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癞蛤蟆
便是知道这木耳八九不离十,便是念哥儿的救命恩人,很大可能,也是与念哥儿有肌肤之亲的周宵的大哥夫,毕竟念哥儿受伤时才七岁,就被那叫木耳的大夫捡了去。
顾筠暗暗咂舌,不曾想,念哥儿和他相公竟还是个养成系。
不过,不管周宵他们再怎么问,念哥儿就一直“木耳,木耳”的叫,不知全名,这人海茫茫的,哪儿去找。
周宵沉声道:“凭什么咱们去找他,我哥这么大个人,都能弄丢了,这人,不靠谱的紧。”
喜哥儿暗自发笑,这回,自家相公可算是体会了一番当时他出嫁的时候,谷源的心情了。
念哥儿还在拉着周宵去找木耳,周宵无奈,只能哄道:“哥,木耳过段日子就来了,咱们不着急,等他过来找你好不好?”
念哥儿眨了眨眼睛,竟是轻轻点了点头,松开周宵的袖子,回屋找团团和圆圆去了。
周宵松了口气,拎上礼品,和喜哥儿一道儿去村长家去了。
顾筠大张旗鼓的办了场接念哥儿回家的接风酒,请的都是亲戚,关系亲近的友人,便是棉哥儿,揣着娃,也来了一趟。
众人对念哥儿唏嘘不已,心里可惜的紧,心思细腻的哥儿,更是对念哥儿怜惜的不成,明明是比他们大了十来岁,棉哥儿他们待念哥儿却像是对弟弟一般,哄着。
谁人见了,都得说上一句,念哥儿如今真真是生活在蜜罐子里了。
接风酒宴没多久,谷家村人人都知道了,周家是捡了个痴傻的哥儿回家,纷纷议论不已。
“这好哥儿被扔的都不知凡几,这有毛病的倒是当成个宝了。”有妇人颇觉不平,自己家里的宝贝大孙子都没过上那般的日子,凭什么一痴傻的哥儿给过上了。
附和她的人不少,这世道,只要汉子是个宝,哪有把哥儿这般宠的,还办什么接风酒宴,没得那般浪费的。
若是让顾筠听到这话,非得嗤笑一声儿,怼回去不可,有些人,就是对旁人的钱,太有占有欲了些。
还有些门风不正的人家,暗暗打起了主意。
那念哥儿虽傻,但是还是个能生养孩子的哥儿不是,年纪大了些也不算啥,家里不嫌弃,便是接回家做个妾,不也跟周家攀上亲戚了不是,这以后,周家卖东西,他们也能跟着卖些,换些银子,沾些光不是。
村里没几个人觉得会有人家真心疼一个傻子,更何况还没甚血缘,就是亲生的孩子,也没几个爹娘疼爱的。
有那般心思的人家,都觉得,这是替周家解决了个大包袱,纷纷挺直着腰板儿,似是施舍给念哥儿一个家一般,有人家步子快,早早便请了谷媒么去了趟周家。
家里孩子多的,总有那么个不受宠的汉子,任劳任怨还得不到一个好的,在他们爹娘眼里,这般“好事儿”自是落到了他们头上,反抗也没用,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周家那边一点头,这新夫郎后脚就进家门了。
一早儿,喜哥儿他们刚吃完早食,周宵和周铭去送货,喜哥儿刚准备领着念哥儿去山上捡些柴火,顺便玩一下,不想谷媒么迈着小碎步就来了。
“谷媒么,您怎的来了?”喜哥儿不明所以,一旁的顾筠心里倒是有了些成算,越想,便越觉得有些气。
谷媒么没说话,上下打量了一番念哥儿,模样倒是个好的,笑道:“咱们都熟人了,叔么也不卖关子,我是来给你们道喜来了,村前头老吴家,托我来,给他们家大儿子说亲来了。”
“说亲?”喜哥儿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家里并未有适婚的哥儿姐儿的啊?
没等喜哥儿开口,顾筠沉声道:“谷媒么,若不是咱们相熟,平日里也处的好,今儿定是要扫帚请出去的!”
谷媒么闻言,讪讪不已,看来顾筠和周铭两人是真把这念哥儿当亲哥儿养了,也是自己想的太多,忙道:“哎,顾老弟,你也别气,你是不知道,这段日子,来请我到你家说媒的人家可是不少,我也是挑拣了一番,选个了品性不错的汉子,年纪大了些,也是因着在家不受宠,以后念哥儿嫁过去,有你们给撑着腰,想来日子也过不差,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哥儿,谁能不成家,还是有个汉子护着不是?”
喜哥儿这才反应了过来,瞬间气愤不已,这吴家老大他是认识的,整日里跟个黄牛似的,底下的弟弟一个个都成了亲,他爹娘愣是没提过一句给他娶夫郎,任劳任怨的在家里做活儿,整日里风吹日晒的,和周宵差不多的年纪,看起来比顾筠年纪还大一些。
就这般的汉子,谷媒么还说是已经挑拣过的,那其他的汉子,得是个什么样儿,真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忍着气道:“谷媒么,我哥不嫁人!我和阿宵养他一辈子!”
谷媒么和村长夫郎关系最好,闻言忙道:“哎呦,我的傻哥儿,你真真是忒年轻了些,哥儿不嫁人,等老了身旁没个伴儿,也没个孩子,多凄凉啊!”
顾筠心情倒是看起来很是平静,温声道:“谷媒么,你也知念哥儿情况特殊,若不是真心求娶,我们定是不会同意的。”还有些话顾筠没说,自家这小哥儿,八九不离十,是有相公的,便是有合适的,他也不能乱点鸳鸯谱,随随便便把人嫁了出去,等自己儿婿寻来,怕不是要把家给拆了。
谷媒么又看了眼乖乖站在喜哥儿旁边,好奇的盯着他瞧的念哥儿,眼神清澈,却已非完璧之身,想想村里那几家人的嘴脸,这哥儿嫁过去,便是有周家撑腰,怕也是难,心里也又些不落忍。
叹了口气,道:“罢了,既如此,我也不在这儿讨嫌了,说句实话,念哥儿不管嫁给谁,都是比不得在你们家日子过得舒心。”
说完,没等喜哥儿挽留,便回去了,他心里也知道,该怎么回那些想来求亲的人了。
喜哥儿松了口气,叹道:“小爹,真是,不知道说啥了都,刚谷媒么一道喜,我还吓了一跳,莫不是来给阿宵说妾室的,不曾想,竟是惦记上了大伯哥。”
顾筠摇头,“谁人都想都捷径,可以不那般辛苦,就把日子过好了,人之常情,罢了,不说他们了,糟心。”
喜哥儿无奈道:“得亏阿宵出门不在家,若是在家,估摸着还真能把谷媒么给打了。”
顾筠失笑,调侃道:“若是这般,他儿子的亲事可就麻烦了,你还去不去山上了?”
