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看来,竟又是自己看错了人么?
永宁侯府里还从未出过这般肮脏事,如今算是头一回了。
王氏越是想着,心底的怒火便烧得越发没法休止。
倘若这事为真,纪氏是万万不能留在侯府了。
虽说为了保全侯府名声,此事不能为外人道,但这样的人也总不能继续留着,打发到庄子上由着自生自灭便是。
依着他们永宁侯府的门第,即便是续弦,想找个人品端正,身份不低的也不算难事。
只是到时候少不了要多费些心思罢了。
秋和见王氏面色难看,一路上也不敢多言。
虽说她前头安排的人生怕打草惊蛇,所以只是在门外偷偷瞧了一眼,但却也瞧见里间的床榻上似有人影。
这般说来,此事便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秋和想起纪萝那副端庄娴静的模样,心下也依旧会有几番不敢相信,她嫁入永宁侯府三载有余,从未行过任何逾矩之事,如今竟是当真……
大约与侯爷这些时日的荒唐行径也有些干系罢?
秋和也不知怎的,就算确定了纪萝当真行了此事,她心底对纪萝竟也无法生出厌恶来。
大约这些年来也是看着她如何打理侯府的诸多事务,知晓她实在不易,偏偏侯爷的心也不在她身上,如此说来,也实在可怜罢?
这般想着,秋和已经引着王氏到了廊道旁侧的客房前。
那客房的大门上正落了一把锁,也是方才秋和吩咐人留下的。
虽说她对纪萝实在同情,可就算再如何同情,她也分得清自己是为何人做事的。
将门锁好是为了里间的人没法
逃走,让她们再过来时反而扑了个空。
这时王氏既然已经到了,秋和便也拿了钥匙上前开了锁。
第46章
而廊道外间的花草景致旁,王玉盈正目光定定地盯着客房的方向,
眼看秋和已经开了锁,她的心也不由提了起来。
虽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尽在掌控中,可见王氏推门进去,她心下还是依旧有隐约的不安。
接着王氏踏进里间,王玉盈瞧不见里间发生何事,只能压下心底不安,等待着里边动静。
而王氏压着心里的火气踏进屋内后,却见一身着锦衣的男子正从里间走过来,她下意识抬眸,可在瞧清楚那男子面容之后却吓得慌忙跪了下去,“臣妇见过陛下。”
跟在她身后的秋和更是连谢元墨的面容都不曾瞧清楚便跟着一同跪了下去,而听得王氏竟称那人为“陛下”之后才算回过神来,这人竟是当今天子!
今日王氏寿辰,天子确实带了寿礼前来贺寿,甚至在华庆院与王氏说了些客气话,而后又说好久不曾来永宁侯府,想在园中随意逛逛,令王氏不必安排人陪同,之后天子出了华庆院,她们也确实没再见人。
方才王氏得知纪萝与一男子行肮脏之事,这般着急前来处理,其实也与天子就在府中有些干系。
这事若是闹到天子面前,可就不仅仅只是颜面的事了,怕是会连累赵承嘉在天子心底的印象。
凡事与赵承嘉有关的,在王氏心底都是大事,若能悄无声息地处理妥当自然是最好。
可是谁人能想到,客房中的所谓男子根本不是旁人,竟就是当今天子呢!
秋和跪在那儿,连身子都克制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即便天子并不曾开口,可只是站在面前,她便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威压,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谢元墨垂眸看向跪拜于地的二人,微微皱眉道:“朕方才在府中赏景,生了倦意,故在着客房中稍作歇息,不知老夫人此时进来,是何意?”
王氏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此时已经勉强稳住了心神,赔笑道:“臣妇并不知陛下在此间歇息,误闯进来,扰了陛下歇息,还望陛下恕罪。”
“是误闯进来,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谢元墨神色虽无变化,可等话音落下,王氏额间却已经冒出细密的冷汗来。
她全然无法揣测谢元墨这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还是只是对她们没由来的打扰有些不满?
可不管到底是什么缘故,此时的她都不可能将事情原委道明,于是只能勉强道:“回陛下的话,只是误闯,并非有旁的缘故。”
谢元墨这才移开目光,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既是如此,那老夫人还有旁的事吗?”
王氏很快反应过来,天子这是无心与他们计较此事,只是少不了依旧因为此事有些不快。
王氏不敢再多言,匆匆起身道:“那臣妇就先退下了。”
见天子颔首,王氏这才与秋和一同退了出去。
只是在起身的一瞬,她却下意识往天子掩在身后的床榻方向看去,虽只是匆匆一眼,可她依旧看到那稍显凌乱的床榻,她不敢多看,很快收回了目光,可心底却到底存了疑。
出了房门,秋和慌忙向王氏解释道:“奴婢前头安排人来瞧过,但因着怕打草惊蛇,并不敢细瞧,只隐约见着里边确实是有人便以为……”
可秋和的话还不曾说完,王氏却思忖着转过头来看向她,“你亲自去一趟青萝院,看一看纪萝到底在不在院中。”
秋和猛然回过神来,下意识往客房的方向看去,“您的意思是说……”
虽说里间之人是当今天子,可却也并不代表纪萝便不在此房中。
但若是两人都在,孤男寡女这般共处一室,岂非是……
秋和简直不敢再往下细想。
但王氏显然也正是想到了这一层,事已至此,她也无法不去验证一番。
倘若纪萝此时正在青萝院中,那便说明一切皆是无稽之谈,倘若寻不着纪萝,即便另一人是当今天子,她只得咽下这口气,半分追究不得,可心底却总少不了会留下一根尖刺。
见秋和神色诧异,王氏亦是叹了口气,“我也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如此,秋和只能应下,而后匆匆往青萝院方向去了。
至于王玉盈等人,她躲藏在外间,原本以为闹出这样的事来,即便王氏有心藏着,自己正在门外,也能瞧出些动静。
可不想王氏与秋和二人却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甚至出来之后还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这哪里像是来捉/奸的?
