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不由微微睁大眼睛,眼底也多了几分难以置信,“所以表哥你不会还惦记着……”
后边半句话她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被谢元墨打断,他轻咳一声,佯装若无其事道:“没有特意说谁,只是觉得这样的女子更合心意些罢了。”
可即便他如此说,沈文清依旧是一脸了然模样。
毕竟谢元墨将人描绘地这样具体,这背后肯定有对应之人,而她也恰好见过一个。
更为重要的是那日那位永宁侯夫人落了水,正是他让自己去救的人。
又是让自己备下与那位夫人身上所穿相似的杏色衣裙,又是特意吩咐了要婢女前去送这衣裳,更是一再催促生怕自己耽误,显然是存了别的心思。
那时沈文清便隐约有所感,如今看来,果然不错。
只是到底那位是永宁侯的夫人,谢元墨这般心思,不知最后能不能有个好结果。
沈文清虽心里有了答案,可也知现下毕竟是在沈老夫人面前,倘若当真将这事说破,怕是不免让老夫人担心。
老夫人眼下身子不好,自是不应为这事担忧。
于是沈文清只得收敛了神色。
谢元墨也没将话继续往下说下去,沈老夫人虽觉得有些古怪,也再问了几句,不过都被谢元墨含糊过去。
等从沈国公府出来,下属迟疑了几番,到底上前来向谢元墨禀报,“陛下,纪姑娘她……回侯府了。”
谢元墨眸色一沉,“不是安排了人护着她吗?怎么还让赵承嘉将她带回了侯府?”
“这次好似是纪姑娘愿意的,所以我们的人也不好强拦着……”下属的话还不曾说完,谢元墨就已经大步走了出去,显然已经是极为不悦。
不过他走到马车前却停了脚步,好似想到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下属,“南星,再有几日,就是永宁侯老夫人的寿辰了罢?”
周南星,其实原本就只是这个下属的名讳罢了。
当初谢元墨掩去身份,纪萝问他名讳,他便随口用了这下属名讳,原本是不曾多想的。
只是后来纪萝声声唤他“南星”,他心底却又不自觉地生出些隐秘的不甘来,后来他才明白,那竟是嫉妒。
只是直至二人分离,他也没能将他真正的名讳告知。
南星并不知谢元墨此时心中如何作想,听着他突然问起此事也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应道:“这个月十九,正是永宁侯老夫人的寿辰。”
谢元墨微微颔首,掩下眸底那几分晦暗不明的情绪,他道:“为朕准备一份贺礼,届时,朕亲自上门前去贺寿。”
***
不论那日赵承嘉与王氏间闹得多么不愉快,瑜夏到底还是住进了晴芳院,有了妾室的名分。
这事虽不曾大操大办,可王氏令人往晴芳院里送了不少衣裳首饰,又安排了两个婢子贴身伺候,也足以见得对这新姨娘的重视。
而这瑜夏也并未因着王氏这般抬举便目中无人,成了妾室的第二日,她便规规矩矩地过来向纪萝请了安。
这是王玉盈从不曾做到的。
得知瑜夏过来,纪萝也并未摆正室的架子,直接令人将她请了进来。
“瑜夏见过夫人。”一进里间,瑜夏便先见了礼,“夫人安好。”
纪萝抬手让她起身,见她样貌秀婉,气质柔静,心下便也明白王氏为何会这样快将人纳进侯府了。
这样的女子谁人瞧了不心动?
赵承嘉如今或许还一心为王玉盈守着,但时日久了,王玉盈又不是个安分的,他总有烦心而无处纾解的时候,到时见了瑜夏这般女子,如何能不心动?
纪萝如此想着,与瑜夏也不过嘱咐了几句要好生侍奉侯爷之类。
这些话瑜夏在王氏那里已经是听过一回,如今在纪萝这儿也是又听了一回。
她自然是垂首应着,只是心里却因此看轻了纪萝几分。
不免想着这侯府果真还是老夫人做主,眼前这位虽是正头夫人,可事事却都还要守着老夫人的规矩。
在纳妾这事上更是一点话语权都没有,全是由着老夫人作安排。
也实在可怜。
纪萝不知她心里如何作想,也并不在意她心中如何想。
说完这些场面话之后就借着要准备寿宴的由头让她先回去了。
纪萝回来得晚,寿宴之事其实大多已经安排妥当,只是还有些请帖寿礼之类还需核对一番,最近纪萝也正在忙着此事。
瑜夏此番过来也不过想借机试探一番,看看侯府得的正室夫人到底是否如传闻一般。
传闻中的纪萝据说是性子极好,加之家世不高,父亲甚至还曾牵扯进一桩罪行中获了罪,如此,她即便性子原本不算是个和顺的,在这样情况下,也只得被磨成这般了。
不过后来也听说纪萝曾被送进庄子里,关于这事又有许多说话,又说是因着永宁侯当街将已经嫁作他人妇的表妹带回侯府,纪萝这个正室夫人受不了这样侮辱,索性大闹了一番,惹得永宁侯生了厌恶,这才将人送去了庄子,也有另一种说法,说永宁侯这是为了给心爱之人腾出正室的位置来,不过后来即便纪萝去了那庄子,王玉盈最终这只得了个妾室的位置,甚至连侧夫人都不是,这般说法自然也就不成立了。
况且如今纪萝又回了侯府,诸事也就越发扑朔迷离,更是令人揣摩不透了。
瑜夏也正是因着想不通这其中缘故,所以特意过来试探一番。
见纪萝果真一副极好说话的模样,她心底自然高兴。