喜哥儿闻言摆了摆手,“算了,这两日还是好生家在待着,躲躲风头的好。”
等到了午时,周宵回来一听,果然是气的不成,“什么样子便想娶我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喜哥儿:“…………”不愧是他相公,两人想的一模一样。
“你今儿在镇上,见有寻人的吗?”
昨儿晚上,念哥儿又吵着要去找木耳,哄了许久才歇息,周宵和周铭父子俩,今儿去送货,都说好了,会留意着些。
周宵摇了摇头,“真是废物,寻个人都这般的慢,一点儿都配不上我哥。”
“………”
喜哥儿无语,自家相公说这话真真是太有失偏颇了。
等到了吃午食的时候,周宵思来想去,开口道:“小爹,我和爹整日里这般送货,着实耽误工夫,我想,咱们再招两个汉子专门送货,因着只忙活大半日,不要长工,一次五文,去府城的多给两文钱,您看如何?”
送货不是什么费力气的活儿,又有牛车和骡车帮着,因着周宵给的价儿不高,但便是这般,一个月下来,也能有一两钱的银子,定是有汉子乐意干的。
顾筠点了点头,“成,不过要挑俩老实本分,身体强壮的汉子来,日日给显得有些少,还是按月给银子的好。”
周宵顿觉轻松了些,吃过午食,便去找了趟村长,帮着掌掌眼,选了两个家境贫寒,家里就那么一亩三分地的年轻汉子,按了手印,签了短工的契约。
周宵和周铭跑了这么些时日,一日里能挣多少银子,心里头门儿清,倒也不怕他们欺上瞒下,更何况铺子掌柜还有喜哥儿表哥那儿,都有账本记着。
周宵和周铭带着他们跑了两日,都弄熟了,便撒手让他们送了。
“说起来,因着我哥的事儿,家里说是要多养两头猪都给忙完了,爹,你去府城,那屠户怎的说?”周宵难得清闲一日,躺在院子里果树下的躺椅上,问一旁的周铭道。
周铭喝了口茶水,淡声道:“这事儿不好做,那屠户已有了往来熟稔的人家,那些人家今年已和他说了,多养了不少的猪崽儿,用不着在外面买猪了。”
周宵闻言叹气道:“机会真是一瞬即逝,一开始没抓住后面再想抓,就是人家的了。”
顾筠咬了口桃子,笑道:“你还挺有哲理。”
一旁的念哥儿嘿嘿一笑,附和了一句:“哲理。”
众人失笑,周铭乐道:“你也别急,你白叔那边整了条往北边儿去的商线,那边的羊肉好吃的紧,没膻味儿,咱们这边比不得,但他们那儿,养牛羊马的多,养猪的少,这回他去北边儿钱,还与我说,说不准会拉猪肉去那儿卖。”
顾筠闻言笑道:“别想了,那边儿没几个喜欢吃猪肉的,不过,宵儿,你既想养,那便养便是,卖不出去,咱们自己个儿留着吃就成了,这般平日里也不必去镇上买肉了。”
周宵点了点头,“成,小爹,那便再多养十来头。”
【作者有话说】
爱养猪的周宵,爱做生意的喜哥儿,爱花钱的顾筠,疼媳妇儿的周铭,可可爱爱的团团圆圆和念哥儿[竖耳兔头]
92 寒瓜
周家推了亲事,村里人心里不甘又不敢上赶着去找事儿,只能遗憾的收了手,如意算盘就这么散了。
周宵巴不得他们来,上回招的送货的短工,许是紧着赶路,淋了雨,双双染了风寒,周宵和周铭这才又去送了趟货,因着他可是想不长眼的再来一次,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不过村里的这般人家,多是怂人,背地里再怎么蛐蛐,也是不敢舞到周宵跟儿前的。
周家乐得清净,趁着天儿好,把园子里的猪圈扩了出来。
如今念哥儿在家和团团圆圆俩娃最好,也不知是不是周宵他们的错觉,总觉得念哥儿如今懂事了许多,与他讲话,像是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说话一般,不似刚来的时候,说话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不知所云。
周宵本有些惊喜,想着自家哥哥许是神明照顾,能恢复神智,不想,这两日观察下来,再没什么变更好的迹象了。
周宵虽有些遗憾,但如今念哥儿能恢复成这般模样,已是出人意料的惊喜了。
不过,如今那个不知全貌的哥夫名字还是不知道,一说起他,念哥儿仍是木耳,木耳的喊。
周宵和周铭如今不常去镇上和府城,只能拖白叔他们帮着留意着些,不管是不是念哥儿的夫君,总归是他的救命恩人,该报答还是要报答的。
“团团和圆圆如今真真是念哥儿走哪儿,他俩跟哪儿,跟俩小跟屁虫似的。”顾筠看了眼跟在念哥儿后面,晃晃悠悠走路的团团和圆圆,不由笑道。
喜哥儿抬头看了一眼,神色温柔,“念哥儿来了后,小爹咱俩倒真是省了不少的事儿。”
顾筠深以为然,自打念哥儿清明了些后,待团团和圆圆,像极了一个温柔大哥哥,照顾的很是周到。
“念哥儿?!”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的在院子里各自忙活,喜哥儿清洗案板,准备蒸锅包子,顾筠在一旁清洗干槐花,念哥儿陪着团团和圆圆在院子里玩耍,突然门外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呼声儿。
“意哥儿,你怎的来了?”喜哥儿起身道,眼神在念哥儿和意哥儿间来回徘徊。
意哥儿进到院子,神色已然平复了不少,似是老友般看了眼念哥儿,冲喜哥儿笑道:“因着顾叔指点,家里这段日子生意好的不成,好容易做完了一批,趁着有空儿,昨儿我去镇上,见有新果子,没吃过,拿来给你们尝尝鲜。”
喜哥儿闻言低头看了眼,还真是没见过的圆乎乎绿油油的东西,“这是?”
