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农家小日子 唔爱番茄酱 17529 字 11个月前

101 往事

时光荏苒,转眼,今年地里的粮食甘蔗已收得七七八八,园子里的雄鹿又生了一茬儿的鹿茸,周宵这回没卖,晾晒好,和喜哥儿做好的虎头鞋帽,还有给念哥儿未出生的孩儿做的小衣服,一道儿寄去南府城去了。

秋风越来越萧瑟,吹着在人脸上,又干又冷,树上的枝桠光秃秃的,不复往日的翠绿。

“小爹,这些便是新哥儿他们收起来的鸭绒,鹅绒了。”

今儿一早儿,顾筠便让喜哥儿今年一年收的鸭绒和鹅绒搬了过来,眼看天越来越冷,须得尽早儿把羽绒被子做出来。

这些绒毛的清洗,挑选是个耗时候的活儿计,好在如今地里的活儿计不多,喜哥儿有的是时间处理这些绒毛。

顾筠和喜哥儿断断续续的收拾了十来日,才清洗干净,晾晒的蓬蓬松松的。

被子按顾筠嘱咐的缝好三条边,放在堂屋地上,顾筠烧了根木炭,在上面画了几块儿方方正正的方块儿。

喜哥儿不解其意,疑惑道:“小爹,直接装进去不就成了,画这些黑框框作甚?”

“跟棉花被子一样,到时候一块儿一块儿的缝上,不容易乱跑。”顾筠边画线边道。

喜哥儿恍然大悟,把收拾好的绒毛拿过来,等顾筠画好线,便能往里面塞了。

收拾羽毛是个费体力的活儿,本以为装羽绒能轻省些,不曾想也是个费时候儿的活儿计,两人忙活了整整一日,才在晚食前收拾妥当。

喜哥儿仔细的用湿布把羽绒被擦洗干净,在院子里晾上,想着明儿晚便盖上试试。

笠日晚上,喜哥儿把被子套好,叹道:“还真是又轻又暖和。”说着,又往被子里埋了埋,“小爹可真是厉害。”

周宵倒是不怎的喜欢这羽绒被,盖在身上轻轻的,总觉得没有棉花被子厚实,盖起来舒服,但又不好扫自家夫郎的兴,“是挺暖和。”

被子羽绒塞得多,一晚上别说喜哥儿和周宵了,便是团团和圆圆也是热的小脸儿红扑扑的,睡的拳打脚踢的,想把被子给踢出去。

笠日一早儿,喜哥儿便无奈的把被子收了起来:“还是等到冬时再盖吧,如今还是有些早了。“

周宵轻轻笑着摇了摇头,自家小夫郎真真是什么好东西到手上,不试一试吃一吃,就心痒难耐,如今盖了一晚上羽绒被,也算是解了他的一丝好奇了。

“我去园子转转,等回来再吃早食。”周宵冲正在叠被子的喜哥儿开口道。

如今,南星管理着家里的长工,渐渐也上了手,周宵轻省了不少,时不时的去园子里看看便可以,用不着他操太多的心。

周宵去了园子,喜哥儿带着团团和圆圆去灶房吃过早食,把俩娃丢给他们俩爷爷,忙活儿自己的事儿去了。

清洗干净的羽绒还剩了些,做大人的衣服是不够了,喜哥儿给团团和圆圆做了两身儿羽绒冬衣,顺带着给念哥儿的孩儿也做了一身儿,一道儿寄了过去。

如今团团和圆圆走路很是稳当,会走了以后,那可真是一眼没,转个身的功夫,那小短腿便不知迈出去了多远了。

喜哥儿深感,会走的娃儿比只会爬的娃儿,带起来费劲儿多了。

日子在平稳安逸中悄悄流逝,棉哥儿家的哥儿满月,橙哥儿也有了好消息,云叔么乐的牙不见眼,大手一挥,豪迈的摆了十几桌的酒席,连带着家里织布的事儿,也不让俩儿夫郎操心了,专门在村里请了俩婶子来。

喜哥儿领着团团和圆圆过去的时候,棉哥儿眼瞅着圆润了许多,喜哥儿调笑道:“怎的生了个孩子,圆了两圈儿去。”

棉哥儿嗔了他一眼,笑道:“还说呢,小爹都不让我下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不胖些就怪了。”

团团和圆圆趴在小床边,看着睡着了的,还在吐口水泡泡的小娃娃,两双眼睛亮亮的,拉着喜哥儿过来看,“爹爹,弟弟。”

喜哥儿摸了摸他俩的小脑袋,笑道:“小弟弟可不可爱?”

团团颇为认真的点了点头,“可爱。”

惹得棉哥儿直笑,心里头还有那么点儿小骄傲,这么可爱的孩子,他生的。

“给笑哥儿取好大名儿了吗?”喜哥儿轻轻握了握文哥儿还没有他一根手指头大的小手,笑问道。

“起好了,云起茗,小爹给定的。”

喜哥儿点了点头,“起茗,好听。”

喜哥儿和棉哥儿他们也是许久未见,在屋里聊了许久,“你送来的南府城那儿的鱼,可真鲜,比咱们这儿的鱼好吃,刺儿也少。”

“那边的鱼虾就是比咱们这儿的鲜甜,我们家人也都爱吃,大伯哥婆母送的如今也吃的七七八八了。”喜哥儿笑道:“现在再吃咱们这儿的鱼,不加多些调料,总觉得不怎的好吃。”

“镇上杂货铺有卖南府城那儿的鱼,贵的紧,小爹昨儿买了条回来,平日里还真是不舍得吃。”橙哥儿坐在一旁,边绣衣服,边笑道。

“定是会贵些,从那儿拉过来挺费劲儿的。”喜哥儿深有体会道。

几人又闲话了会儿,屋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云家的亲戚,喜哥儿没再待,领着团团和圆圆出去,吃席去了。

等喜哥儿和周宵吃过席回家,便见顾筠和周铭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封信,看完,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

见周宵他们回来,招了招手道:“宵儿,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周宵似有所感,正了正神色,冲喜哥儿道:“你先领着团团和圆圆回屋,俩娃儿有些闹觉,先把他俩哄睡了去。”

