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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夫君和离后 元芙芙 17020 字 12个月前

王玉盈已经拿了帕子一点点在擦拭着地上的血迹,她听匪徒这样说,倒是想起了从前在她身边伺候的凝露,摇头道:“胆子太大了也不是好事,身边人只要稳妥听话就足够了。”

匪徒微微挑眉,“倒也是这个道理。”

整整一日,王玉盈都不曾离开观荷院,她与凝芳一起将地上的血迹处理干净,而后又给王绍换上了府上杂役的衣服。

这自是费了不少功夫,可王玉盈也不敢令旁人来帮忙,这样的事,多一人知晓便多一份危险。

等到入夜,王玉盈也已经将事情安排妥当。

她提前拿了首饰去打点了厨房的人,利用素日送菜的木板车将尸身带出去,而匪徒便装成送菜的农人。

夜色掩饰下,并不会有人生疑。

“不论是厨房那边的人还是门口的护卫我都已经打点好了。”王玉盈心底到底还是有些不安,等那匪徒要离开时,又多叮嘱了几句,“这事万不能出了岔子,否则无论是我还是你们兄弟三人,都定不会有好下场。”

匪徒点头,他眸色沉沉地盯着王玉盈好一会,而后才道:“明日的事,也一样绝不能出差错,否则后果,你应当知道的。”

王玉盈自然答应,她早已盘算好所有的一切,便只是为了王绍之事不出差错,她也不敢再得罪了眼前之人。

匪徒见她应下,也不再多说,转身便往外间走去。

而门外一道身影见有人出来,才神色慌张地藏于廊道的转角处。

直至那匪徒离开,躲在角落里的凝露都还有些没有缓过神来。

她今日想法子过来,其实是为了见王玉盈的。

她这些时日在凝芳手下受了不少折磨,身子也更是一如不如一日,原本拿了自个攒下的银子央了人去外间给自己带些治病的药,可这事不知怎的被凝芳知晓。

她存了不想

让凝露好过的心思,得知这事,也不顾凝露身子病重,生生将那银子昧了下来,如此,那药的事情自是没有了下文。

凝露无法,也只得就这般一日日生生熬着。

但昨日夜里与她交好的那婢子婷玉却忍不住提了一句,“凝露姐姐,你虽是做错了事,可咱们姨娘罚也罚过了,也该消气了罢。”

她认真道:“你从前也帮咱们姨娘做了不少事,又是姨娘还未出阁时便跟在身边的,也总该是有些情份在的,就算不再让你在身边伺候,也不该这般折磨人的。”

凝露听着这话,心底不由升起了些希望。

婷玉只知道她素日帮王玉盈做了不少事,可却不知她具体到底做了些什么。

不说旁的,甚至那会李氏打定主意要将王玉盈嫁去孙家,也是她孤身一人闯入侯府,在赵承嘉面前将王玉盈提前交代给她的话说清了,王玉盈这才得以脱了身。

如此说来,她便是说一句没有她,便也就没有今日能入了侯府的王玉盈也是没错的。

婷玉说得来了劲,继续道:“说到底如今这些事儿都是凝芳在背地里算计,或许姨娘根本不知凝露姐姐你受了这些苦呢,若是姐姐能想法子让姨娘知道了这事,便也就不用再受这些苦了呢!”

婷玉的话让凝露心底一动,她声音沙哑得厉害,点头道:“好,我寻了机会便去试试看。”

她看似好像并未太将这话放在心里,第二日也依旧像往常一般浣洗着堆积如山的衣物,可到了夜里,那样的念头却始终存在于她的脑中,在发烫着,灼烧着,怎么都挥之不去。

最终她还是决心去试一试。

她毕竟曾经为王玉盈做过那么多事,立下的功劳更是数不甚数,况且她也并无旁的要求,只是想摆脱眼下的困境罢了。

或许,王玉盈不会在这事上边为难她。

如此想着,她早早换了件干净的外衫,避开府中下人沿着小道绕到了王玉盈房间外间。

她知道倘若她来此之事被凝芳知晓,那凝芳定不会让她见到王玉盈的,恐怕之后还会对她更是防备,让她再无见到王玉盈的可能。

所以她唯有这一次机会,必定是要再三小心的。

她偷偷摸摸躲在房门外,原本是想着等亲眼见到凝芳离开之后再去见王玉盈,可不想却亲耳听到王玉盈的那些算计,甚至透过门缝亲眼瞧见那具已经换上杂役衣服的尸身。

那的确就是王绍。

她跟在王玉盈身边做事并非一日两日,自然知道王玉盈的性子从来不似表面上看来那般柔弱,恰恰相反,她行事狠辣,为了达成目的更是不择手段。

但即便如此,凝露也实在想不到王玉盈会亲手杀了王绍,那可是她的亲弟弟!

凝露只觉周身冰冷,直至那匪徒往外面走来,她才回了神,慌忙躲进了角落。

那匪徒走后,她躲在原处,心底思绪早已是乱作一团。

等她终于是冷静下来,也才回过神,想明白眼下所发生的一切与自己其实都并无关系。

对于此时的她来说,最为要紧的是要见到王玉盈。

如此,她不再迟疑,快步走到房门前敲了敲门。

而里间王玉盈原本就因为王绍之事精神颇为紧绷,乍一听到窍门声响,吓得脸色猛然变了。

凝芳心里也紧张得不行,可还是鼓足勇气问了一句,“是谁?”