“听铺子伙计说,叫寒瓜,切开直接吃便好,最是适合夏时吃,听说是从番邦那边传去京都,再传来咱们这儿的。”
喜哥儿忙道:“怕是不少钱呢吧,你这真是忒客气了些。”说着看了眼顾筠那边。
顾筠起身,笑道:“这回我便收下了,下回再这般客气,顾叔可真要生气了。”
意哥儿笑了笑,看着念哥儿道:“这便是这段日子村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念哥儿吧?”
念哥儿睁着双眼睛,不明所以的看了眼意哥儿,“你谁啊?我认识你吗?”声音很是懵懂。
意哥儿闻言顿了顿,轻轻摇了摇头道:“不认识,这段日子忙的厉害,我也是昨儿回来的时候,才听到你的名字的。”
念哥儿状似了然的点了点头,又细细地盯着意哥儿瞧了会儿,“你倒是看着有点儿熟悉。”
意哥儿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我瞧着你也眼熟,咱俩有缘分,等你有空儿了,和喜哥儿一起,来我家找我玩,我做糖糕与你吃。”
这是念哥儿儿时最爱吃的糕点了。
果不其然,念哥儿听到糖糕,眼睛便亮了起来,“那我现在去你家可以做给我吃吗?”
意哥儿失笑,看了眼顾筠,顾筠轻轻摇了摇头,道:“马上要做午食,念哥儿不是还要帮喜哥儿包包子吗,今儿可是没时候去。”
念哥儿闻言,眉眼顿时耷拉了下来,意哥儿见状忙道:“莫急,等我做好了,过来送给你,好不好?”
念哥儿这才笑了起来,“你真好!”
喜哥儿在一旁,一会看看自家大伯哥,一会儿看看意哥儿,总觉得意哥儿像是之前便认识自家大伯哥一般。
等意哥儿回去,顾筠道:“喜哥儿,寒瓜放井里冰会儿,等吃过午食,再切来吃。”
喜哥儿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点了点头,以前想吃凉果子,也是扔井里泡会儿,因着也没说啥,便放进井里去了。
槐花肉包,平日里家里常吃,因着很快便包了一笼屉,若是没有念哥儿和团团圆圆在一旁捣乱,许是能包的更快上一些。
喜哥儿又不好打击自家大伯哥的积极性,便由着念哥儿包去了,反正也耽误不了多少。
灶里添柴,一笼包子刚蒸好,周铭和周宵父子俩刚巧从园子那边忙完回来,“做的什么?这般香。”
顾筠调侃道:“你俩这是闻着味儿回来吧,刚蒸好。”
周铭笑着洗了洗手,拿了个包子,一口下去,少了一大半儿,边吃边道:“皮薄儿馅大,好吃。”
顾筠嗔了他一眼,“小灶温着羊肉汤,你去舀些来,就着吃,干吃不噎得慌啊。”
喜哥儿忙道:“我来就行,爹,你和阿宵且坐着。”
忙了一上午,父子俩是有些累了,便也没争着去舀汤。
团团趴在周宵腿上,睁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眼神渴望的望着周宵手里的包子,口水都要从小嘴巴里流出来了。
周宵哭笑不得,点了点他的小鼻头,“今儿乖不乖啊?”
团团奶声奶气道:“乖。”声音软的把铁汉的铁心也得软成一滩水,更不用说周宵这个亲爹了。
轻轻捏了块儿包子下来,皮软,团团能吃点儿,还没喂下去,小家伙儿嘴巴便张开了,“啊…”
扶着周宵的腿,站的板板正正的圆圆急得直拍周宵大腿,“要!”
端水大师周宵也只能你一口,他一口的喂了起来。
舀了三碗羊肉汤的喜哥儿,刚把碗放桌上,见状道:“你快些吃,我来喂他俩便好,大伯哥,你也吃。”说着,把羊汤放在了乖乖吃包子的念哥儿面前。
周宵真是有些饿了,等顾筠把灶火添好,把怀里的团团接过去,便大口吃了起来,一碗羊汤,两口便喝完了。
“瞧把你给渴的,园子那儿没备水?”
周宵点头有摇头道:“有是有,忙的没得空儿喝。”
“再忙也得喝水先。”顾筠叮嘱二人道。
等吃完午食,喜哥儿把寒瓜拿了出来,外皮冰冰凉凉的,顾筠一刀下去,一股没闻过的瓜香飘了过来,又甜又清新。
“闻着就好吃。”喜哥儿笑道。
“这黑色的瓜子儿不能吃,等会儿吐桌上,洗干净了,可以留着明年种。”顾筠切了六瓣儿,给周宵他们一人递了一块儿。
喜哥儿很是爱惜的接了过来,刚想教念哥儿,不想念哥儿自己便吃的熟门熟路的,美食在前,也没再管什么,轻轻咬了一口,眼眸一亮,“好甜!”
其他人看样子也很爱吃,便是不爱吃甜的周宵,都吃了两块儿。
“既是传到了咱们这儿,想来应是不少人会种了,明年趁着时候许能靠这瓜挣上一笔。”周铭边吃边道。
周宵附和点头,“把种留着,明儿我让人再买俩瓜回来,多留一些,也不知道一颗瓜要多少银子。”
“不能便宜了,还剩了一半儿,吃多了寒凉,留着晚上吃吧。”顾筠开口道,本想着让喜哥儿带些去村长家,给他们尝尝,但这瓜毕竟是意哥儿的谢礼,还是不要借花献佛了,等明儿周宵买了回来,再送些去也不迟。
这时候的瓜没后世那般大,但味道甜的紧,瓜味儿浓郁,喜哥儿啃的瓜皮上一点儿红都没,“小爹,这瓜皮能吃吗?”