王玉盈疑惑地看向一旁凝露,而凝露觉察到王玉盈的目光,也慌忙垂首解释,“方才奴婢确实是亲眼瞧见那男子将纪氏搀进了那间客房的,按理来说,纪氏与那男子此时应当就在里间才是。”
王玉盈皱眉,“倘若当真如你所言,那老夫人竟是不管?”
“许是……”凝露绞尽脑汁地思忖着,迟疑着道:“许是里边那个男子身份贵重,便是老夫人也不敢得罪了,如此只能咬牙将此事掩过去……”
这是凝露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王玉盈闻言,大约也觉得确实有这个可能,神色倒是稍稍缓和些,“不论里间的那男子到底是如何身份,纪氏眼下还是永宁侯夫人,即便和离,也依旧是嫁过一回人的了,那男子身份越高,越是不可能当真将纪氏放在心上,不过是贪图容色,一段露水情缘罢了。”
王玉盈说这话时唇角微微扬起,眼底有得意之色一闪而过,仿佛对纪萝的身份很是不屑。
却是忘记了当初她入侯府时,却也是才与旁人和离不过几月,甚至还是用那样手段才入了府,最后也不过只是个妾室。
她此时心里已经是有了底,“眼下或许碍于那男子的颜面,老夫人暂且忍了过去,等今日宴席之后,想来定会与纪氏清算,到时候纪氏定不会有好下场。”
凝露心下微松,又下意识往客房方向看去,“那里间……”
王玉盈却沿着石子小道往回走,“里间那位人物既是连老夫人都开罪不起的,我更是不好得罪,这会儿就没必要上赶着往前凑了,到时候再将我牵扯其中反而更是不好。”
她说着看,唇边笑意愈发深了,“我只等着看好戏便是。”
***
青萝院。
秋和依着王氏的吩咐,片刻也不敢耽误便匆匆赶至青萝院。
等到了青萝院,吉香正在院子里修建花草枝叶,见了秋和过来,忙上前行了一礼,“秋和姐姐怎么过来了?”
吉香虽才来侯府不算久,可却也是远远见过秋和几回,知晓这位是王氏身边贴身伺候的婢子,所以在她面前自是客气恭敬几分。
可秋和此时却并无时间与她在此处闲谈,便只道:“你们家夫人可在?”
吉香神色微微一顿,而后扯出笑意道:“夫人她这几日颇为劳累,这会儿身子有些不适,所以回来稍作歇息,可是老夫人那边有什么要紧事?”
秋和瞧出吉香神色似有古怪,想起王氏的那一番话,心底自是越发怀疑,便道:“老夫人听说夫人身体不适,特吩咐我前来探望。”
说着,她一边抬步往里间走去,一边道:“夫人现下是在里间歇息罢?”
可吉香却神色有些慌张地上前来拦下了秋和,“夫人这会儿才喝了汤药歇下,怕是不好打扰。老夫人这边若是有什么话或是有什么吩咐,不如先稍等片刻,等夫人醒了,奴婢定会将老夫人的意思原模原样的带到夫人跟前。”
原本秋和对纪萝的怀疑可能只有五分,听了王氏那些话之后,心底的怀疑最多也不过六分,可吉香这副故意阻拦的模样,却让她心底的怀疑至少到了九分。
毕竟倘若纪萝当真如同她所说那般只是在里间歇息,她全然没有必要这样再三阻拦。
就仿佛是心里有鬼。
秋和瞥了吉香一眼,语气也冷了下来,“老夫人是令我前来探望夫人的,倘若我人都不曾见着,就这般回去,你让我如何同老夫人交代?”
到底是在王氏身边伺候多年的,即便只是个婢子,却也与寻常奴婢不同。
她这话说出口,吉香即便再有心思,却也是连反驳之言也说不出口来。
秋和说完,也不再多看吉香一眼,大步便往房间方向去了。
事到如今,哪怕这事与她并无多大干系,她也越发好奇此时纪萝到底在不在里间,与当今天子,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到了门前,她轻轻叩了叩门,“夫人可在?奴婢是老夫人身边的秋和,依着老夫人的吩咐过来探望您。”
过来开门的是凝露,只是她开门之后却有意无意地堵在了门口,颇有些歉意道:“秋和姐姐,夫人这才刚歇下,您有什么话不如先与我说,等夫人醒了,我定会将话一字不错带到。”
又是这般托词。
秋和心底的怀疑到达了顶峰,索性推开凝露大步走进了里间,“夫人可在?”
第47章
倚在躺椅上小憩的纪萝缓缓睁开眸子,喉咙有些干涩地轻咳了几声,“是母亲有什么吩咐么?”
秋和神色一顿,而后满腹怀疑地上前,等瞧清楚面前人当真是纪萝后,她一时有些没有回过神来,等凝露端来了茶水后才想好了说辞,“老夫人听说夫人身子不适,实在放心不下,所以让奴婢前来探望。”
纪萝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摇头道:“我身子无碍,方才用过汤药已是好了大半,眼下稍作歇息便无事了。”
“夫人无事,老夫人也就放心了。”秋和点头,“既如此,那奴婢便不打扰您歇息了,奴婢这就去向老夫人回话,也好让老夫人安心。”
纪萝自是答应。
只是等秋和转身出了房门,里间的二人才不由松了口气。
显然此事极为惊险,倘若秋和再早来一些,恐怕还当真会被她觉出端倪来。
毕竟纪萝也不过前脚才回了青萝院。
不过眼下秋和既然在青萝院见到了纪萝,想来心底的怀疑也应当尽数消解了。
秋和打消了怀疑,王氏那边便也应当不会再有旁的念头。
这一劫,便算是过去了。
只是纪萝回想起方才与周南星在客房中所行之事,脸色却依旧不由微微发烫。
她早不将赵承嘉当作夫君,自是并不会因此对他生出愧疚心事。
他当初何尝不是瞒着自己与王玉盈珠胎暗结,倘若不是王玉盈的那一桩婚事,自己恐怕永远也不知他们之间的那些肮脏事。
他不曾将自己当作妻子,自己又何必将他当作夫君?