无论如何她总归是个妾室,倘若正室夫人是个嚣张跋扈会欺负人的,她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不如是纪萝这般,家世低又不得侯爷宠爱的,即便有心,有些事也做不成。
即便生得这般美貌,不得侯爷喜爱,却也是白白浪费了。
如此想着,瑜夏便也退了下去。
只是她从青萝院出来的景象却正好被王玉盈身边的凝芳远远瞧见了。
凝芳与凝露都是王玉盈尚在闺中的贴身婢子,从前王玉盈是与凝芳更为亲近些,有什么事情也大多吩咐她去办。
只是凝芳胆子小些,而王玉盈从重生之后,整个人就浑然变了,行事也越发张扬古怪,许多事,凝芳却是没胆子帮她做的。
而凝露却正好是个胆子大的,凝芳不敢做的事,她不仅能做,而且好几回都办得极为漂亮。
所以渐渐地,凝露成了王玉盈身边倚重地婢子,凝芳反而少有帮着办事地时候。
初时她还不曾有什么感觉,甚至想着那些事她确实办不成,也没胆子去办,有凝露帮着自个担了风险也是好事,可时日久了,见从前在自己跟前巴结的人都转头去对凝露点头哈腰,凝芳心里自然也生出些落差来。
这会儿她瞧见瑜夏从青萝院出来,心下想着这倒是个难得地立功机会,于是赶忙转了步子回去向王玉盈禀报了这事。
纳妾之事王玉盈自然是知道的。
这事是纪萝当着她的面向王氏提的,当时也正是因着这事让她心下颇为憋屈。
而得知瑜夏这般上赶着巴结纪萝,王玉盈心里自然也不舒服,她将摆弄了许久地那只钗子砸在妆台上,“这倒是个聪明的,才入了侯府,便已经知道该巴结哪个了!”
见她脸色一下沉了下来,凝露瞪了凝芳一眼,“真是个不会说话的,大早上让姑娘坏了心情!”
凝芳被当着王玉盈的面这般呵斥,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可毕竟是在王玉盈跟前,她心下有气却也不敢说什么。
而凝露又从一旁妆匣中取了一朵绢花别在王玉盈发间,道:“姑娘何必因着这样的
小事生气,气坏了自个的身子实在不值得,到底寿宴也没几日了,到了那时候,谁管那瑜夏巴结了谁,最后不过都是一场空罢了!”
王玉盈想起自己在寿宴中那一场安排,唇边总算是带了些笑意。
也是,那日之后即便赵承嘉当真对纪萝还存了情意,她的下场也必是不会好的。
既是如此,倒也确实没必要再为这种小事动气了。
而一旁凝芳立在那儿,心底的火气还没来得及发泄出来,却又不得不压了下来。
现下凝露与王玉盈说得这些话,她是全然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的。
这事不需她参与其中帮衬些什么,自然也就没有非要告知她的理由。
这事原本风险就大,多一人知晓便多一份麻烦,凝芳一无所知是最好的。
这会儿王玉盈缓和了心情,发觉凝芳还立在一旁,不由皱了皱眉道:“不是让你去熬药么,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调养身子的药,王玉盈如今还一日日喝着。
而熬药这却是实实在在的苦差事,一日要熬上两回,每回都是一个时辰起。
但因着这药方里隐藏了许多秘密,这事却是万万不能随意交给旁人,所以次次都是凝芳盯着。
这会儿她听着王玉盈不耐烦的话语,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垂首应下。
***
入夜。
青萝院。
赵承嘉是纪萝晚膳后过来的。
纪萝原本以为自己昨日那样将他赶走,他应当会想着冷落自己几日,却不想今日来了。
第42章
只是纪萝却并未有伺候他的心事。
从他来了,也只是在才进门时起身向他行了一礼,之后便只将心思放在了核对寿宴请帖贺礼之事上。
似乎只当作赵承嘉并不存在。
赵承嘉在她身边坐了片刻,又起身看了看她手中那些请帖,眼见案几上的沙漏漏尽,便顺势劝道:“天色不早了,不如明日再忙?”
可纪萝头也未抬,“再有几日便是母亲的寿辰了,这事耽误不得。”
这样的一个理由便将赵承嘉还未曾说出口的话噎了回去,他神色一顿,又听得纪萝道:“侯爷若是累了可以先歇息,我还需得将手上这些请帖理好才行。”
纪萝是为着王氏的寿辰忙碌,赵承嘉自然挑剔不出错处来。
可即便如此,他心底依旧隐约觉得有些烦躁,但这股气憋在心里,偏偏连发作的理由也没有。
他盯着眼前人看了半晌,而纪萝对他的目光依旧恍然未觉,只垂眸翻过手中请帖。
赵承嘉心底的那阵火气烧了起来,他脸色发沉,转身出了青萝院。
而直至他离开,纪萝也未曾抬眼多看他一眼。
赵承嘉大步走了出来,心里虽很是不高兴,但却也很快想通。
他贵为永宁侯,上赶着侍奉他的女子不知凡几,纪萝这会儿想不通反而是令她自己吃了苦头,等她自个想明白了,自会像从前一般用心侍奉,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他等得起。
想着,他走出了青萝院,想着这会儿时辰不早了,也没了去见王玉盈的兴致。
索性转头要回书房。
他今日赶着回来,甚至也晚膳都来不及用,原本想着可以在青萝院用,可谁曾想到……
纪萝实在是不识抬举!