周宵摇头道:“能吃不好吃,拿去喂猪吧。”
周宵点头,哄着吃的满嘴红彤彤的俩娃玩了会儿,也没睡午觉,想要尽快把猪崽子买回来,便又去园子里忙活儿去了。
吃饱就容易犯困,喜哥儿把团团和圆圆吃寒瓜弄脏了的小衣服换下,抱着俩娃美美的回屋睡了的午觉,念哥儿也乖乖回了屋子,整个院子瞬间静了下来,只余几声儿此起彼伏的蝉鸣,还有树叶随风摇曳,娑娑的声音。
等喜哥儿睡醒,便把团团和圆圆交给了顾筠和念哥儿,去园子里帮着周宵和周铭忙活去了。
园子里因着果树多,倒也没有那般的热,偶有一阵风吹来,还有些许凉快。
家里的小猪也分了圈,哼哼唧唧的在里头用鼻子拱着泥地,周宵带来喂它们的瓜皮,被一哄而起昂,如今真真是连个瓜的影子都不见了。
云齐和云程今儿下午刚巧有空儿,便也过来帮忙了,人多力量大,两三日,新起的六个猪圈便盖了出来,一个便能住上两只大猪。
周宵等猪圈晾干,喜哥儿把稻草铺上,没耽搁,第二日便把猪崽子买了回来,十二只猪,肥肥嫩嫩的,刚放进圈里,便这闻闻,那拱拱,很是欢实。
【作者有话说】
[红心][红心][红心]
93 羊肉
日子就这么渐渐消逝,除了念哥儿偶尔吵着要去找木耳,旁的倒也还算平和,不过已经二十来日了,这木耳还是一丁点儿动静都没有,几人心里不免开始打鼓,难道说,念哥儿并不像他们想的对那个叫木耳的那般重要?
周宵更是气的不成,夜里和喜哥儿私话,都是往后别提什么木不木耳的了,念哥儿咱们好生养着,这两日,更是对着饭桌上的木耳都来气。
好在应是至亲周宵在,念哥儿已然熟悉了周家的生活,平日里跟着喜哥儿去山脚捡柴,挖野菜,颇有点儿熟门熟路的样子了,因着虽念叨着想去找木耳,被喜哥儿周宵他们哄上一哄,这念头便消了,乖乖的在家等着木耳来寻他。
夏末仍是热的厉害,几日没下过雨,天气闷热的紧,便是有冰块儿,屋里躺着也难受,一家人便坐在果树下的竹床上吃着寒瓜,吹风乘凉,树影摇曳,没在屋里那般难以忍受。
喜哥儿边吃边肉疼,唉乎短叹,“这一口一文钱,可真真是太贵了。”
也是周宵去镇上买了俩回来才知,一颗西瓜便要一百五十文,这稀罕玩意儿,还真不是一般人家舍得吃的。
周宵失笑道:“买都买回来了,好好享受便是,别想花了多少,好吃便成。”
“唉,咱们买的晚了些,若是早些,今年便能种地里,能跟着挣上些银子。”喜哥儿咬了一口的西瓜汁儿,含糊道。
不过这也没法儿,明年能种,也算是好的了,喜哥儿也就是感叹一下,倒也没有多遗憾的感觉。
夏时的天气说变就变,午时还万里无云,阳光明媚的,刚吃过午食,天空便暗沉了下来,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喜哥儿忙把院子里晒着的衣服收了回来,晒了一上午,倒也干了,前脚把衣服收进屋,后脚大颗大颗的雨滴便落了下来,溅起一片尘土,空气里弥漫着雨水伴着泥土的特有的味道。
喜哥儿拍了拍衣服上沾的水滴,“还好我收的快,要不然今儿就白洗了。”
周宵拿了块儿布巾递给他,刚要开口,便听到周铭喊他的声音:“宵儿,你白叔他们来了。”
喜哥儿抬头,看着他,讶然道:“怎的这个时候来了?雨下的这般大。”
“许是走到半路就开始下雨了,赶紧擦擦头发,不好让客人等太久。”周宵轻声道,看了眼伴着雨声,睡的香甜黑沉的俩娃,因着前段日子,团团有些咳嗽,冰块儿在屋里放的有些多了,受了凉,刚好没多久,想了想,还是没有把俩娃喊起来,抱过去。
“团团和圆圆刚睡着没多久,还得些时候才能醒,咱们先去陪白叔他们说话,等会儿让念哥儿过来,看着他俩。”周宵道。
喜哥儿点了点头,把布巾放下,给团团和圆圆把小被子盖正,和周宵一道儿去了顾筠院子。
两人到的时候,白翎他们和念哥儿正相谈甚欢,赵叔么更是眼眶微红,感叹不已,拿了个质地水润的翡翠镯子,正往念哥儿手上套。
“白叔,赵叔么。”喜哥儿和周宵打了个招呼。
“哎。”赵叔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冲喜哥儿笑道:“喜哥儿来,我给念哥儿和你,一人买了一个,你试试,看看大小合不合适。”
喜哥儿连忙摆手,道:“赵叔么,这也太贵重了,使不得,再说,我平日里做活儿,也不适合戴,若是磕了碰了,还不够我心疼的。”
没等赵叔么开口,顾筠便温声道:“喜哥儿,你赵叔么一番心意,你便收下吧。”
自家小爹都这般说了,喜哥儿却之不恭,笑着接了过来,“那便多谢赵叔么了,我一定爱惜着戴。”
赵叔么笑道:“大方的戴,坏了,赵叔么再送你便是。”
这等质地的翡翠镯子,可是不便宜,赵叔么说的像是送包糕点一样轻松,真真是财大气粗。
众人说说笑笑,念哥儿有些犯困,没待多久,周宵便让他去他们屋子,陪着团团和圆圆睡觉去了。
“你白叔今儿还带了头从北疆那边运来的羊过来,等会儿雨过去了,你喊钱闵来,宰了,趁着大家伙儿都在,咱们晚上烤羊肉串儿吃。”顾筠笑道。
白翎接道:“说起北疆的羊,味道确实比咱们这儿的好上一些,没膻味儿,肉质嫩,便是白水煮了,蘸他们那儿特制的韭菜酱,味道也好吃。”
“韭菜酱你带些来了没,今儿咱们弄两种吃法。”赵叔么笑问道,“我记得来的时候,还与你说了一嘴。”
白翎点头道:“那哪儿等忘了,带了一坛子来。”
顾筠笑道:“今儿算是沾你们的光,能一饱口福了。”
赵叔么笑嗔了他一眼,“多年老友,还说这些。”
夏时的雨,来得急,去的也快,没过多久,便雨过天晴,远处山间,还出现了一道彩虹,连带着连日来的闷热,也消散了不少。
北疆的羊和周宵他们这儿养的,长的都不一样,毛发蓬松,看起来有些圆滚滚的。
钱闵也是惊奇的不成,等把羊宰好,说什么都不要银钱,只想拎一斤羊肉回去,“你这羊,我一闻便知,比咱这儿的要好,都没什么肉膻味儿。”
周宵失笑,给他割了约莫着有两斤的羊肉,“回去让你夫郎给你做葱爆羊肉,味儿定错不了。”
钱闵越听越馋,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没和周宵多唠,拎着羊肉脚步匆匆的回了家。
周宵专门留出了五斤,让喜哥儿先送去村长那边,惹得赵叔么冲顾筠直笑:“都道哥儿姐儿的外向,我看宵儿也不遑多让,这有什么好东西,都记挂着他老丈人那边。”
这话调侃居多,因着白翎也没比周宵好哪儿去,不过得亏喜哥儿已经出了门,若不然,得是羞红脸。
顾筠笑道:“不对老丈人好,哪儿能讨的到夫郎,你莫不是忘了,为了娶你,白翎费了多大劲儿了?”
