致,既然你知道了,日后便记得时时提醒殿下多加珍重保养便是。还要快快长大,才能多给你父王分忧。”
“至于旁的那些事,有陛下和燕王殿下他们操心,你不必因此多给自己添负累。”
说到底了,宣珩如今的身份,不过只是一个皇孙罢了。
那些人暗地里使这些手段,无非就是为了挑起太子与诸位皇子的争斗,或是为了那未来的帝王之位,他面前的小皇孙是实实在在遭受的无妄之灾!
眼下自然不该由宣珩一人担着。
宣珩轻声“嗯”了一声,偏头有些依恋地蹭了蹭萧明渊的手心:“我都记下了。谢谢萧哥哥。”
萧明渊见小孩儿已经缓过神来,满意一笑:“罢了,太子殿下如今正睡着,你也别守在这儿了,万一夜里瞌睡碰着床角,惊醒了殿下就不好了。”
宣珩抿了抿唇,恋恋地看了一眼太子。
“小孩儿的身子熬不住。”萧明渊低声劝道。
“外头有张软塌,只隔了一道屏风,你待会同我一起睡在那里,便是夜里太子殿下醒了,我叫你起来就是了。”
宣珩闻言想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萧明渊这才放心了,拉着宣珩站起身来,轻声道:“回来这半日,你也不曾梳洗用膳,瞧你,方才脸都哭花了。”
宣珩慌忙捂了捂眼睛,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又想起方才萧明渊身上被自己哭得湿透了的衣裳。
自己守着父王有多久,萧哥哥就陪着自己这许久。
“我忘记了”他声音还有些哑哑的,听起来可怜又可爱,“萧哥哥先去梳洗用膳吧!我不妨事的。”
萧明渊一笑:“放心,晚膳都已经预备好了,隔壁就是浴房,热水也备下了。稍后我带你梳洗一番,再回来用膳,屋外都有人守着,不会耽搁多久的。”
说着,便引着小孩儿走了出去.
翌日。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太子果然醒了。
睡在榻上的宣珩惦记着,夜里起来瞧了两三回,听到里屋的动静,立刻便醒过来了。
安睡了一夜,太子殿下的面色比昨日要好上许多。
只是到底劳累,昨日又险些受了一场生死劫难,身子略微有些乏力,暂且起不得身。
看着宣珩眼泪汪汪地守在床边儿,太子忍不住轻笑一声:“多大的孩子了,怎么还同父王撒娇?孤无事,珩儿不必忧心。”
宣珩亲自服侍太子喝了一碗粥,眼见太子气色渐渐红润了,心底才松了一口气。
宫里规矩重,太子平日事多,父子两难得有如此默默温情的时候,宣珩守着太子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直到听见外头有人禀报,有人前来接驾,才回过神来。
“大哥!”老二宣炀匆匆跨进房门,一上来便招手叫进来七八个太医,“快去给太子殿下看看!”
打头的吴太医一把年纪了,还被秦王殿下从营帐里头拉起来,一路上骨头都快散架了!
听到秦王殿下的吩咐,摇了摇头,一瘸一拐地走到太子面前。
太子将手搭在脉枕上,一面看向宣炀:“你可是惊动了父皇?”
吴太医是太医院院正,平日里都是伴驾伺候的。
秦王殿下苦笑一声:“出了这么大的事,老爷子怎么可能不知道!”
太子进山的第二天一早,那位便听说太子用金印调兵寻人去了,气得老头子龙威震怒,处置发作了御苑大批侍卫和宫人太监。
又专程让他领着吴太医过来。
“老三老四呢?”太子又问。
宣炀道:“北疆战事吃紧,老爷子命老三去兵部调兵监管粮饷筹措去了。至于老四被老爷子赏了十板子,让他回去彻查出来。”
牵连了太子和皇孙的要案,如何不重?
况且此事发生在御苑,谁知道幕后之人是不是有大逆不道之心!
燕王一回去,便领命点了一万精兵,如今把御苑和周围的山头上上下下围了个遍!怕是打算把周围翻个底朝天了!
正在这时,外间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二王叔,父王父王在哪儿,你怎么不等等我啊!”
宣炀额角一抽,察觉到太子投过来的视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可不是我要带他来的,是他非要过来的!”
话音方才落下,外间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孩子。
萧明渊看着那人眯了眯眼,这孩子眉宇间竟然同宣珩有些相似。
那孩子急急地走到太子跟前:“父王!儿臣拜见父王,见过大哥。”
“玟儿来了,起来吧。”
宣玟眼泪汪汪的站起身来,伏在床前,抿了抿唇,细声细气地开口:“父王您没事吧!儿臣知道父王和大哥遇险,心里都吓坏了!”