只是周南星……
纪萝心底涌上千般滋味来,她或许早知道他对自己的情意,甚至也不可避免地利用了这份情意……
可方才在床榻上,他贴近耳边,几乎意识不清时,说的却是“阿萝,嫁给我好不好?”
纪萝不得不承认,在那一瞬,她是心动的。
可她依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贴近他的唇,将他要说的那些话都尽数吞咽。
其实那时候,纪萝并非不曾瞧见他眼底那一抹受伤,可她只能装作不曾看见,拖着他,在欲/望的深海中沉沦下去……
***
华庆院。
秋和已经将方才之事尽数说了,“夫人确实是在青萝院歇着,说是因着数日疲累的缘故,所以身子有些不适,奴婢见了她,瞧她脸色是不大好,想来……或许与前头落了胎,又去了那偏僻的庄子折腾了一遭,没养好身子有些关系。”
王氏听得秋和这般说,想起纪萝回来后自己确实是安排了不少事情给她。
府中的大小事务还不算,特别是临近她的寿辰,需要费心的事情实在不少,这些事情她都尽数交给了纪萝。
虽说如今生了些误会,可若是只看这寿宴,纪萝是将一切都尽数安排妥当了,并未有半分岔子的。
这些繁复之事,她能办得这样漂亮,自是要费不少心神。
想到此处,王氏轻轻叹了口气,“等宴席结束了,你让人往青萝院送些上好的药材,这些日子就让纪氏先好好养着身子罢。”
秋和自是应着,她顿了片刻,又道:“这消息虽是夏姨娘与奴婢说的,但夏姨娘也说她是从王姨娘那儿得来的消息,王姨娘与夫人向来……”
这番话已经在秋和心里酝酿许久,这会儿才算得了机会与王氏解释清楚。
瑜夏才入侯府不久,又不得侯爷宠爱,也算是自己在老夫人面前得些脸面,如此老夫人对瑜夏才算偏爱几分,可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情来,瑜夏又已被牵扯其中,秋和自是想着为她做些解释的。
否则瑜夏往后在这侯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可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王氏抬手打断,“今日的寿宴还不曾结束,府中宾客也还不曾尽兴,总还是要招待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宾客席中走去,“别的事,就等晚上宾客散了,再说吧。”
现在确实不是深究此事谁对谁错的时候,府中尊贵宾客众多,若当真传闻出去,永宁侯府怕是又要沦为众人口中的笑谈了。
王氏作为主母,无论如何也总是要留住这份体面的。
秋和醒过神来,也忙应了个“是”。
而等到入夜,宾客散去后,秋和按照王氏的吩咐,便先将瑜夏唤了过来。
瑜夏知晓这次的事是自己错信了王玉盈,得知王氏要见她,心底更是紧张得不行,一个劲儿得向秋和打听,“表姐,老夫人这回是不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等会儿见了我,大约要更是恼火了。”
她越是说着便越是担心,“老夫人会不会因着这事将我赶出府去?”
她好容易才入了侯府,虽不过只是个妾室,可像她这样的身份,能在侯府做个侍妾已经是从前想也不敢想的事儿了。
若当真要将她赶出府去,那她这些时日的心机算计,岂不是都全然白费了?
“放心吧。”秋和叹了口气,“你将你知道的那些事如实说了便是,我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了那么多年,也算得脸,这件事你虽有错,可说到底也不能全怪你,老夫人知晓王姨娘与夫人间那些恩怨,自然能想通这事到底是何人在背后算计,顶多不过数落你几句罢了。”
听着秋和这一番话,瑜夏心下才算安定些。
也是,好歹自个表姐是老夫人身边人,少不得会为自己说些好话。
只是即便如此想着,等到了华庆院,再见了王氏之事,她的心依旧是不由提了起来。
王氏倒是没有苛责她的意思,今日这桩事她虽还不曾喜欢,可大约是什么情况其实心底也已经有了猜测。
不过还是要听听她们到底如何说,于是问道:“瑜夏,今日唤你过来,你应当也知晓到底是为了何事,你便同我好好说说,那消息,你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罢?”
瑜夏忙点头,老老实实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明白,“这事是王姨娘同妾说的,妾原本只在与几位夫人说话,可却见王姨娘神色慌张地过来要与妾说些什么,妾与王姨娘素无往来,见她这副模样也觉得奇怪,便多问了一句,没曾想她却说亲眼瞧见夫人与一位男子……”
说到此处,她声音不自觉一顿,片刻之后才又斟酌了语句接着道:“说是举止有些逾矩,后来更是一同进了客房,妾听得这话,一时乱了心神,也知不能随意与旁人说起,可想着这样的大事王姨娘即便再如何鬼迷心窍也不敢胡言,犹豫再三还是同表姐说了。”
之后的事王氏自然清楚,秋和听说了这事,也不敢瞒着,索性便告知了她。
秋和也在一旁道:“这事也是奴婢的过错,奴婢不曾确定此事真假便向您禀报,这才惹出这样多事端来。”
秋和虽如此说,可王氏心里也明白,她能在那样短的时间内安排人前去验证一番就已经很是不易,而人在客房中,她总不能令人直接闯进里间,到时候打草惊蛇也是不好。
倘若追究起
来,事情的源头自然是在王玉盈身上。
一提及王玉盈,王氏只觉得有些头疼,可这事既然牵扯到了她身上,那自己也不能不管,便还是吩咐秋和去将人叫来。
***
观荷院。
华庆院这边的消息捂得实在严实,王玉盈前后安排凝露去打听了几回,可却什么都不曾打听出来。
至于青萝院,凝露也去过一回,但却只听说纪萝身子不适,旁的却再没有多说了。
如此王玉盈心下也多了几分不安,想着这事莫不会出了岔子?