白翎:“………”说宵儿和喜哥儿小两口呢,怎的就扯到他身上了。
众人齐笑,因着彼此之前都熟悉的紧,便也没讲究那么多的规矩,等羊肉洗涮好,顾筠便让白翎他们随便逛逛,一头扎进灶房里,忙活去了。
喜哥儿这边,因着刚下过雨,在外头晃悠的村里人不多,一路也没遇到几个人,喜哥儿微微松了口气。
等到了村长家,村长夫郎心里头高兴,但嘴上仍是道:“这羊肉少,留着你们吃便是,昨儿送的寒瓜都还没吃呢。”
“小爹,这北疆那儿的羊肉,尝尝味儿,说是比咱这儿的好吃,我不与你多说了,家里还有客人在,先回去了。”
村长夫郎忙道:“你且等等,我新腌了坛子酸黄瓜,拿回去吃。”
到底是自家小爹的一番心意,喜哥儿便没急着走,等村长夫郎把坛子过来,喜哥儿才脚步匆匆的回了家。
今儿晚,可以说是羊肉全宴,清煮的,烧烤的,顾筠还做了盘红烧羊蹄,真真是吃羊肉吃尽兴了。
“小爹,这羊排蘸韭菜酱最好吃!”喜哥儿连连道,一盆的羊排没多久便吃的七七八八。
红烧羊蹄儿和烤羊肉串自有另外一种风味儿,好吃的连说话的空隙都没有,等到肚饱儿,喝完最后一口羊杂汤,真真是舒坦了。
“北疆的羊肉是好吃,那边的人真真是幸福。”喜哥儿抚了抚吃的微凸的小肚子,叹道。
赵叔么笑道:“还是咱们这儿住着舒服些,不过那边儿景色宜人,夏时蓝天白云,风吹草低见牛羊,有空儿过去玩儿一趟,倒也是好的。”
喜哥儿立马开始向往了起来,周宵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道:“等团团和圆圆再大一些,我就带你去。”
喜哥儿闻言,瞬间眉眼弯弯,不由开始期待了起来。
说起来团团和圆圆,俩娃一人啃了半根羊排,吃的小嘴巴上油汪汪的,念哥儿也没好多少,一个个的,小肚子都是鼓鼓的。
喜哥儿哄着俩娃,又喝了点儿羊杂汤,在下过雨的夏时的晚上,喝上一口,巴适的紧。
天色将深,顾筠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没让白翎他们赶着夜色回镇上,月黑风高的,不安全。
等喜哥儿他们各回各屋,赵叔么低声道:“如今这般,再瞒下去真的好吗?若是被那些人先一步发现,你和周铭两个人,如何保的了他们,护他们周全?”
顾筠叹了口气,“你也知宵儿性子,若知道了真相,怕不是要连夜寻仇人报仇,若有个好歹,我如何对得起离哥儿他们夫夫。”
“可若是………”
顾筠打断道:“他们早就以为,燕律一门已无后人,不会主动寻来,更何况,你也有人手时刻注意着镇上动静,不会有意外,不过,若真是机缘巧合,真相大白,我也有其他安排,只是如今时机还未成熟。”
赵叔么叹了口气,“若我是宵儿,这口气绝对忍不下去!不过,离哥儿和燕律既然是想让他远离那些纷纷扰扰,我自也会出力护他,不管你做什么,需要我和阿翎帮忙,提前与我们说。”
顾筠笑道:“嗯,放心,你俩也早些歇息。”
顾筠替他们关上门,望了眼不远处的星光。
再等等,等他帮离哥儿和燕律报了仇,他自会把一切与周宵和盘托出。
他虽答应了离哥儿让周宵安稳度日,但这血海深仇,他是一定要替他俩报的!那些个恩将仇报的人,不配过如今那般的富贵日子!
【作者有话说】
[红心][红心][红心]
94 木耳来了
虽不用忙活园子和地里的事儿,但家里的大大小小的杂事儿也是不少,喜哥儿一天下来,也是忙的团团转。
如今有念哥儿帮着看团团和圆圆,顾筠也轻松了些,一头扎进灶房,变着法儿的做好吃的给家里人。
在顾筠孜孜不倦的喂养下,周家人个个面色红润,发如瀑布,又黑又亮,村里谁人见了,都得赞叹一句,周家可真是吃的好,吃的头发乌黑,又多又密,羡慕的紧。
今儿,一家人吃过午食,正坐在院子里的果树下消食儿,唠嗑儿。
“我说这寒瓜怎的似曾听过,原是刚嫁来的时候,阿宵便于我说过,小爹,你之前说的绿皮瓜,就是这寒瓜吧?”喜哥儿抱着圆圆,看着桌上的瓜皮,绿绿的,突然想到了之前周宵与他说过的绿皮瓜了。
顾筠笑了笑道:“应是的。”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儿,本躺在摇椅上眯着眼睛假寐的念哥儿突然起身,嘴里念叨着:“木耳来了,终于来了!”
喜哥儿他们闻言,立马紧跟着走了出来,刚到门口,便看到念哥儿扑到一看起来便风尘仆仆,赶了不少时日路的汉子身上,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喜悦,“木耳,你可来了!”
