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轻雪想了想,她知道图的事,不管是多余还是谨慎,小心一点总没有坏处,便同意了。
第二天韩泽要进宫面圣,大理寺的马车先到葫芦巷,韩泽在人下车前叮嘱:“申时前我若回来便过来接你,我若是回不来曹叔会过来接你,我们都不来,你就在家住一晚,晚上记得拴好门。”
“知道了韩大人,你可真啰嗦。”在家都说好了,现在还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啰嗦。姚轻雪嘀咕着下了马车。
韩泽失笑,他是为了谁啊?看着姚轻雪进了家门,他才离开。
大理寺的人
已经撤出姚家,芽芽见到姐姐回来,放下扫把就扑过来。
姚轻雪搂着妹妹,“芽芽真能干,都能扫院子了。”
“不让扫偏要扫,我要动手她还跟我急。”姚福把芽芽扔下的扫把捡起来竖到墙边。
刘氏嗔怪道:“还不是孙女心疼咱们。”芽芽不仅不让姚福扫院子,还不让刘氏进灶房。小小的一个人从早上睁眼就开始忙碌,进进出出里里外外,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饭也做得像模像样。
“你姐回来了,让她瞧瞧我是不是没事了?”姚福对芽芽道。小姑娘不说话,把头埋在姐姐的怀里。
姚福头上的磕碰并不重,吃了几天药已经能下床了,刘氏的心病也没什么大碍。但芽芽一直记得姐姐的嘱托:要照顾好爷爷奶奶,所以她生怕自己没做好。学着姐姐在家的样子照顾姚福和刘氏。
姚轻雪捏了捏芽芽圆嘟嘟的脸蛋,“芽芽做的很好,去把果子洗了吧。”回来的路上她买了一串葡萄。夏天接近尾声,已经有人开始卖各色果子了。
“好!”芽芽提着葡萄去灶房。姚轻雪随二老进屋。
刘氏先问了孙女的伤,得知没有大碍才道:“大前日大理寺给送来十两银子,说是那几个痞子赔偿的药钱。这次多亏了韩大人,咱家不但没吃亏还拿到赔偿,咱们得怎么谢韩大人才好?”
“奶,这个您不用管,人情我会还。”尽心尽力伺候他,饭都喂到嘴边了,这还不够还人情?
刘氏眼睛始终盯着孙女,以她过来人的直觉,孙女和那大理寺少卿怕是有事。“雪儿,要不然你辞了韩家的工,回家来吧,卖卤味不比你在韩家做厨子赚得少。”
“你奶说的对。”姚福也道:“最近攒了不少银子,咱家不缺钱,回来吧。”
“你回来帮我们,我和你爷也能轻省些。”刘氏继续劝。
不是大理寺少卿不够好,也不是他家孙女不够好,而是他们的家世根本配不上人家。自古婚姻讲究门当户对,韩家若是小门小户也就罢了,但人家爹可是镇远大将军,韩泽本人又得皇帝信赖,这种人怎么会娶孙女做正妻?想想都不可能啊。
陈九在姚家的这几日,刘氏拐弯抹角地打探韩泽,陈九知道姚厨娘在韩少卿那不一般,韩泽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索性就都说了。
刘氏这才知道韩泽不仅仅是大理寺少卿,那可是正经儿的勋贵之后。说句难听的他们家给人家提鞋都不配。满京城打听打听,哪家勋贵嫡子娶平民女子?根本就没有啊。
贫家女想入勋贵之家只有做妾。做妾便要受正妻磋磨,任打任骂,稍有反抗就可能被赶回家。姚福和刘氏无论如何都不想孙女走这条路,他俩更怕孙女被迷了眼,就想着把人叫回来。
姚轻雪并不知二老心中所想,爷爷奶奶说的对,按理儿她是时候该回家了。她最初的计划也是把芽芽的户籍办下来,便回家自己干,然后慢慢把食肆开起来。
但现在韩泽伤着,她不好离开,终究是欠了他许多。况且她心里也抱有一丝希望。“我知道了,再等些日子,韩大人受伤了,我若突然离开他那边短时间怕是不好找人,等他伤势好些我再回来。”