萧明渊凤眸微微一沉,终于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这人。
在刻意模仿宣珩的语调和神态。
第23章 第 23 章【倒V】 宣玟猛地退后两……
“啧!”
宣炀一把上前, 将扑在在太子床前的小崽子提到一边儿。
盯着小崽子那一张哭兮兮的脸,越发的头疼了!
宣琰:“你父王正在诊脉呢!哭什么!”
秦王殿下性子暴戾耿直,最见不得哭哭啼啼的人了。
况且, 他这太子大哥如今还没怎么着呢!
就摆出这副模样, 号丧似的,实在是有些晦气。
偏偏面前这崽子还是他大哥的亲儿子,年岁又还小, 宣炀这个当叔叔的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只转头看向太子,有些头疼地开口:“太子殿下, 这男孩儿还是不能常放在他母妃身侧, 得多出去挪动挪动才行。”
不然性子也被养得太娇怯了, 哪儿像是男孩儿的样子!
宣炀看着宣玟的模样, 止不住眉头紧锁。
如今的太子妃卢氏是世族出身的女子。
性情是温柔贤淑, 但是教导孩子之事上也太软了些!
珩儿那一母同胞的弟弟宣珑, 是已逝的先太子妃,留下来的孩儿, 年纪又小, 她一个继母不好教导,只能宠着纵着便罢了。
可宣玟这个亲生儿子, 如今也被她教得这般畏畏怯怯森*晚*整*理的!
实在是有些不成样子!
站在一旁的宣玟脸色一白, 抿着唇有些可怜又畏惧地看了一眼二王叔宣炀, 而后深深垂下头。
“二叔!”一旁的宣珩略有些看不过眼了。
他走上前去, 将二弟宣玟拉过来, 抬手轻轻拍了拍宣玟的小手,瞧见宣玟抬头对自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才转过头来。
“得了!你们是自小就长在一处的亲兄弟!二叔我现在,在你们兄弟俩面前成外人了!”秦王殿下瞧着宣珩回护小哭包的模样, 有些酸酸地开口。
“小没良心的,也不想想二叔平日里有多疼你!”
宣炀嘟囔了两句,但是瞧着这一大一小两兄弟,站在一处和和气气的模样,到底没说什么。
珩儿肖父,的确有长兄的风范。
小的那两个,不成器些便不成器罢了!
反正有珩儿在前头顶着。
日后,另外两个小崽子,只需像他和老三老四这般,当个辅佐兄长的闲散亲王,也挺不错的!
宣珩抿住了嘴上一丝笑意,走上前去:“二叔什么时候是外人了?珩儿可没说过。”
他二叔一向都是这副模样。
瞧着凶巴巴的,实际上心软得很,稍微哄两句便好了。
宣珩驾轻就熟地拉着自家二叔的衣袖。
“干什么干什么!”宣炀甩了甩手,故作沉肃地冷着脸站在原地。
他本就身形高大,长得也凶悍,尤其是面上横贯了一条狰狞的伤疤,瞧着格外骇人。
秦王殿下的凶名在外,莫要说旁人会震慑于他的相貌和地位。
便是宣炀自己王府里头亲生的那几个小崽子。
瞧见他父王也像是见到恶鬼似的,一个个还没碰到,便号丧似的哇哇哭。
闹得宣炀现在看着小孩儿哭闹,便觉得头疼不已!
也就只有自己这大侄儿,瞧他仿佛就像是瞧一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似的。
不但不怕,还敢像这样上来撒娇呢!
宣珩抬着小嫩脸儿,软声哄道:“珩儿是想问问,二叔这一路上可累着了?早上赶过来的时候可用过早膳了?您这一路辛苦,珩儿心里可都惦记着呢!”
宣炀闻言扬了扬嘴角,也绷不住冷脸了,抬手揉了揉大侄子毛茸茸的脑袋:“算你这小崽子有心!”
一旁的萧明渊也上前两步,抬眸看着宣炀,轻声开口:“珩儿说得是。”
“王爷您一路奔波劳累,是该好好休整。”
萧明渊:“我方才已经命下人备了早膳,稍后请秦王殿下,同诸位太医略略用些,这庄子上条件简陋,还请殿下宽恕我等招待不周之过。”
宣炀挑了挑眉,他早已听老四说,这回救人的又是萧家这有能耐的小崽子。
瞧着萧明渊的时候,心里不免又多了一重欣赏。
宣炀抬手拍了拍萧明渊的肩膀:“好小子!你我都是老熟人了,本王便不同你客气了!”