赵承嘉如此想着,大步回了书房。
但书房门前却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夜色下,赵承嘉并未辨认出这女子身份,只觉得有些眼熟。
直至那女子见了赵承嘉,连忙上前行了一礼,道:“瑜夏见过侯爷。”
赵承嘉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王氏给他纳的那个妾室,那日他虽见过瑜夏,可只是匆匆一眼,并未细瞧,所以一时才并未认出来。
“你等在这里做什么?”这会儿已经夜深,瑜夏独自守在这书房门口确实奇怪。
瑜夏怯生生地看了赵承嘉一眼,迟疑道:“我在等侯爷。”
赵承嘉一愣,便听她接着道:“我听说侯爷今夜会回来,所以便提早过来等着。”
他今夜确实会回来,只是一回侯府便先去了青萝院。
他想着,再看向瑜夏,也想到她大约在此处等了许久,到底是个弱女子,他心底也不由生出怜惜之意来。
“可准备了晚膳?”他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瑜夏虽有些意外,可却也反应极快地点了头,“有的,侯爷想吃什么?”
赵承嘉没应声,但却转身往晴芳院去。
瑜夏欢喜得不行,也忙跟了上去。
但这一夜,赵承嘉与瑜夏却并未有亲密之举,只是简单歇了一夜。
只是这事王玉盈却是不知,她只知昨日夜里赵承嘉是歇在了晴芳院,这便足以令她心生怨恨。
她早知只凭着赵承嘉对她那几分情意,是万万无法永远将人留在自己身边的、
赵承嘉贵为永宁侯,只要生了心思,身边要多少女子都是易事。
这一日,迟早都会到来。
可她不曾想过,这一日竟会来得这样快。
那瑜夏才纳入府中不过两日,他竟然就……
“说什么心里一直装着我,怕不过都是假话罢了!”王玉盈眼酸得厉害,这会儿说话也更是口无遮拦。
凝露在一旁劝了几句,让王玉盈千万收敛着性子,“姑娘还有别的算计,万不能在这时候闹起来,等到时候咱们的事成了,纪氏被赶出府去,您再顺势上了位,到时候对付一个妾室,岂不是容易许多?”
这话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可王玉盈却还是吩咐道:“今夜请侯爷过来用晚膳罢?”
“姑娘……”凝露听得这话不免有些担心。
她知王玉盈这些时日心底原本就憋屈得不行,若是因着瑜夏之事彻底发作,反而与侯爷闹得不合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可王玉盈心底却已经有了主意,“你只管去便是。”
凝露只得答应下来。
当夜,赵承嘉也确实来了观荷院。
晚膳时,凝露一直在旁侍奉着,心底却是七上八下的,担心王玉盈会因着瑜夏的事向赵承嘉发作。
但她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直至晚膳用完,王玉盈也并未提及瑜夏,却和赵承嘉说了不少从前的事。
她将碟子里的点心夹到赵承嘉碗里,神色中带着回忆,“不知表哥可还记得,从前我最是喜欢吃这样杏仁酥,也没有特意与表哥说,表哥却记在了心里,每回来寻我,都总要带上一份……”
赵承嘉一怔,却也不自觉想起了从前。
那时正是他情窦初开之时,与王玉盈也算青梅竹马,小姑娘生得虽不算多么貌美,甚至被他宠着还多了几分骄纵,可他就是喜欢她,喜欢到为她付出一切也愿意。
只是后来……
想起王玉盈是如何坚定地选择旁人,甚至连看也不愿多看他一眼,赵承嘉心底不由多了几分压抑。
而王玉盈也正说到此处,“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便是那时候没有紧紧握住表哥的手,没有嫁给表哥,做表哥的夫人。”
她说着,眼泪已经是落了下来,却
又释怀地笑了,“不过好在兜兜转转,我还是陪在了表哥身边,就算只是个妾室也好,只要能陪在表哥身边,都好。”
一番话说下来,赵承嘉自是颇为动容。
他也知晓他这些时日对王玉盈有些冷落,可那日的事毕竟也不是她的过错。
再看如今的她,似乎比之当初还不曾入侯府为妾时还要憔悴许多。
从前自己那样在意的女子,如今终于成了自己的枕边人,自己不曾给她个正室的位置也就罢了,甚至连好好待她也做不到。
想到此处,赵承嘉心下也越发愧疚,终于是将王玉盈揽入怀中,轻声道:“阿盈,你受苦了。”
王玉盈靠在赵承嘉怀中,眼底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声音中却还带着几分哽咽,“阿盈不苦,只要能陪在表哥身边,就足够了。”
眼前两人情意正浓,凝露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忙垂首退了下去。
一夜春光。
***
一晃几日过去,也正来到了王氏寿宴当日。
这日前来贺寿的人不少,时辰尚早,便已有宾客前来。
纪萝提前做了安排,宾客来了都有下人接引至席中,一切井然有序。
正厅中,赵承嘉与王玉盈都在,瑜夏最近颇得王氏喜欢,这会儿却是在华庆院侍奉。
从那一夜过后,赵承嘉对王玉盈多了几分怜惜,已经是连着几夜都留宿在了她院中,而这会儿,他也正拉着王玉盈坐在身侧。
纪萝对此倒是并不在意,她本要起身去招待宾客,但不想王玉盈却在此时叫住了她,“姐姐稍等。”
纪萝停了脚步,便见她身边的凝露端了茶水奉上,而她走上前笑着道:“前头我入侯府时,偏偏姐姐去了庄子,我竟是连茶水都不曾有机会向姐姐奉上一杯,实在是乱了规矩。”
说着,她从凝露手中接过茶水,送到纪萝面前,“今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正好表哥也在,还请姐姐饮了这杯茶水罢?”