可奈何她怎么打听也不知眼下情况如何,除了安静等着,竟就没了别的法子。
等到了夜里,她连晚膳也不曾用,实在是没了胃口。
原本以为今日应当是等不到一个结果,可不想正当她准备歇下时,华庆院却来了人,令她前去回话。
王玉盈心下一喜,不过面上却不显,甚至还做出不安模样,向秋和打听华庆院这边情况。
秋和原本虽不喜王玉盈,但两人间到底没什么牵扯,可这回王玉盈这番算计却是将瑜夏牵扯其中,这令秋和对她自是多了几分不满,不过明面上却也不曾说什么,只道:“奴婢只是个传话的,王姨娘去了之后便也就知道到底是何事了。”
王玉盈原本也不指望着能从秋和这里打听到什么,她心底早有了猜测,于是也不再多问,换了衣裳之后便急匆匆到了华庆院。
可她到了华庆院后心下却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既是要当面对质,纪萝怎么也应当是要在的,可眼下里间却唯有瑜夏一人在。
难道只是要令自己与瑜夏对质?
王玉盈如此想着,可到底不敢多问,只得上前先向王氏行了一礼,“老夫人。”
王氏的目光在她身上定了片刻,道:“瑜夏说,是你告诉她纪氏与旁的男子有逾矩之举,还说她与那男子一同进了客房?”
语气中竟是带了几分责问的意思。
第48章
王玉盈心底越发不安,但也知晓此事难以辩驳,便点头应道:“是,我亲眼瞧见这般景象,一下子慌了神,不敢与旁人说,但又觉得此事不当瞒着,正好瞧见夏姨娘,想着夏姨娘如今也算是侯府的人,所以才将此事说了。”
王氏只问了一句话,王玉盈便生怕没了说话的机会一般将早已编造好的说辞尽数说了出来。
若事情当真如同她所说那般,她所做之事自是挑拣不出错处来。
只是……
客房内的是当今天子,而纪萝,这会儿还因身子不适正在青萝院歇着呢!
王氏见她到了此时竟还在胡言编造,不由冷笑,“真是荒唐,纪氏根本不在那间客房中,事到如今你还在撒谎!”
王玉盈才一起身,一听王氏这话又吓得慌忙跪了下去,可面上却又不由多了几分疑惑,“她不在?怎么可能不在,我明明亲眼看见她与一个男子进去……”
王氏猛地一拍桌子,“人到底在不在难道我亲自带了人过去还会弄错,我是年纪大了,但眼睛却还没瞎!”
王氏此时是当真生了气,原本她就不同意将王玉盈这般多心机算计之人纳进侯府,只是那桩事情实在闹得难堪,赵承嘉又偏偏当真对王玉盈存了几分真心,王氏这才不得已妥协。
却不想她入了侯府却还不知安分,越发惹出这些事端来。
王玉盈脑子转得极快,自然也明白了王氏的意思。
原来王氏带着秋和进去那间客房后,竟根本不曾见到纪萝。
难怪这事到了后边竟是再没了动静!
可是凝露不是说亲眼看见纪萝与那男子进了客房么?难道是她撒谎?
这样的念头才一出现,就被王玉盈掐灭,倒不是她当真有多么相信凝露这个人,只是凝露为她做的事实在不少,也早已牵扯其中。
在这种事上边算计她,对于凝露而言也并无半分好处。
又何必这样做?
只是此时王玉盈却并没有时间将这一切事情想个明白,事到如今,不论真相如何,王氏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她便已经没了选择余地,于是咬牙道:“许……许是今日来往宾客太多,我一时眼花,看错了……”
这个理由虽说糊弄,可也算勉强能解释过去。
否则她总不能说她提早给纪萝喝的茶水中添了点东西,又一直安排了人盯着她,所以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清白罢?
若是这般说或许能将纪萝拖下水,可她自己却也再无法撇清干系。
这样的结果可不是她想要的。
只是王氏听了这一番解释却依旧不曾消了火气,“到底是你看错了,还是你存了想算计人的心思?”
这话王玉盈是不论如何也不敢认的,慌忙摇头道:“老夫人明鉴,妾当真只是一时花了眼,绝无别的心思!”
一旁瑜夏也因这事对王玉盈颇有怨气,虽是在王氏面前,可却也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都不曾瞧清楚就到我面前说出那些信誓旦旦的话来,倘若不是听了你的话,我又如何会与表姐说,又如何会闹出这些是非来?”
瑜夏的话音才落下,外间便正有脚步声传来,她下意识扭头看去,却见赵承嘉皱眉进来,“这是出什么事了?”
瑜夏与里间的几个婢子连忙见了礼,“见过侯爷。”
而赵承嘉却只瞧见王玉盈眼角含泪地跪在地上,神色有些不虞地上前要搀扶她起身。
可王氏却冷笑道:“你只瞧见她跪在这儿,可知她犯了什么错?”