那汉子神色看起来疲惫不已,但仍是眉眼温柔的抱紧了怀里许久未见的夫郎,叹道:“抱歉,阿乐,我来晚了。”
周宵看的不知为何,牙根儿发痒,沉声道:“有什么话,进来再说。”
那汉子松开念哥儿,冲周宵他们抱了抱拳,鞠躬道:“想来几位便是救了阿乐的恩人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诸位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尔朝定万死不辞。”
白翎无奈扶额,救自家哥哥,论亲疏远近,暂时可还轮不着你小子道谢,不过因着赶来的急,一路上,倒是忘了与他说念哥儿寻到亲弟弟的事儿了。
看周宵不见一丝笑意的脸,也知他也是这般想的,没等他开口,白翎忙道:“行了,咱们先进去,这话说来话长,咱这儿站着算是怎么回事儿。”
自见到木耳,念哥儿就像是要挂在他身上一般,可见平日里,周宵这准哥夫待念哥儿定是极好的。
一群人在院子果树下落座,一阵微风袭来,带来了一丝伴着果香的清爽凉意。
白翎先开口道:“自铭哥与我说过,我便一直留意着镇上的动静,这不,今儿午时刚过,手下的人便来寻我,说是有人拿着一张画像寻人,我火急火燎赶到,一看画像,可不就是念哥儿,便直接赶着马车把他拉来了。”
周家几人点了点头,顾筠刚想开口和这汉子说说如今的情况,便听他语气疑惑道:“念哥儿?可是几位恩人给阿乐新取的名字?”
顾筠神色温和,笑着摇了摇头,“许是白兄还没和你说,念哥儿与我儿子是亲兄弟,两人幼时分开,也是前段日子,念哥儿寻来,才相认。”
抱着那汉子胳膊的念哥儿闻言,眉眼弯弯的冲那汉子笑道:“安安,弟弟。”
那汉子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我就觉得这位兄弟面熟的紧,原是阿乐的弟弟。”
“我还不知道你是何方人氏?姓甚名谁?家里几口人?可有养家的营生?”周宵一口气问了许多,看目前这样,这人是他哥夫没跑了。
那汉子忙道:“怪我,怪我,忘了和安安弟弟介绍自己了。”
周宵额角抽了抽,还是忍着没有打断他。
“我姓李名尔朝,家在南府城,开了几间医馆,家中爹娘尚在,兄弟姐妹多,但一母同胞的,也只有一早已娶妻生子的哥哥和一早已嫁为人夫的弟哥儿。”李尔朝缓缓叙来。
“李尔朝?这名字怎的这般耳熟?”喜哥儿摸了摸下巴,突然一拍手,道:“你莫不是谷大夫之前说过的,神医李尔朝?!”
众人跟着齐齐震惊不已,只有白翎淡定如常,来的路上,他便知道了。
李尔朝摆了摆手,淡笑道:“算不得什么神医,只是凭着家中一代代传下来的医术,行医救人罢了。”
喜哥儿真心觉得哥夫真是忒谦逊了,仔细看看,这人温文尔雅,一副书生模样,和念哥儿倒也般配。
周宵心里定了定,这般家世,自家哥哥之前跟着他倒也不怕会吃苦,但两家家世差距甚大,要不要放念哥儿跟他回去,他还得掂量掂量,怕自家哥哥受委屈。
“既如此,你与我哥怎样相识?我哥他若是在你家住的好好的,又怎的会跑出来,南府城离这儿可是不近,算上我哥离家的时候,估摸着到如今,也得有近两个月了,你怎的才寻来,让我哥一路受了那么多苦,刚来时,连话都说不清楚,以你的家世,想寻个人,怎的会这般慢?!”
周宵这话,句句诛心,一句句像是把利刃刺在李尔朝心上,喜哥儿跟着脸色严肃了起来。
李尔朝脸色白了白,沉沉的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不该把阿乐一人留在家里。我和阿乐相遇的时候,当时他浑身是血,躺在山里不省人事,我与阿父上山采药,遇到了他,把他带回了家,当时阿乐伤的极重,高热不退,阿父光是施针便施了好几次,才堪堪把热退了,但还是迟了,自阿乐醒后,阿父便觉出了不寻常,看根骨,阿乐已有七岁,但言行间似是小儿一般。”
话到这儿,几人对于造成念哥儿如今这般模样的原因,心下了然,顾筠轻声道:“虽如此,还是得感谢你阿父,救了念哥儿一命。”
李尔朝轻轻摇了摇头,道:“自那以后,阿乐便留在了家中,我当时也只有九岁,和阿乐一起长大成人,情愫暗生,我喜欢阿乐清澈的眼眸里满眼都是自己,可我娘不愿意,她待阿乐也很好,自小我有的,我娘基本上都会给阿乐准备一份,可………”
周宵点了点头,“所以,是你娘看不上我哥,等你离家,把他赶出来的?!”
李尔朝连忙摇头道:“不是,后面我几经争取,我娘松了口,阿乐是我明媒正娶回家的夫郎,成婚数十载,我娘早已把阿乐当作亲儿子了。”
“那我哥又怎会独身出门?”
李尔朝叹了口气,“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许是阿乐小时候伤了身子,我们一直没有孩子,爹娘那边便有些着急。”
“你纳了妾?!”周宵咬牙道,若真是如此,他定不会让念哥儿跟着他回去!
“没,不过是我娘有这个打算,瞒着我相看了几家人家,我这回出门采药,十来日才回,到了家才知道,阿乐走丢了,我娘盘问了许久才知,是被一家想嫁进李家的哥儿哄骗着,出门寻我去了。”
“你娘既是把我哥当作亲儿子,又为何人丢了,不赶紧加派人手去寻?”周宵有些不解,又有些生气道。
李尔朝闻言抬头,“你……你和阿乐既是兄弟,又怎会不知为何不能大张旗鼓的寻人?”
周宵愣了愣,看了一眼顾筠,“所以你是一个一个问过来的?”