姚福:“也好,那就等等。”
刘氏欲言又止,这种事哪能等啊?万一大错铸成,将来后悔都晚了。将军府怎么可能缺下人?但她也不好太过直白,说起来还是他们亏欠了孙女。
与爷爷奶奶说了会儿话,姚轻雪就开始忙,她把老两口的衣服洗了,芽芽一直有帮忙。下午姐妹俩去买了肉和菜。
晚饭刚做好韩泽就到了,还带来不少东西。有糕点、果子、糖果、绸缎,还有一盒闪瞎人眼的金元宝。
刘氏数了数足有十个。把她和姚福都吓呆了,他们见过金首饰,可从来没见过金元宝啊,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的金元宝啊。
呆了片刻,老两口又开始担心,生怕韩泽提什么过分要求。姚福拱手一礼:“韩大人,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太贵重,我们不能要。”
韩泽颔首:“姚厨娘替我破了桩案子,这些都是皇上赏的,陛下赏赐不可不收。”
刘氏腿一软,要不是及时扯住老头子她得跪下。姚福也没好到哪里去,颤颤巍巍道:“皇、皇上赏的?”老天爷呀,他家孙女可真能耐,都在皇上面前露脸了,可真给老姚家长脸。
姚轻雪也很意外,她看向韩泽,一股暖意冲上心头。韩泽若是瞒下此事,皇帝知道她姓甚名谁?
姚福还算理智,惊喜过后问道:“雪儿帮大人破案?她一个姑娘家能帮大人您破什么案子?”
“雪儿,你眼睛咋了?”刘氏见韩泽眉眼含笑地看着她身侧,一转头就看见孙女对人家挤眉弄眼。
姚轻雪的意思是让韩泽别说实话。她经历的那些事,每件说出来都是吓死人的程度,刘氏有心疾,听到后能当场厥过去。
“没什么,眼睛进东西了。”姚轻雪讪笑、揉揉眼睛。
第36章 第36章心有灵犀
韩泽忍笑道:“是这样,姚厨娘出门买菜碰见了可疑之人,事后与我说起,那人正是朝廷正在缉拿的要犯,由于她提供了有用信息,大理寺很快将犯人缉拿归案。陛下念在姚厨娘助大理寺破案有功,便给了这些赏赐。”
“原来是这样。”姚福和刘氏信了。芽芽看看韩泽低下头抿着嘴,骗子,骗我姐,还骗爷爷奶奶,哼。
姚福和刘氏对韩泽千恩万谢,韩泽婉拒二老留饭的好意,“因抓捕逃犯,我的两只手臂都受了伤,日后免不得要麻烦姚厨娘照顾,近期她不能在二老跟前尽孝,还望二位不要怪罪韩某。”
“不敢不敢。”姚福忙道:“照顾您是应该的。”韩泽客气了几句便告辞。
等人出了院门,刘氏嘀咕:“说的好听,倒是让人在家吃顿饭再走啊。”
姚福低声斥道:“雪儿在家吃,你让韩大人在外面等?咱家的饭人家能吃吗?”
刘氏心道她家饭怎么了?都是大孙女做的。在韩家他也是吃孙女做的饭,换成在他们家里就不行了?他家小门小户压根够不到人家门槛呢。
姚轻雪帮着把东西搬进屋里才离开。出院门见韩泽弯着腰,小白蹲在他面前。“它倒是不怕你。”
“挺乖的。”韩泽摸了摸白猫脑袋。他起身准备上车,小白跟在身后,似乎要跟着走。
姚轻雪玩笑道:“韩大人,小白不会是闻到你身上的富贵味了吧?”小白平日高冷的很,赵氏过来串门摸一下都不给,现在竟然想跟韩泽走。听说猫嫌贫爱富,也不知道真假。
她话音刚落,芽芽从院里窜出来,抱起小白就往院里跑。然后“嘭”地一声把大门甩上。哼,骗她家人,还想骗她的猫?坏人。
韩泽:“……”韩少卿何时受过这等待遇,他指着关上的大门问:“我没得罪她吧?”
姚轻雪忍笑,芽芽估计是不想她走,便对韩泽有意见。
负责赶车的高飞扭头憋笑,心想估计是小姑娘觉察出韩大人的意图,姚家情况特殊,小姑娘对长姐有母亲般的依赖,她能给韩泽好脸色才怪。
上了马车,姚轻雪问:“东西真是皇上赏的?”