这边儿几名太医细细诊完了脉,也并未发觉太子殿下有什么大碍。
只是吴太医叮嘱了几句:“殿下为国事操劳,心绪难宁,怕是容易心气郁结,伤及肺腑,此乃心病,用汤药是压不住的,还请殿下多多珍重自身,小心保养为宜。”
一旁的宣炀闻言忍不住开口:“大哥你听到了吧!我就说了,平日少替老爷子擦屁股!”
“动不动就把事儿全砸你头上,还老喜欢玩儿他唱白脸儿你唱红脸儿的把戏!也不嫌累得慌!”
老爷子的脾气急躁暴戾,以前亲娘还在的时候,陛下在孝慈皇后面前,还勉强能压得住脾气。
眼下也就他这位太子大哥,能劝上老爷子几句了。
可万事也都有个度吧!
太子身上本就担子极重,现在对上要哄着老的,对下又要管着小的。
瞧瞧!这不把他的好大哥累坏了不是!
真叫太子累病了,着急的还不是那老头子!
这眼巴巴地,让他将随行伴驾的太医全都提溜过来了!
嘁!现在总归是知道心疼了!
太子轻斥了一声:“老二!祸从口出,孤以往是怎么教你的?”
宣炀抽了抽嘴角,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
老爷子面前他是无所谓的,谁叫他皮糙肉厚扛打呢!
不过在太子长兄面前,底下这些兄弟们都不敢不老实,他自然也不例外。
太子揉了揉额角。
自己这个弟弟性子冲动急躁,但是他也知晓,对方并无坏心。
只是如今不同以往,都是封了亲王的人了,身份地位越发尊贵了,自然盯着的人也多,如何能这般口无遮拦?
罢了!
宣煜长叹一口气,这性子都说了多少年了,还是这副模样,还得慢慢教着,谁让他偏先从母亲肚子里早出生两年呢!
太子将其他人都打发了下去,留着秦王宣炀在房里,细细问这两日的政务。
这头宣珩便老实听话地带着二皇孙宣玟,跟在萧明渊身后当小尾巴。
“哥哥是怎么从山里出来的?听燕王叔说,你们在林子里不但遇到了老虎,那里头竟还有黑熊?哥哥没受伤吧!”宣玟一出来,便面带关切忧心地开口。
瞧着很是焦急的模样。
萧明渊垂眸,看了一眼这位小皇孙殿下。
打听得挺详细的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有多担心自己兄长的安危呢!
不过到底是小孩儿。
撒谎的时候,一些神色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旁人或许察觉不出来,可偏偏萧明渊五感极佳,又顺便精通一些心理学、微表情之类暗晓人心的杂学。
一眼便瞧出来这位“好弟弟”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隐约记着,如今的太子妃并非太子殿下元配,而是先前一位姓卢的良娣封的继室。
宣玟这些小心思小伎俩,倒的确有些肖似目光短浅的内宅妇人手段。
不过到底生了皇孙,那位卢妃娘娘如今又被册封为未来国母,恐怕难免会起一些小心思。
宣珩笑了笑:“此事是有些惊险,不过幸而我遇到了萧哥哥,他是萧国公大人的长孙,就是他救了我们。”
宣玟抬眸看了一眼一旁沉默寡言的萧明渊。
不知为何,心底总是有些畏惧。
“竟是这样?”宣玟抬眼看了一眼萧明渊,抿唇笑了一下,随意说了句替兄长道谢的话。
转而又想和宣珩咬耳朵。
“珩儿。”萧明渊看着被宣玟牵着的手,只觉得略微有些刺眼。
许是因为这些日子同宣珩独处了两日,宣珩又一向听他的话,乖巧懂事讨人喜欢得很。
萧明渊总算察觉到,自己对这乖小孩儿竟生出来几分独占欲。
眼下看着宣玟这个性子虚伪做作,目的还不大单纯的小崽子,总是当着他的面将宣珩拉到一边儿。
萧明渊心下莫名生出一股烦躁来。
“萧哥哥。”宣珩转头看向萧明渊,心下反应过来,自己仿佛有些疏忽了萧明渊了。
忙轻轻挣开二弟宣玟的手,走到萧明渊面前:“方才竟然忘了,萧哥哥昨日说要带珩儿去看你养的两只小狼的,你现在可得空?”