凝露原本是想着避开凝芳,但方才见了那般景象,也知像避开她怕是不太现实。

好在里间王玉盈也在,当着姑娘的面,想来凝芳也管不住自个的嘴。

于是答道:“姑娘,是我,凝露。”

一听着名字,王玉盈眉头有些厌烦地皱了起来,瞥了一眼一旁凝芳道:“你出去打发了她!”

她如今正是最为心烦的时候,哪里会有心思见凝露?

况且她也知道凝露是为了何事而来,无非是到她面前来喊冤罢了。

那些话,她只想着便觉得心烦。

凝芳原本听到凝露声音心底还有些不安,毕竟她对凝露使的那些手段王玉盈都是不知的。

倘若凝露当真将这一切告到王玉盈面前来,她也不敢确定王玉盈是否会因着这事怪罪于她。

可不想王玉盈转头却只吩咐她去打发了凝露,这是连见也不想见凝露的意思了。

凝芳弯了弯嘴角,垂首应了个“是”。

第57章

凝露等在房门外,一双手用力攥紧了衣袖,心底更是紧张得不行。

她反复斟酌着等会见了王玉盈之后到底如何开口,但却不曾想到最终却连见到王玉盈的机会都没有。

凝芳匆匆推门出来,瞧见立于一旁的凝露之后先是轻笑了一声,而后不等凝芳回过神来,便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凝露的身子原本就病着,凝芳这一巴掌又并未收着力气,竟是将凝露打得站立不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要见姑娘。”凝露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周身已经是疼得如同要散开来了一般,可却依旧一步步往房门的方向走去。

她以为只要见了王玉盈,便还能有转机。

可凝芳见了她这模样,只觉得可笑。

为了不打搅到王玉盈,她又唤了两个粗使婆子过来生生将凝露拖了出去,为了防止凝露叫喊出声,甚至还死死捂住了她的嘴,直至到了院子里,才一把将人摔在了地上。

凝露再度被这样重重一摔,疼得几乎蜷缩在了地上,久久不曾缓过来,嘴里却依旧喃喃念着,“我要见姑娘,我要见姑娘……”

“你以为姑娘会愿意见你?”凝芳嗤笑一声,索性戳穿了她最后一丝幻想,“你方才可是在房门口说的那些话,你以为姑娘还会不知是你来了?”

凝芳一字一句,颇为残忍道:“倘若姑娘想见你,你以为我能拦得住?”

其实凝露也并非全然想不到这一层,只是心底还存了幻想,不愿相信她曾为王玉盈付出这样许多,最终却落得这般结局罢了。

而凝芳所言算是将她心底的那些幻想彻底戳破,也让她不得不认清现实。

她仰头看向凝芳,眼底多了几分卑微至极的祈求,“凝芳,从前是我对不住你,我如今也已经付出千百倍的代价了,你就饶恕我这一回,好吗?”

“我饶过你?”凝芳觉得有些好笑,“难道你觉得我竟会那样蠢,竟会再让你有机会越过我去?”

凝露忙摇头,“不是的,我已经没了那种心思,只是我这些日子身子越发不好,若是能给我换一份轻快些的活计,等我身子稍稍养好些再……”

但凝露的话还不曾说完便被凝芳打断,“这院子里的下人谁人不想做轻快些的活计,那若是人人都是如此,那那些重活累活哪里还有人愿意做?”

凝芳这一番歪曲事实的话说了出来,凝露心下便也明白了。

她原本还想着向凝芳再解释解释,可是听凝芳都说出这样荒唐的话语来,凝露又怎么会还不明白?

显然,无论她再如何苦苦哀求,凝芳都不可能会放过了她。

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再多做解释了。

“我明白了。”她低下头,轻声道:“往后再不会说这种话了。”

凝芳见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自然很是受用,不过却还是在她耳边警告了一句,“你最好不要再心存妄想,倘若再有一次让我发现你存了别的心思,那我定不会再轻易饶恕了你!”

今日发生的事情颇多,凝芳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与凝露纠缠。

所以只是稍稍教训了她一番,见她已是不敢再有别的念头才放过了她。

最终凝露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而凝芳匆匆回了房中。

她知此时的王玉盈正是心底最为不安之时,也是身边最需要人的时候。

“你将凝露安排去了何处?”只是她一进来,王玉盈便问了凝露的事。

凝芳面上的笑意一僵,但很快恢复

如常,她道:“那日姑娘罚了凝露姐姐之后,凝露姐姐就感了风寒,我见她身子实在不好,所以便让她先歇着,免得过了病气给姑娘。”

这话她是斟酌着说出口的。

虽说凝露确实是犯了错,可却也给王玉盈办成了不少事,凝芳自然也不敢让王玉盈知晓她背地里做的那些事。

果真王玉盈听她这样说才点了头,顿了片刻之后又吩咐道:“你明日再去看看她,给她带些补身子的东西过去,就说是我的意思。”