“自然。”韩泽道,“北齐细作之事一直是陛下的心病,能破此案你当居头功。但你的事不宜声张,赏赐也有限。有了这笔银子两位老人家不用出去摆摊,你也不用总惦记家里。”安心在他身边待着吧。
陛下知道她家厨娘喜欢银子,当初把图当藏宝图找了那么久,结果竹篮打水什么都没得到,所以今日除了东西外,特意给了一千两银子。
姚轻雪觉得跟做梦似的,她心心念念的财宝没找到,峰回路转得了一千两赏赐。有了这笔银子,她就可以开食肆了。
韩泽:“你要开食肆?”
“嗯。”姚轻雪兴奋地说:“我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苦于没有银子,谢谢你为我讨来赏赐,等你伤好了我就着手准备。”
韩泽想了想,“以你的手艺开小食店屈才了,不如再等等,等时机成熟开家稍有规模的酒楼。”
姚轻雪何尝不想一步到位直接开酒楼,但一千两银子能开间差不多的食店,开酒楼却远远不够。
“找到火器必然另有重赏,那时你想开酒楼定然没有问题。如今你还是安心做我家厨娘吧。”即便陛下不赏,银子他有,前提是得把人拢住了。她去开食肆就没时间搭理自己了。
姚轻雪没吭声,火器找不找得到还两说,这辈子找不到火器,她岂不是要给韩泽做一辈子厨子?韩大人真会给她画大饼。
“以后再说。”姚轻雪没在往下说这个话题。马车走了有两刻钟还没到地儿,她撩起帘子看外面,“不是回太平巷吗?”
高飞:“韩大人不想姑娘这么晚了还要准备晚膳,提早在万福楼定了席面。”
万福楼?京城最贵的那家酒楼。姚轻雪看了一眼韩泽。
韩大人对她微微一笑:“是不是心有灵犀?你想开食肆,我便提早定了酒楼。”
高飞一哆嗦,妈呀,韩少卿也会说情话,所以说还是得遇见对的人。他甩了一下鞭子,让马儿跑快些。
姚轻雪放下帘子,笑吟吟道:“让大人破费了。”
又过去两刻钟,马车停下,下了马车姚轻雪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万福楼有三层高,而且不止一座,而是两座楼。两楼之间有飞桥相连。
此时夜幕刚刚降下,万福楼外已是灯火辉煌,万福楼内光影摇曳热闹非凡。店内装修华美、宛如仙境。姚轻雪咋舌,京城竟然有这等奢华之地,凭这装修菜价也低不了啊。
店小二在前面引路,姚轻雪随韩泽往三楼去。路上听前面两名中年男子交谈。“今日本想带些卤味给李兄,奈何卖卤味的老人出了事故,便没买成。”
“听贤弟的意思是街边小贩,比万福还好吃?”
那人低声道:“实不相瞒,我觉着比这好,我也是偶然从家中仆人那得知,才知道街边竟有这等美味。”
“果真如此?改日定要尝尝,不知是哪家摊贩所售?又在何处?”
“姚家卤味……”
……
韩泽与姚轻雪对视一眼,嚯,没想到啊,姚家卤味都传到万福楼了。等进了三楼包房,姚轻雪问:“酒楼可以外带吃食吗?”
“嗯,有客人想吃别家的东西,可以花钱让跑腿的去买。”韩泽打开回廊侧的窗户,指了指楼下蹲在角落、穿着短打的几名男子。“那些便是跑腿的。”
说话间已有人摆好碗筷,两人刚坐下就有人来敲门,一个小姑娘抱着琵琶进门后行一礼便开始唱曲。韩泽摆了摆手,给了她一块碎银,小姑娘欢天喜地地走了。
唱曲的前脚刚走,店小二进来报菜名。韩泽让她点,姚轻雪没客气点了百味羹、鸡蕈、入炉羊、水晶脍、酥骨鱼,另外点了几样糕点。好不容易来回万福楼她得好好尝尝,自己打算做吃食,必然要了解市场。
小二走后姚轻雪道:“哎呀!会不会点太多了?”
