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一时语塞,竟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萧明渊又道:“姑母想必也知道,侄儿身上也有些本事傍身,即便是上战场也有自保之力。”
“我是萧国公之后,即便是要蒙受祖宗荫蔽,也绝对不能当个一事无成的脓包废物。”
一旁的世子萧文英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正要开口说话。
却见萧明渊略过自己,起身朝着秦夫人拱手一拜:“还请姑母成全。”
世子萧文英:
好吧,没他什么事。
秦夫人在这处,萧文英也没法像以往那般训斥萧明渊。
这逆子他是管不住了,谁爱管谁管吧!
第26章 第 26 章【倒V】 萧家这崽子,怎……
北上大军年关前便要开拔出京。
新兵操练不足一月, 就要拉到战场上去。
萧明渊终究还是入了军营,只因萧国公萧镇一封亲笔手书,送入京城。
信上只有短短的两句话。
——比你爹有种。
——活着回来就行。
接到这封信之后, 秦夫人便再也不多说一句话了。
至于世子萧文英萧明渊临走那日, 他甚至都没脸露面,只随意让近身伺候的人传了两句话过去,便打发了。
晋王殿下宣烬, 负责此次北征招兵之事。
知道萧明渊来军营了,还特意将人招去帐中。
“你小子, 还真来了啊!”
宣烬平日里和自家二哥好得像是穿一条裤子的。
早就从二哥宣炀那处, 得知萧明渊想进军营。
他倒是觉得, 像是萧明渊这样有能耐的人, 正应该出来闯一闯。
日后挣下一份功绩来, 无论是在军队还是朝中, 铺起路来也更名正言顺一些。
若真是就这么埋没了,反倒有些可惜了!
不过萧明渊到底是勋贵之后, 又是萧国公府第三代里头, 唯一的嫡长孙。
先头的萧国公世子萧文英,也不曾上过战场。
长辈怜惜疼爱晚辈, 舍不得人去战场上拼杀也是人之常情。
隔了个把月没消息, 宣烬还以为这事儿没戏了。
可没想到这小子冷不丁儿的, 就收拾起包袱过来了!
宣烬打量着萧明渊, 叹了一口气:“说吧, 你想去哪个营,本王现在在这里头,还勉强说得上话。要是再晚些,大军开拔了, 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萧明渊淡淡一笑,也不客气,直接道:“还请王爷将我安排到五军营,或者三千营皆可。”
京师三大营。
乃是大景朝军队之中精锐中的精锐。
分别为五军营,三千营,和神机营。
五军营为主力先锋部队;三千营多为骑兵,机动性强,擅长突袭、侦察;而神机营,掌管威力巨大的火器,在战场之上,常常有出奇制胜的效果。
宣烬皱了皱眉:“你想要去三大营,那可以先去神机营看看啊!”
到底萧明渊是萧国公的嫡长孙,战场上刀剑无眼、凶险万分。
五军营和三千营均为先锋部队,常常要冲锋作战,就连主将都要身先士卒。对于初入军队的小崽子来说,还是有些不大合适。
但是神机营就不一样了,手上拿着火器往那儿一站,或是蹲在火炮周围,只需要点点火,又轻松又安全,比上战场拼杀要舒坦多了!
而且神机营也容易立功,算起来并不比去五军营或三千营差。
到底宣烬还记着自家二哥说过,他那侄儿还等着人全须全尾地回来,去给他当伴读呢!
能关照的地方,他自然还是要关照关照的。
况且,宣烬看了一眼面前的萧明渊。
他倒是觉得眼前这小崽子挺聪明的,手段也有点儿阴。
听老四说,萧明渊上回在那深山老林里头救太子大哥的时候,手上好像有个暗器之类的玩意儿,说不准这小子就喜欢玩儿这些新鲜东西!
萧明渊思忖着:“瞧一瞧倒也行,不过小子可否求王爷赏赐一个恩典,允许在下也去五军营或三千营一道观摩观摩。”
晋王殿下咂了咂嘴。
这小子,倒是有些傲气!
“罢了!”宣烬笑了笑,站起身来,“本王这几日,便带你都走一走这三大营,顺便视察视察三营训练得怎么样,也算是松松筋骨了!”
萧明渊垂下凤眸,躬身应诺。
第二日,宣烬便带着萧明渊先去了神机营,而后又先后去五军营,三千营。
京师精锐果真非同一般。
连日在三大营流连,萧明渊也不得不生出些许感慨。
宣烬坐在营帐之中。
听着底下那些当初跟着自己一道建过功、立过业,眼下却在自己面前,又哭又求又打滚儿的老部将们,却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王爷!”
“你就让这小兄弟跟末将去神机营吧!”
神机营提督张则忠抱着晋王殿下营帐前的桌子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干嚎着。
“您是知道的,我们这神机营难得遇上这么有灵性的好苗子!要真放他走了,末将怕是愁得连饭都要吃不下了!”
神机营本就是这两年新立的。
就连营里头的官兵,都是从三千营和五军营临时抽调来的。
多少将士都是头一回碰这个新鲜玩意儿,摸摸索索的,对新制的火器一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眼下好不容易跑来一个萧明渊。
不到个把时辰,就将他们神机营里头的各种火器,全都摸上手了!
前两天还送来几张图纸,说是让他试着改进改进。
张大将军观摩了一下那些图纸,觉着有些名堂,便丢给底下的人去试了试。
没想到这几日,底下人将其中一样火器呈上来。
他亲自试了试,效果还真是不错!
以往那火器是要点燃火绳推动弹丸,虽然威力不错,但是火绳一受潮这火器就废了。有时候还不如一般的弓箭好用。
如今改进了之后,不但不需要自己点火,还加了个弹仓,可以连续发射。射击完了,换个弹夹就行!
简直就像是把那难用的玩意儿,点石成金、脱胎换骨了!
虽然造价是比之前的火器要高出五倍不止,但是威力却更胜从前百倍!
若是将神机营所有人的火器,都换成这种制式的。
他敢说!都不需要五军营和三千营了,他们神机营的五千兵马就能踏平草原、荡平犁庭!
“你放屁!”一旁五军营的主将陈元啐了一口。
“萧家这小子我们五军营早就定了!哪有你什么事儿!去去去去去!”