喜哥儿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气氛总有些沉重的感觉。

等周宵在一旁坐下,顾筠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道:“如今万事具备,我和你爹仔细想了想,为了不让你遗憾终生,还是决定把你的身世告知与你,上一辈儿的恩怨,还是由你亲手结束的好。”

周宵正了正身子,静静聆听着顾筠讲的过去的事儿,连喜哥儿什么时候坐到他身旁,都不知道。

“自古以来,朝堂纷争,总是免不了见血,你爹他便是妇孺皆知,守卫启朝边疆的大将军,燕律,你小爹与他自幼相识,夫夫恩爱,我游历到北疆的时候,遇到的你爹他们,当时边关纷争不断,国不宁,民怎安,我自诩还有些学识,便留在了军营,为你爹献谋划策。”

喜哥儿讶然,看了眼自家夫君,不曾想自己嫁的竟是将军之子。

周宵倒是神色平静,自家小爹这般遮遮掩掩,想来自己的身世定是曲折复杂的。

“你爹在战场上厮杀,抛头颅,洒热血,每次出征,你小爹心都跟着你爹去了,提着心,吊着胆,好容易打得匈奴不敢来犯,举旗投降,一家人能回上京,安稳度日,不想比敌人更可怕的是不曾设防的自家人。”

周宵心下一沉,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上回遇到的燕公子,是你三叔的大儿子,你还有个二叔,名燕道,那人便是害你爹那般境地的罪魁祸首,当年,你爹和你小爹班师回朝,先皇大喜,赏赐了不少,你小爹封了诰命,你爹官居一品大将军,燕府那时候真真是鼎盛,京城官员无不前来道贺的。”

顾筠喝了口茶水,叹了口气,继续道:“燕道此人,心胸狭隘,不堪大用,又自视甚高,嫉妒你爹如今官职一品,联合当朝首辅,制造与匈奴密谋,假意投降,暗中索取先皇性命的信件,当时传言先皇已病入膏肓,首辅把持朝政,那一伙儿人手段迅速,没等先皇反应过来,查明真伪,便派兵围剿了燕家。”

周宵眸色冷凝,只听顾筠道:“那封伪造的信便是燕道的投名状,为了不殃及家人,你三叔委屈求全,在兵临燕家时,投靠了燕道,我当时出了上京,本打算去和南府城转上一圈儿,接到密信,急匆匆赶回上京的时候,已是无力回天,只能拼尽全力将你藏放起来,你乳母跟随你小爹多时,大义凛然,含恨将你带出上京,留下她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儿替你挡了一劫。”

喜哥儿为着未曾谋面的乳母红了眼睛,牺牲自己的孩儿,换取来主君孩儿的性命,当时心里得有多痛啊。

“也就是说,害我爹的人,便是燕道,当朝首辅还有当今圣上?”周宵沉声道,声音冷的似含着冰渣般。

顾筠摇了摇头,道:“非也,当年我脱身出来,托你乳母将你带去京郊养着,我回了上京,暗中与当时还是四王爷的圣上联合,费尽心思,破了首辅想扶持当时的六王爷为皇的谋划,但他为官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若想将他彻底铲除,非一朝一夕之事。”

“所以,二十多年了,时候也到了?”

顾筠点了点头,“当年朝堂多是首辅的人,便是连兵权也落入了燕道之手,想扳倒他们谈何容易,当今圣上求稳,好容易站稳皇位,很多事情,只能暗中进行,当年不相信你爹会谋反的将士,被革职的革职,流放的流放,你们白叔暗中将他们救了回来,如今很多事情,都是他们在暗中查探,用他们的能力,悄悄为你爹收集足够复仇的证据。”

“可若是如此,又为何匈奴二十来年未曾进犯过一次?能威慑他们的将军不在了啊?”

顾筠叹道:“听我慢慢与你说。”

【作者有话说】

[红心][红心][红心]复仇之路马上开启。

102 出发

“我之前与你有同样的疑惑,总觉得这里面少不了首辅的手段,如今算是真相大白了。”

顾筠说着,晃了晃手中的密信:“真正与匈奴勾结的便是首辅,不过这人,阴险狡诈是真,但尚存一分汉人的荣辱,通敌,也不过是方便铲除异己,未曾想过要颠覆启朝天下,这些年,为了稳住匈奴,许了不少的好处与他们,匈奴那边除去和你爹的那一场大战需休养生息外,这些年朝堂也不稳,各方势力勾心斗角,争抢不断,才成了如今的局面。”

周宵眼神晦涩不明,他心中愤懑,便是沉冤得雪,迟了二十来年,可还有意义?!

“如今时机已到,你与意哥儿一道儿入上京,扮作他的小厮,届时自会有人前去与你联络,首辅与燕道通敌和贪污银两的证据如今在你爹的副将,弓弦手中。”顾筠沉声道,见周宵不曾言语,抬头看了眼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你心中不平,时间太久,让那些人享受了二十来年的荣华富贵,但凡是心中有鬼的人,疑心总是重的很,虽有你三叔暗中帮助,但燕道又怎会把自己的把柄轻易让你三叔找到,他也不过是他们利益团体里的外人罢了,你爹的那些部下,这么些年,还在东躲西藏的躲避追杀,除此之外,还得暗中搜查证据,已是十分不易。”

顾筠没有说的是,原本他们是十五人,如今也只剩了八人了,这报仇雪恨之路,走的太艰辛。

周宵轻轻摇了摇头,“小爹,我不怨其他,是有些怨自己当年年岁太小,那些叔叔伯伯,我从心底里感激不尽,这世上还有人在为我爹他们东奔西走,击鼓鸣冤。”

喜哥儿轻轻拍了拍他,道:“相公,我懂的不多,但我觉得,真相虽迟,但总比没有的好,若不然,那些个坏人,纵享荣华,寿终正寝,更是仇人快,亲者恨。”

顾筠点了点头,“喜哥儿说的对,如今仇人尚在,还不算晚。”

周宵心下微宽,“小爹,那我和意哥儿何时出发?