凝芳自然应着。

而王玉盈做此安排,倒也并非是因着当真对凝露有多深的感情。

只是她心底明白,凝露帮她做了不少事,知道的东西自然也不少。

倘若让凝露心底生了怨气,对于自己而言也绝非好事。

总归稍稍给些好处便能安抚,倒也不必做得太绝。

只是她不知凝芳与凝露之间的这些恩怨,更是不知看似胆小老实的凝芳,竟也能做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情来。

而凝露心底,更多的却并非是怨恨,而是走投无路的绝望。

她拖着艰难的步子一步步往回走,因着实在疼得厉害,甚至趁着夜色在假山旁坐了好一会,等稍稍缓过来才准备回去。

可当她走到浣衣房的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她突然想到,即便她今日受到这般折磨,明日一早,依旧要起来继续浣洗衣物,甚至一刻停歇的时间都不能有,浣衣房里有一位嬷嬷受了凝芳的关照,几乎是时时刻刻盯着她。

等到了午间,她只吃半个馒头,再用水生生噎下,而后便到了下午,依旧是没有停歇的干活。

一整日下来,她的手通常会被水泡得发白发皱,几乎瞧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些时日,她每一日都是过着这样的生活,但那时候,她心底还存了希望,总以为这一切会有尽头。

可今日,她去见了王玉盈,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能改变。

这一瞬,她忽然明白了,这一切的尽头唯有一个,那便是死亡……

她不由打了个激灵,似乎一瞬间清醒过来。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

而唯一能救她的,或许只有……纪萝。

***

青萝院。

午后阿福已经传了消息过来,关于袁庆生与茵娘的事,他也费心调查了一番。

但只知王玉盈那般闹过一遭之后,袁庆生便当真将茵娘接回了家中,而与王玉盈和离之后,茵娘也确实与袁庆生顺理成章地成了婚,甚至婚后二人也颇为恩爱,如今茵娘已经再怀了身子……

如此看来,这事倒当真像是王玉盈当初所言那般,茵娘是袁庆生养在外间的外室,袁庆生与她和离之后便登堂入室,如今已是成了袁庆生的正室夫人。

倒是瞧不出古怪之处来。

只是……

纪萝怎么想着都觉得不对劲,可到底说不出这问题出在何处,最终只能让阿福继续盯着便是。

若是顺着袁庆生这条线查不出什么来,这事怕就有些难了。

这日夜里,纪萝也是辗转睡不着,一心想着袁庆生与王玉盈之间的那桩事,又想到王玉盈的那个孩子,反复思忖那个孩子到底与赵承嘉是否有关。

吉香所言虽然有些道理,但这样的事定是要先弄清楚始末,再拿了证据才能有个定论。

否则不过揣测罢了。

而正当纪萝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不得安睡之时,外间却传来叩门声,说话的声音是蓉芳,“夫人可醒着?是王姨娘身边的凝露来了,说是有要紧事要见您。”

凝露过来时蓉芳也是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

毕竟凝露这会儿看起来情况很是不好,脸色更是惨白得吓人。

后头听她说想见纪萝,蓉芳更是意外,“夫人这会儿已是歇下了,不如你明日再来?”

但凝露竟扑通一声就给蓉芳跪了下来,“蓉芳姐姐,我实在是有要紧事要见夫人,怕是等不到明日了……”

见她如此,蓉芳又是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要将人扶起来,颇为为难道:“那我去帮你与夫人说一声。”

凝露听她如此说,又是千恩万谢地说了不少感激的话。

而纪萝听到蓉芳说凝露要见她,虽心底觉得有些奇怪,但却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让她进来吧。”

蓉芳没想到纪萝果真还醒着,便也答应下来。

纪萝起身披了件外衫,蓉芳也正引着凝露进来。

一见凝露如今的模样,纪萝不由蹙眉,“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

纪萝见过凝露几回,她虽是王玉盈贴身伺候的婢子,可性子与王玉盈却并无相似之处。

她胆子大,有时候仗着王玉盈的威风,做事也嚣张几分。

即便是到了纪萝面前,也从来事不落于下风的。

可此时的凝露,却让纪萝几乎要认不出来。

她身上的衣裳满是脏污,面色苍白,而一侧脸上却又留了清晰的巴掌痕,显然是被人打了。

更为重要的是她的神情颇为怯懦,与从前模样全然不同。

听纪萝问起此事,凝露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最终只得道:“老夫人寿宴那一回,是王姨娘的算计,她见夫人最后安然无恙,便怪罪于奴婢,说奴婢办事不力,责罚了奴婢。”

“王姨娘身边的凝芳与奴婢向来不对付,于是借机处处为难奴婢……”

听到此处,纪萝也知事情的原委了,也同样明白凝露此番来见她的缘由。

第58章

“夫人。”凝露既已经打定主意要求得纪萝的庇护,自是要拿出投名状来的,而眼下能拿捏住王玉盈的最大把柄便是王绍之事,她咽了口口水,轻声道:“王姨娘她……杀了她的亲弟弟王绍。”

这话一出,纪萝神色一变,“你说什么?”

“王姨娘她杀了她亲弟弟。”凝露抬眼看向纪萝,语气也认真了几分,“这是奴婢亲眼所见,就在方才,王绍的尸身还躺在王姨娘的房中。”

纪萝闻言更是意外,“你的意思是说王姨娘是在她自个院中杀的人?”