纪萝的目光落到眼前的茶水上边,茶水清澈见底,自是瞧不出什么端倪来的。
见纪萝没有接过这杯茶水,王玉盈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委屈,“姐姐可是在怪我这杯茶水敬得晚了些?”
纪萝什么话也没说,却已经是被她扣了一顶帽子过来,不过纪萝也早见识过王玉盈的性子,倒也并不觉得奇怪,只移开目光往外间看去,“妹妹想多了,只是寿宴中事务繁多,我还有事情要做安排,妹妹这茶水,我便只当作是喝过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走。
只是王玉盈却并不肯罢休,她端着那杯茶水拦住了纪萝的去路,声音越发委屈道:“不过是一杯茶水而已,也耽误不了姐姐多久,可姐姐这般不肯赏脸,难道是对妹妹实在不喜,连妹妹这个妾室的身份也不肯认下么?”
她这话虽是在对纪萝说的,但那委屈至极的目光已经是时不时落在了赵承嘉身上。
显然是指望着赵承嘉为她说话。
毕竟她这样的手段,对纪萝定是起不到作用的,倘若没有赵承嘉在,她也是万万不会做出这般姿态来。
这些纪萝心底也明白。
果然,见王玉盈这般伏低做小,可纪萝却依旧不肯给面子。
再联想到前几日自己去青萝院时,她也对自己颇为冷淡,赵承嘉的面色很快沉了下来,“只是一杯茶水,夫人还是喝了罢?”
他虽称呼纪萝为“夫人”,可那语气中的威胁之意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
纪萝立在那儿,心下无比清楚地明白,赵承嘉既是如此说了,那这杯茶水,她便是不喝也得喝了。
若是她怎么都不肯饮下,怕是赵承嘉会吩咐人将这杯茶水生生给她灌下才会放她离开。
这一瞬,纪萝其实是不难过的。
她对赵承嘉的感情早已消磨殆尽,自然是没什么可难过的。
只是眼见他们这般一唱一和,却不免觉得有些好笑罢了。
她当真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王玉盈道:“既然王姨娘一心想奉上这杯茶水,又恐坏了规矩,依着规矩,那王姨娘怎地也得跪着向我奉上这杯茶水罢?”
第43章
这些话原本就是王玉盈亲口所言,这会儿她若是不肯跪,那便说明她方才那些话都并非真心了。
王玉盈眼底生出了几分怨恨来,可到底是咬了咬牙,跪着奉上了那杯茶水。
而这时,赵承嘉的目光也直直地落在了纪萝身上,倘若此时纪萝再不肯喝下这杯茶水,他定是不会答应。
王玉盈自也是昂头盯着纪萝,她距离纪萝颇近,这让纪萝全然没有做其他安排的机会。
她从王玉盈手中接过那杯茶水,到底是一饮而尽,而后转身离去。
看着纪萝离开的背影,赵承嘉说不出心底到底是什么感觉,方才他说那样的话,也并非想逼着纪萝一定要喝下王玉盈奉上的茶水,只是觉得纪萝的性子太倔,倘若方才能像王玉盈那般软着性子地求一求他,他也并非……
只是纪萝就是纪萝,无论如何也不会与王玉盈一般。
这样的道理,赵承嘉是永远也想不明白的。
而王玉盈缓缓起身,眼底除却那几分怨恨之外,又多了些得意。
她早已将一切尽数安排妥当,只要纪萝饮下这杯茶水,便不会出了岔子。
她已经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纪萝的下场了。
***
出了正厅,身边的婢子蓉芳颇为担心地上前,“夫人,您这几日忙得不行,几乎没有好歇息的时候,头晕的症状总犯,昨日喝了药才算有所好转,今日早上熬好的药却又没来得及喝……”
今日是王氏的寿辰,这样的日子纪萝向来是忙前忙后,几乎没有空闲时间的,今日一早起身也并未顾得上喝药便匆忙过来安排事务。
这会儿听蓉芳提及此事,纪萝安抚道:“无事,厨房那边已经熬好了汤药,等这边的宾客入了席,我便寻个空隙回去便是。”
蓉芳听得这话,心下虽还有担心,可也只能无奈地点了头。
与芸枝不同,蓉芳并非是纪萝成婚时从纪家带过来的婢子,不过却也是一直子青萝院做事的。
纪萝虽从庄子里将吉香带了回来,可她原本毕竟是做粗活的,照顾人实在没有那样细致,所以这些时日纪萝多将蓉芳带在身边伺候。
这蓉芳并非是个心性灵活的,但纪萝能看出她是个忠心护住的,这一点便是极为难得。
她回到侯府也是怀着旁的心思,自然希望身边之人都是能信得过的人。
此时已过了辰时,侯府的宾客也渐渐多了起来。
纪萝上前去招呼寒暄着,熟稔地与几位身份贵重地夫人攀谈几句,而后又令人引他们各自落座。
对于这样的事情,纪萝原本是不会的。
她在纪家并未接触过这样的场面,即便有什么宴会,也无需她这般来招呼。
更何况她还被送去青州那样养了几年,就更无需操持这些。
只是后来嫁来侯府,却不得不在这些事情上边费心。
一回生二回熟,初时她只跟在王氏身边,王氏又是个苛刻的,哪怕只是一点小错误,到了她的口中就仿佛天要塌了一般。
口口声声便是要维护侯府的名声,说她这般举止上不了台面,旁人定会暗地里说永宁侯府的是非。
可实际上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过才只过了半年,后来纪萝再去这些宴会,便是再如何挑剔的王氏,也寻不出她的错处来了。
甚至席中那些身份贵重的夫人还少不了会夸她几句,说她稳重大方,将事情办得颇为用心之类。
王氏听着,也觉得是给侯府长了面子,对纪萝也会和颜悦色几分。
不过到如今,纪萝依旧不曾生下个一子半女,这事又成了王氏的一块心病。
便是此时,与纪萝交谈的世家夫人中,也有不少问起此事的,纪萝早无心此事,便都只含糊应着。
那些个世家夫人只觉她是觉得此事不好外扬,便也只能安慰她几句便没再多说。
而这一日,魏氏也带着纪敏敏到了侯府。
小姑娘身体长得快,这会儿再见比之年初时,又长高了一截,大约是贪玩的缘故,还晒黑了不少。
她见了纪萝,认真地辨认了一会儿之后,竟是小声地唤了一声姐姐。
纪萝听着她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心一下就化了,伸出手道:“可要姐姐抱?”