“等这两日,意哥儿把李家的事儿安排妥当,我和圣上已去了书信,定要出其不意,一锤定了他们的罪,那些人都知晓我,我不宜露面,不过该怎样做,弓弦到时候会与你说,事况多变,你们也要多加小心,随机应变。”

周宵点了点头,喜哥儿顿了顿,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道:“小爹,我……我想跟着阿宵一起去。”

顾筠闻言,沉声道:“不行,那边虽万事安排妥当,但还是有危险,更何况,团团和圆圆年岁尚小,还离不得你。”

喜哥儿急道:“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一起去,我力气大,能帮到阿宵的!”

周宵握了握喜哥儿的手,轻声道:“你在家,和团团圆圆等我回来,我保证,一定会护好自己。”

喜哥儿摇了摇头,眼睛通红,看起来就要落泪:“我不,让我在家等着,我定会日日睡不着,说不准会偷偷跑去寻你,还不如和你一道儿去,你也放心。”

喜哥儿这话把周铭,顾筠,连带着周宵父子三人说哑了,万一真偷偷跑去上京,那还真是麻烦,顾筠他们夫夫二人,总也不能一直盯着喜哥儿。

顾筠叹了口气,拍板道:“罢了,你俩一道儿去,定要护好自己。”

周宵也是无奈,自家夫郎这般说,他又怎能安心把他一人留在谷家村,只能点了点头,同意了。

喜哥儿把眼泪收了回去,眼眶还有些红,不知想到了什么,看了眼顾筠,轻声道:“小爹,怎的不见阿宵乳母?是已不在了吗?”

喜哥儿这话也没旁的意思,只是救命之恩重如泰山,若是她尚在人世,他想和周宵一起,尽力偿还这份恩情。

顾筠闻言看了眼周宵,叹道:“便是再怎么无私的人,舍弃自己孩儿的性命,换他人生,心中又怎么能平静的下来,她能够悉心照料宵儿六个月,已是不易,圣上登基那日,我去寻她,她跪下求我,言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尽心抚育二公子,让我放她离去,我没有留她,把身上所有的银两给她,让她走了,不过,弓弦曾来过信,言她如今生活在南府城的一个小镇子,日子充裕,儿女孝顺,已放下了前尘往事,莫要再去打扰她。”

喜哥儿无言,若是他,也可能无法常伴周宵左右,回回看到周宵,那位乳母心里是在想什么,是否透着周宵看着她已逝的孩儿的影子?

周宵轻声道:“小爹,我知道了,不会再前去打扰她。”

让她见到周宵,再想起那份伤痛,这便不是报恩了。

顾筠点了点头道:“你放心,你弓弦伯伯的夫郎,如今在那边,和她关系处的很好,若是她有什么难处了,他自会写信告知与我。”

周宵放了些心,眼看这两日便要出发去上京,家里的事儿还是要安排妥当,说完,周宵便去了园子,交待南星去了。

因着要去上京,喜哥儿这两日抱着团团和圆圆不舍得撒手,但纵有百般不舍,他也没法眼睁睁看着周宵步入那般虎狼之地,自己安安稳稳的在家里等着。

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但在喜哥儿这儿,定是要与周宵共患难的。

等意哥儿把李家安顿好,劝了诗哥儿许久,才让他安心在谷家村等着。

到了去上京的日子,谷源和诗哥儿站在村口,望着晨曦和渐渐远去的马车,低声道:“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马车哒哒哒的往上京一路疾驰而去,车内,喜哥儿看了眼李云洲,又看了眼意哥儿,耐不住冲李云洲道:“你怎的也要去。”

李云洲挨着意哥儿坐到一旁,道:“你为啥要去,我便是为啥。”

喜哥儿:“………”

也不知道这李云洲知道多少,身旁的意哥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之前在家的时候,他并不想让李云洲跟着他一道儿去上京,把危险掰开揉碎了和他讲了一通,李云洲只是定定的看了他一眼,“我虽没啥本事,但你若是遇到危险,不管怎样,我能替你抗一刀,你便多几分活下去的机会。”

意哥儿心下微动,也怕不让他去,他也会悄悄跟着,加上李家老两口虽心下不舍,但也点头同意了,意哥儿便也由着他来了。

喜哥儿看了眼车外赶车的周宵,沉声道:“意哥儿,我小爹那边只让我和阿宵与你一道儿去上京,想来你也是上京人士,怎的会沦落到谷家村?”

意哥儿靠着李云洲,轻声道:“我本也想着一路上把我家的事情与你们说清楚的,既然你问了,我定也不会有所隐瞒。我家本是做木材生意起家,小爹虽是哥儿,但外祖母,外祖父从不因着哥儿的身份,限着他,我小爹自小便能文能武,做生意也是得心应手,我这身儿本事便是与我小爹学的。”

喜哥儿认真的听着,车外的周宵也做近了些,刨去些许的好奇心,此次上京,危险重重,总是要把事情了解清楚才安心。

“我外祖家富有,但外祖母生我小爹的时候,伤了身体,因着家中便只有我爹这么一个孩子,我外祖想得透彻,以后家业交予我小爹,到时召个上门婿,传宗接代便是。我爹他长得好,嘴又会说话,虽家境贫寒,但我小爹不嫌弃,与他成了亲。”

喜哥儿心下了然,他自从识了不少的字后,便看了不少的画本,想来又是一出痴情哥儿负心汉的故事。

喜哥儿想得不错,但也有些许的差别,“我爹和我小爹感情很好,但世事变迁,外祖父,外祖母和我小爹相继离去后,我爹他也确实消沉了一段时间,但这么多的银钱落在他的手中,花花世界迷人眼,没多久他便抬了一房又一房的妻妾进门,更是忌惮我和诗儿,怕我们把外祖父的家产抢夺回来,那新娶的女人又不是省油的灯,撺掇了几句,竟趁着我外出巡商,把诗哥儿卖了出去。”

“天,这世上竟还有这般做爹的,按理说,他既然与你小爹有情,又怎的舍得伤害你小爹拼命生下的孩子?!”喜哥儿十分不理解,气呼呼道。

意哥儿摇了摇头,“喜哥儿,人是会变的,特别是手中握有无数钱财的时候,如今他眼里哪里还有我和诗儿,我们在他眼里不过是继承家业的绊脚石罢了。”

意哥儿不否认,和他那个泯灭了良心的爹,也曾有过一段温馨愉悦的亲子时光,但那也是小爹还在的时候的事了,久远到,想起来的时候,这份记忆,总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有时候,意哥儿都觉得是自己的幻想。

喜哥儿叹了口气,人性真是复杂的紧,自家公爹也是被兄弟陷害,不念一丝亲情,可怕的很。

周宵在车外开口道:“你想好如何夺回家产了吗?”