凝露点头,索性将方才自己瞧见的景象都尽数说了出来,“除却王姨娘之外,她房中还有一男子做帮衬,我倒是不曾瞧见那人面容,不过听王姨娘的意思,这男子亦是杀害王绍的帮凶。”

“我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听得王姨娘令那男子帮忙处理尸身,说是让他借着厨房运送蔬菜的名义将尸身运出侯府,而后说是随便寻一处地方掩埋……”

纪萝初听凝露说王玉盈杀了王绍,其实只信了三分,毕竟这事实在是荒唐。

可这会儿听她将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实在不像是凭空扯谎,便不由又多信了几分,“这附近能掩埋尸身的山林不多,为寻方便,想来那人也不会将尸身送去太远的所在,明日一早,我会令人去查一查。”

倘若能将王绍的尸身寻来,那便是最为确凿的证据了。

凝露闻言连忙点头,“我听王姨娘的意思,厨房那边与侯府的今夜的守卫都收了她的好处,夫人若要查,这些人或许也能有些线索。”

纪萝见她这般上心,自是应着,又道:“凝露,你跟在王姨娘身边时间也不短了,她做的那些事,你知道的应当不止这一桩吧。”

纪萝从回了侯府便一直在调查王玉盈,只是这事实在不易,她费尽心思也只是猜测王玉盈曾经怀上的那个孩子或许有些古怪,后边查到袁庆生与茵娘,线索却又到此断了。

眼前

的凝露对于纪萝而言当真是唯一的希望,若是可以,她自是想通过凝露知晓更多。

“夫人想知道什么?”凝露没有否认,关于王玉盈的事,她知道的确实不少。

“我在庄子时曾遇上三个匪徒,他们闯入庄子里,杀了芸枝。”纪萝语气一顿,而后接着道:“我想知道,此事与王玉盈,是否有关?”

这件事,便是纪萝最想知道的。

凝露点头,“这事是王姨娘做的安排。”

她将那三个匪徒的来历包括王玉盈是如何买通对方对纪萝下手的都尽数说了出来。

“王姨娘一心想做正室夫人。”凝露轻声道:“彼时她得知夫人您只是被赶去了庄子,却并未被休,心下十分不甘,又觉得倘若不趁着这个机会杀了您,往后等您回了侯府,她再要动手就难了,所以索性与那几个匪徒做了交易。”

纪萝原本便猜到了这事与王玉盈有关,如今听凝露将一切都说了出来,竟也与她猜测的相差无几。

不过凝露所言,纪萝再如何也只能信一半,另外一半她需得自己去验证。

毕竟凝露再如何也还是王玉盈身边的人,纪萝不能保证今夜的这一切并非是王玉盈的一场算计。

毕竟寿宴上那番算计,王玉盈可是半分不曾得了好处,她因此心底生了怨,再想法子对付纪萝也并非没有可能。

“对了,除却这事,王姨娘最初怀上的那个孩子也并非是侯爷的。”凝露已经将自己所知道的那些事都尽数说了,连同王玉盈与袁庆生之间的那些恩怨也不曾隐瞒。

不管这些事到底是真是假,纪萝听着心下都颇为震惊。

她早知王玉盈并非什么好人,但却也真不曾想过她为了能做这侯府夫人,竟是连她身边人都不曾放过。

等凝露将所有一切尽数说完,纪萝便令蓉芳拿了一锭银子塞给她以做赏赐,可不想凝露却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哽咽着跪了下来,“奴婢来告诉夫人这些并非是为了银子。”

“你是想……让我帮你?”纪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道红痕上,心底也大约有了猜测。

凝露连连给纪萝磕头,“夫人,奴婢不求别的,只求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所在便足矣。”

她是想离开观荷院。

“你说的这些话我会一一去验证。”纪萝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倘若你的话是真的,我会想法子让你离开观荷院,至于你到底是想继续留在侯府伺候,还是想出府去都由着你自己。”

凝露的话她虽然信了几分,可到底还不能确定,她不会只凭着凝露的这些言语便下了定论。

事实如何,还需得一一查验。

凝露听得这话虽有些失望可却也并不算意外,她只是将一切尽数告知了纪萝,却并未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况且纪萝方才那一番话,也算对她有了承诺。

至少她为自己争取了一线生机。

如此想着,她又恭恭敬敬地向纪萝行了一礼,而后道:“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等等。”纪萝却出言叫住了她。

凝露脚步顿住,就听得纪萝向蓉芳吩咐道:“去拿些我素日用的伤药过来。”

蓉芳应着,不多时便取了一瓶伤药过来。

纪萝道:“你一个姑娘家,脸上这伤痕留着总归不好,用了这药,明日一早起来便能消下去许多。”

凝露一愣,下意识接过蓉芳递过来的伤药,那白玉瓶触手温润,虽不还曾用里间的伤药,可却也能猜到里边东西也定不寻常。

她在王玉盈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便是为王玉盈的缘故受了多重的伤,都不曾得过这样的赏赐。