“放心,不用你花银子。”韩泽哪里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那就好,姚轻雪讪笑。等菜间,姚轻雪站在窗边看楼下人流如潮,偌大的酒楼座无虚席,想来韩泽若不是提前预定,这会儿来怕是根本没有位置。
菜上的很快,味道也很不错。
“这里的厨子在京城都是一等一的,与你相比如何?”韩泽给她夹了块羊肉。
羊肉外皮酥脆、肉质鲜嫩、味道香醇,好吃的停不下来。姚轻雪咽下嘴里的羊肉,“各有所长。”她胜在后世的见识和创新,真要和本地大厨比做本地菜,她未必是对手,但也不会差。
见韩泽没怎么动筷子,姚轻雪问:“这么好吃你怎么不吃?”
“好吃吗?”韩泽呷了口茶,“也就这样吧。”还没你做的面疙瘩汤、香辣鱼好吃。
姚轻雪无语,这些菜让她来做,未必有人家做的好。“你不会是经常来这儿吧?”
“三岁起便随祖父来。”祖父没了,他跟父亲来,万福楼他吃了有小二十年。
姚轻雪终于明白为何他面对如此美味,却提不起半点兴趣了,吃了这么多年,什么好菜都吃腻了。他不吃,自己吃。吃不完打包。“吃不完带走,不会给韩大人您丢脸吧?”
“没什么丢脸的。”韩泽笑道,“这些都是咱们花银子买的,可以带走,我也会给曹叔带。”
“这就好,嗝、”姚轻雪捂嘴,哎呀,吃太多丢人了。她看向对面,韩大人笑吟吟地看着她。
姚轻雪脸一红,替自己辩解:“都怪大人您不吃,不能浪费我才吃得多了些。”
“嗯,是我没有口福。”韩泽就这么认了。姚轻雪心里有一丝喜悦。
韩泽叫来小二结账。姚轻雪看见他给出去五十多两银子。惊得她差点把手里的食盒撇出去。她一年工钱也就够在万福楼吃一顿饭,她好穷啊!
两人正打算离开,包房的门被敲响。韩泽道了声:“进来。”
一名女子款款走来,姚轻雪看了看,面熟,等人走近她突然想起来,这人叫白、白什么来着?她转头,见韩泽脸上不复刚才的笑容。
白婉清与人来万福楼吃茶,偶然瞧见韩泽与那个厨娘进了包房,她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过来一看。自从上次徐家一别,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韩泽了。她只想看他一眼便知足了。还有这个厨娘,她终究是骗了自己。
“韩大人!”白婉清声音温柔似水,似有千言万语又欲语还休。
面若桃花、眸中含春的姑娘望过来。然而韩泽不为所动,语气冷冷道:“有事?”
白婉清苦笑:“无事便不能见你一面吗?”
哎呀,此地不宜久留,姚轻雪抱起食盒往外走:“我去外面等。”
韩泽起身,“既然无事,韩某告辞。”他追着姚轻雪出了包房。
姚轻雪回头,见白婉清冷冷地盯着自己,她一缩脖子,好可怕的眼神。
回去的车里姚轻雪看看韩泽,低下头,再抬头看他,三番五次。韩泽揉了揉额头:“有话说。”
“哦,那位白姑娘很喜欢你呢,我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姚轻雪心里不是滋味儿。就像她正在欣赏一朵花,然后突然有人想摘了它。问题在于真要计较起来,她完全不是对手。
“那又如何?”韩泽淡淡道:“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我都要回应?那我家岂不是比万福楼还要热闹。”
姚轻雪暗暗翻了个白眼,韩大人您可真自信。“她很漂亮,听说是才女,你、你为何不喜欢她呀?”
韩泽嘴角一勾:“想知道?”