“什么是你们五军营的人!”另一边儿三千营提督李崇安也开口。
“我可都问过了!人萧明渊是早就去你们五军营看过了,这不是没看上,才没留在你们五军营,来我们三千营来了!人今天我是要定了!”
说完,李将军又笑嘻嘻地看了一眼上首的晋王殿下,讨好地凑上前去:“我说姐夫!我的好姐夫!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崇安乃是曹国公之后,他亲姐姐早年嫁给晋王殿下为晋王妃。
对这个小舅子,宣烬向来宽厚。
可眼下,瞧着另外两边儿的大将。
一个神机营的张则忠,是早年跟他南征北战,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安远侯。
另外一个五军营的主将陈元,乃是魏国公的亲弟弟,魏国公家的威望在军营里比他还盛。
允了一个,就要得罪另外两个的事情,他又不是大傻子自然不会干!
宣烬故作头疼:“你们都要萧家这小子,可老子又不是神仙,还能将人劈开了给你们一人分一份儿啊!”
想起来,他也觉得稀奇。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当萧明渊这小崽子是块儿香饽饽似的?
三大营里头这么多的精锐将士。
武将勋贵世族出身的也不少,打小就送进来历练的也有。
怎么还比不上姓萧这小崽子了?
宣烬揉了揉额角:“算了,去,快将那崽子给本王叫进来,要选他自己选!本王不伺候了!”
亲卫听命下去传话,不多时就折返回来。
“王王爷,萧小将军说,他暂且暂且是来不了了。”亲卫抬手擦了擦额上冒出的虚汗,低头禀报。
宣烬一下便察觉有些不对,撑着扶手坐起身来:“怎么了?”
亲卫低着头:“是方才,郑国公家的那位常小将军,许是听了旁人的挑拨,不知为何带人去找萧家那位小将军的麻烦。”
“萧小将军就就将常小将军的手脚关节全,全都卸了。眼下军医接不上,五军营的人还将萧小将军拦着,不让走。”
宣烬皱了皱眉:“怎么又是常家那小子?”
亲卫说的常小将军,正是郑国公家的大少爷常轩。
郑国公战功赫赫,在朝中同萧国公萧镇并立为陛下的左膀右臂。
而且早年郑国公有一女,正是嫁与太子殿下,为皇家育有两位小皇孙的先太子妃常氏。
算起来,两家都算得上和皇家沾亲带故。
要说功勋劳苦,两位老国公都一样高。
若论萧明渊和常家这小子的身份地位,也分不出什么高低来。
不过常家这小子比萧明渊要大上几岁,而且早就在军营之中混迹。
因着家世背景深厚,他又继承了先辈的天赋,在战场上也骁勇善战,是个难得的将才。
就是脾气不怎么好,性子更是倨傲难驯得很。
宣烬这些日子在军营之中,已经听了不少这小.逼崽子干的破事,只是顾忌着郑国公和他那宣珩侄儿的脸面,不曾多加斥责。
没想到,这才没两天呢!
竟然就这么栽了!
还是栽到萧家这小子的手上!
萧国公和郑国公他这个晋王殿下,倒还真不好“偏袒”谁呢!
宣烬笑了笑,命人将两个人带过来,打着哈哈调停了两句。
至于被卸胳膊卸腿儿的常家小子常轩,只能被压着老老实实同萧明渊道了歉,才让萧明渊将手脚关节给接了回去。
这么一来,五军营是去不了了,萧明渊对神机营的兴趣也并不大,最终还是选了三千营。
等其他人都走后,宣烬才将萧明渊一个人留在营帐之中。
“小子!你能耐啊!”宣烬抬手轻拍了一下萧明渊的肩膀。
刚来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把常家这小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萧家这小子,还真是来对了!
萧明渊垂眸拱手一拜:“多亏了王爷照拂。”
能允许他在这京师三营里头挑挑拣拣,方才与那常家小将起了些龃龉,虽然宣烬没明着偏袒,但到底还是帮着萧明渊,将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晋王殿下卖的这个人情也不小。
宣烬笑了笑:“行了,我也就只能顾着这个把月了,再有月余大军开拔,可就顾不上了!”
他说着,取出一封信来。
“这是珩儿托我带来的,你拿下去吧。日后去了北边儿怕是就难得收到一封书信了。”
萧明渊沉默地接过书信,打开细细翻看。
从军之事,他并未瞒着宣珩。
但是临别之际,心底总是有些怅然的。
萧明渊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信上的话。
半晌,才细心将他们收起来,贴身放着,转头对着宣烬拱手一拜:“多谢王爷。”
宣烬轻叹一声,沉声开口:“上了战场,保住你自己这条命就好,小子,去吧!“
第27章 第 27 章【倒V】 太子殿下,薨逝……
北地。
秋风萧瑟, 风沙漫天。
北征大军已在关外蒙古,同北元外族厮杀三年有余。
终于在今日一路直指元廷上都,兵临城下。
一阵阵炮火声之中, 厚重的城墙被轰出缺口, 身披锁甲手持利刃的先锋军率先冲杀入敌军之中。
苍茫的大地上,两股人流交汇在一处,鲜红的血色浸透猎猎作响的军旗, 滴落在被马蹄践踏过的枯黄草地上,如同点燃了一簇簇难以止息的战火!
身披赤色战袍的年轻将领, 奋力举起手中的长刀, 向敌人挥去。
不多时便已经深入敌军腹地, 杀得眼都红了!
“将军!我们不能再往前冲了!”
身侧的亲兵奋力嘶喊, 抬起手中利刃, 挡住砍过来的刀剑。
他看着已经手起刀落、双眸红得像是要滴血的上官, 心下十分焦躁难安!
深陷敌军腹地,乃是战场大忌!
稍有不慎便会身陷重围。
已经被擢升为从四品宣武将军的常轩, 并未及时拉扯住手中的缰绳。
反倒一刀斩落面前敌将的人口, 而后高声嘶喊道:“往前冲!儿郎们!杀到城门前!冲进元廷!到时候金奴银婢,高官厚禄, 享用不尽!”
身后的一众军士振声沸天, 跟在他身后呐喊厮杀
只是不多时, 敌军阵型竟然猛地变幻开来!