意哥儿点了点头,想着周宵看不到,又开口道:“我与还未被我爹收买的族亲书信往来多日,已定好了计划,这回,定要把本属于我小爹的东西拿回来!”

【作者有话说】

[红心][红心][红心]

103 休弃

离上京越来越近,喜哥儿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出车厢出来,坐到周宵旁边,轻声道:“等公爹他们沉冤得雪,坏有坏报后,你要留早上京还是回谷家村?”

这事儿在喜哥儿心里纠结了许久了,他一个乡野村哥儿,不觉得自己能适应的了在上京生活的日子,可若是自家相公想要留下,他定也要陪着他才是。

周宵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轻声道:“自是要回去,谷家村才是我们的家,小爹不是也说,我爹希望我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吗?”

喜哥儿心下微松,连连附和道:“是啊,谷家村的日子,虽平淡,但幸福温馨,和上京,各有各的好。”

周宵笑了笑,天子脚下,自是寻常村落无法比的,但许是他这人无甚斗志,只喜欢偏安一隅,静谧的生活。

等到了上京城门口,喜哥儿被这壮阔的城门惊了一瞬,也不知是不是喜哥儿的错觉,总觉得连守城门的将士,都比青水镇的将士要威武雄壮的多,真不愧是上京。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守卫神色严肃地盯着周宵和喜哥儿两人,沉声道:“何人?来上京何事?”

意哥儿适时的掀开车帘,温声道:“林吾卫,许久未见。”

林吾卫闻言,抬头冲意哥儿轻笑道:“原是花大公子,这次巡商怎的这般久才回?”

意哥儿轻轻笑了笑,淡声道:“被小事儿耽搁了些时候,他们二人是我新买的小厮,车上这位是我夫君。”

林吾卫惊讶道:“我竟不知花大公子成亲了?!这般突然。”

“尚未大办,林吾卫不知也正常。”

林吾卫轻轻点了点头,又看了眼驾车的周宵,冲远处的守卫一摆手,放了他们进门。

喜哥儿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抚了抚胸口,松了口气:“真真是吓到我了。”

周宵因着和燕律长相颇似,来时在嘴角点了个大痦子,眼眶那处贴着片膏药皮,看着又凶又不好惹,不仔细瞧,看不出燕律的影子。

那林吾卫许是把他当作保护意哥儿的打手了,也没为难。

离花家越来越近,意哥儿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无论如何,他再不会心软,由着那黑心肠的继室花着他小爹留下的银钱,过着富贵日子了。

马车在花家大门口停下,两头石狮子看起来颇为威武,门房见状,惊讶了一瞬,“大……大公子,您回来了。”

意哥儿点了点头,等周宵驾着马车进到花家,花轻意归家的消息不胫而走。

听到消息的郑吴氏差点儿摔了杯盏,想起他离家时,看她的眼神,便心有惴惴。

和她一般忐忑的,还有意哥儿他爹,在房里转了两圈儿后,定了定心神,理了理衣服,领着新进门的侍君,去了意哥儿的院子。

几人到时,意哥儿和李云洲正坐在院子里品茶,见他们来,只给了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爹,你还真是有兴致,诗哥儿生死不明,你竟还有雅致迎新人进门?”

郑钟鹏讪讪一笑,“可寻到诗哥儿了?我派出去的人,如今也不见回,唉,也不知诗哥儿去了哪里?!”

郑吴氏不着痕迹的瞪了眼那娇媚的侍君,轻轻用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你爹和我心里急啊,一想到诗哥儿一哥儿,独身在外,我就揪心的紧。”

意哥儿轻笑:“你们倒也不必揪心,我寻到诗哥儿时,他已成了亲。”

意哥儿这话,一语双关,也不知他说的是不用揪心诗哥儿安危,还是不用揪心诗哥儿会回来争抢家产。

不过郑钟鹏和郑吴氏没听出来他的弦外之意,脸上先是一喜,转而佯怒道:“婚姻大事,诗哥儿怎的就这般自作主张!罢了罢了,木已成舟,爹我也只能接受,不过,你回来怎的没将诗哥儿和他夫婿带回来?”

“路途遥远,不方便,啊,对了,忘了与你们介绍,这是我夫君,李云洲。”

郑钟鹏讶然,不知说什么好了,自己这大儿子,自小便有主意,家里的生意都是靠他打理,如今成亲也不告知家中,他竟觉得正常。

“你……你……”

还未等李云洲见礼,郑钟鹏还未把话说完,意哥儿便打断道: “成了,爹,我一路乏的紧,想要歇息了。”

郑钟鹏叹了口气,“你和你弟都有主意,罢了,我管不了你们了。”

说完,便领着一群妻妾,出了意哥儿院门。

郑钟鹏随着郑吴氏回了她的院子,一进门,郑吴氏便开口道:“老爷,你看这,意哥儿莫不是知晓了什么?!”