“嗯嗯。”姚轻雪点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猜。”
“……”姚轻雪抱着食盒转过身,她不想理这个男人。
“抱着不累?”韩泽夺了她怀中的食盒放到车上。“容貌或许会成为喜欢一个人的理由,但于我而言,愉快相处更重要。我是个粗人,读书不多,才女于我也是对牛弹琴,不般配。”
以前没有仔细想过,韩泽看了看姚轻雪,现在看他喜欢调皮的、缺心眼儿的。韩大人望向车顶,他这喜好真特别。而白婉清那种——太累。
归根结底还是不够喜欢吧,姚轻雪想。她想问问韩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但没好意思开口。
“要不要去逛逛?”韩泽道,“这边晚上很热闹。”
姚轻雪有些心动,她一直忙赚银子,夜里都没有出门逛过。不过她看看韩泽的胳膊摇头,“太晚了,算了吧。”
回到家两人各自回房休息。次日吃过早膳,姚轻雪准备出去买菜,刚打开大门就见门外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位美妇人。紧接着韩莺从车上下来,后面是一中年男子和八九岁的小姑娘。
“老爷、夫人!”后脚出来的曹叔赶紧过来行礼。
“老曹,少爷伤得那么重?你怎么不回家说一声?”美妇人柳眉微拧,“让你照顾人,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都是奴才的错,请夫人责罚。”曹叔心里叫苦,哪是他不说,是少爷不让说。
“好了,你儿子的主意你怪老曹做什么。”韩将军看向姚轻雪,脸上露出和蔼的笑:“我们又见面了。”
姚轻雪一瞧在徐家寿宴上见过此人,竟然是韩泽的父亲!她忙放下篮子,矮身福礼:“见过韩将军!上次不知是将军大人,有失礼之处,望将军莫要怪罪。”
“不知者不怪,我儿子多亏你照顾了。”
韩夫人眼神不善地看向姚轻雪:“你就是那个厨娘?”
姚轻雪微顿,听语气似乎对她很不满,“民女姓姚名轻雪,见过夫人,夫人万福!”
韩夫人打量她,粗布衣裙、不施粉黛、发式简单,但面容姣好,若是精心打扮,样貌也算过得去。本想给她个下马威,但眼下看儿子最重要,韩夫人略过姚轻雪径直走向院中。
姚轻雪侧身颔首站立,韩家人陆续进院,走在最后的韩莺对她吐吐舌头。
韩夫人瞧见床上的儿子两边胳膊都绑着布,眼眶瞬间红了,“怎么伤得这么重?”
“母亲莫要担心,皮外伤而已。”韩泽对他爹使了个颜色,那意思哄哄。韩少卿最受不了他娘掉眼泪。
韩将军念在儿子有伤,安慰妻子:“他干着那份差事,哪能不受点伤,男儿身上有点伤算什么,别哭了,叫孩子们笑话。”
……
曹叔去灶房烧水,姚轻雪找出茶叶,“曹叔,韩夫人是不是脾气不大好?”韩将军倒是挺和善。
“咱家夫人刀子嘴豆腐心,她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曹叔往灶膛里填了把柴,“当娘的看见儿子伤那么重,哪个能不着急。”
曹叔看了看门口,悄声说:“老爷夫人还有大小姐你都认识了,小一点的姑娘是小小姐韩娇。韩娇和二少爷韩浩是乔姨娘所生,等会儿若是问你话,你回话时要注意分寸。”
“韩将军有妾?”姚轻雪瞪圆了眼。
“这等身份哪个没妾,韩将军算好的,除了夫人就乔姨娘一妾。夫人仁善待庶子庶女甚好,大公子三公子是夫人所生,他们与二公子感情很好,大小姐和小小姐关系也不错。韩家对庶子庶女一视同仁,是京城少有的和睦之家。”曹叔看她一眼,“不要被表象吓着了,相处久了你会发现夫人其实很好。”
听上去韩家家风不错,就是不知纳妾会不会传承?
沏好茶,姚轻雪端去韩泽卧房。屋里人都住了嘴,姚轻雪知道她这个外人不宜在场,放下茶东西行了礼便要离开。
韩莺叫住她:“那个厨娘,我要吃肉脯,你去做。”在家里吃的总觉得味儿不对。
韩夫人刚想阻止,就听儿子厉声道:“韩莺!书都白读了吗?哪个厨娘?大热天她为你准备膳食,你忘了吗?你的规矩和教养呢?”
韩莺缩缩脖子,小声道:“姚厨娘!”她也没说什么啊,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韩夫人撇嘴,还没进门就护上了,她板着脸道:“你妹妹还小,你凶她做什么?”