她正想着,纪萝却令蓉芳也依旧将那锭银子塞到了凝露手中。

凝露以为纪萝这是不愿帮她,有些慌张地看向纪萝,却不想纪萝道:“这银子你先收着,总会有用得上的时候,至于帮你的事,你放心,只要你说的这些话是真的,那我定然会帮你的。”

听着纪萝这般承诺,许是因着这些时日实在受了不少苦,她甚至眼底止不住有些酸涩,最终只再度向纪萝行了一礼,“夫人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衬的,只管来寻奴婢。”

“只要是奴婢能做的,奴婢定不会推脱。”

纪萝轻轻点头,“好。”

凝露这才起身离开。

看着凝露离去的背影,纪萝总觉得,往后需要用上这人的地方,应当是不会少的。

***

翌日一早,纪萝便先安排了人去厨房打听。

既然王玉盈是使银子买通这些人的,只要再多给他们些银子,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说出实情来。

果然,纪萝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就从这些人口中得知确有这么一桩事,还打听到那人出了侯府的门之后便往西边去了。

之后的事情纪萝便索**到了阿福的手上。

阿福在上京的街头巷尾混迹多年,要让他去寻到这一样一处埋尸的所在应当也不算太难。

与他交代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后,阿福心底便已经有了猜测,他应下之后便匆匆走了。

若能寻着这样一具尸身,凝露说的那些话也就有一部分已是得了验证,至于剩下那些,也就能顺势多信几分了。

毕竟她连王玉盈杀人之事都告知了自己,那便也没必要在旁的事情上做假了。

而接下来纪萝要做的,便是等一个好消息。

只是她不曾想到的是王绍尸身的事情还没有个定论,当日夜里,谢元墨却来见她。

“这永宁侯府当真是你来去自如的所在。”纪萝打开窗户,瞧见立在窗户外间的谢元墨不由有些无奈,“你当真不怕有一日被旁人发现,到时候侯府怕是不会放过了你。”

谢元墨轻笑一声,“那我便等着赵承嘉来定我的罪。”

纪萝知他在开玩笑,也没有深究,只问他:“可是那几个人有了消息?”

上回他来时,曾与纪萝说好要帮她寻那几个害死芸枝的匪徒,这回再来,纪萝自是觉得他是有了消息。

谢元墨也果真点了点头,“三个人已经抓住了两个,正等着你去审问呢。”

纪萝几乎没有迟疑,“你且等等,我换身轻便的衣裳便来。”

说罢,很快关了窗户。

不多时,她换了一身暗色的衣裙,裙身颇为简单,确实轻便,她看向谢元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之后转头吩咐蓉芳取来了一套杂役的衣服,而后递给他,“你换上这身衣服罢,我带你出去也方便。”

谢元墨倒是没有矫情,接过那身衣裳点头应着。

纪萝又吩咐人备好了马车,等谢元墨换好衣裳之后便顺理成章地带着他出了府。

这会儿天色虽已是不早,但纪萝眼下在侯府还是有些权力,再加之王氏对她也算看重,而恰巧白日里说是侯府的一间商铺出了些岔子,但因着纪萝如今并不在这些事情上边费心,所以也并未去管。

而这会儿却正好拿这事作掩护也不至于惹人怀疑。

第59章

那两人匪徒此时心中最为怨恨之人便是王玉盈了。

毕竟倘若不是王玉盈,他们也绝不至于落得这步田地。

更不说等他们求助于王玉盈之时,她竟是又骗了他们一回,让他们最终还是被捉进了大牢。

“二哥。”老三身上的伤势已经做过处理,所以这会儿他的情况反而不算太糟,“你说大哥去永宁侯府寻那个女人了,还能平安离开吗?”

老二捏紧了拳头,“大哥实在糊涂,竟是一而三再而三地信了这毒妇,到最后我们兄弟三人居然栽在了她身上!”

当初老大说要帮王玉盈时,他们心底就是存了疑的,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可奈何他们大哥决定了这事,那王玉盈也确实令人送了两百两银子过来。

他们一想,杀人这事对于他们来说确实不过小事一桩,既然这永宁侯府的姨娘是个出手阔绰的,那他们替她杀一个人也不是不行。

可不曾想想到这事竟是这般难办。

最后他们不仅没人将事办成,反而惹了一身麻烦,最后竟还进了大牢。

“反正如果官府的人问起来,我是绝对不会为那女人隐瞒,如果不是她,我们也不至于落得这步田地,既然我们的下场不好,那她也别想好过!”老三冷哼一声,从王玉盈骗了他们

第一回开始,他就没想过要再帮王玉盈隐瞒了!

老二的想法自然也是如此,“到时候将她供出来说不定算我们立下功劳,当然没必要再隐瞒什么!”

两人正说着,外间却有脚步声传来。

兄弟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心都不由得提了起来。

虽说他们早已将一切想好,可想到等下

自己便要遭受官府的审讯,心下依旧是止不住紧张。

衙役点亮了里间的烛火,略微有些刺眼的光亮让两人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等稍稍适应些了才看清楚了外间立着的两人。

那女子面容瞧着好似有些眼熟,那男子却是从未见过的了。

衙役很是恭敬地上前开了门锁,接着是那女子先一步推门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在那两个匪徒身上定了一瞬,而后问道:“大约一个半月以前,你们曾去过京郊的一处庄子对吧?你们闯进了那庄子,甚至还杀了人。”

“是谁指使你们做的?”