宣玟低头,沉默地看了看自己被宣珩挣开的手心,眼底莫名沉了沉。
他一直都知道长兄讨人喜欢。
父王从小亲自给兄长启蒙。
挪宫室的时候,他亲自过目伺候的人。
让朝中太傅给兄长单独讲学授课。
日日都要过问他的饮食起居,读了什么书。
秦王叔、晋王叔、燕王叔他们也喜欢哥哥。
就连皇祖父,因为兄长是嫡长孙,他也格外器重。
他刻意学着哥哥的语调和神态,说话,做事,与人相处。可是总归没有哥哥那般讨人喜欢。
现在,哥哥也不再注意他了,明明以前他从来不会挣开他的手,从来也不会将他一个人丢在一旁不管的。
是因为那日在御苑,他没好好跟在哥哥身边吗?
所以哥哥被野兽袭击受险,他没有同哥哥在一处,没有替哥哥挡住灾祸。
所以哥哥才会被别人夺了去,是么?
“自然是得空的。”宣玟隐约听得那位兄长口中的“萧哥哥”开口说道。
宣珩便高兴地小声欢呼一声:“那萧哥哥带我们去吧!”
宣玟怔了怔,眼睛一亮,正要抬起头看向宣珩,却猛然对上萧明渊那一双深邃如墨,格外锐利的双眸。
蓦然间,他心底生出一种被人看穿,好似完全一.丝.不挂的惊惧和危机感。
“不不了!”宣玟猛地退后两步,心底有些毛骨悚然一般,畏怯地躲避萧明渊的视线。
他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后背爬满了冷汗。
他勉强笑了笑,抿了抿唇:“我方才赶路有些累了,哥哥,我想先去休息一下”
宣珩皱了皱眉,看着宣玟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大对,正想上前,却听萧明渊已经先一步开口。
萧明渊:“二皇孙殿下从御苑一路赶来,怕也是受了一番折腾。不如我命人在别苑寻一间屋子,你先小憩一会,养养精神。”
“好,多谢”宣玟只觉得根本同对方对视的勇气,更不敢拒绝,只顺从地跟着侍从离去。
萧明渊盯着渐渐消失的人影,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虽然有小心思,但还算是识相。
“萧哥哥?”
他闭了闭眼,垂眸看着面前单纯良善,一无所觉的小皇孙,心中轻叹一声。
罢了!
也没什么能耐。
小孩儿性子单纯,不知道便不知道吧!
总归不会有叫他吃亏的时候便是了。
第24章 第 24 章【倒V】 嗯……
太子殿下暂定要在这温泉别苑之中歇息两日。
方让人传了话, 不过半日的功夫,御前便派了人前来。
又是赐药又是赏人的,还足足调过来一小队二百人的龙禁尉精锐, 在这庄子附近日夜值守。
除了流水的赏赐东西送进来, 剩下最多的,就是小黄门每隔两个时辰传来的奏折和陛下的口谕。
就差没把六部的官员派遣过来,亲自送到太子跟前儿了。
御前的大太监冯公公亲自过来, 在太子殿下面前传了陛下赏赐的口谕,叩了个头退下了。
私底下却拉着院正吴太医, 细细问过了太子的脉案, 知道殿下并无大碍, 才揣了一肚子话, 等回去御前小心应答。
宣珩两兄弟, 也跟着自己父王偷了个闲空。
在这别苑安置下来, 只等过两天同太子一道起驾。
头一回来这种庄子上。
小皇孙瞧什么都觉得新鲜。
偏偏萧明渊也爱纵着小孩儿,整日带着宣珩在庄子上闲逛。
庄上的景色极好, 这处别苑又是专程用来调养人的地方。
萧明渊惦记着宣珩前两日, 跟他在深山里头吃了些苦头,刻意吩咐过膳房里的人, 多送些小孩儿爱吃的吃食点心, 补养药膳也同萧明渊是一样的份例。
趁着小皇孙这两日在庄子上玩儿得新鲜也开胃, 好好温补调养几日。
夜里便带着宣珩去温泉池子里头泡上一会儿。
别苑的主院, 如今先让给太子殿下了。
萧明渊带着宣珩, 在一旁的偏院儿住着。
那处的温泉池子,虽然没有主院那边儿修葺的精致宽敞,但是却也够用。
小皇孙白天逛庄子逛累了,晚上便跟着萧明渊, 在偏院儿那处的温泉池子里头泡上一泡,再用些清淡的晚膳,夜里不用人哄,就睡得格外香甜。
美美的睡上一觉,精神也养得足了,也并不会觉得乏累。
不过宣珩是个乖巧勤奋的孩子。
略略松泛了一两日,便同萧明渊说,要做太傅布置的功课了。
乖乖一个人找到了书房,坐在窗边儿的书桌前读了书,又规规矩矩地练了半日的大字。
萧明渊守在一旁,安安静静地替小皇孙侍书奉墨。
见小孩儿认真的小模样,觉得格外的可爱。
“珩儿的字竟写得这般的好!”见宣珩终于写完大字,萧明渊立刻将一旁的茶盏奉上前去,而后细细品着宣珩的字迹。
宣珩抿了抿晾得刚刚好的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哪儿有,师傅说我手腕力道不足,练的字只得其形不得其意,并不是十分的好。”
萧明渊闻言拉过小孩儿的手,帮他揉了揉:“珩儿已经很厉害了,萧哥哥还不如珩儿呢!”