郑钟鹏摆了摆手道:“我们看顾诗哥儿不当,他心里自是有气,若是对我们好言相向,倒是有问题了,等他气消了便好了,罢了,把你派出去的人喊回来,不用再装模作样的寻了,如今他们也均已成了亲,冠了他人姓,这家产,便是花家族亲,也是给不得他们了。”

郑吴氏松了口气,柔声道:“知道了,老爷,要我说,这花家族亲有那么几个真真是古板的紧,这涛儿是你亲儿子,也姓了花,这花家诺大的家业,怎的就不能让涛儿继承了。”

郑钟鹏笑道:“快了,那些未松口的族亲,如今也有了松口的迹象,再等等,说起来,涛儿去了何处,大哥回来,也不见他去看看。”

郑吴氏嗔道:“还不是陪他未过门的夫郎去了,这儿子便是这般,有了夫郎便忘了爹娘了。”

郑钟鹏抚了抚胡须,笑道:“灵哥儿毕竟兵部侍郎家的哥儿,是得好生陪着才是。”

郑吴氏心中骄傲异常,便是前头的那个再怎么得老爷的欢心又如何?生了两个赔钱货,以后这诺大的家业,还不是他儿子的。

周宵不便多出门,意哥儿的家是,他和喜哥儿两个外人也不便插手,回到意哥儿给他们安排的屋子,休息了一番,便静静等着弓弦上门了。

意哥儿这边,恐夜长梦多,笠日一早儿,寻了族亲,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开了花氏祠堂。

郑钟鹏和郑吴氏被叫过去时,还不知发生了何事,进祠堂,见花家族老们面色沉沉,心下不免一紧。

“郑钟鹏!我花家自认待你不薄,你郑家靠着我花家,不知得了多少好处,如今你郑家不说富甲一方,在上京也是那说的上的人家,可你就是这般待我花家血脉的?!”

郑钟鹏定了定心神,道:“大伯,你这话是何意?旁的不说,诗哥儿意哥儿未经我同意,便自作主张成了亲,我都没说啥,怎的就我待他俩不好了,真真是没这般冤枉人的。”

“哼,铁证如山,若不是家丑不外扬,我早就让意哥儿将你告道京兆府去了!”说着,花家大伯讲一叠纸,扔到了郑钟鹏的脸上。

郑钟鹏拿起,看了一眼,便双腿发软,“这……这……”

“你还有何可狡辩的,这桩桩件件,昨儿晚便均已查明,且不说你挪用花家钱财,便是诗哥儿是你亲子,虎毒尚不食子,你……你真是狼心狗肺!”

“就是说,还与我们说是诗哥儿不小心走失,这般会演,怎的不去戏班子,那儿才是你该去的地儿。”

郑钟鹏看着他派去把诗哥儿掳走的人的手印,眼前阵阵发黑,指着郑吴氏道:“族老,是她,都是她的主意,和我无关啊!”

意哥儿看着眼前推脱着责任的亲爹,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从前的影子。

郑吴氏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明明是他暗许,怎的就成了她的主意?!

“这桩桩件件,我花家已容不下你,这是休书,你带着你那群莺莺燕燕,今日从花家搬出去!”

郑钟鹏急了,冲着意哥儿道:“意哥儿,我是你亲爹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被赶出去?!”

意哥儿最后看了一眼他,沉声道:“诗哥儿也是你亲子,你又是如何做的,不将你告到京兆府,已是看在咱们最后的父子亲情。”

事情落定,郑钟鹏被休回郑家,意哥儿快刀斩乱麻,终止了一切和郑家的生意往来,也彻底断了这份父子亲情。

李云洲也正式入了花家的族谱,入赘到了花家,这是来的时候,便和李家老两口说好了的。

花家一切尘埃落定,不过一日的功夫,但为着这一日,意哥儿暗中筹谋了一年多。

周宵那边也等到了弓弦,是一位膀大腰粗,魁梧异常的汉子,一见到周宵,便要下跪,哽咽道:“二公子。”

周宵连忙将他扶起,“弦叔,不必如此,您是长辈,怎能对我行此大礼。”

弓弦起身,平复了一番心情,沉声道:“二公子,军师书信与我,昨日我便去了宫中与圣上见了一面,事不宜迟,未免首辅他们销毁证据,明日一早儿,我便来接您,告御状。”

“一切可已妥当?”

弓弦点了点头,“此事牵连甚广,好在圣上这些年暗中培养了不少能人,等首辅下台,被他牵出的人员能即时填补上去,二公子放心,圣上绝不会心慈手软,我们探查到,先皇和先君后离世,里面也有首辅的手脚。”

【作者有话说】

[红心][红心][红心]

104 落定

因着花家木材,有部分专供皇室,意哥儿暗中帮忙,趁着给皇宫送木头的时候,将喜哥儿和周宵送去了皇宫,弓弦自是有无不可,有圣上派人护着,两人也更安全。

喜哥儿第一次面见圣上,垂着头,不敢抬头见天颜,颇有点儿手足无措,生怕言行有失,惹了圣怒。

“果然颇有几分故人之姿,宵儿,你们夫夫莫拘谨,坐。”

周宵和喜哥儿恭恭敬敬,道了谢,身姿板正儿的坐好。

夫夫二人是被带到了御书房内,圣上身着常服,姿态华贵中透着丝肆意,眉眼具是风流,瞧着没比周宵大多少,端的是风流倜傥。

“许久未见你爹了,他可好?”圣上喝了口身旁的太监奉上的茶水,轻声但又不失威仪道。

周宵闻言先是一愣,转而想到,圣上说的应是自家小爹,顾筠,温声道:“家父一切都好,劳圣上惦念。”

圣上笑了笑,看了眼有些局促的喜哥儿,转身吩咐总管太监道:“时候也不早了,带他们下去休息吧,明儿一早儿,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总管太监福了福身,应声道:“诺。”

领着喜哥儿他们出了御书房,喜哥儿才轻轻松了口气,在圣上面前,实在是压力忒大了些,连那般好的茶水,都没怎么品出味道来。

等总管太监领他们到了就寝的屋子,出去后,喜哥儿才真的放松了下来,屋里熏着檀香,夫夫二人躺在锦被里,睡意全无。

“阿宵,明儿一定会顺利的,对吗?”喜哥儿侧身,冲着周宵轻声低语道。

周宵把他抱进怀里,声音温柔坚定,“会的,筹谋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明日。”

喜哥儿闻着熟悉的气味,心渐渐定了下来,“我都想团团和圆圆了,也不知他们如今怎么样了?”