李尔朝点了点头,“阿乐画像,你也知,不宜让有些人知晓,具体为何,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我爹娘决定养阿乐之前,是将阿乐的身世了解清楚了的,但他们也没和我多说些什么,只叮嘱我要让阿乐躲着些那些军士,因着我娘也只是急着让几个心腹,出来寻人了。”
话到这儿,一切都清楚明白了,念哥儿是被人骗了出来,不知为何,走到了这儿,李家明白阿乐身世,却仍担着风险将他抚养长大,这份恩情,厚重如山,李尔朝他爹娘虽不喜念哥儿做他们儿夫郎,但也没因着这些短了他什么。
不过想想也是,谁家爹娘都不想自家儿子娶一个心智残缺的哥儿,更何况李尔朝又是李家他这一辈儿的佼佼者,爹娘定是赋予了重望。
也不知李尔朝是如何劝说的他爹娘,争得的同意,可两人十年未有子嗣,添房妾室,按理说旁人也无可指摘。
“你待如何?让念哥儿跟着你回南府城?”顾筠话音刚落,周宵便不满的看了李尔朝一眼。
“自是想让阿乐与我一起回去的。”李尔朝顶着来自小舅子的眼神压力道。
顾筠摇了摇头,道:“你也知念哥儿性子清明透亮,如今你爹娘让你纳妾,后宅的事儿,我想你自小耳濡目染,念哥儿这般模样,又如何和你的妾室相处?”
李尔朝忙道:“自念哥儿走丢,我娘心下也后悔,我出来时,她便与我说了,不再多过问我和阿乐的事儿了。”
周宵和喜哥儿闻言仍是有些不放心,顾筠轻声道:“你从南府城赶来,想来也是累了,去歇息歇息,剩下的事儿,我们晚些时候再谈。”
念哥儿老早便趴在李尔朝身上睡着了,许久未见,他粘人的紧。
李尔朝把他抱起来,轻声道:“叔,阿乐是住在哪间?”
两人既是名正言顺的夫夫,顾筠自也不会做那棒打鸳鸯的事儿,迎着周宵不满的眼神,低声道:“随我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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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李父李母
到了晚时,喜哥儿和顾筠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前几日未吃完的羊肉,顾筠配着羊肚儿,做成满满一大盘的羊肚儿肉,鲜香四溢。
李尔朝已将如今的情形梳理清楚,在饭桌上,起身,先敬了顾筠和周宵,紧接着便是周宵这个看起来不怎么好相处的小舅子。
“爹,小爹,小舅子,我和阿乐说好了,等过段日子再回去,以后每年回来两趟,一趟住上一两个月,家里那边,我已去了书信,归期未定,等阿乐什么时候想回去,我们再回。”李尔朝诚意道。
周宵端起酒杯,点了点头,沉声道:“记得你的承诺,莫要让我哥受一丝委屈,若不然,管你是行医世家还是如何,我虽一介农夫,定也会打上门去,讨个说法!”
李尔朝与周宵碰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周宵将酒一饮而尽,喜哥儿宽慰了他一下午,如今他也想开了,李家想来也是个良善人家,自家哥哥看样子也喜欢他,他便没有必要去做那个棒打鸳鸯的坏人,但该敲打还是得敲打一番。
李尔朝便这么在周家住了下来,偶尔会领着念哥儿上山挖草药,因着村里人都知道了,念哥儿的夫君寻来了。
“怨不得老人常说,傻人有傻福,这念哥儿夫君,瞧起来真真是俊书生的样儿。”
“听说还是大夫呢,这下好了,这几日伤寒的哥儿姐儿的可多了,都是去周家找那念哥儿夫君给瞧的。”
“我说呢,今儿路过谷大夫家,怎的人这般少。”
李尔朝也是无奈,他作为一代翘楚的医者,已有许久没看过这般小的病了,说是大材小用都说低了,以往,他悬壶济世,也是紧着那些个半截身子埋入黄土的人。
不过,为了在自家小舅子面前,表现一番,李尔朝倒也没把他们推拒出去,来者都给看。
惹得顾筠频频侧目,与周铭低语道:“我之前看话本,里头的神医都有那么点儿特别的,要么不收钱,但不是有挑战的病就不给看,要么就是不合眼缘,给再多银钱也不给看,咱们这儿婿倒是亲民。”
周铭笑了笑,道:“人是挺好,但你看那些个来瞧病的,个个面若桃花,眼波流转的,恨不能扑那小子身上去了。”
顾筠仔细瞧了瞧,嘿,还真是,不由笑道:“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我瞧着他们是媚眼儿抛给瞎子瞧了,人尔朝目不斜视,一身正气。”
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喜哥儿闻言道:“看大伯哥都有些生气了,嘴巴嘟的能挂油壶了要。”
可不是,李尔朝身旁的念哥儿眼瞅着就不怎的开心。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念哥儿自小在行医世家长大,对药草还是熟悉的,因着李尔朝在一旁诊脉,念哥儿在一旁收拾草药,还真有那么点儿夫唱夫随的感觉。
这段日子来的尽是些哥儿姐儿的,起初念哥儿心里头还高兴,但看到那些哥儿姐儿的直勾勾盯着自家相公,不由便有些吃味儿,心里头酸酸的。
等到晚食的时候,念哥儿便念叨着要回南府城去了,周宵虽心有不舍,但李尔朝也来了一月有余了,只能紧着自家哥哥的意愿来,只又嘱咐李尔朝道:“好生照顾我哥,等秋收了,我去南府城瞧你们,我哥可不能瘦了一丝一毫。”
李尔朝连连点头,道:“小舅子放心,等你和弟夫郎来,我和阿乐请你们好好在南府城逛一逛。”
笠日一早,本收拾妥当,心里头高兴,准备回南府城的夫夫俩,深深体验了一回,什么叫做人算不如天算了。
李尔朝爹娘驾着马车从南府城来了谷家村。
一路问过来,马车后面缀了不少的村里人,“这马车可真是气派。”众人纷纷叹道。
等到了周家门口,大包小包的礼品从马车上搬下来,更是馋红了跟来的村里人,“那几匹布是丝绸的吧,溜光水滑的,瞧这可真好看。”
“还有花样儿呢,咱们镇上铺子里都没得卖。”
“啧啧啧,可真是傻人有傻福,那念哥儿竟嫁的这般好。”没勾搭上李尔朝的哥儿姐儿,心里头能酸成醋汁儿。
不管旁人如何,李尔朝爹娘款款下车,被听到动静的顾筠他们迎进了家中。
两夫妇穿着富贵,李父年过四十有余,但瞧着精神烁烁,眼神清明透亮,一点儿不显老态。