“方才练了半日的大字,手腕儿酸不酸?”他细细替小孩儿在手腕儿上揉搓了好一会儿,一面又低声劝了两句。
萧明渊:“你师傅说的话,是提醒你眼下年纪还小,骨头还没长全呢,手腕儿力道不够也不必着急。”
“过几年长大了,腕力也就到了,不必刻意逼着自己去长时间练字,万一伤着了便不好了。”
宣珩抿了抿唇略略思索一瞬,师傅的话里,竟然还有这番深意么?
可瞧着萧明渊信誓旦旦的模样,他也有些迟疑。
只乖乖地对着萧明渊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乖!”萧明渊眯了眯眼,看着小孩儿乖巧的模样,越发觉得舒坦,又轻揉了两下,才放开手,捏了一块儿点心送到小孩儿面前投喂。
宣珩自然而然地张嘴咬了下去,等回过神来,脸又有些发红,连忙接过萧明渊手里的点心,自己抱着慢慢啃。
这几日在萧明渊这处,实在是被宠得饭来张口衣来张手的不像话得很。
偏偏宣珩每每被萧明渊哄着,都觉得既喜欢又难为情。
难为情是自己都这么大了,萧哥哥还当他几岁孩子似的哄着,吃点心,睡觉,连写个大字都要夸两句。
至于喜欢宣珩抿了抿唇,他自然还是喜欢萧哥哥这般对自己的。
仿佛比父王和二叔三叔他们那般更亲昵,更温柔细致些。
“想什么呢?都走神儿半天了。”萧明渊见小孩儿呆愣愣地拿着手里的点心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像是只没睡醒的呆兔子似的。
宣珩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一眼萧明渊,想了想才缓缓开口:“我在想,萧哥哥帮了珩儿这么多,珩儿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帮萧哥哥么?”
萧明渊抬手摸了摸小孩儿柔软的发顶,含笑反问:“珩儿你觉得想在什么地方帮我?”
宣珩老老实实地思考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才红着脸看着萧明渊开口:“不然萧哥哥你来当珩儿的伴读吧?”
宫里的皇子们在读书的时候都有伴读。
宣珩虽然是皇孙,但六岁时也该选伴读的。
只是当时是太子亲自给他启蒙教他读书,宣珩又想着当时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宣玟,也还没有伴读,便想等宣玟再长大些同他一起选伴读。
只是没想到,七岁时他母亲难产生下了弟弟宣珑,便撒手人寰。
宣珩伤心了许久,太子也心疼孩子,提过两次找伴读的事都被宣珩拒绝便不再勉强了。
如今宣珩却是头一次起心思,想有一个伴读陪着他读书。
他心里想着,若是能让萧哥哥来给自己当伴读。
那至少回去之后,日日都能见到萧哥哥了!
而且萧哥哥来东宫陪着他读书,他在自己的地盘儿上,便可以好生地回报萧哥哥。
日后也像萧哥哥现在这般,院子分萧哥哥一半,膳食分萧哥哥一半,书房里可以放两套桌椅,萧哥哥同自己一起念书习字。
嗯床也要分萧哥哥一半才行。
萧明渊一愣,没想到小孩儿竟然想到这一处来了。
只是他如今
萧明渊想到自己身体里那股暂且被压制着,还不是十分稳定的异能,还有如今只是平白顶着萧国公嫡长孙,却毫无半分建树的身份。
眼下他的确不合适。
萧明渊思忖着,哑声开口:“萧哥哥这几年没好好读书,怕跟不上珩儿,而且萧哥哥眼下还有旁的事要做。”
“那那也没关系的!”宣珩闻言,有些勉强地抬起头,看着萧明渊有些失落地挤出一丝笑。
又立刻软声安慰道:“萧哥哥如果很忙不能来当珩儿伴读,也行的。”
萧明渊瞧不得小孩儿漂亮的眼睛里,染上半点儿落寞。
连忙低着头,抬手抚着小皇孙的小脸儿一侧,柔声开口:“珩儿别伤心,萧哥哥自然是愿意给珩儿当伴读的,只是眼下还不行你只当,萧哥哥先欠着你这一回,好不好?”