倘若当初她那个孩子能生下来,不知是否也会是这般软糯的模样……
窝在魏氏怀中的纪敏敏有些迟疑,又是魏氏哄了一声,“让姐姐抱一会好不好,等下回去母亲给你买饴糖吃。”
听了这话,纪敏敏这才慢吞吞地松开魏氏,又往纪萝的方向张开手,这便是愿意让她抱的意思了。
纪萝心中一喜,连忙将小姑娘接了过来。
魏氏看着这般景象也不由笑了,“这孩子嘴馋,最是爱吃饴糖,只是吃多了对牙不好,我不爱给她买。”
纪萝也笑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怕都是如此,少不了贪嘴些。”
魏氏又是点头称是。
纪萝抱着纪敏敏逗了一会,见小姑娘性子虽然羞怯,可与自己熟悉后,话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有时候即便没与她说话,她自己也一个人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哝着什么,实在是可爱极了。
而前头王玉盈与赵承嘉那桩事闹得沸沸扬扬,魏氏虽不怎么出门,可却也是听过一些的。
这会儿见了纪萝,她迟疑了几番,却还是开了口问道:“侯爷如今对你,还好吗?”
虽最终只是将王玉盈纳做了妾室,可毕竟那样闹腾了一番,算是彻底将与纪萝的夫妻情分置于不顾了。
魏氏也曾被纪明林的薄情伤透了心,她自然知道这般滋味实在不好受。
可纪萝却是嫁进了侯府,这样的身份地位与小小一个纪家更是不同,纪萝背后更是连个撑腰的都没有,怕是什么都做不了。
唯一能求着的,就是赵承嘉还对她存了几分情意,看在夫妻数载的份上,能留住这个正室夫人的位置,日子也不至于太过煎熬。
纪萝听着这话,神色定了一瞬,而后扯出一抹笑意来点了头,“挺好的。”
魏氏见她这般神色,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到底未曾说出口,只转头提及了王玉盈那桩事,“那时候我听得传闻,原本也是想过来看看你的,可你父亲却怎么都不肯答应。”
“他说,那是侯府的家事,我们就不要去添乱了,我转头问他,那是不是他女儿,他就发了脾气……”
说着,魏氏别过脸去悄悄用帕子抹了眼泪,“他这人,实在是自私透顶,说那样多,不过是怕开罪了侯府罢了。”
见魏氏落下眼泪,纪萝怀中的纪敏敏忙伸手要去给魏氏擦眼泪,嘴里还含糊说着“娘亲不哭”之类的话,可爱的姿态也让魏氏心绪缓和过来。
纪萝早知道纪明林是什么样的人,也从不指望着他会为自己出头,所以倒也并不会为他这般举动觉得难过。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纪敏敏还给魏氏,道:“侯府这边的事家里确实也管不了,放心吧,我一切都好好的。”
魏氏抱着纪敏敏,沉默着点了头。
外间还有别的宾客需要招待,纪萝的话说完便吩咐人将魏氏与纪敏敏引入席中,她再去招呼宾客。
不知是站得久了还是别的缘故,纪萝才走了几步,便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之感,倒是像前两日的症状。
她强行将这阵眩晕之感压下,王氏身边的婢子却过来传话,说是天子备下贺礼亲自前来贺寿,这会儿正在华庆院与王氏说话,令纪萝前去见礼。
听了这话,纪萝心底自是觉得颇为意外。
区区一个永宁侯府,其实是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让当今天子亲临的。
王氏与宫中太后并无交情,更不至于沾亲带故,从前王氏寿辰,也从不曾见天子来过。
若能令人送贺礼过来,都已经是天大的恩典,更不说亲自前来。
纪萝心底这般想着,不过天子并非寻常人物,想来无人敢在这种事上边胡言,况且方才过来传话的还正是王氏身边的秋和。
倘若是旁人可能信不过,但这秋和在王氏身边侍奉多年,没有信不过的道理。
如此想着,纪萝将刚来的几位世家夫人安排妥当之后便与蓉芳一同往华庆院的方向去。
一路上,纪萝虽强撑着,可那阵头晕目眩之感却始终不曾消散,反而是越发变本加厉,不仅如此,她还隐约觉得周身涌上来一阵热意,甚至额头已经微微冒出细汗来。
蓉芳见她这般模样实在担心,迟疑道:“夫人,不然您还是先回一趟青萝院稍作休整,也将炖好的药喝了,等身子稍稍缓和再去见天子罢?”