“这……”老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越发觉得她的面容熟悉,听她提及那庄子的事才突然意识到什么,“您是当时的那位夫人,是永宁侯夫人?”

老三正要将王玉盈供出来,一听老二这样说也不由多看了眼前之人两眼,又回忆起那日庄子里的景象,连连点了头道:“是,她就是永宁侯的夫人。”

纪萝见他们二人辨认出自己身份,倒也并未隐瞒什么,只是顺势道:“既然你们能认出我来,也说明你们确实是见过我的。”

“京郊那庄子的事,确实是你们几人做的罢?”

一听这话,两人又是沉默了一瞬,最终却是老二先开的口,“这事,是永宁侯府的王姨娘令我们去做的。”

听到这意料之中的答案,纪萝反而是松了口气。

若是王玉盈的话,这事就容易了。

“那位王姨娘不过是深宅大院里边的妇人,怎么与你们这些匪徒搭上线?”谢元墨觉得奇怪,便多问了一句。

关于这事老二老三倒是知道得并不算多,毕竟最初与王玉盈接触的唯有老大一人,他们只是依着老大的意思对纪萝动了手罢了。

所以这会儿听着谢元墨这话,两人皆是摇了摇头,老三道:“初时就是大哥定下了这事,我们也是后边才知让我们杀人的人竟是永宁侯府的姨娘,也不知他们二人是如何相识。”

“那你们大哥现在何处?”纪萝顺势问道。

原以为他们二人应当不会愿意轻易吐露他们大哥的行踪,但不想一听这话,老三便叹了口气道:“大哥昨日夜里便去寻那女人的麻烦了,那女人性子狠毒,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了他!”

在他们二人看来,去见王玉盈的老大比被关在大牢中的自己还要更是危险几分。

纪萝想起昨日夜里凝露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好似确实提过王玉盈方中还有一位男子,只是她并未瞧清楚那人面容。

倘若他们口中的大哥昨日夜里正好去见了王玉盈,那这一切不久正好能解释得通了?

所以纪萝忙接着道:“你确定昨日夜里你们大哥是去了永宁侯府,见了王姨娘?”

老三连连点头,“自然是,那女子害了我们一回,大哥便说要去向她讨要个说法,况且我正好受了伤,能买着药草的铺子都有你们官府的人盯着,大哥也是不忍看我就这般丢了性命,所以只能去找那女人帮忙。”

说到此处,他语气越发不忿,“谁能想到这女人心思这般狠毒,大哥昨日才去寻了她,今日她便将我们兄弟二人的行踪告知了官府,她这般不留情面,我们又何必替她遮掩?”

听到此处,谢元墨心知这两人大约对王玉盈有些误会,不过却也并未有要解释的意思。

而老三也依旧没有止住话头的意思,他看向纪萝道:“夫人,我们三人虽是山匪,可与您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再怎么也没有必要费尽心思去那庄子寻您的麻烦,而那位永宁侯府的王姨娘却嫉恨您多时,这事确实就是她的安排!”

“……”

这兄弟二人显然对王玉盈颇为怨恨,甚至担心纪萝会不相信他们所言,用各种法子做了证明。

纪萝也确定了昨日夜里那男子的身份,显然便是他们两人口中的大哥。

自然,此人并非如同这两人所言一般落入王玉盈手中,甚至还帮着王玉盈杀人埋尸……

只是这些事,纪萝也与谢元墨颇为默契地选择了隐瞒。

回永宁侯府的马车上,纪萝一直在思忖着方才的事,心里也已经有了安排。

纪萝见过几回王玉盈的母亲李氏,知道李氏的性子,她若知道王绍死在了王玉盈手中,定是不会轻易放过了王玉盈。

况且依着她之前的那些作为,为了给王绍铺路甚至能逼着王玉盈嫁去孙家,也足以见得她心底是有偏重的。

所以只要让李氏知晓王玉盈所做之事,那无需纪萝动手,李氏自会将此事闹大。

只是……

等此事了了,她也得再为自己好好想想了。

和离的念头从萌生之初到如今,始终不曾变过。

只是赵承嘉恐怕却不会轻易应下。

好在她手中也并非全无赵承嘉的把柄,她从书房中偷来的那两封信,便是她为自己留下的后路。

而那个可以帮她利用好这两封信的人。

她不自觉将目光放在了谢元墨身上。

身份足够贵重,不至于被赵承嘉所拿捏住,更要紧的是他可以让这两封信发挥最大的作用。

而且他们一起经历了这样许多,也足以说明他是值得信任之人。

如此,他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倘若我要见你。”纪萝忽地开口问道:“我该去哪里寻你?”

谢元墨一怔,“你要见我?”