不过一会儿, 原先被京师大军冲散的军队, 竟然逐渐汇聚起来,将战场分割开来。
逐渐乏力的双臂颤颤,几乎举不起手中的刀剑,卷刃的锋刃杀伤力急剧下降, 更是令深陷重重包围的将士们雪上加霜。
他们已经不知道他们杀了多少人,周围尸体堆积如山,敌人的,同袍的,交叠倒在面前,又被新的断肢残躯体覆盖。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停下来,因为在战场之上,只有死亡和胜利之后,才有停下来的权力。
突然,远处传来一道长长的军马嘶鸣声!
随即一道玄色身影,如同利刃一般,飞速射来,一路穿透重重包围。
不知是谁嘶喊了一声:“是景军那位玉面修罗杀将!快逃啊!”
“不准后退!”
“护驾!护驾,保护元帅!”
“”
喧嚣的厮杀声很快遮盖住这些惊惶的声音。
常轩远远瞧见那道身披银甲玄氅的身影,从远处一路踏着血色赶来。
手上利刃仿佛一道寒芒,所过之处,敌军仿佛像是被种在稻田之中的稻子一般,手起刀落之下,一片片相继倒在路上。
一时之间,原本黑压压的敌军腹地,竟然被杀出来一条真空地带,即便是马蹄已经渐渐远去,也无人敢向前靠近。
萧明渊甩了甩长刀上沾染的血色,而后飞速牵扯着缰绳,朝着人群之中一个地方调转马头奔去。
原本惶恐的元军越发骚动,却没有人能阻拦得了他高举的铁蹄和刀锋!
不过数息。
他终于看到敌军元帅和众将领头顶上特有的鲜艳翎羽。
萧明渊贴在马背上的身形猛然立起,狭长的凤眸浮现出冷冽的杀意。
下一刻,锋利的长刀朝不远处逃窜的那道身影奋力一掷!
不过瞬息,高大的身影被长刀削去首级,而后马上的身子也猛地栽倒在地、
“——元帅!”
“元帅死了!”
“快逃啊!玉面修罗杀过来了!”
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周围的敌军将领们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纷纷调转身形四散而逃!
明明萧明渊的手中已经没有一兵一刃。
偏偏没有任何人,敢举着刀剑冲到他面前去,反倒如同见到修罗恶鬼一般朝着反方向仓皇逃窜!
萧明渊不慌不忙地扯着缰绳赶过去,俯身拔起插在地上的长刀,信手挑起地上的头颅。
而后转身朝着留在原地的景军高声开口。
“北元大帅胡格尔已被枭首!景军威武!大景必胜!”
士兵们看着被挑在利刃上,顶着鲜艳翎羽的首级,原本已经疲乏的士气猛然大增!
“景军威武!大景必胜!”
“景军威武!大景必胜!”
沙哑的呐喊声逐渐连成一片。
重燃士气的将士们,一面呐喊一面奋力举起手中利刃,开始奋起反击!
萧明渊抬起凤眸,深邃黑沉的目光,追逐着敌军之中不住晃动的鲜艳翎羽。
提起手中长刀,朗声道:“儿郎们!随本将冲杀过去,斩元将,封侯爵!”
“斩元将!封侯爵!”
“斩元将!封侯爵!”
“”
马蹄高高扬起,身后一众景军提着刀剑,跟随着银甲杀将一路冲杀而去。
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他娘的,真是个怪物!”常轩咬牙暗啐了一口,抬手将已经卷刃的长刀扔掉,转头捡起地上一把利刃,朝着就近的敌人砍去。
是役,景军全歼元廷十八万主力。
元军大帅胡格尔,与其麾下十三名大将被枭首于阵前。
元军士气大挫!
景军马踏元廷上都,元廷王族尽俘.
战后。
景军入驻元廷王城。
萧明渊方才打马进入宫门,便遇到同样带兵赶来的宣武将军常轩。
两位年轻将军,在军中各有功绩。
一个早先升任了从四品宣武将军。
另一个也因功受封为正四品明威将军。
就连官职军阶都差不太多。
偏偏两位小将军却是面也不合,心也不合。
从萧明渊才入京师大营之时,常轩便已经同他结下了梁子。
此后二人上了战场便越发不可收拾了。
常小将军上阵杀敌骁勇凶悍。
萧明渊比他更冷血无情,不畏生死。
常小将军用兵善于出奇制胜。
萧明渊谋算过人,玩弄人心如在股掌之间,远超常轩阴险狠辣。
自从萧明渊来了之后,常轩便处处被他压一头。
更令人恼恨的是,萧明渊竟然同他那位珩表弟认识!
——而且珩表弟写信来军中,竟然有萧明渊的份儿没他的份儿!
简直气得常小将军牙痒痒!
如此一来,二人的龃龉便越发地深了。
常轩处处同萧明渊作对,偏偏萧明渊也不是吃素的,几次下来常轩不但没讨到半点儿的好处,反倒明里暗里吃了不少的闷亏。
索性常轩也便同他撕破脸皮,明目张胆地跟萧明渊抢人手,抢领兵,抢先锋,抢战功,恨不得事事都要抢在萧明渊前头。
“等等!”见到萧明渊,常轩下意识便开口道。
等反应过来,面上却又有些尴尬。
到底方才萧明渊也算是救了他一命,这个时候同人作对,似乎有些不太地道。
萧明渊抬眸:“宣武将军可有何事?”
常轩磨了磨牙,总觉得萧明渊这一句“宣武将军”好像在暗示他什么似的。
他心下忍不住冷哼一声,暗道:从四品阶又怎么了,明威将军也不过区区正四品而已!只比他大那么一点儿!
可是转头一想,以萧明渊这次万军之中直取敌军将帅首级的功绩怕是封个侯都够了。
这么一算,他竟然又输了一头!
罢了!
常轩压下心底的火气和窝囊,咬咬牙忍了。
谁让人家方才救了自己一命呢!
“无事!”
常轩瞥过头,压低声音道:“本将军今日便让你一回!明威将军,请吧!”
元廷王宫之中金银财宝无数。
像是他们这样的将领领兵在外打了胜仗,这些好东西向来是谁先到谁先得。
搜刮出好东西来留不住的自然要呈上去,交给上官。留得住的,那边就要都进自己腰包了!
萧明渊抬眸看了一眼常轩和他身后的将士们。
瞧见他们面上的兴奋之色,略微停了停,开口道:“搜刮王廷内库可以,但最好别杀受降被俘的北元王族,也别动王廷之中的女人。”
他知道这些军士向来跟在常轩身边儿,早就倨傲嚣张惯了。
如今得此大捷,日后朝中定然会一一嘉奖封赏。金银财宝,加官进爵必然少不了。眼下可以说是人生最得意之时。
人生得意须尽欢,没人拦着,也不知道这些人能玩儿出什么花样来。
可北地战事一了,郑国公已经是功高震主,风头无二,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看呢!