宣珩倚着萧明渊的手心,轻轻蹭了蹭,才低低应道:“好,萧哥哥说话算数,等萧哥哥想来给珩儿当伴读的时候,一定要先同珩儿说,珩儿这个位置一直都给你留着。”
萧明渊心软得都快要化开了似的,笑着应下,又低头轻声说了两句好听的话哄了哄,瞧见小孩儿眼睛又亮亮的嘴角含了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在书房待了一上午。
萧明渊也怕宣珩在屋子里待久了,心里头发闷。
午时用完膳小憩了一会儿,便拎着一根钓竿和竹篮,带着宣珩去附近的小河边儿垂钓。
宣珩很喜欢水边儿。
萧明渊在垂钓的时候,他便爱在周围的石头缝里翻翻找找。
有时候找到一颗格外圆润光滑的小石头,或是一只漂亮的小贝壳,都能高兴半天,眼巴巴地凑上前来给萧哥哥献宝。
半个下午的时间,萧明渊便钓了不少的鱼,还有些小虾小螃蟹上来,竹篮险些都装不下了。
正在这时,从后面的林子里头窜出来两个人来。
“你们两个小崽子!可让本王好找啊!”宣炀笑了笑。
见萧明渊脚边儿放了竹篮,觉得有趣凑上前去瞧了瞧:“还钓了不少!这一下午看来是没白忙活,本王刚好馋了,就这条鲤鱼拿来红烧刚刚好!”
萧明渊含笑收了鱼竿:“既然王爷都预定了,那待会我回去便将这些都送进膳房,吩咐一声便是。”
秦王殿下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萧明渊的肩膀:“你这小子,越来越对本王的胃口了!”
语罢,宣炀笑了笑,瞥了一眼一旁的侄儿宣珩。
而后看着萧明渊,略略压低了声音:“说真的,你有这么一身本事,眼下又立了大功,我觉得你很有前途的!”
“小子!别怪本王不给你机会,眼下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本王兴许能替你说上几句话!”
他说完,一旁的燕王宣琰便也抬眼扫了过来,锐利的鹰眸落在萧明渊身上。
只是并未说什么,面上也不动声色没一丝表情。
萧明渊看了一眼两人,心下笑了一声。
这是他同宣珩在书房说的话,已经传过去了?
竟然劳动两位大人物,这般纡尊降贵来试探于他。
“在下并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萧明渊淡淡开口。
宣炀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萧明渊,大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怎么就没有呢?你要不再想想?”他朝着萧明渊使了个眼色。
而后又道:“明日太子就要启程了,日后可难得有这机会!”
“你不必不好意思!本王向来一言九鼎,只要能办到的事,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萧明渊想了想:“若真要说一件……不知道这事,对王爷算不算得上是麻烦事。”
秦王眯了眯眼:“这才对嘛!你说说看。”
萧明渊看了一眼一旁的燕王宣琰,而后朝宣炀招了招手。
宣炀自然瞧见这小崽子的动作,看着有些吃瘪的老四嘿嘿一笑,果真将耳朵凑了上去。
片刻之后。
“什么!”宣炀猛地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你你——你真的打定主意了?”
萧明渊抬眸:“怎么?殿下觉得我还不够资格吗?”
“那倒不是!”宣炀连忙说道,这小崽子身手了得,连他都有些探不明白底细,自然没有不够格一说。
只是
秦王殿下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为难的开口:“这事我做不了主!你得同家里人说一声才行!”
萧明渊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朝着宣炀拱手一拜:“长辈那里,在下自会说清楚,还请王爷莫要失言。”
语罢,便提着鱼篓和鱼竿,拉着宣珩渐渐远去。
这时,一旁的燕王才沉着脸走过来。
“就知道这小子心思不简单!他提了伴读的事了?”宣琰沉着脸问道。
宣炀看了一眼自家这疑神疑鬼的四弟摇了摇头。
宣琰皱了皱眉:“那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宣炀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开口:“他说,想让本王替他插个队,去投军北上,上战场。”
宣琰一愣:“什么?他”
这是疯了不成?