“或者说,我有东西要给你。”纪萝意识到自己所言好像有些容易令人误会,于是又解释了一句。

只是她解释了之后,谢元墨的眸色似乎暗淡了下来,但却还是认真地做了安排,“若是着急的话,明日我也是有空的,我们可以在重景楼见面。”

纪萝自是觉察出他的失望,本想开口说些安抚的话,可不想谢元墨却先开了口,“原本这是你们夫妻二人的事,我似乎并不该说些什么,可到底我们之间也……也……”

他看向纪萝,片刻后才勉强道:“关系也算亲近。”

这话倒是不曾说错,他们之间的关系何止亲近,甚至是肌肤之亲。

说到此处,谢元墨大约有些尴尬,他轻咳了一声才接着道:“你那夫君这般待你,你何必还那样在意他。”

纪萝一愣,轻轻摇头道:“我会与他和离的。”

“你要与他和离?”谢元墨眼底的喜色几乎无法掩藏,“那……那我……”

那句话到了嘴边,几乎就要说出口来。

可纪萝却先一步开了口,“和离之后我想离开上京,寻一处像那庄子一般的僻静所在,不求钱财富贵,只够养活自己倒也算是自在。”

她这般说,就是将谢元墨准备说出口的那些话堵了回去。

她虽不知谢元墨的身份,可也知道他家中定然是非富即贵的,这样的家世,即便家中父母能应允这桩婚事,也绝对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不若索性提早将话说清了,反而少了诸多牵扯。

可不想谢元墨听得这话,却依旧未有退却之意。

只是看着她,神色很是认真道:“这样也好,我寻了空隙也可以去你的庄子里看你,我现在农活干得可好了,浇水施肥都不在话下的,有我在,你都不需要再花银子请长工了,可是能省不少心思了……”

第60章

永宁侯府,书房。

那日见过谢元墨之后,他总时不时想起那只香囊。

上边的刺绣总给他一种颇为熟悉之感。

可无论他如何回忆,却总想不起那样的花纹在何处见过。

直至今日夜里他换上了纪萝从前给他做的寝衣,看见袖口处

有些熟悉的竹叶刺绣他才猛然间意识到什么。

难怪他无论如何回忆都想不起来那样的花纹他到底在何处见过,原来他确实是不曾见过这种花纹的。

之所以觉得熟悉不过是因为这刺绣的针法与习惯都颇为眼熟罢了。

花纹样式自有千万种不同,可同一人刺绣的习惯方式却是很少会有太大差别。

难道天子腰间的那只香囊,竟是出自纪萝之手?

赵承嘉猛然捏紧了拳头,又想起母亲寿宴那日,天子房中的那名女子……

彼时没人相信纪萝与当今天子有私,但此刻,一切联系在一起,他却不得不生出怀疑来。

他猛然起身,匆匆往外间走去。

可等他到了青萝院,却并未见到纪萝。

他心底原本就存有怀疑心思,这会儿见纪萝深夜未归,更是几乎坐实了揣测,眼底的寒意越发瘆人,“说,夫人到底是去了哪里?”

蓉芳与吉香等人跪在赵承嘉面前,都被他这般怒火吓得不敢多言。

而纪萝却正在这时回来,她看见里间的景象,眸色微微沉了沉,但很快恢复如常,她抬手示意蓉芳等人退下,而后轻声道:“侯爷怎么来了?”

蓉芳等人觉察到里间的气氛很是古怪,见纪萝令自己退下,自是识趣得退出了房间。

而赵承嘉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了纪萝身上,他缓缓起身靠近,“这么晚了,你去了哪里?”

“有间铺子出了些差错。”纪萝早想好了说辞,这会儿解释起来倒也不难,“我方才去看了看,事情已经解决了。”

赵承嘉显然并未相信纪萝这番解释,他的目光中满是探究,“当真?”

“侯爷若是不相信自可以将铺子里的伙计召来问一问。”纪萝神色淡淡,全然不曾因着他所言而有分毫慌乱之色。

自然,纪萝也不担心赵承嘉当真去向铺子里的伙计叫来询问,一则这事实在不算光彩,赵承嘉应当不会像这事被旁人所知,二则纪萝手中亦有他的把柄,自然也不会怕了他。

可纪萝这副平静的模样却更是勾得赵承嘉心火更盛,他冷笑一声,“你既然这样说了,想来即便我找了那些伙计,也问不出什么来!”

纪萝的目光落在赵承嘉身上,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侯爷若有心怀疑我,旁人的佐证自是不会信的。”

她其实早无心与赵承嘉这般虚与委蛇,只是眼下却还需要拖延一些时间,所以只能如此。

赵承嘉眸色沉得厉害,纪萝也不知自己的话他到底是信了几分。

半晌,赵承嘉一步步走到纪萝面前,刚欲开口,外间却传来敲门声,赵承嘉皱眉,便听外间传来他随从的声音,“侯爷,陛下急召!”

赵承嘉脸色一变,“可有说是什么事?”