真要闹出来什么幺蛾子,怕是东宫和陛下的御案前,又要有不少参郑国公府上下的奏本了!
看在那个人的面子上,萧明渊随口提醒了一句。
至于听不听,那可就与他无关了!
语罢,萧明渊便打马进了王宫。
常轩皱了皱眉,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北元国灭。
可北元还有不少百姓,北地幅员辽阔,更需要朝廷派人安抚治理。
景军驻守元廷上都,静待朝中旨意。
萧明渊难得偷了个空闲,在上都歇息了一阵,顺便让已经将生意做到北地的林毅前来见上一面。
这几年林毅的生意做得越发的大了。
南边儿生意做到南洋,已经步入正轨,培植起来不少亲信渐渐脱手了。
北地的生意,是随着北征大军一路做过来的。
如今已经往西通向塞外西域,可谓是富可敌国了!
不过再如何,林毅都不曾想过要离开萧明渊,另立门户。始终把自己当做萧明渊在外打理生意的臂膀,从未动过不该有的心思。
萧明渊的书信刚一传出去没多久,林毅夜里便急匆匆赶过来了。
只是脸色却不大好。
“主子,出事了。”
林毅站在萧明渊面前,沉声开口:“京城的人飞鹰传书,说是东宫那位突然”
萧明渊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上前去:“你说什么?”
林毅闭了闭眼,咬咬牙道:“东宫的太子殿下,因病,已于数日前薨,薨逝了。”
第28章 第 28 章【倒V】 受封定远侯……
暮春三月, 草长莺飞。
远征北元的景军,终于班师回朝了。
郑国公亲自领兵入京,为首的将领皆是腰束素麻孝带, 神色整肃, 不苟言笑。
太子薨逝,帝哀痛异常,辍朝七日, 下令满朝文武百官为先太子服丧六个月。
北地偏远,接到消息之时, 已经是一月有余, 故而如今虽然已过丧期六月, 元帅郑国公与诸将依旧带头戴孝服丧, 三军皆为效仿。
诸将随元帅上殿面君。
元廷被灭乃是大捷, 出征的将领们自然少不了加官进爵, 论功行赏。
元帅郑国公加封上柱国,各军主将皆以战功擢升品级, 魏国公亲弟陈元由伯爵晋封临江侯, 曹国公之子李崇安受封昭勇侯。另受命,在朝中兵部任职听差。
萧明渊击杀主帅敌将, 功勋卓著, 此前又多次立功, 破格赐了定远侯的爵位。
唯有一同上战场的宣武将军常轩, 并未得到赐爵封赏, 只得了御赐千两黄金,便再无嘉赏。
陛下虽未曾明言,但是朝中众人也都看得出来,圣人对这位年轻将领的不满。
郑国公家的这位常小将军, 同萧国公家那位被封为定远侯的萧小将军均为开国功臣之后,按理来说,论功行赏之时,虽会有高低之分,但却不该如此天差地别。
可坏就坏在常轩性子倨傲放荡,居功自傲。
竟然在北元王廷清扫之时,染指受降的北元王妃和公主,致使二人羞愤自尽!
此等骄纵跋扈,目无军纪之事,自然早有言官上奏天听。
若是往常,像是常轩这般的骄兵悍将,即便是犯了错,也不是不能宽恕,偏偏此事发生在太子丧期之内!
自然一下子便撞到了枪口儿上了。
常轩沉着一张脸领赏谢恩,方一下朝脸色便绷不住了。先一步他祖父郑国公迈出宫门。
往常跟在常轩身后的一众同僚也有些愤愤不平。
“不过是强占了两个俘虏而已”怎么就这般严重了?
他们这些将帅在外出征,战场上杀红了眼情绪失控总会找发泄途径,往常又不是没有人霸占过敌军之中的漂亮女人。
怎么偏偏到常将军这回,就罚得这般重了?!
要算起来,凭他们常将军的战功,虽然比不上定远侯,至少也能封个伯爵。
如今竟然就为了这么一件破事丢了爵位封赏。
那他们在战场上流了那么多的血,拼了那么久的命,难道还不如言官参上几句不成?!
况且说起来当初这两个人也不是常将军抢来的,分明就是有人献上来的。
谁知道她们竟然是
“咳咳!少说两句。”
一声轻咳声后,有人朝着一旁站着的萧明渊觑了一眼,先前聚在一处的武将们顿时噤声。
萧明渊垂眸淡淡瞥向那几个人,并未开口说什么,却没人敢在这位新晋的定远侯面前再发什么牢骚。
“渊儿。”正在这时,一身紫色官袍的萧国公抬步走上前来。
萧明渊闻声拱手一拜:“见过祖父。”
萧国公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孙儿身上的银甲战袍和英武的身姿。
他含笑抬手,拍了拍萧明渊的肩头:“出息了,比你祖父当年更有能耐!”
未满十七,便因功受封侯爵,那可是能青史留名的功勋。
即便是萧镇这般经历过宦海沉浮、大风大浪的人,都不免得意非常。
萧国公笑着转身:“走吧,陛下拟定的庆功宴还要在三日后,我早先已经让你姑母在府上预备好了酒席。”
“眼下是多事之秋,我们便不张扬了,在家里摆个小宴,就算是为你接风洗尘和庆功了!”
萧明渊垂眸应诺,祖孙俩缓缓走出皇宫。
夜里,国公府的家宴散去。
萧国公让萧明渊跟着去了自己的书房。
萧国公让萧明渊找地方落了座,才缓缓开口:“你如今虽然受封了侯爵,但是眼下陛下并未派官。到底你还年轻,陛下怕是也有别的安排,渊儿,你是怎么打算的?”