李母一瞧便是当家主母的派头,气质很是高雅,笑起来又很平易近人,刚进门,便拉着念哥儿细细瞧了一番,亲眼见他无碍,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
“你啊,怎的旁人说什么都信?!害母亲担心了许久。”李母轻轻戳了戳念哥儿的脑袋。
念哥儿傻傻笑了笑,指着周宵道:“娘,安安,弟弟。”
李母闻言,神色温和的冲周宵点了点头:“倒是和阿乐长相颇像,都像你们爹爹去了。”
周宵观念哥儿和李母的相处,二人姿态随意,打眼一瞧便能看得出,两人关系很是不错,念哥儿竟还会与她撒娇,遂放了点儿心。
“我和当家的收到阿朝的来信,便收拾好东西,过来了,不曾想阿乐还有兄弟在世,他两人成亲时,也是三媒六聘,即寻到了亲人,我和当家的又备了份聘礼来,给亲家您这边收着。”李母拍了拍念哥儿的手,笑道。
喜哥儿从屋里把年时白叔送的南边儿的龙井茶叶拿了出来,平日里他们都不怎的舍得喝,一两便要好几两银子,真真是喝不起,也就款待贵客的时候,舍得拿出来招待一番。
喜哥儿给李父李母斟了两杯热茶,只听顾筠道:“亲家这番太客气了些,念哥儿被养的这般好,我们还没来得及去李府道谢。”
李母喝了口茶,温声道:“都是我们应该的,阿乐我自小当亲哥儿疼着养大,这回确实是我疏忽,唉,不瞒你说,当时阿乐走丢,我真真是快要急死去,若他真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真是无颜去地下见他小爹。”
顾筠心下了然,想来他们夫妇和是燕律有些故交。
李父饮了口茶,“这茶莫不是龙井?我还以为只有南府城那边儿有呢。”
顾筠笑道:“友人从南府城那边儿带来的,味道清香,家里人都很是爱喝这口儿。”
李父笑着点了点头,“是,在我们那儿也是一两难求,金贵的紧。”
几人聊了会儿,渐渐熟络了些,李母冲喜哥儿道:“阿朝信上没提,不知家中还有两个小娃娃,没备上给他们的礼,不嫌弃的话,这珠钗和玉镯便给他们当见面礼了。”
李母说着,从头上摘下一看便价值不菲的金珠钗,连带着手上水头很好的玉镯子也一起取了下来。
喜哥儿和周宵连忙摆手,“这也太贵重了,伯母,使不得。”
无奈李母很是喜爱团团和圆圆俩娃,抱着团团颇有些爱不释手,不容推拒道:“给孩子的,不是给你们的,拿着。”
顾筠见她这般,冲喜哥儿他们点了点头,“亲家一番心意,收着吧。”等秋收后,他们再回礼便是。
见李母这般,又想了想,道:“念哥儿如今三十多了,虽也能受孕,但年岁也着实有些大了。”
李母闻言叹道:“只要阿乐能怀上孩子,尔朝和当家的定能护他周全,只是………”
李母留了个话茬没说,顾筠刚要开口,李母便又道:“不过出了这般事儿,我和他爹也想开了……”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念哥儿不知为何吐了起来,惹得李尔朝神色紧张的,连忙捉起他的手腕,把了把脉,瞬间整愣在原地。
“怎的了?”李母语气担忧道:“可是吃坏了东西?”
李尔朝神色激动,还没开口,李母似有所感,颤声道:“可是有了?!”
李尔朝点了点头,声音充满了喜意:“脉象上看,一个月了。”
李父更是激动的站了起来,接过念哥儿手腕,细细把了把,连连点头:“是有了,是有了。”
李母闻言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虽是想开了些,但心里难免遗憾的紧,李尔朝是李父的孩子里,最有天赋的,这脉若是断了,他真真是心疼得慌。
但念哥儿走丢,李尔朝回家,发了好大一通火,连带着平日里伺候念哥儿的小厮也罚了一通,老两口自知做了错事,念哥儿在家里生活了二十来年,乖巧得很,老两口,心里也是疼念哥儿的,只能无奈妥协,后面抱个伶俐的孩子,给他教便是了。
真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念哥儿因着是后头烧的神智不管怎么吃药,还是停在了七岁,他们行医多年,自是知道,不会影响肚子里的孩子。
李母连连拍手,“太好了,太好了。”
周宵和喜哥儿心里面除了高兴,还多了份担忧。
直到午时,李父李母的心情才堪堪平复下来,吃过一顿丰盛的午食,李母道:“亲家,明儿一早儿我们便回去了,阿乐在家养胎也方便。”
念哥儿呆呆的摸了摸平平的肚子,里面有他和木耳的孩子,想想便高兴。
顾筠没有拦着,在南府城确实比在他们这儿要好一些,只道:“有什么事儿,传信与我们。”
李母点了点头,满心的遗憾消弭,只余喜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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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聘礼
念哥儿跟着李尔朝他们回了李家,临离开时,抓着周宵的手不放,硬是要让他们跟着他们一起去南府城。
周宵连连承诺,等到了秋时,收了稻子,便去瞧他,才堪堪放手,依依不舍的准备上马车。
团团和圆圆见念哥儿要走,急了,在顾筠和喜哥儿怀里挣扎着要去拉念哥儿,嘴里喊着:“伯伯。”
念哥儿见状,也跟着红了眼睛,看了眼李尔朝,那模样,分明是在说,要不然就不走了吧?
李尔朝哭笑不得,哄道:“等咱们把孩子生下来,再来这边住上两三个月,好不好?”
周宵他们也跟着哄了会儿,念哥儿才被李尔朝扶着进了马车,掀开帘子,红着眼睛不舍的看着周宵他们。
李家马车奢华无比,里面垫了层厚厚的绸缎被子,生怕颠簸到了念哥儿。
有李尔朝在,念哥儿肚子里的孩子虽小,周宵他们倒也放心,望着一路而去的马车,几人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团团和圆圆哭了起来,“伯伯,不不。”挣扎着要下地,“追。”这是要顾筠和喜哥儿去追马车。
喜哥儿抱着圆圆哄道:“伯伯回家了,等过段日子,咱们去看他好不好?”
圆圆听懂了,指着院子道:“家。”
这意思是,这里便是念哥儿的家,喜哥儿哭笑不得,娘家和婆家哪里能一样,不过孩子小,不懂这些,只知道平日里陪他们玩耍的伯伯走了,难受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