王氏这话一出,即便有赵承嘉搀扶,王玉盈也并不敢起身来,只得垂首道:“是妾犯了错,应当受罚的,表哥不必为妾费心。”
赵承嘉只得松开手,但语气依旧有些不满,“阿盈身子不好,不论出了什么事,也不至于让她这样跪着。”
今日王氏寿宴,他虽也在侯府,可却一直在男宾席中陪着宾客,甚至因着饮了一些酒还歇了几个时辰,这会儿才醒过来。
华庆院这边的事王氏一直有心压着,定不会让人宣扬了出去,赵承嘉不知也是情理之中了。
“你的好表妹,今日不知是否是看错了还是有别的心思,捕风捉影地到瑜夏面前说什么纪氏与一男子行为不端!”王氏见赵承嘉这般维护王玉盈,语气越发不好,“瑜夏这孩子也是个实心眼,一听这话就当了真,与秋和一说,秋和也不敢瞒着我,我听她们一个个都把这事说得如同真的一般,虽觉得奇怪,可却也不能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谁曾想等我与秋和亲自去了一趟,纪氏却根本不在,而里间的,可是当今天子!”
王氏的话一说完,在场之人皆是变了脸色。
倘若里间之人是别人,或许赵承嘉心底还会生出几分怀疑来,可偏偏那人竟是当今天子!
即便纪萝生得确实有几分美貌,可天子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怎会在寿宴上与臣妻行这不端之事?
实在是荒唐至极!
前头王氏也并未说明客房里的男子到底是何人,王玉盈也只知那人或许身份贵重,可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竟会是当今天子。
这会儿也不由瘫软在地。
难怪白日里王氏与秋和进了那间客房之后便再没了动静,连出来时都这般小心翼翼,甚至还没忘记好生将门关上,原来……那里间的人竟是当今天子!
这一下,她绞尽脑汁编造的那些谎话便再无半分可信,因为
没人会相信纪萝竟会和当今天子扯上关系。
就连王玉盈自己,也觉得这是绝无可能之事。
王氏见赵承嘉变了脸色,又道:“也是天子不曾与我们计较,否则这事闹起来,怕是整个永宁侯府都落不着好处。”
这一番话说下来,赵承嘉也不好再为王玉盈说话。
她犯下这样的错,只是令她跪上一跪,其实已经不算责罚了。
他顿了片刻,又问道:“阿萝呢,她怎么不在?”
这般说来,纪萝应当算是苦主,不论此事最后如何解决,她都应当是要在的。
听赵承嘉问起纪萝,王氏叹了口气,“纪氏这回确实是受了委屈,这几日原本就为寿宴的事情费了不少心,到头来竟还要被人泼了脏水,她白日里便身子不舒服却还要忙前忙后,这会儿天色不早了,我就让她早些歇着,没让她过来了。”
赵承嘉听得这话,想起纪萝才从庄子里回来便接手了侯府的不少琐碎事务,连同寿宴的事情也多是她在操办,今日又不明不白地受了这般委屈,一时心底不由有些愧疚,他默了默,最终道:“我去看看她。”
***
青萝院。
纪萝这会儿用过汤药,也才歇下。
她身子不适并非是假的,否则要想糊弄王氏也并非那样容易之事。
后头王氏又令人送了些上好的药材过来,显然也是已经消了疑虑。
纪萝心底稍稍安定些,但不想才刚歇下,赵承嘉便到了。
她听着外间婢子行礼的声音,又听见他推门进来的声响,索性闭上眼睛佯装睡了过去。
左右赵承嘉此时过来显然也已经从王氏那儿知晓了她身子不适,她也没有在他跟前忙前忙后侍奉的心思,不如索性装作睡着了,如此,赵承嘉也不好同她计较什么。
果然,赵承嘉走到床榻边上见她已经睡了过去,顿了片刻,便放下了床帘移步到了外间。
纪萝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原本以为赵承嘉见她已经睡了就会离开,不想片刻后她隐约听着外间传来落笔的沙沙声响。
赵承嘉竟是在她院中处理起公事来。
纪萝的心底不由多了几分烦躁,可到底不可能直接将人驱逐离开,于是只能继续装睡。
但许是因着赵承嘉这一来扰了心情,她原本用了汤药还有几分困倦,这会儿竟是全然清醒过来,越是想睡过去,便越是难以入眠。
如此折腾一番,纪萝索性开始细思白日里发生的这桩事。
王玉盈端来的那杯茶水显然是有些问题的,纪萝当时也确实没有别的选择,几乎是被逼着饮下那杯茶水。
不过她也存了侥幸心理,总以为王玉盈不至于这般胆大。
如今看来还是小看了她。
她这样着急对自己动手,定还是为了侯夫人的位置。
这般举动,就同当初在庄子对自己动手一般无二。
纪萝想着,却听着外间又传来脚步声响,接着似乎是有人在向赵承嘉禀报什么。
四周寂静下,纪萝凝神听着,隐约听到赵承嘉说什么“万不能被天子知晓”“必定要处理干净”之类。
又听得底下那人连连应着。
纪萝的心不由提起,她从前对赵承嘉的公事向来是不关心的,可与王玉盈的这些恩怨却让她不得不多上些心。
只是后边她再想听到什么,那人却已经是推门走了出去。
里间再度安静下来,只余下沙沙落笔声。
纪萝也不知自己何时睡过去的,只知第二日醒来时赵承嘉并不在,这倒省了她费心思敷衍。
而这一日,安排去盯着王玉盈的阿福却也带来了消息。
第49章
王玉盈日日用的汤药并不经过侯府,反而是由她院子里的人亲自去拿了药方取了药,连熬药这样的事也不曾过了侯府之人的手,都是她院中的人亲力亲为的。
这样用心,这其中怕是有些古怪。
阿福说着拿出一小包药渣来,“我趁她院中的婢子不留神,偷偷拿了些药渣过来,想着这方子怕是有些古怪。”
纪萝听了阿福这一番话,也觉得这事奇怪。
倘若是寻常药物,直接从侯府的库房中取药,令厨房的人炖了药送到自个院中便是,全然没有必要事事亲自安排,反而麻烦不少。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这药并不能并不能见人。
如此想着,纪萝神色瞬间凝重许多,她转头吩咐蓉芳去将吉香唤来。
纪萝还在庄子时,吉香曾为她调理身子,虽说吉香性子谦逊,一直说她并不通晓医理,只是多做了几年婢子,略懂些调理身子的法子罢了。
可纪萝却能瞧出她对那些药材的运用颇为熟练,显然并非只是略懂调理身子这么简单。
眼下这一包药渣也不便去外间寻了大夫过来查看,请她过来是最为合适。
不多时,吉香垂首从外间走了进来,纪萝便将那包药渣递给她,“吉香,你瞧瞧这药是用作何处的?”