韩泽皱眉:“莺儿明年及笄,您还这么由她任性妄为,将来怎么找人家。”
“莺儿嫁人用不着你操心,倒是你,那么多名门闺秀你看不上,你到底想怎样?等你伤好了赶紧给我回去成亲。”说完韩夫人去看姚轻雪,打算给她个警告。哪知她一回头,那厨娘已经走到门边了。
韩夫人:“……”
都吵起来了,姚轻雪哪敢多留。至于韩莺要吃肉脯,不好意思她胳膊有伤做不了。有能耐让你哥辞了我呀,姚轻雪腹诽。
韩泽无奈:“娘,时候到了我自然会成亲。”每次见面都谈婚事,他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少拿这个搪塞我。”韩夫人冷哼,“受伤不回家,也不告诉我们,要不是你爹进宫,我还不知道你伤这么重。”
韩将军:“孩子伤着呢,你少说几句吧。”
“哼,不说他都快把咱们忘了。”韩夫人觉得委屈,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又掉眼泪,韩泽赶紧认错:“是儿子考虑不周,母亲若是生气打我一顿便是,没有通知家里是不想您和父亲担心。”
见儿子服软,韩夫人微不可查地“哼”了声,没再言语。
“我知母亲为我操碎了心,儿子心里都清楚。”韩泽牵起韩夫人的手,“今后母亲不必再为我相看姑娘,人我自己会选。”
儿子难得对她服软,韩夫人心软了。“你喜欢那厨娘?”
第37章 第37章我的决定不会变
韩泽沉默。
没有回答便是回答,韩将军一拍大腿:“喜欢就把人娶回来,你也老大不小,房里该有个女人了。”
“还不行。”姚轻雪牵扯进火器丢失案,陛下才刚给了赏,他这时候把人娶回家,陛下会怎么想?“丢失的火器没着落,此时我不宜成亲。”
韩父以为儿子只是事业心重,劝道:“成亲又不耽搁你在大理寺当差,跟找火器更是两码事。火器的案子我略有所闻,说句不中听的,找不到火器你难道不成亲了?”
韩泽看一眼韩夫人,姚轻雪的事还是别让母亲知道的好。“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韩父戏谑道:“那你岂不是只能干看着?”
“这是当爹的该说的话?”韩夫人嗔了丈夫一眼。
韩振嘟囔:“儿子不小了,有什么不好说的。”是男人就都一样,他儿子已经是晚熟了。
韩夫人:“领回家不是不可以,但以她厨娘的身份嫁入将军府实属高攀,正妻不合适,贵妾到是可以。”
韩泽笑了:“既然娘不急我更不急,五年后再成亲也无妨。”
韩夫人傻眼,刚还说两年后,现在怎么多了三年?“不行,你非要跟我拧着是吧?你当真不把我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
韩莺见娘又要唠叨大哥,等会儿肯定还要哭,她赶紧领着娇娇溜出房间。
家里有客人,姚轻雪和曹叔没出门买菜,两人在灶房喝茶。小方桌上摆着酥油鲍螺、定胜糕、九制芝麻丸。昨晚在万福楼点的,没吃完都让姚轻雪带回来了。曹叔不爱吃这些东西,都是姚轻雪在吃。
“大胆厨娘,有糕点你不端进去,竟然在这里偷吃。”韩莺气因姚轻雪之故被哥哥训,看见她悠哉悠哉地吃点心更气了。
姚轻雪坐着没动,韩莺就是纸老虎,看着凶巴巴实际一点威慑力没有。
曹叔起身赔笑:“大小姐误会了,这些都是昨晚大公子吃剩下的,可不敢给您端上去。”
“哥哥吃剩的怕什么,我又不会嫌弃我哥。”韩莺嘟囔。
姚轻雪暗暗翻了个白眼,要说自己吃剩下的,韩莺是不是就嫌弃了?她目光下移见韩莺身侧的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糕点,便道:“小姐要尝尝吗?”
“嗯,谢谢!”韩娇甜甜地笑了一下,走到桌边拿了一个芝麻丸,然后问:“我可以给我姐姐拿一个吗?”