萧明渊抬头看向萧国公,语调平淡:“孙儿方才回京,虽然不知道如今京城局势,但是也多少听说了一耳朵,入朝做官的事,孙儿并不着急。”
萧国公闻言轻叹了一声,心下很是欣慰。
自己这长孙小小年纪,便已经替自个儿挣了个定远侯的爵位回来,日后的成就绝对不会在他之下。
难得的是,这孩子还如此沉稳懂事,不骄不躁。
比起他那不成器的老子,不知道让人省了多少心思。
“你能静得下心来,这很好。”
萧国公笑着夸了自家孙儿一句。
而后才对着萧明渊慢慢开口说道:“眼下朝中波涛汹涌,本就不是入朝的好时机。”
“太子殿下薨逝还不足半年,朝局动荡,不知道多少自作聪明的人,都已经栽到里头去了。”
“年前十皇子,因丧期在王府私宴朝臣,被陛下的锦衣卫奉旨送进宗人府,关到现在都还没放出来。三个月前五王、七王、八王,皆因私交大臣,被陛下当廷训斥结党营私,一道圣旨便圈禁在王府中。”
“两个月前十三皇子和十五皇子行猎时兄弟相争,动了手,十五皇子的腿被打断了,陛下直接下令革去了十三皇子的郡王尊位。”
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
朝中已经成年冒尖儿的皇子们,几乎被龙椅上那位,挨个儿收拾了个遍。
萧明渊垂下凤眸,放下手中的茶盏,抬手轻轻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漫不经心地开口:“诸位殿下心急,可是如今圣人丧子之痛未平,难免龙威震怒。”
况且,当今膝下龙子龙孙繁多。
光是成年的皇子便有十五位,还有十一位皇子虽然尚且年幼,暂未入朝,但也并非没起什么心思。
能这么快就落下马来。
无论是旁人有心还是无意,这样的蠢货,也走不到那九五之尊的尊位上去。
还不如早点儿灭了心思,安安分分地去当一个闲散王爷。
萧国公叹了一口气。
他跟随陛下许久,自然知道先太子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对于先太子殿下,陛下又岂止只有对继承人的厚望?
那位是长子,又是皇后嫡出,贤德仁善之名,连满朝文武都无不叹服。
那位不仅仅是陛下立的储君,最满意的皇子。
更是他最疼爱的亲生儿子!
可偏偏太子一死,就有人等不及了!
“眼下明眼人都知道陛下如今无心立储,可皇子们已经年长了,储位空悬,总归是难以按捺住底下的心思。”萧国公说着,也难免有些怅然。
不仅仅是皇子们,还有皇子背后的母族、妻族,还有大大小小的勋贵朝臣,文臣武将。
先头有太子殿下压着,底下的诸位皇子即便是再有些小心思,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显出来。
眼下别的兄弟都在争在抢,谁又敢往后退?
储位夺嫡之争,向来惨烈,兄弟相争、血脉相残
好在他几年前从南边儿战场上归京之后,便借口旧伤复发,交出了兵权,退出朝堂。
眼下也只不过在朝中挂了个虚职,十天半月便时常借口在家养伤称病,到底难得过了两三年的悠闲日子。
只是如今长孙受封爵位,迟早是要入朝堂的,该提点的地方,还是不能落下。
萧国公看着萧明渊,沉声道:“月前陛下已经下旨,命诸位未成年的皇孙们,一同入宫读书听学,还下令礼部官员每十日入王府讲读《礼记》和《孝经》。”
萧明渊身形一顿,而后抬眸看向森*晚*整*理萧国公,含笑开口:“陛下圣明,礼教乃国之根本,诸位皇子若是能读明白书中含义,想必也能体会圣意。”
周礼以嫡长大宗为尊。
如今陛下又专程将诸位皇孙召集入宫,同宫内诸位皇子一同读书进学。
其中深意,细细体会便可而知。
萧明渊说罢,又轻叹一声:“陛下龙体康健,其实诸位皇子大可不必如此着急。”
萧国公闻言,忍不住哂笑一声,只是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起身上前,抬手轻拍了拍萧明渊的肩头,语调慈爱:“罢了!你能琢磨明白就好!”
“储位的事情,陛下心里都有数。我们萧国公府向来不偏不倚,只忠心于君上,这些事情用不着我们操心。”
萧明渊起身朝萧国公微微颔首:“祖父悉心教导,孙儿已经明白了。”
萧国公笑了笑。
对于这个长孙,他自觉是有些亏欠的。
偏偏这孩子也最争气懂事,如今更是少有他操心的地方了。
萧国公怅然之余,难免又有些得意。
“行了,你今日也累了一整天了,早些回自己院子里头歇息着吧!”
萧国公说完,又转而开口:“对了,三日后,去宫里参宴之前,你且记着早些进宫,先去宫里见见长宁长公主,给她叩个头。”
长宁长公主,乃是陛下的亲姐姐,安华郡主的母亲,萧明渊的亲外祖母。
先前原本一直都在江南调养身子,前几个月被陛下一道圣旨迎回宫中荣养。
萧明渊早就接到了消息。
闻言颔首应下了,才转身退出萧国公的书房。
转头回了听涛苑,他思忖了一瞬,抬起脚步,径直朝着自己的私库而去。
第29章 第 29 章【倒V】 皇帝:你便替朕……
长乐宫中。
长宁长公主倚在软塌上, 一面与身旁的女官低声交代晚上宫宴的安排,一面时不时抬头向着殿门外望去。
不多时,有宫人走进殿中。
“长公主殿下, 定远侯过来请安了。”
长宁长公主立刻从软塌上坐起身来, 眼中满是欣喜:“快让人进来!”
宫人躬身退出去,没过多久便领着萧明渊走进殿中。
长宁长公主一见人,便急急地迎上前去, 抬手把住外孙的双臂。
“渊儿给外祖母请安。”
萧明渊扶着长宁长公主的手,垂首正要跪下叩头。
膝盖将将落地, 便被长宁长公主扶起来:“好孩子!同外祖母不必这般客气, 你都长这么大了, 快起来让外祖母好生看看!”