周宵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有小爹他们看着,定是好好的,等明日为父申冤,那些人恶有恶报,咱们便回去。”

喜哥儿轻轻点了点头,不知不觉在周宵怀里睡了过去,屋外风声凛冽,明日不知会不会下雨。

笠日一早儿,刚要退朝,门外边传来一阵敲鼓声,咚咚咚的声音似是敲在了人的心里,已生华发的首辅,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惴惴不安。

启朝律法,告御状,要先打二十大板,好在圣上已吩咐好,周宵未受什么罪。

总管太监装模作样,匆匆跑出去,将早已准备好的状纸从周宵那里取来。

圣上拿到状纸,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首辅,轻声道:“是何人竟如此胆大包天,带上来。”

周宵和喜哥儿被侍卫带了上来,跪在地上,燕道一看到周宵的模样,竟被吓到脸色苍白,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嗫喏道:“大……大哥,不…不可能。”

首辅沉声道:“燕将军,不可殿前失仪!”

燕道这才回了神,连忙道:“这人与我那犯下不可饶恕之罪的大哥太过相像,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失了殿仪,请圣上赎罪。”

高坐朝堂之上的圣上并未理他,只与周宵道:“你可知你状告的是何人?当朝大将军和首辅可不是你等平民随意构陷的。”

圣上话音刚落,首辅尚能镇定自若,燕道却是慌了心神。

只听周宵娓娓道:“家父燕律一心为启朝,沙场杀敌,浴血奋战,只为护启朝绵延万载,不受外敌侵害,百姓安居乐业,不想却遭小人陷害,今草民携夫郎,只为为家父讨回公道。”

燕道不可置信的瞪着周宵:“无耻小儿,信口雌黄,我大哥独子早已在二十多年前身故,岂容你凭着张脸,冒名顶替?!”

首辅冲圣上沉声道:“圣上,燕律叛国之罪,由先皇下令判决,此人来路不明,若他所说属实,便是那罪臣燕律之子,按律,应屠其满门,连带当年助他逃生的人,圣上也要严查不怠才是。”

圣上点了点头,“爱卿所言甚是,周宵,你既说你父亲喊冤,可有证据。”

周宵道:“请圣上明察,家父副将弓弦因不信家父会通敌叛国,这么多年,便是冒着日日受人追杀的危险,和一众叔伯,暗中探查,幸得有获,请圣上将人带来,我怕我和夫郎两人护不住,证物尚在弓弦叔他们手中保管。”

见圣上欲传唤他们,首辅才显露了一丝急迫,“圣上,勿听着黄口小儿胡言乱语,燕律之事,先皇定夺,怎会有错?!”

圣上轻声道:“爱卿莫急,我知你和燕将军定是清白,不过此人既然说是有证据,且让他拿来,若是污造,朕定不饶恕他们!”

首辅官场沉浮数年,这时还有什么不懂的,盯着圣上道:“圣上是真的长大了啊!”

当年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如今是真的成长为了一代帝王,怪他,太过轻敌,“有您这般的夫君护着,旻哥儿真是万生有幸。”

圣上闻言沉了脸色,顾旻是首辅嫡哥儿,当年享誉上京,名副其实的京城第一哥儿,当年为了稳固权势,圣上不得已被迫娶了旻哥儿为君后,如今夫夫十几载,若说没有感情,那必然是假的,但圣上爱美人,又怎会独留情与一人,首辅的算盘怕是打错了。

“爱卿放心,朕自会护好旻哥儿。”

首辅笑了笑,顾旻是他与最爱之人的哥儿,他自是要为他留一条生路,如今这般,他若还不能看出,是圣上一手策划,便白活了这么多年了,大势已去,只能尽力保全一人是一人。

事发突然,首辅和燕道都没有准备,等圣上看完证物,守在外面许久的御林军猝不及防的入府搜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有与此事相关的官员,无一幸免,纷纷被押去了昭狱。

拔出大树连着根,这一下,朝堂官员近空了一大半,好在圣上有所准备,一个萝卜一个坑,空出来的位置,笠日便安排上了人。

“宵儿,关于你二叔,你想如何处置?”周宵和喜哥儿本是前来和圣上告辞归乡,不曾想圣上竟抛了这般的问题与他们。

周宵想了想,也不怕圣上怪他不念亲情,沉声道:“血债血还。”

圣上笑了笑,“便依你,上京繁华热闹,你与喜哥儿不若多住些时日,好好逛逛,等我昭告天下,还燕将军清白之后再走,也不迟。”

周宵想了想,没有拂了圣上的好意,道谢后,便打算在意哥儿家先住下来。

刚点头,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步伐声儿:“圣上,不好了,君后,君后他……”

圣上连忙起身,走到御书房门口,沉声道:“君后怎么了?!快说!”

那小太监吓得跪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颤着声音道:“君后他服了毒药,太医说已……已无力回天。”

圣上气急,踹了他一脚道:“狗奴才,让你们看紧君后,就是这般看的。”

说着脚步匆匆往君后寝殿赶去,竟是连安排周宵和喜哥儿都忘了。

御书房周宵他们不能多待,圣上又没安排两人住宫里,看管御书房的太监只好道:“两位公子,圣上可有给你们出皇宫的腰牌?”

周宵和喜哥儿点了点头,只听那太监道:“既如此,两位便随小林子出宫吧,等过两日,圣上传召,两位公子再来面圣便是。”

周宵和喜哥儿也觉今日圣上怕是没空儿再与他们寒暄,便跟着小林子出宫回了意哥儿家中。

朝堂之事,平民百姓自是不知,一路上上京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繁华,并未受什么影响。

落梧殿。

床上的美人面色苍白,嘴角不断溢出血丝,看起来像是易碎的琉璃,轻轻一碰,便碎了。

“你……你这是拿命要挟朕?!让朕放了你爹他们?!”圣上怒不可遏,不顾一旁跪着的太医,拉起君后单薄的身子,吼道。

君后身体已然是强弓之弩,被拽的又咳出一口血,似梅花般落在锦被之上。

旻哥儿美目轻启,定定的看了眼圣上,红唇被血染的竟带了丝妖异之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我……我只是……忠孝两难全,不想圣上烦忧罢了。”