吉香接过那包药渣,打开后先是细细看了看里边的药材,后又拨开闻了闻,甚至从里间挑拣出几样放在嘴里尝了味道,这才点了头,“夫人,这应当是用于女子落胎后调理身子的药物。”
这倒是没错,据说王玉盈曾为赵承嘉怀过一个孩子,而李氏因着想将王玉盈嫁去孙家,所以狠心逼着她落了这个孩子。
之后她身子大约也受了影响,所以才用这方子调理身子。
只是这事在侯府早已是人尽皆知,实在没必要刻意隐瞒……
想到此处,纪萝不由多问了一句,“这其中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么?”
吉香迟疑着道:“若说奇怪,便是这药用得实在有些猛,像是夫人从前也是因着落胎后身子不好需要调理,用的药材便多是温和调理为主,这药方却添了好几味药性猛烈的药材,想来用这方子调理身子的那位夫人,怕是身子被伤得厉害。”
“按理来说,她的情况应当与我相似。”纪萝回忆着当时景象,“况且后来我不得已去了庄子,她留在了侯府,即便母亲不喜,总归不至于亏待,况且还有侯爷在,身边人应当是小心侍奉着,身子怎会被伤得这样厉害?”
从前不曾细想,如今看来倒是有颇多古怪之处。
纪萝这话吉香自然答不上来,她只摇头道:“这奴婢便不知了,只是想来夫人落胎时孩子月份小,对身子的伤害自然小些,而这些药物多是用于孩子已然成型,那位夫人的孩子应当已有四五月,这样大月份的孩子要落了,对身子的伤害自是不必多说……”
吉香说到此处,纪萝却猛然想到什么,“四五月?你是说这孩子的月份竟是已有四五月了?”
按照王玉盈的说辞,她与赵承嘉的孩子应当与自己那孩子前后怀上,落胎时,那孩子也不过一两个月罢了,怎么会有四五个月呢?
要知道,四五个月前,王玉盈还不曾与袁庆生和离呢!
吉香一愣,斟酌着语句道:“这其中有几样药材确实有这用处,若不是大月份落胎,应当不至于用上。”
吉香的话虽说得谨慎,可纪萝也明白她的意思。
这样说来,王玉盈那个孩子怕是有些古怪。
其实细细想来,王玉盈的那些说辞原本就有许多漏洞,只是从前她从不曾在意,不说旁的,只说她母亲李氏那样的性子,据说赵承嘉将王玉盈带回侯府的第二日,李氏便迫不及待得找上门来,要为王玉盈讨一个名份。
显然是有心想攀附永宁侯府的。
而那孙家,不说那位孙公子并无官职在身,年岁也比王玉盈大了些,前头又亡故了一位妻子,怎么也是比不过赵承嘉的。
倘若李氏早知王玉盈怀了赵承嘉的孩子,又怎会做出逼着王玉盈将那孩子落了,还担着风险逼着她嫁与旁人?
直接利用这孩子让赵承嘉认下这事不是更好?
再者说王玉盈既一早怀了赵承嘉的孩子,又怎会耐着性子等到这孩子都四五个月了还不求个名份?
即便她当着如同她自己所说那般,只留在赵承嘉身边便足矣,可她的肚子一日日大起来,又怎能瞒得住赵承嘉?
……
这般想来,这其中疑点确实颇多。
若要知晓真相,恐怕还要再费些心思,纪萝思忖片刻,又想起一人来,那便是王玉盈那位前夫,袁庆生。
倘若王玉盈当真
在还不曾和离之时就与赵承嘉有了那个孩子,这便说明不仅袁庆生背叛了她,她亦是与旁人有染。
事实如何,恐怕还需要再查一查,于是对阿福道:“王玉盈有个前夫,那人唤作袁庆生,袁家在上京也算是有些名气的富户,你可曾听说过?”
阿福点头,“自是听说过的,他与府上姨娘那一段情事也传闻颇广。”
说到此处,他一拱手道:“夫人放心,此事交予我便是。”
纪萝点头,阿福这才退了下去。
***
周南星发现,昨日从永宁侯府回来后,自家主子便总有些心神不宁。
无论是看书写字还是批折子,甚至连练剑的时候,心思仿佛都不在这些事情上。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而今日早朝后,他的目光似乎还时不时地落在了自己身上,好几回好似想开口与自己说些什么,但迟疑了片刻之后又到底没说话。
如此来回几番,让自己也有总颇受折磨之感。
就在周南星想索性开口问些什么的时候,谢元墨却终于开了口,“假使你遇上一女子,她……她愿意与你亲近,可说明她心里有你?”
周南星万万没想到天子斟酌许久,竟是问出了这样的一个问题来。
可他也不敢不认真回答,于是思忖片刻后答道:“应当是。”
谢元墨的神色缓和许多,耳尖甚至微微染了红晕,不过顿了片刻,却又道:“但若她又不愿嫁与你呢?”
周南星僵在了那儿,他控制着自己不将那句“陛下何时遇上了这样的女子”问出口,只摇头道:“属下虽不曾遇上这种事,但想来那女子若是心中有我,自是会愿意与我成婚,这若是情愿与我亲近,却又不肯嫁与我,怕不会只是将我当作闲暇时的消遣罢了……”
周南星这话说得认真,说到后边,亦是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却不曾发觉谢元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冷哼一声,“说来你也已年过二十,莫说是成婚,便是连个有意于你的女子都没有罢?”