长宁长公主凤眸含泪, 连忙将萧明渊拉到软塌上坐着。
抬眸一面细细描绘着萧明渊的样貌, 一面抬手轻拍着自己外孙的后背。
萧明渊模样随了他母亲这一头, 一双凤眸和高挺的鼻梁,同长宁长公主和已逝的安华郡主格外相似。
只是这几年, 在战场上领兵, 历练得越发沉稳,浑身又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凌厉和英武, 瞧着俊美非凡。
长宁长公主越看越心酸, 拉着萧明渊的手轻声道:“去年北边传来的战报说大胜了, 我便一直盼着……没想到我的渊儿竟然这样能干, 这般年岁便替自己挣了个爵位来”
萧明渊垂眸道:“孙儿不孝, 未曾替母亲在您面前承欢尽孝。”
长宁长公主忙道:“乖孩子,快别说这些,外祖母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辛苦。”
裴姨娘那两年掌家干的那些事,长宁长公主也多少知道。
只是裴氏对外样子做得极好, 世子萧文英又是个蠢材,长宁长公主本打算容他们两年,等萧老国公回京了,再一同与她们清算。
不曾想秦夫人手脚倒是快些。
索性,长宁长公主便将裴氏当初,侵占良田,贪赃枉法的状子也一并送到她手里头。
即便是如此,也难消她心头怨气。
这几年安平侯府上下过得艰难,裴家大爷任期上查出来贪墨,二爷渎职被查办了,三爷在外行商也遭了难,险些丢了性命,事后也断了一双腿,手上的生意毁了大半。安平侯更是被打击得卧病在床,眼下只能在府里将养着。
萧文英那里也没落下,两年前在外风流,让人推下河里泡了一晚上,回去又被萧国公请了家法,足足养了两个月才下得了床。
如今萧国公在家,倒是安分了不少。
自然,被送进道观的裴氏,就更不好过了。
长宁长公主垂眸轻轻拍了拍萧明渊的手背。
“你这些年实在是委屈了。”
萧明渊笑了笑,抬眸看着长宁长公主,眼含孺慕:“日后有外祖母疼着,渊儿便不会再受委屈了。”
他说着,又轻声道:“只是怕外祖母日后要替渊儿操太多心,万一累着了,就是孙儿的过失了。”
长宁长公主心下一暖,知道这是在哄她高兴,看着萧明渊眼里越发心疼。
到底是祖孙血脉相连,萧明渊陪着长宁长公主又说了几句话,不多时便哄着长宁长公主开了怀。
午时,长宁长公主留萧明渊在身边儿用过午膳。
陛下竟然摆驾来了长乐宫中。
萧明渊随长宁长公主按规矩行了礼。
“皇姐不必如此多礼。”皇帝亲手将长宁长公主扶起来,又将萧明渊单独叫过去。
皇帝细细打量了一番萧明渊,瞧见他与皇姐如出一辙的凤眸。
含笑道:“这就是朕的定远侯吧!果真英武,长得也俊!好小子,朕记得你今年还没满十七岁吧?”
萧明渊垂眸应道:“回陛下的话,是,微臣还有三个月才过十七的生辰。”
皇帝笑了笑:“好!哈哈哈哈!十六岁的定远侯,比你祖父当年姿容风华更胜,有此良将,朕心甚慰啊!”
长宁长公主在一旁轻笑开口:“陛下快别夸这孩子了,小孩儿年轻不经夸的。”
这段时间,朝野上下的眼睛都紧盯着北征归京的大小武将,御史台的嘴巴更是直接搁在他们身上了似的。
长宁长公主是过来人,知道树大招风没多少好处。
自然要劝上几句。
长宁长公主看着皇帝,含笑道:“您若是真喜欢渊儿,多把他召进宫来见一见,本宫也有机会多见他几面,多疼疼他。”
皇帝闻言一笑:“皇姐这些年在江南与自己的亲外孙祖孙相隔,的确是辛苦了,眼下又帮朕料理宫里头的琐事,朕可不敢小气。”
先前诸位皇子暗中私交大臣受皇帝申饬,后宫也不大安分。
索性皇帝便一并发落了一番,撤了几位妃位娘娘协理六宫的权柄,专程请了长宁长公主回宫暂管着。
长宁长公主在早年皇帝打仗的时候,便同先皇后在后方驻守撑着,要紧的时候还上过战场,长公主的威仪和手腕必是压得住的。
再加上又有皇帝亲自求了。
常言道长姐如母,这一摊子事,便暂时落到她手底下了。
皇帝看着一旁眉眼端方稳重的萧明渊,倒觉着这孩子性子的确沉稳谦和,有几分皇姐的影子。
“这么着吧!正巧最近皇孙们都进宫了,正在弘文殿读书,我看渊儿的年岁与他们也差不了太多,不知你可愿进宫同皇孙们一道,读两年书。”
皇帝开口:“一来,你这几年都在战场上待着,但到底太年轻了该好好磨磨性子,二来,你也好日日进宫,多来陪陪皇姐,如何?”
萧明渊闻言,垂眸从容一拜:“陛下厚爱,臣不胜惶恐欣喜,愿遵陛下御令,以报圣心慈爱恩荣。”
皇帝哈哈一笑,瞧着萧明渊越发顺眼。
“你就不问,朕打算安排你去当哪位皇子皇孙的伴读?”
萧明渊开口:“陛下让臣去弘文殿,是去读书的。无论臣为哪位殿下做伴读,都是陛下对臣的皇恩,臣定不负陛下圣意。”
“好!哈哈哈!”皇帝抬手将萧明渊从地上扶起来,“朕的定远侯果真忠心!看来皇姐和萧国公将你教得很好!”
他看着萧明渊,越看越满意。
萧明渊年轻,却并不气盛。
性子谦顺沉稳,却不软弱。
更加之出身也不错,萧国公的长孙,身上又沾着皇族的血脉。
算起来,这孩子还应该叫他一声舅姥爷呢!
皇帝本就对着位自己亲封的定远侯,带了几分爱屋及乌的心思,如今见了一面,更觉得他进退得宜,沉稳持重。
皇帝轻叹一声,开口:“你的年岁同朕的大皇孙年纪相仿,朕隐约记着,你当年还救过珩儿两次吧?”
萧明渊凤眸闪过一丝笑意,垂首应答:“回陛下的话,几年前曾偶遇过几次大皇孙殿下。”
皇帝抬首,嗓子哑了哑:“我这长孙也是年幼便没了母亲,倒是与你有些同病相怜,如今太子也走了,朕对这孩子实在是放心不下。”
他转头看向萧明渊,沉声道:“我知道你是个稳重的人,先前又同那孩子有几分缘分,你便替朕,去帮忙看顾他几分吧!”