闻言,纪萝心下也有些迟疑,她一面担心若是就这般去见天子,万一失了仪态,不知是否会惹得天子不快,可若是先回去,这一来一回又怕是要耽误不少时间,如此下来,岂非竟是要天子等着她?
这也实在不妥。
所以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能强撑着让旁人瞧不出端倪来。
但也正在这时,廊道的拐角处一道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他身着墨色锦衣,通身的矜贵气质只远远瞧了一眼便知并非常人。
而等人走得近些,纪萝才瞧清楚了那张熟悉的面容,她不由怔住,声音里有几分不敢相信,“南星?”
第44章
从庄子回来以后,纪萝并非不曾想起过谢元墨。
甚至有想过他们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日再见面。
倘若有些缘分的话。
但她没有想过,这一日竟会来得这样快,她在王氏的寿宴上,再见到了他。
其实仔细想想也就不奇怪了,他是从上京人士,应当也是有些身份地位的,而王氏这次的寿宴邀了不少人前来,或许他也正在其中。
谢元墨此番,原本就是为了纪萝而来。
可见想见之人就在眼前,他心底反而生出了几分怯弱来,他压下心头翻起的百般情绪,目光却始终不曾从她身上移开,“这些时日,你过得还好吗?”
纪萝想起回了永宁侯府之后的这段时间所发生之事,竟是点了点头。
她回来只因心里有想做之事,王玉盈与赵承嘉也好,旁人也罢,这些事情已经无法影响她分毫。
甚至她还因这些人能牵绊住赵承嘉感到高兴。
如此说来,回到永宁侯府的这些日子,竟也不算多么糟糕。
只是这话落入到谢元墨耳中,却是另一层意思了,他垂下眼眸,轻声道:“只是回到他身边,就足够了么?”
纪萝没听清他的话,便往前两步,可这样的动作却令她更是头晕地厉害,好在谢元墨反应及时将她搀住才不至于摔倒,这时谢元墨才发觉她情况有些不对,心底一慌,“纪姑娘,你怎么了?”
一旁蓉芳也吓了一跳,忙替纪萝做了解释,“我们夫人前几日便劳累过度身子有些不适,原本是开了药的,可今日正是老夫人寿辰,夫人忙前忙后,竟是连个喝药的空档都没有,这才……”
说到此处,她抬眼看向谢元墨,咬牙道:“还望公子帮忙照顾我家夫人一会,今早的汤药一早便熬好了,我如今去端来给夫人服下应当便能好转。”
蓉芳向来是心思简单的,她瞧着纪萝与这位公子似在叙旧,便也知道两人是旧相识,再加之此处距离青萝院其实也不算太远,她若是跑着去的话更是用不了太久时间。
而若是纪萝身边无人,她也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才托谢元墨照料。
谢元墨皱眉,他
虽知这样有些不妥,但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答应。
蓉芳不敢耽误了时间,一见他答应,便直接跑着往青萝院的方向去了。
而廊道外间的花草景致旁,一道鬼祟的身影瞧见这般景象,便悄悄地转身离开。
***
王玉盈从正厅出来之后便到了女宾席上,期间还与李氏说了会话。
李氏言语间自然都是催促王玉盈能尽快为赵承嘉生个孩子,她听说了侯府又纳了妾室,还对此颇为不满。
“才让你入了府,就又纳了一房妾室,偏偏还是个婢子的亲戚,这样的身份抬得与你平起平坐,怕不是故意要让你不好受。”李氏从那日在王氏面前吃了瘪之后,便对王氏颇有意见,虽然表面上依旧是一副巴结姿态,可背地里却说了不少难听的话。
这会儿到了永宁侯府,竟还忍不住说出这种话来。
这些道理王玉盈如何能不清楚?
她前些日子这般憋屈,与王氏为赵承嘉纳了瑜夏为妾有莫大关系。
不过好在赵承嘉从那一回去了晴芳院之后,后边便再不曾宠幸过瑜夏,反而抽了空便来观荷院。
也算让她心底稍稍有些慰藉。
虽说李氏说的话不假,可眼下这所在显然不适合抱怨此事,若让旁人听了去,怕是又要多生事端。
但李氏心底憋着一口气,这会儿说话也顾不上这么多,又道:“好在侯爷心里是有你的,你万万要抓住侯爷的心,至于旁人,即便如何为难你……”
这话只说了一半,王玉盈便已经是听不下去了,但依旧强压下心头的不耐,“母亲,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你放心便是。”
听王玉盈如此说,李氏只得又叮嘱几番,这才止住了话头。
等李氏入了席与旁人攀谈起来,王玉盈才转身绕出了女宾席,沿着小道往旁边园子去了。
她安排了凝露去暗中盯着纪萝动向,前头已经瞧出纪萝有头晕的迹象,想来是下在茶水中的东西起了作用,这会儿再时时盯着,寻了机会便引她早安排好的人前去。
届时再安排宾客撞见这般景象,到时一切肮脏事尽数暴/露于众人面前,便是赵承嘉对纪萝还有几分在意,王氏也看重她,这种丑事闹出来,她也必不能继续占着正室夫人的位置。
王玉盈如此想着,神色中也多了几分得意。
瑜夏那个侍妾又不得侯爷喜欢,再加之不过是个妾室的出身,万万比不过自己去,所以说到底只要没了纪萝,一切便都容易许多。
凝露正在此时匆匆前来向王玉盈回话,“姑娘,纪氏瞧着已经有了症状,只是……”
王玉盈看向她,便听她神色迟疑道:“只是那纪氏竟是在宾客中碰见了熟识的,而且那人还是个男子,奴婢瞧着两人关系似是不错,碰了面便说起话来。”
王玉盈皱眉,“那男子是何人?”