第25章 第 25 章【倒V】 萧文英:这逆子……
翌日, 太子一行人动身。
外头天还没亮,便忙起来了。
萧明渊觉浅,不多时醒过来, 看了一眼依偎在身侧的宣珩, 轻手轻脚地起身。
招来丫鬟,按照往日一般,吩咐膳房预备下宣珩喜欢的膳食。
又亲自挑了衣裳拿进里屋。
进去的时候, 却瞧见宣珩已经坐起身来,呆坐在床上, 怔怔的看着身边儿空荡荡的位置, 一副没醒盹儿的闷闷的样子。
许是这几日都习惯同萧明渊睡在一处了, 方才萧明渊刚起来没多久, 他便也睡不着了。
一想到马上要走宣珩心里便越发舍不得。
萧明渊:“怎么这就醒了?天色还早, 不着急起来。”
说完, 萧明渊又皱了皱眉,快步走上前去, 将手里的外衫披在小皇孙肩上。
“怎么自己坐起来了?”
他抬手摸了摸小孩儿的手心, 微微有些凉了,忙拉着小孩儿的小手轻柔地揉搓两下, 捂了捂, 待到觉着回暖了, 才将手放回被子里暖着。
瞧见萧明渊坐在自己面前, 宣珩才回过神儿似的, 抬眼看过来。
声音莫名含了一丝委屈:“萧哥哥你方才去哪儿了?”
萧明渊轻叹一声,自从昨日知道要走,小孩儿就闷闷不乐了许久。
眼下这副可怜见儿的模样,更是招人心疼得很。
萧明渊阖了阖凤眸, 真有些想把小孩儿偷偷藏起来,不让他走。
萧明渊压了压声音,低声哄着:“方才让膳房给你做点儿开胃的吃食来,昨夜你用的少了些,眼下可觉着饿了?”
宣珩微微摇了摇头,还是闷闷地不想说话。
“不饿也要先起来用些。”萧明渊坐在床头,拍了拍小孩儿的背心,轻哄道。
萧明渊:“不然待会上了马车,一路上颠簸着,就更没食欲了。”
宣珩闻言,倚着萧明渊的手臂轻轻蹭了一下,低声应道:“好,珩儿想和萧哥哥一同用早膳。”
萧明渊抬手揉了揉小孩儿柔软的发顶:“嗯,萧哥哥一直陪着珩儿。”
他上手,亲自拿了衣裳,替小孩儿换上,又替宣珩篦发梳头,伺候他起身洗漱。
等折腾完了,萧明渊瞧着穿着一身鹅黄锦袍,头戴珠玉翠金小头冠的小皇孙,才满意地替宣珩理了理腰间的白玉配饰,带着宣珩走了出去。
不多时,外头已是天光大亮。
秦王宣炀匆匆从院外走进来。
抬眼便瞧见两个小崽子安坐在膳桌上,一起用膳的亲昵模样。
他看着萧明渊坐在宣珩身旁,拿着筷子,一样一样给自家大侄儿布膳,又是哄又是劝的,忙碌得很。
宣珩偏偏也很给面子,碗里有什么,都一一用了。
吃得还挺香!
宣炀心底不免又有些叹气!
他就说嘛!萧明渊当珩儿的伴读多合适啊!大侄子极少有这般看得顺眼又亲近的人,要是把萧明渊弄去东宫放着,怕是大侄子每日都能多吃两碗饭。
可偏偏
哎!萧家这小崽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二叔来了?!”宣珩抬眼,就看见自家二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忍不住叫了一声。
宣炀回过神来,缓步走到两人前头,伸长脖子瞧了瞧:“你们这膳食瞧着还挺不错的嘛!”
萧明渊将手边儿晾凉了一些的蛋羹,放到宣珩面前。
一面抬头问道:“王爷还不曾用膳么?”
宣炀轻咳一声,用自然是用了。
这不是看大侄子吃得有些香,所以有点儿馋不是,是好奇嘛!
当然,秦王殿下这么大一个人了,自然是不会同自己侄儿嘴里夺食的!