按理来说,皇帝应该偏向些宣珩的母族郑国公府的。
只是郑国公府上那位宣武将军常轩,年纪也已经大了,性子更是轻薄。
前两日受赏之后出了宫。
竟然在醉酒之后,同同僚在酒席间大放厥词,言语间多有放肆,暗道自己所受赏赐不公。
皇帝顾忌着皇孙的体面,先前得知他在北边做的那些放荡事,便压着没有发作。
不曾想他竟然变本加厉。
便一道旨意下去,斥责了常轩和郑国公府。
褫夺了常轩的宣武将军封号,并命他在府中闭门思过。
眼下皇帝也懒得再看郑国公府上的其他人。
到底有更合适的,抬举个稳重听话的自然更好!
萧明渊垂首,叩谢了圣恩。
皇帝这才满意一笑,同长宁长公主嘱咐了两句,才欣然离去。
恭送走了皇帝。
长宁长公主才看着萧明渊:“孩子,你真打算要去了?”
私心里,长宁长公主是不愿意自己的亲外孙,一脚趟进夺嫡争储的浑水里去的。
太子薨逝,留下的长子宣珩不过十五的年纪,同他那些早就已经成年,在朝堂上立足的叔叔们相比,实在太小了。
即便是皇帝想扶持皇孙继位,但是将来皇孙能不能压制住皇亲和后戚,都是未可知的事。
她的渊儿还年轻,大好的前程和荣华都等着他,就算不掺和争储夺嫡,凭借着萧国公府和她这个亲外祖母的扶持和铺路,日后也能位极人臣,一路坦途。
实在不必如此冒险。
“外祖母。”萧明渊看着长宁长公主,含笑的眉眼显出几分锋芒。
萧明渊:“孙儿既然在陛下面前应下了,自然知道日后应当如何应对。”
“身为臣子,孙儿只听陛下的命令忠心效命即可。况且,皇孙殿下虽然小,但是却一样是太子嫡脉,天潢贵胄,日后前路如何,自有陛下安排,也不必孙儿来操心。”
他心下轻轻一哂。
先前不过是随便试了试,就有那么多人沉不住气。
那些没眼色的蠢物,也能同先太子殿下相比?
这种废物,即便是被人扶上皇位,也坐不稳那九五之尊的宝座。
怕是还不如他的小皇孙呢!
长宁长公主拍了拍萧明渊的手:“罢了,本宫是看出来了,我这里劝不动你,也无妨,珩儿那孩子外祖母瞧着是个好的,就是性子温和仁善了些。”
“你且去吧,跟着好好读两年书,万事有本宫在后头撑着,不必管旁的事。”
“好!孙儿谨遵外祖母教诲。”萧明渊含笑应诺,眉眼湛湛,显出几分温柔之色。
另一头。
东宫内,听过御前传来的旨意。
已长成少年的皇孙殿下,愣在原地久久难以回神。
直到御前的太监垂首轻声提醒:“殿下,该谢恩了!”
少年张了张嘴,声色发哑,轻声叩谢:“孙儿谢过,皇祖父隆恩。”
第30章 第 30 章【倒V】 宣珩:他方才………
晚间宴前。
宫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内殿, 隔着屏风在外头轻声提醒。
“皇孙殿下,方才御前的冯公公前来传话,说陛下赐了一顶软轿来, 今夜大宴北征大捷、班师回朝的诸位将帅, 叫您早些更衣,前去赴宴呢。”
宣珩愣了愣神,放下手中许久没翻过一页的书卷。
命人进来伺候着, 按制换上了礼服。
侍奉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打理着配饰,将一枚玉白蟠龙玉佩, 坠在宣珩腰间。
外间便有人来传话:“殿下, 二殿下过来了。”
话音方才落下, 外间便传来宣玟的声音。
“大哥!弟弟来得可是时候?”宣玟含笑走进殿中, 目光落在宣珩身上的蟠龙玉佩之时, 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只是很快, 他便回过神来,快步走过来, 颇为亲昵地凑上前去。
“听说陛下今日下了旨意, 钦点了那位北征大胜的定远侯做大哥你的伴读。”
宣玟看着宣珩,笑了笑:“皇祖父果真一直都惦记着大哥!眼下这位最年轻得意的小侯爷, 都被皇祖父指到你身边儿当伴读了, 看这下外面那些人还敢说什么难听的话!”
太子薨逝得突然, 宣珩他们几位小皇孙又还小, 身份不尴不尬得很。
年前还曾有御史进言, 说太子薨逝,几位小皇孙并非东宫之主,应当迁出东宫居住。
陛下震怒,盛怒之下竟然叫人传杖当廷打死了。
至此, 虽无人敢再提及让太子遗孤迁宫一事,但是到底人心浮动。
陛下皇子众多,光是嫡子都还剩下三位,成年皇子更是不少,没有人会觉得,储位会越过诸位皇子,落到年幼势弱的小皇孙头上。
前两日,郑国公府的宣武将军常轩,又被陛下下旨斥责。
朝中更有人私心揣摩,郑国公府是不是也遭到陛下厌弃。
外间难免传出些风言风语来,便是连皇孙们面前,都听到些不好听的话。
宣珩抬眸看了一眼笑吟吟的宣玟,眸色一如往常沉静温和,只是面上并无太多喜色。
那个人大胜回京,被皇祖父封了定远侯。
宣珩一直都知道的。
只是,伴读一事
宣珩垂眸,遮盖住眼底的一丝隐忍。
他早就忘了几年前那人允下的事情。
如今自己的年纪,又不像是当初的小孩子了其实本也并不需要再挑伴读的。
“大哥?怎么你不高兴么?”宣玟似乎才发觉似的,又挂着关切的神色问道。
宣珩轻轻摇了摇头:“我无事,只是觉着定远侯年轻有为,当我的伴读着实有些屈才了。”
宣玟眼中闪了闪,转而却开口:“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天潢贵胄、身份尊贵!谁来当你的伴读,那都是隆恩浩荡!”
“况且这是皇祖父亲赐,难道定远侯不乐意,还能抗旨不成?”
宣珩蹙了蹙眉,到底还是开口:“罢了,先不必说这个了。”
宣玟有句话是说的不错。
就算那人不愿意,但到底是皇祖父亲自下旨,怕是就算心底不想答应,也不敢违抗圣命。
他如何会怪他呢!