凝露摇头,“奴婢不认得,不过看这人穿着打扮,或许是哪家富贵公子也未可知。”
“罢了。”王玉盈移开目光,“纪氏喝了那杯茶水,纵然此时他们还能安分守礼,再稍稍等等,定是会行些僭越举动,你再盯着,等寻了时机,我会引人过去。”
虽说此人并非王玉盈安排的,可只要他们举止逾矩,这一切落入旁人眼中,便是一桩洗不清的肮脏事。
而永宁侯府必定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存在。
至于那男子到底是何人,却也不是多么要紧之事。
凝露会意,自是应下。
凝露走后,王玉盈又吩咐了人拖延住纪萝贴身伺候的那个婢子,万不能让她坏了事。
等底下人应声下去处理,王玉盈这才安心下来。
接下来只准备看好戏便是。
而等凝露才回到那廊道时,便见那名身着锦衣的男子已经将纪萝搀进了旁侧的客房中。
眼见这般景象,凝露便知自家姑娘的计策已是成了,心下一喜,忙回去递了消息。
此时纪萝周身仿佛已是宛如置身与火炉之中,里衣都被黏腻的汗水浸透,意识却越发清醒起来。
因着情况不好,谢元墨担心这般景象被宾客瞧见实在不妥当,而廊道旁正好有一排客房,于是便索性将人搀进了屋内。
只等蓉芳将那汤药端来,用过汤药之后再稍作歇息,身子稍稍恢复之后再离开。
可等他将人送进里间的床榻上,准备给她去倒一杯茶水时,纪萝却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谢元墨身子猛然僵住,而后下意识回头看向她。
却见倚靠在床榻上的纪萝脸色微红,眉眼微微弯起,他下意识将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今日是王氏寿辰,她打扮得比寻常时候更是庄重大方些,唇上染了嫣红的唇脂,他几乎失神地看着,喉咙不自觉有些干涩。
“南星。”纪萝握住他的指尖微微用了些力气,而如水的眸子里头一回浸染了情/欲,想要靠近他,亲近他。
但纪萝并不曾失了神智。
恰恰相反,她仿佛比方才在外间时还要更加清醒许多。
初时,她也以为自己不过是犯了病,用些汤药就好了。
可后来,身上越发灼人的烫意却让她反应过来,她应当是中了催/情的药物。
后宅之中这种阴私药物并不少见,纪萝虽不曾真正接触过,但却听说过不少,她知若是中了这种药物,不行那种事,便只能在冷水中浸泡数个时辰,如此才能生生熬过去。
几乎只是几息之间,她的目光落在谢元墨身上,心底便有了答案。
她握着谢元墨的手,几乎没有用什么力气,就将他的身子渐渐拉近。
等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见时,谢元墨才猛然清醒过来,他别开脸去,声音沙哑道:“我去安排人请大夫过来。”
到了此时,即便谢元墨在这种事上边再如何迟钝,也定然觉出了她的不对劲。
他不能行这趁人之危的事。
可正当谢元墨要起身出去之时,纪萝却索性抱住了他的腰身,听着他心口传来的急促心跳声,纪萝忽地开口道:“南星,你喜欢我,对么?”
到了此时,从前忽略的所有一切似乎都在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从最早的时候他出现在她面前到最后离开时,留给她的那封书信,他的心意,似乎从来也不曾掩藏。
她的力气其实不算大,谢元墨想要将她推开更不会是一件难事。
只是……
她靠得那样近,身体的温热全然无法躲避,连他下意识扶住她肩膀的掌心,也生出了灼热的烫意……
这样的感觉,他好似,有些眷恋。
而正在这时,他听到纪萝伏在他的心口,问他,可喜欢她?
那道声音极轻,但却让人无法忽略。
他喜欢她么?
那个声音贴近他的心口,让他心底一片酥麻之意弥散开来。
他将她抱得紧了些,心底也有了答案。
是,他喜欢她。
第45章
温热的唇在这一瞬几乎不受控制地靠近,而后唇齿纠缠。
纪萝的手抚上谢元墨的腰间,很快将他的腰带解开,连带着外袍一同脱下,接着贴近他的身体,手缓缓探进里间。
谢元墨的耳尖红得宛若能滴出血来,他的喘/息声不断加重,几乎是全凭着最后一丝神智捉住了那只在自己胸口作乱的手,“纪姑娘,你是不是……”
他想问她,是否还存有理智。
可他的话还未说完,她已经是先一步在他耳边给了他答案,“我很清醒,从未这样清醒过。”
她是清醒的,清醒的想要靠近他。
得到这个答案的一瞬,他终于任由那最后留存的一丝理智沉沦,反客为主般将她压在了床榻上,还不等她回过神来,铺天盖地的亲吻便落在了她的唇上,脖颈处……
两人的气息交缠着,几乎能将彼此吞没。
……
***
王玉盈听得凝露传来
消息,得知纪萝竟已经与那名男子一同进了廊道旁侧的客房,不由笑出了声来,“原本说是算计她,可不想根本无需算计,她与那名男子若是没有早生了情意,怎会愿意这般孤男寡女与人同处一室?”
说到此处,她神色越发得意,“说不定我这一回还算是做了一桩好事,好歹是让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凝露也点头附和道:“奴婢见纪氏与那男子举止颇为亲热,确实关系不同寻常!”