说完,便垂下了放在圣上胳膊上的手,眼神渐渐暗淡无光,圣上的怒吼,在他耳边,似是来自天边一般,直至再也听不到。

在全无意识的那一瞬间,旻哥儿有些想笑,你在急什么呢?不可能是为了我吧?成亲十几载,你与后宫的那些嫔妃,生了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却从未想过,让我生下皇儿,我自小熟读医书,又怎不知每日喝的汤药是何物,不过是被爱蒙上了眼睛,装瞎罢了。

如今我累了,夹在你与父亲之间,太累了,只愿来生再不与你相见最好。

不管圣上再怎么呼喊,君后仍是一动不动,双眸紧闭,再不会与他有一丝回应。

君后崩逝,举朝斋戒三月,连带着对燕道他们的处置也跟着延了几日。

圣上沉湎在悲伤中,不过两日,便看起来恢复了原样儿,燕道一家十日后满门抄斩,这段日子,圣上派人将他押去顾筠给燕律他们夫夫修的坟前,跪着,直到临刑前,不准起来。

首辅一脉,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子子孙孙,永世不得入朝为官,首辅主脉,也和燕道一并抄斩。

一切尘埃落定,圣上知周宵无意留在上京,封了他一个有名无实的官位,没什么大用,只不过是以后家里不用缴赋税了,省了一大笔的银钱。

圣上颁发圣旨,昭告天下,燕律燕将军,沉冤得雪,举朝皆惊。

【作者有话说】

[红心][红心][红心]

105 遇刺

十日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明日便是燕道和首辅执刑的日子,周宵难得有些睡不着,本以为会轰轰烈烈,尔虞我诈,和那些坏人斗智斗勇,历经千难万险,终成事。

不曾想,顾筠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事情如此顺利,不经意间,竟觉得有些恍惚。

“怎的了?”喜哥儿见他翻来覆去的,不由开口道。

周宵侧了侧身子,轻声道:“吵到你了?”

月光从窗户泄落,喜哥儿隐约看到了周宵的轮廓,抬手抚了抚皱起的眉头,“没,我也有些睡不着,感觉这段日子像是做梦似的。”

周宵又何尝没有这般感觉,不过筹谋了二十多年,若仍是危险重重,且不说这二十多年白折腾,便是顾筠,应也不会这般安心的让他和喜哥儿来上京。

“明儿在上京逛逛,买些东西,咱们也是时候回去了。”周宵把喜哥儿抱进怀里,温声道。

喜哥儿点了点头,屋外北风呼啸,刚闭上眼睛,便听到门口一阵撬门的声音,动静不大,但在只有风声儿的寂静夜晚,却显得尤为突出。

周宵和喜哥儿对视一眼,轻轻把外衣穿好,拿上防身的刀,轻轻走到了门外。

喜哥儿刚放下没多久的心,又提了起来,本以为一切安稳了,不曾想竟还有贼人来刺杀他们。

门闩落下,霎时间刀光剑影,喜哥儿不懂武术,只会胡乱挥刀防身,一不小心一个拳头捶过去,一个黑影便旋转跳跃翻滚到了十米处。

喜哥儿看了看拳头,喜上眉梢,竟是忘了自己是能一拳打死野猪的了,喜哥儿转眼便掌握了打斗技巧,不硬碰硬,躲避到身后,一拳撂倒。

心里虽还有些紧张,但凭着一把子力气,心里倒有了些底气。

周宵一直在喜哥儿身旁,神色肃穆,见状心落了些,但也不敢离他太远。

这处院落的打斗声儿,没多久便引来了花府的家丁,弓弦他们几人要与周宵和喜哥儿一道儿去谷家村,回去刚巧顺路,顺便看看军师他老人家可好,便住在了周宵旁边的院子里,因着没多久,几位叔伯也拿上武器,急匆匆去了周宵院子里。

这些黑衣人看模样都是练家子,对付喜哥儿和周宵易如反掌,不过是两人尚有力气躲躲藏藏,等过段时间,定能一击斩于剑下,便是加上花府的家丁,也不足为惧,但弓弦他们都是在一场场刀光剑影里活下来的将士,没多久那些人便落了下风。

院子里一片唉呼短叹,花府家丁很有眼力见儿的拿了绳子来,笠日一早儿,便扭送官府。

喜哥儿刚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有些红肿的拳头,眼前便闪过一片白光。

“小心!”

“阿喜!”

“疼,浑身疼,怎的比犁了十亩地还腰酸疼。”喜哥儿迷迷糊糊的,意识昏昏沉沉间,远处似是传来了几声熟悉的声音。

“阿喜,你醒了吗?”周宵见喜哥儿眉头微皱,连忙坐到床边,“王御医,都三日了,我夫郎怎的还不见醒?!”

“周公子莫急,贵君高热已退,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这段日子许是未休息好,让他好生歇息便是,明日定能醒来的。”

周宵握着喜哥儿温热的小手,点了点头,王御医也没多待,带上医箱,意哥儿将他送出了门。

弓弦几人见状又宽慰了周宵几句,出去时,顺手把门给他们夫夫俩掩好。

周宵眼睛布满了熬夜生的血丝,眼底乌青,轻轻抚摸着喜哥儿并不怎么光滑的小手,虽已不怎么做农活儿,但手掌日积月累下来的又厚又硬的手茧又岂是那般容易消下去的。

“阿喜,再睡一晚,明天就醒来和我说说话好不好?”周宵轻声道,脱了鞋袜,躺到了喜哥儿身旁。

闭上眼睛,便是喜哥儿浑身是血的倒在了自己身上,耳边燕道未被人所知的外室所生的儿子的怒吼,也渐渐听不到了,只余眼前的一片血红。

“你这个孽种为何还要苟活于世,害我父亲至此,他可是你亲叔叔!坏种生的就是坏种!”

弓弦一怒之下,手起手刀落,再没了声音,却只见周宵怔愣在原地。

意哥儿急红了眼睛,但尚存理智,冲李云洲道:“快,快,快去请大夫来!”

弓弦如梦初醒,“我去宫里,请圣上,派御医来,二公子,二贵君一定会没事儿的!”