周南星听得这话,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又听谢元墨接着道:“你这年纪,不曾成婚,也并未有钟意于你之人,可见对这男女情意之事怕是一窍不通,朕何必问你?”
几句话说下来,周南星脸色顿时有些发苦,只能垂头丧气地应了个“是”。
正说着,外间却进来内监禀报,说是永宁侯到了,谢元墨的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是颔首道:“令他进来。”
内监应了个“是”,而后匆匆将赵承嘉引了进来。
赵承嘉此番过来,无非是向谢元墨禀告一些朝政之事,谢元墨安排的一些事赵承嘉都用心办了,这会儿谢元墨问起,他也都能一一答上。
不过谢元墨问过几个问题后,他的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赵承嘉的袖口处。
那里用算不上精巧的绣艺绣了蓝绿色的竹叶,瞧着……有些眼熟。
赵承嘉觉察到谢元墨的目光定在他身上,可却又不知天子到底在看什么,不敢问也不敢抬眼细瞧,只能依旧躬身立着,额头却已经有冷汗淌了下来。
只是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绞尽脑汁地将自己曾做过的事都回忆了一遍,甚至想着难道那桩事也被天子知晓了,但转而又觉得不可能。
可无论如何,他此时实在是不好受。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算又听得谢元墨开口,“你袖口处的纹样倒是别致,可是府中绣娘所绣?”
赵承嘉万万没想到天子与她僵持这样许久,最终开口竟只是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不由一愣,回过神后才忙答道:“这是内子纪氏所绣。”
天子轻轻“嗯”了一声,让赵承嘉揣测不出喜怒来。
最后又问了几个公事方面的问题,题目比之方才刁钻许多,赵承嘉小心答复着,虽不曾出了差错,可也不算太好。
答完之后,赵承嘉心底也越发不安,甚至想着自己莫不是何处得罪了天子?
但这话他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开口问的。
等他从御书房出来时,背脊处当真是已经被冷汗浸透。
目光也不自觉落在袖口处那繁茂的竹叶纹样上,心底揣度着天子方才那一番话的用意。
难道是竟是觉得他这般穿着太过奢华?
第50章
观荷院。
昨日夜里她足足在华庆院跪了三个时辰,直至王氏半夜醒来,才让她回了观荷院。
这期间她哪怕用尽法子偷了懒,可也是实实在在受了不少折磨。
昨夜她回来时一双脚都已经没了知觉,若非凝芳一直小心搀着,她怕是连路也走不了。
除却一双腿实在疼得厉害,她心里更是憋着一团火气。
才一回来,便将凝露唤了过来,“你说你亲眼瞧见纪氏与那一男子进了客房,可是真的?”
凝露知晓王玉盈挨了罚,虽不知具体缘故,但也能猜到白日里那一通算计应当是出了岔子。
这会儿得知王玉盈要见自己,自是分外害怕,可却也不敢不去。
而过来唤她的凝芳神色中却有几分得意。
毕竟这些时日王玉盈重用凝露,而凝芳的地位反而一日不如一日。
她心底存了怨气,如今见凝露没办好差事,心下自然得意,连带着在凝露面前也少见地趾高气扬起来。
凝露见她这副模样,心底虽然恼火,可却也顾不上与她计较,只一心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这会儿听着王玉盈的问话,凝露回想起白日里见到的那副景象,几乎是毫不迟疑地点了头,“奴婢当时看得真切,纪氏与那男子在廊道下还说了好一会话,后来大约是药效起来了,纪氏的婢子急急忙忙地走了,那男子见纪氏实在有些不对,便将她搀……”
“真是可笑!”只是王玉盈却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你说纪氏与那男子同在那间客房中,你可知在那客房中歇息的是何人?”
凝露被王玉盈这话问住了,她连那男子样貌都不曾看清,自是不知那男子身份的,于是摇头道:“奴婢只见那男子衣着华贵,大约是位有些身份的贵客,至于具体是何身份却是不知了。”
王玉盈嗤笑一声,“你自然不知,因为里间歇息的男子哪里只是有些身份?他可是当今天子!”
一句话掷地有声地落了下来,凝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倘若那人当真是当今天子的话,那……那纪萝岂非是与当今天子有那层关系?
这……这实在太过荒唐了。
见凝露神色僵住,王玉盈脸色越发沉了下来,“里间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当今天子,难道你觉得纪萝竟会同当今天子勾搭在一处?”
王玉盈这话说得直白,凝露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答。
按理来说,天子自是不可能与纪萝有所牵扯,可她白日里也确实看得分明,纪氏与那男子举止亲密,也确实一同进了那客房。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王玉盈冷眼看着凝露,“所以你再与我说,你当真看清了是纪萝与当今天子一同进了客房?”
“这……”凝露显然不敢再那般笃定,甚至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当真是看错了?
毕竟她为了不被两人觉察,只是远远看着,不曾瞧清楚那男子面容,至于纪萝,她似乎也并未看得那样分明……
见她一直答不上来,凝芳寻到时机,便故意道:“今日寿宴来往宾客众多,凝露妹妹看错了也是正常,与姑娘把话说明了便是,又何必咬死不肯承认,反而让姑娘受了苦
呢?”