只能东拉西扯了两句,才开口道:“我们卯正时分出发,北边儿传信来,说雁门关外战事吃紧,今日御驾也要启程回宫了,等不得太久。”
宣珩闻言缓缓放下筷子,垂眸轻轻“嗯”了一声。
萧明渊心底越发觉得不好受,只沉默地替小孩儿打点好一切。
宣珩见萧明渊不说话,反倒安慰起他来:“萧哥哥别不高兴我在宫里也可以让三叔二叔时不时带我出来的。而且平日里也可以给萧哥哥写信。”
他同萧明渊并肩坐着,凑上前去,抬手轻轻拉过萧明渊的掌心蹭了蹭。
乌溜溜的眼眸之中,满是恋恋的神色。
“萧哥哥记得珩儿的话,如果萧哥哥忙好了要紧的事情,想起我,要来陪珩儿,一定要在信里,同珩儿说。”
“珩儿也会乖乖的,听,听萧哥哥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平日里多穿几件衣裳,别生病”
小皇孙越说,音调就越低,头也渐渐埋下去,眼里含着水汽不敢让人瞧见。
“好。”萧明渊声色发哑。
抬手捧起小孩儿的脸,拿着锦帕,细细拭着小孩儿眼角的。
而后抵着小孩儿的额头:“知道珩儿是最乖的了,萧哥哥都记着。”
半晌,他才起身,掩去眼中的情绪,抬手在小孩儿头上轻轻揉了一下:“去吧,萧哥哥送送你。”
他一路将宣珩送到马车前,细细替小皇孙披上斗篷,目送车马渐渐离去。
“大少爷。”
身侧的福盛在一旁轻声劝道:“外头日头大,大少爷还是先回去吧!”
萧明渊转身回了别苑,沉声吩咐道:“备下车马,午时过后回国公府。”.
萧国公府内。
“什么叫你想去北边儿?”秦夫人坐在上首,紧皱眉头沉声开口。
世子萧文英看着面前的长子,越发觉得难受:“这不是胡闹么!”
“战场上是什么地方?你当是过家家的地盘么!你这个年纪,又从没习过武,连兵书都不曾读过,还参军你到底想逞什么英雄!”
萧文英从未上过战场,但也知道两军交战,刀剑无眼!
萧明渊到底是他的亲儿子,又是唯一的嫡子、长子!
真要让这逆子去战场上伤着碰着,别说老爷子那儿怎么交代,长宁长公主面前更是没法说话!
萧明渊听着萧文英的话,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一旁的秦夫人。
萧明渊:“姑母想必是知道这几日庄子上的事了吧!”
那温泉别苑之中的人,都是秦夫人亲自挑的,太子在别苑的消息或许瞒得过旁人,但是秦夫人再怎么也能听到些许风声。
萧明渊开口:“眼下祖父正在南边儿打仗,萧国公府上下,小的小弱的弱,实在是不宜太招眼。”
北边战事吃紧,在这个紧要关口,朝野上下臣工都为此事着急,太子和皇孙遇刺一事,眼下也都压着。
燕王奉命彻查刺客,到底没查出来什么东西来,此事本就不宜张扬,自然也就只能暂且全都封口了。
萧明渊继续道:“侄儿想早些出京,一来能早几年历练,日后也能不堕祖父和萧国公府的声名,二来,也是为了避避嫌。”
秦夫人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正是因知道厉害,所以她在处置了裴姨娘之后,便花大力气压制住了国公府内的下人们。
一应奴仆都私底下封了口,打发干净了,又送萧明渊去庄上调养,下令闭门谢客,也是为了明哲保身。
可是
秦夫人叹了一口气,对着萧明渊细细说着:“渊儿,你有上进心是好的,姑母本应该应下,只是战场上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其实,倘若你真要从军,南边现在也正在打仗,你祖父在那处照应着,总归没那般凶险。”
“孩子,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有些热血,脸皮薄不喜欢倚仗家里的威势,这固然是好的,但是像是我们这等人家,长辈拼命挣下家业本就是为了儿孙后代,替你铺路也是理所应当的。”
“你听话,若你愿意,我这便修书一封,去信给你祖父,想来你祖父也是答应的。”
萧明渊自然知道秦夫人的意思。
南边儿的战事,怕是再过个一年半载也就了了。
可他又不是为了去夺人家果子,坐享其成森*晚*整*理的!
萧明渊垂眸淡淡开口:“姑母的苦心,侄儿都明白。”
“可是侄儿并非为了几句虚名。”
萧明渊笑了笑,看向秦夫人:“侄儿听说过,姑母当初跟随宁远侯,也曾上阵杀敌,如今宁远侯府的两位表兄亦是在军中历练。”
“我虽然出身萧国公府,但是表兄亦是宁远侯亲子,大表兄十三岁就进军营,二表兄十四岁就上阵杀敌。同二位表兄相比,我已经是惭愧许多了。”
“况且,保家卫国之事,哪里分什么门第出身。难不成旁人的儿子孙子能上战场,国公的后代就上不得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