说到底,如今父王仙逝,他这样的身份实在是有些尴尬。
既没有到入朝的年纪,母族又如今也遭到皇祖父训斥。
眼下他不过同其他的龙子凤孙一般,只是皇祖父的孙儿罢了,实在算不得上有多尊贵。
让堂堂定远侯舍弃朝中官位,偏偏来当他这个无权无势的小皇孙的伴读。
倒的确是自己耽搁了那人的前程。
宣珩轻叹一声,抬手整了整身上的衣饰,抬眼看了看时辰。
时候已经不早了。
“先去赴宴吧!”他轻叹一声,压下心底诸多纷繁思绪,抬步缓缓走出宫门.
夜里宫宴。
群臣和诸位皇亲均盛装出席,难得如此热闹。
萧明渊是跟着长宁长公主过来的,到了宴上,便被安置在萧国公萧镇身侧安稳坐着。
他抚着腰间配饰的纹路,凤眸时不时朝着前面几位皇亲的位置上扫过。
只是,直等到御驾驾临,才瞧见一道身着紫色银线绣蟒纹锦袍的身影,静静站在皇帝身侧,眉眼清俊温润,眼眸湛湛,隐约显出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皇帝今夜心情还不错。
随意说了两句喜庆的场面话,便摆手命诸位朝臣起身落了座。
身侧的宣珩也被人引到皇帝下手不远处,同诸位皇孙的席位在一处,静静入席落座。
酒过三巡,宴上也渐渐放开了。
庆功宴上的各个将领朝臣们相互往来敬贺,倒也十分热闹。
皇帝年纪大了,高兴地多喝了两杯,便似乎有些不胜酒力,也渐渐放下了架子,同诸位皇亲朝臣们闲聊了一会儿。
突然,他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
低头在席间找了找:“对了!朕才亲封的定远侯呢?朕怎么没瞧见?”
近身伺候的冯公公连忙下去,将萧国公和萧明渊都传了过来。
皇帝高兴地起身走下御阶。
大手拍在萧国公的肩膀上,满面红光地哈哈一笑。
“朕的老伙计,你是给朕教出来了一个冠军侯啊!哈哈哈哈!”
萧国公躬身一拜:“陛下抬爱了,臣此前一直在外领兵打仗,未曾多看顾着这孩子,实在是愧不敢当!”
皇帝笑了笑,知道萧国公嘴上一向谦逊,心里头不知道有多得意呢!
“你这老小子,还是这样滑不溜手!”皇帝笑骂了一句。
转而又笑道:“不过说到底了,还是朕占便宜了!”
“你家这孩子不错!性子瞧着也稳当,日后有他跟在我那孙儿身边儿,朕也能安心几分了。”
萧国公垂首从容开口:“臣惶恐,能为皇孙当伴读,是他的福气。”
皇帝就是喜欢这般知进退的人,满意笑了笑,转头又看向萧明渊,含笑夸了几句。
又将人叫到跟前儿,笑着低声嘱咐:“你们年轻人好说话,在朕这个糟老头子面前怕是不耐烦听念叨,珩儿年纪小面嫩,抹不开面儿,你且过去替朕看顾一二吧!”
萧明渊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垂首应诺。
不多时,便叫宫人引到皇孙的席位面前.
萧明渊过来的时候,宣珩正静静安坐在自己席位上出神。
自打知道萧明渊成了自己的伴读,他便一直有些忐忑,尤其是方才在宴上看到萧明渊的样子。
年轻的少年将军眉眼凌厉,意气风发。
简直比他想象之中,还要耀眼刺目!
自己这般将人拘在身侧做一个伴读
着实有些可恶了。
“殿下。”正在这时,一声温柔的轻唤在他耳边响起。
宣珩一愣,抬眼乍一瞧见方才心底还念想的人,竟然就这般出现在自己眼前,登时猛地惊了一下,手边一个不慎,竟然险些将一旁的杯碟给拂落了。
“小心!”萧明渊手疾眼快地上前搀扶住小皇孙殿下的手臂,另一只手接过将要跌落的杯碟,轻手轻脚地放回原位。
而后动作极其自然的,转而轻轻拍抚着皇孙殿下的后背。
一面低声软语安抚,一面扶着人安稳落座:“殿下别怕,臣看看您身上可有沾湿了衣裳。”
宣珩本有些发呆,如今被人这么揽着肩膀,轻轻拍抚,温热的掌心仿佛烫人似的贴在自己身上,突然只觉得心头一慌。
“我我无事。”宣珩抬手,按住萧明渊的动作,有些慌乱地低头替自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瞧见萧明渊依旧是方才那般,抬着手维持原状,并未曾伸回去的模样,心下不免有些惴惴。
他嘴唇蠕动了几下,只听自己颤着声音开口:“萧大人,怎么会过来。”
萧明渊瞧着宣珩神色慌张,两眼无措,又含了几分内疚委屈的小模样,凤眸微微一暗。
他笑了笑,仿佛没察觉到眼前人的慌张之色,很是自然地坐在宣珩身侧。
“陛下怕殿下在席上无聊,让臣陪小殿下说说话。”
宣珩一愣,没想到竟是因为如此。
又想到方才自己这般模样似乎有些太失礼了。
“萧大人,抱歉,方才是我心急了。”宣珩顿了顿,又忍不住轻轻瞥了一眼萧明渊,轻声问道:“你身上没被弄脏吧?”
萧明渊一笑:“臣无事,多谢殿下关心。”
宣珩抿了抿唇,听着萧明渊低沉的嗓音,耳尖莫名有些发烫,慌忙地将脸又撇到一边儿。
心底已经是乱成一团了!
先前想说的话一下子堵在嘴里,一句都说不出来,脑子里更是成了一团浆糊。
萧明渊轻笑一声,转头瞧了瞧案几上的美味佳肴。
宴席还没开多久,大多的菜就已经凉了,好在有几道热汤底下,用炭火一直细细煨着。
萧明渊抬手盛了一碗浓浓的鸡汤,晾了一会儿试了试温度,才送到小皇孙殿下身前。
萧明渊:“方才瞧殿下似乎没吃什么东西,我记得这道鸡汤味道不错,殿下尝尝看?”
宣珩愣了愣。
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鸡汤,又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萧明渊:“你方才”竟一直看着他么
不知怎么的,宣珩总觉得心底有些酸酸的。
只觉得大抵是鸡汤的热气熏的,眼睛止不住有些难受。
“殿下说什么?”萧明渊问道。
“没没什么”
宣珩摇了摇头,缓缓接过鸡汤,鼻音有些嗡嗡的:“多谢萧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