凝芳平日里不声不响,可对凝露的怨气却是一早埋下,这会儿故意如此说,也是让王玉盈对凝露又多了几分不满。
偏偏凝露这会儿也没法子解释,不论凝芳如何说,也都只能一一受着。
不过王玉盈折腾到了半夜,身上也实在疲累,实在无心继续与她们计较这些,便只冷声道:“今日之事,我也不与你过多计较,只是你办事不力总要受些罚,否则往后我身边人皆是如你这般,岂非乱了套了。”
凝露哪里敢再为自个辩解,只得垂首应了个“是”。
王玉盈瞥了一眼窗外,这会儿已是到了后半夜,外间才下过一场雨,雨势虽不算大,可却也下了好几个时辰,地面湿漉漉的,时不时还有冷风吹着,若跪在外间,应当是要受不少折磨的。
如此想着,王玉盈心下便也有了主意,“我今日因着你办事不力在华庆院跪了好几个时辰,我也不为难你,这会儿也快天亮了,你只跪到天亮便行。”
在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屋内跪几个时辰和在积了水的院子里生生跪上几个时辰哪里是一回事?
可凝露也不敢多言,只得应下。
而王玉盈歇了一夜第二日再起身来的时候,身边伺候的人自然成了凝芳。
旁的事情凝芳或许不如凝露,但她也是在王玉盈身边侍奉了许多年的,对王玉盈的性子自是了解,倒也不至于让王玉盈觉得不习惯。
至于凝露,在雨地里跪了一夜,今日一早其实已经是摇摇欲坠。
偏偏凝芳记着从前与她的恩怨,不仅没让她去歇着,反而将熬药的差事交给了她。
凝露不得不强撑着去办这事。
这会儿王玉盈虽起了身,可因着昨夜那一番折磨,一双腿依旧有些不利索。
她昨夜那般吃了瘪,今日心里还憋着火气,连早膳也没用上几口便令人拿了下去。
偏偏这时院子里来了一人,竟说是酒楼的掌柜,姓王。
“怎会有酒楼的掌柜寻来?”王玉盈听底下人前来禀报自然奇怪,“我去也不曾去过那酒楼,他怕是寻错了人!”
底下人神色显然有些迟疑,但迫于王玉盈压力,到底如实道:“回姨娘的话,那王掌柜说……说是王绍王公子令他前来的,他说王公子这些时日在他酒楼消费了不少银子,他去向王公子要债,王公子便报了您的名讳,所以此番他过来……”
话说到此处,王玉盈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从前王绍在那些青/楼酒肆消遣,用得银子都顺理成章地记在了袁庆生头上,袁庆生不缺银子,也愿意为他消债,只是如今王玉盈已经与袁庆生和离,他没了这个姐夫,想着她这个姐姐好歹是永宁侯的妾室,便索性报了她的名讳,让那些个青/楼酒肆的老板索性来问她要银子。
王玉盈原本心里便堵得慌,听得这话更是气得浑身发颤,她猛地一拍桌子,几乎是咬着牙道:“你让他滚出去,谁使的银子只管问谁要去,我与王绍早没了姐弟情份,就算是他死在外头了,都不必来同我说道!”
这自然是气话,可底下人见她发了怒,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慌忙应下,而后转头去与那位王掌柜传了话。
那王掌柜听了这话神色顿时有些为难,“可是王公子在我们酒楼欠了不少银子,也是他让我前来要账的啊!”
传话的下人神色有些无奈,“姨娘确实是这样说的,这银子,掌柜的还是去向王公子讨要吧。”
王掌柜无法,只得摆了摆手,叹息着转身走了。
而王玉盈又被这事气了一通,又是凝芳说了不少好话才算将这口气顺了过来。
***
赵承嘉知道纪萝在这事上受了委屈,所以连着几日都抽空来了青萝院。
只是纪萝从那日之后身子便一直不曾好全,赵承嘉过来也只是与她说说话。
连着几日如此,赵承嘉也不免觉得无趣,后头便来得少了。
纪萝向来对他并无期待,也知他所谓愧疚不过装模作样,才几日便现了原形。
不过她也省去了应付的心思,倒也轻松许多。
赵倩桐前后倒也来了几遭,无非是有心想寻王玉盈的麻烦,倘若不是纪萝一直劝着,依着她的性子怕是当真少不了要闹起来。
等身子差不多好全了,纪萝再去华庆院请了安,前几日王氏吩咐人往青萝院送了不少名贵药材,她原本也当过来道声谢的。
她这会儿到了华庆院,秋和对她的态度与王玉盈是很不相同的,甚至还与她闲谈了几句。
等进了里间,王氏对她的态度也很是和缓,先是拉着她坐下,又是瞧了她脸色,这才点了头道:“看着身子是好了些,这确实还是要用些好东西养着才成。”
纪萝闻言忙道:“母亲令人送来的那些药材确实都是上好的东西,媳妇用过之后身子确实好了不少。”
王氏又点点头,“你是个好孩子,寿宴那日的事你受了委屈,母亲也责罚过王姨娘了,只是到底是一家人,往后还是要好好过日子。”
纪萝明白王氏这话是希望她不要存了怨恨心思。
毕竟她是侯府夫人你,若是存了怨恨心思,追究算计起来,怕是要闹得整个侯府都不安宁。
纪萝自然是应着,毕竟她要追究的,也从来不是这桩事。
见她这样懂事,王氏越发满意,只是与她闲谈几句之后又不自觉说起孩子的事。
“前几日寿宴宴席上也有几位与我交好的夫人问起,说是承嘉这个年纪了,怎么膝下却连个一子半女也不曾有。”王氏说着叹了口气,“我却是不知该如何说,前些日子虽为承嘉纳了瑜夏做妾室,可我也瞧得出来,承嘉的心思并不在她身上,王姨娘呢,心中又多算计。”
说到此处,王氏看向纪萝,“这几日你身子不好,我也不好催着你,只是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还是要用心维持着。”
纪萝对王氏这些话向来是面上应着,实际上却依旧是按着自己的心意来的,所以这会儿也都只是乖巧应着。
却不想王氏却好似想起什么来,扭头看向秋和道:“今日承嘉休沐,好似还在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