“不曾。”随从语气急促,“只是说陛下急着见您,让您尽快入宫。”

赵承嘉想起自己的揣测,颇为怀疑地多看了纪萝一眼,只是纪萝神色如常,并瞧不出什么异常来。

而外间随从又催促了几句,赵承嘉到底不敢耽搁,只能匆匆离开。

看着赵承嘉的背影被夜色吞没,纪萝心底那个念头越发坚定,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现在一切都进行得极为顺利,唯一需要的,便是王绍的那具尸体。

只要能寻到尸体,便能证实王玉盈所做之事,一切也就简单了。

而翌日一早,阿福便带来了好消息。

王绍的那具尸身果真在西边的山林中发现的。

匪徒的头领当日掩埋尸身时时间本就仓促,也只能就近寻一处山林将这事了了。

所以阿福从侯府离开之后便直接往西边去,在距离侯府两个时辰路程的所在寻到了这一处山林。

正好这两日并未下雨,新翻的土地很明显便能瞧出不对来。

阿福在那山林中多绕了两圈,便寻着了这掩埋王绍尸身的所在。

纪萝得知这消息自是欢喜,她一边安排了人去与凝露通了气,另一边又安排了人向李氏透露这个消息。

王玉盈所做的这些事本就是自寻死路,纪萝也无需将莫须有的罪名安到她的头上,只需让她犯下的罪行被旁人所知道,便足矣令她再无翻身的可能。

***

王家。

李氏正在院中焦急地等着,安排前去寻人的下人至今未有消息传来,王绍常去的那些所在也都一一寻过来,可是都是这两天并未见过他。

其实若是平日,王绍偶尔一夜两夜宿在外边,李氏也并不至于这般兴师动众地寻人。

毕竟王绍那性子她这个做母亲的最为了解,在那些青楼酒肆有些出格之举都算寻常之事。

偏偏又不服从管教,若是李氏过于苛刻,他恐怕会更是做出荒唐事来。

所以李氏即便有心管教,却也有诸多顾虑,并不敢太过严苛。

只是这两日却不同,她从相熟的世家夫人那里打听到了一个消息,说是近日上京来了一位夫子,这位夫子不仅学识过人,更是在官场上颇有人脉,若想入官场,这算是一个不错的路子。

李氏原本就一直幻想着能将王绍送入官场,奈何他并非是读书的料子,落第之后更是不肯在上边用心,李氏心底便也明白靠着科举这条路应当是行不通的。

所以自然也存了走别的路子的念头。

从前要将王玉盈嫁去孙家也有这一层缘故。

而这一回李氏得知这位夫子的事,几乎半分不曾迟疑就令人备下了厚礼,打算带着王绍亲自去拜访。

奈何却偏偏连王绍的人影都不见。

初时李氏倒是并未多想,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向来是爱玩的性子,于是只吩咐人去他往日爱去的那几个所在寻了一遭,但不想一日下来,却依旧是没见着人影。

到这会儿李氏依旧未曾想过王绍可能会出什么事儿,只是觉得他这爱玩的性子该改一改了,否则总是要耽误了事儿。

之后便又安排了下人再去寻人。

但到今日,已经是第四日了。

家中的下人几乎都被安排去寻王绍了,可依旧不曾有消息传来。

李氏心底也慢慢生出了一些不安来。

王绍虽然爱玩,留宿在外边也不是稀罕事,可连着这样几日不曾归家却是实实在在的头一回,更不说李氏安排了那样多人去寻,几乎将整个上京能寻得地方都找了个遍,可却始终不曾见着人。

这令李氏如何安心?

她已经连着几日不得安睡了,原本是担心误了去见那夫子的时间,到后边却更是为王绍的安全担忧。

正在她为这事分外焦心之际,有下人匆匆进来向李氏禀报。

只是他还未开口,李氏就忙不迭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了阿绍的消息?”

下人摇头,但却呈上了一封书信,“方才外间有人送了这封书信过来,说是给您的。”

李氏原本以为是有了王绍的消息,心已经是提了起来,可不想只是一封书信。

她一下子失了兴致,但还是接过那封书信拆开,可等她瞧清楚上边的内容之后顿时脸色惨白,甚至声音里还带了颤意,“这……这信是谁人送来的?”

那下人见李氏脸色不对也并不敢隐瞒,忙道:“是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孩子,送了信之后就走了。”

李氏不自觉将手中的信纸揉皱,“带几个人,同我去一趟西边的林子。”

这样的吩咐虽有些没头没尾,可下人也不敢多言,只连忙应下。

一路上,李氏都在想着那封信里边的内容,心底又是担心又是害怕。

倘若这封信早两日送来,那她是半个字也不会相信的,只会觉得这挑拨离间的手段实在拙劣。

可偏偏眼下王绍已经失踪多日,而她吩咐人已经将整个上京城能寻的地方都寻过了……

至于这信中说是王玉盈动手将人杀了,李氏原本是全然不信的,王玉盈的性子虽狠,但总不至于轻易杀人,更何况那人还是他的亲弟弟?

但她联想起前日她叫来王绍院中的人问话,好似他们确实提过王绍有说要去永宁侯府见王玉盈,至于到底是为了何事却是不知了。

可因着那是几日前的事,加之底下人也不过只提了一句,李氏又下意识觉得王绍不会在永宁侯府久待,还是去那些青楼酒肆留宿的可能性大些,所以倒是并不曾太将这事放在心上。

只是如

今又收到这样一封信,李氏即便再三在心底与自己说这一切或许只是有心之人的恶意挑拨,王玉盈再如何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可联想到这些事,心底也无法全然不存有怀疑。

眼下唯有去信上所说的林子里看看,倘若王绍的尸身当真被掩埋在那处……

李氏不敢再往下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