哪有这般容易,喜哥儿后背伤口深可见骨,高热不止,若不是宫里名贵药材源源不断得送来,喜哥儿怕是很难留住性命,便是如此,也已是昏睡了三日了。

“阿宵,我想喝水。”

周宵轻轻环抱着喜哥儿,沉浸在悲伤中不能自已,耳边传来喜哥儿的低语,眼睛猛的睁开,急道:“阿喜,你醒了,感觉如何?!”

喜哥儿轻轻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阿宵,我渴。”

周宵闻言连忙下床,急急的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来,轻轻扶着喜哥儿,喂到他嘴边,温声道:“慢些。”

周宵看着轻轻饮水的喜哥儿,悬着的心终于回了肚子,眼眶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因着喜哥儿的伤势,回村的日子往后延了半个多月,这段日子,喜哥儿山珍海味,名贵药材养着,伤口渐渐结了疤,王御医把缝合伤口的棉线拆除,道:“贵君这段日子恢复的很好,已无碍,只是这后背的疤痕,因着太大,没法消了。”

周宵点头,温声道:“已是很好。”

喜哥儿嗔了他一眼,“你可不许嫌弃!”

周宵神色很是认真,看的喜哥儿有些羞涩,“一点儿都不难看!怎会嫌弃!”

一切终于算是尘埃落定,燕道和首辅付出了代价,临回去前,周宵三叔却过来了一趟。

“我知说什么都晚了,为了自己家人,不顾大哥性命,难被原谅,不过我和你祖父他们,近日便要去北疆了,知道你们要回去了,这是你祖母和你三婶儿给你们拿的的东西。”

说着,小厮将一车的东西陆陆续续搬了下来,风吹车帘,掀起一角,两位满头白发的老翁,红肿着眼睛,深深的望着周宵。

周宵能理解三叔一家趋利避害,为保全家人,当时无奈的选择,这些年,他们也暗中帮助了不少,害他们一家的人是燕道,不是他,但心里难免还是会有嫌隙,这血脉亲情怕是也难维系。

周宵本想推拒,只听三叔叹道:“你祖父祖母年事已高,当年未免他们太过伤心,燕道做的事儿,我便自作主张,瞒了下来,前几日真相大白天下,你祖母快要哭瞎了双眼,你若怪,便怪我吧,你祖父祖母以往最是疼你爹的,唉。”

马车里的二老,许是愧疚,无颜面对周宵,双眼红肿浑浊,只敢远远的望周宵一眼,心痛难忍,“我燕家家门不幸啊,竟生出燕道这么一猪狗不如的畜生!”老人痛声道,又看了眼周宵,喃喃道:“长的真像律儿。”

周宵祖母俯在窗边,痛哭不已,“我的律儿啊!”

周宵祖父轻轻拍了拍老妻,叹道:“便是散尽家财与他,也还不回他小爹与爹,我们燕家,愧对于他,愧对于他小爹啊!”

周宵不知他们心中的万千思绪,想了想,只牵起喜哥儿的手,走到马车前,“祖父祖母,这是我夫郎,你们的孙夫郎,重孙在谷家村,过得很好,二老莫牵莫念,父亲大仇已报,二老顾好身子,恕宵儿无法床前尽孝,只愿二老福寿安泰,怡享天年。”

车里传来阵阵压抑的哭声,周宵和喜哥儿冲着马车,磕了个头,便回了花家,这份祖孙情,今世怕是再难续。

自己养大的儿子,哪般模样,为父为母,最是清楚,瞒的了一时,又怎能瞒的了二十来年,怕也只是不敢面对,自我欺骗罢了,如今真像大白,也再不能骗自己了。

周宵收下了燕家送来的东西,细细想来,那本就是他爹和小爹的东西,不过是还与他罢了。

又在上京逗留了几日,买好东西,和圣上辞行,一群人赶着几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往谷家村赶去。

喜哥儿来时紧张不已,如今回去的路上,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地,终于能好生欣赏一番车外的美景了。

车外雪花飘落,来时深秋,回时竟已冬时。

谷家村。

这阵子,燕将军的事儿几乎传遍了大江南北,周宵的身世也不必再遮遮掩掩,本就冬时闲的发慌的村里人,如今可算是有了唠嗑儿的话题。

赵伊诺兄长和他一道儿来了周家一趟,叹道:“我当时第一次见宵儿,便愣在了原地,竟真是燕律儿子,你们瞒的可真是紧。”

顾筠抱着圆圆,这小子这段时间吵闹着要爹爹和小爹,不怎么好好吃饭,眼看着瘦了些。

“少一人知道,便多一份安全,好在事情顺利,宵儿他们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是啊,燕律总算沉冤得雪了!”

村里人围坐在炕上,议论纷纷前段日子周宵封了个什么官职,以后便不用再缴赋税,一打听,才知,他竟是燕将军之子,快吓坏了村里人。

“唉,我看这高门大户也无甚好的,亲兄弟竟也下得去手。”

“可不是咋地,不过也不知喜哥儿他们还回不回来,怕不是以后要留上京过日子了。”

“喜哥儿可真有福气,上京啊,那可是天子脚下,听说繁华的紧。”

村长家里也是讶然不已,日子过着过着,竟有了个将军后人的儿婿,这说出去,可真真是长脸的紧!

【作者有话说】

预计过几日可能会双更《双生哥儿不对付》

有兴趣的小可爱可以提前收藏哦[比心]

纯种田文,无朝堂,家长里短小日子[红心]

106 到家

马车压过积雪,赶了数日的路,如今谷家村近在咫尺,喜哥儿心中激动难言,总算是懂了,老人常说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狗窝了,便是皇宫金丝蚕被,在他心里,也比不过家中那方旧棉被。

“呜呜呜,爹爹,爷爷,要爹爹。”

今儿也不知怎的了,一早儿起床,团团和圆圆哄都哄不住,哭声儿一声儿叠过一声儿,顾筠和周铭哄都哄不住。

“爹爹快回来了,咱们好好吃完早食,去门口等他们好不好?”顾筠轻声哄道,用拇指轻轻擦去了团团眼角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