王玉盈摆弄着手中锦帕,虽然此时一切还风平浪静,可她却仿佛已经能看到纪萝最后的下场了一般。
她缓步往一旁正努力与那些世家夫人搭话的瑜夏走去,“夏妹妹。”
瑜夏闻声转头,瞧见竟是王玉盈后显然有些意外,“王姨娘可是有什么事?”
王玉盈已是收敛了面上的得意之色,反而是满脸慌张惊恐,好似知道了了不得的大事,她凑近瑜夏,更是压低声音道:“夏姨娘,你可瞧见姐姐了?”
瑜夏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姐姐指的便是纪萝,左右瞧了瞧之后,摇头道:“不曾瞧见。”
见王玉盈神色这般古怪,她也不自觉多问了一句,“这是出什么事了么?”
“方才我瞧见……”她抿了抿唇,似乎是纠结了许久才算打定主意开了口,“瞧见姐姐她与一位身着锦袍的贵公子进了客房,我想着这孤男寡女的,怕是有诸多不妥之处,可这事毕竟干系到咱们永宁侯府声誉,我也不敢随便将此事说与外人,但倘若全然不管……”
王玉盈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打量着瑜夏的神色变化,果然见她一脸不敢相信,“你可瞧清楚了,当真是夫人?”
“这种事我哪里敢胡言?”王玉盈忙咬死了此事,“我初时瞧见也以为是看错了,还特意走得近些,确定了就是她才敢来与你说的。”
瑜夏下意识捏住手里的帕子,皱眉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王玉盈见她这般神色,心下明白自己的计划应当是成了,可却还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罢了,再如何说我们也不过是个妾室,管不到正式夫人的头上,这事若是闹出来反而还难看,我只当作不曾看见便是。”
她这番以退为进,却是故意将自己摘了出来。
便也是说她是无心参与此事,后边若是瑜夏如何安排,又是惹出什么事端来,便都与她没有干系了。
瑜夏或许能考虑到这一层,可她却是秋和的表妹,如今能做侯爷的妾室也是少不了秋和的引荐。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或许不会与旁人说,但却无论如何都不会瞒着秋和的。
而这秋和又正好是王氏的贴身婢子,她若是知晓了此事,定是会向王氏禀报的,而王氏若是知晓,这事便是再也藏不住了……
果然瑜夏听着王玉盈这般说,也显然已经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只含糊应着,而后便寻了由头转身走了。
而瑜夏前脚从王玉盈这里得了消息,后脚便赶去华庆院寻了秋和。
今日是王氏寿辰,秋和自然也忙前忙后少有空闲时间。
瑜夏心里装着事,眼见秋和这般忙碌,一时也是着了急,索性直接将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表姐,纪氏好似这会儿正在与旁的男人幽会。”
瑜夏语出惊人,秋和一下子也顾不上责怪她碍着自己做事,只瞪圆了眼睛,“谁与你说的?”
在秋和面前,瑜夏自是无心隐瞒,就如竹筒倒豆子般将王玉盈与她说的那些话尽数告知了秋和,“这种事可不是小事,那王姨娘好似也因着这事被吓着了,一直劝着我不要告知旁人。”
瑜夏想起方才王玉盈与她说起这事的神情,越发觉得此事多了几分可信度。
毕竟这种事,谁人敢胡乱编造?
秋和虽知王玉盈不是什么好人,故意与瑜夏说这些也是有她自己的算计,毕竟她一心想着能坐上正室夫人的位置,对纪萝的敌意也更是不必多说,否则当初她才被赵承嘉带回侯府,便也就不会算计着纪萝被赶去那庄子了。
可秋和心里也同样明白,这种事确实没人敢胡言,倘若追究起来这事是假的,她也少不了要受牵连。
瑜夏见秋和始终沉默着,心下也不由有些着急,“表姐,虽说今日是老夫人寿辰,可却也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就这样过去罢?”
秋和到底性子稳重些,虽说她心底也因这事颇为意外,可这会儿却已经稳住了心绪,“这事你千万莫要与旁人说,后边的事你也不必再管,我自会处理。”
听秋和都这般说了,瑜夏虽还想再问些什么,却也不好再开口多说,只能点头应着。
而王氏这边这与几位素来交好的世家夫人正在说这话,秋和定了定心神,却是私下吩咐人去瑜夏所说的那间客房去了一趟,又等人回来同她说明了情况,这才咬牙走到王氏身边,又是稍站了片刻,而后才贴近王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氏脸色一变,看向秋和的眼神中比起愤怒更多的却是怀疑,只是秋和却又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此事。
秋和在王氏身边伺候多年,王氏知道她性子向来稳重,定是不会在这种事上边胡言的。
那几个正与她说着话的世家夫人也瞧出她神色不对,看过来的眼神也不免有些好奇。
而王氏察觉这些目光,不论心底如何心绪,却也不能在这些世家夫人面前显露,于是勉强挤出笑意道:“我这不巧正好遇上些事,诸位夫人先在此处饮茶吃些点心罢。”
那些个世家夫人虽说心底好奇,可既然王氏都如此说了,她们自然也不好多问。
谁人家中没有些后宅大院里头的阴私之事,不能与旁人言说也是正常,更是不必费心探知。
等那些世家夫人都客气应着,王氏才转头出了华庆院,眸色也冷了下来,她看向秋和道:“带我过去。”
秋和应着“是”,便在前边带路。
王氏虽确实不喜纪萝,可到底与她相处了几年,也总不觉得她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人。
更何况后边有了王玉盈做对比,王氏甚至将她看顺眼了几分,觉得她好歹不至于像王玉盈一般满腹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