“当然可以。”跟韩莺比,韩家小小姐乖巧多可爱,跟芽芽一般,姚轻雪哪里会拒绝。
韩娇道谢后拿了两个芝麻丸,一个给自己,另一个塞给姐姐。韩莺瞪着姚轻雪。竟然把自己和妹妹区别对待。
“想吃就过来。”姚轻雪把装糕点的盘子往前推了推,这话她是对韩莺说的。
曹叔把座位让出来,又从角落拿出小凳。
“谢谢曹叔!”韩娇道谢后坐到最矮的小凳上,她对姐姐招招手。韩莺不情不愿地坐到妹妹身边。
韩莺傲娇别扭,韩娇大方可爱,看上去姐俩感情不错。姚轻雪拿出新茶具给她们倒茶。“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还不是、”韩莺差点脱口而出还不是因为你,但她及时住口,她不想让姚轻雪太过得意。“对了,听我哥说你
胳膊也受伤了?怎么弄的?”
“买菜遇上歹人了。”
“好可怕,坏人抓到了吗?”韩娇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望向姚轻雪。
“抓到了。”姚轻雪笑着对她道,“你大哥抓的。”
“大哥好厉害!”韩娇一脸崇拜。
韩莺骄傲:“那是自然,大哥是大理寺少卿,专抓坏人。”
“那姚厨娘你胳膊好了吗?疼不疼?”韩娇担忧地问:“要不你跟大哥回家住吧,回家就有人照顾你们啦。”
“娇娇!”韩莺不满,“怎么能随便让人去家里住?”
“她不是外人啊。”韩娇无辜道,“姚厨娘受伤了,大哥没饭吃怎么办?”
姚轻雪笑道:“放心吧,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饿不着你大哥。”
“嘿嘿。”韩娇嬉笑,“那你也要注意身体,别累着了,我娘说女孩子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瞧瞧,小姑娘多会说话。人比人气死人,姚轻雪瞥一眼韩莺。后者嫌弃地把吃了一半的定胜糕丢到桌上。这些糕点她都吃腻了,“你会做别的糕点吗?”
“会啊。”姚轻雪拍了拍手上的油酥渣子,“我会做你们从来没有吃过的点心。”
“真的?”韩莺很期待,“等你伤好了做给我吃。”
“看我心情。”姚轻雪皮笑肉不笑,“我哪日高兴就做,不高兴就不做,做了你也未必赶得上。”
“你给主子做饭还看心情?”韩莺也是头回见这么狂妄的下人。
姚轻雪不置可否,韩莺嘴贱还贪吃,她不想理罢了,不然哪日给芽芽做零食,给她带一些也不费事。
“姚厨娘等你伤好了可以做给我吃吗?我会出银子的。”韩娇眨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问。
“好,下次做,让曹叔给你送回去。”
韩莺无语,姚轻雪就是故意气她。“都怪你,表姐定亲了。”表姐彻底放弃她大哥了。
她冷不丁一句话,把姚轻雪弄得满头雾水,“你表姐定亲跟我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跟我定亲。”
韩莺气道:“要不是你跟她说那些话,她也不会跟别人定亲。”跟气人的姚轻雪比起来,她更喜欢温柔的表姐做嫂子。
姜玥瑶很有主见,她去有名望的医馆打听,郎中们说辞不一,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答案:表哥表妹不能在一起,但姜玥瑶心中有自己的想法。家中再给她相看人家便不再拒绝,碰到合适的人就定了下来。
韩泽表妹定亲速度之快,令姚轻雪没有想到,不过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姜玥瑶是个聪明的姑娘。不较真懂得趋利避害,姚轻雪蛮欣赏这种女孩子的。
三个姑娘在灶房吵吵闹闹,直到韩夫人气呼呼从屋里出来喊人,韩莺和韩娇才离开。
韩泽无奈地看向韩将军:“我的决定不会变,爹您帮着劝劝。”
韩将军看一眼灶房门口的姑娘,满口答应:“行,你娘那边交给我,你这边抓紧时间。”
姚轻雪跟在韩泽身后送韩家人离开,韩娇走之前还从车里探出头来跟她打招呼,“姚厨娘,改天再来看你和大哥!”
等人走后,韩泽笑道:“看来你和娇娇相处得不错。”
“娇娇很可爱!”嘴甜乖巧的孩子在哪里都不会惹人厌。
这一耽搁,眼瞧着到巳时中了,姚轻雪提上篮子准备出去买菜。韩泽没让曹叔跟着,他自己要去。
姚轻雪看他:“大人身上有伤,还是在家休息吧。”
“没那么娇气。”韩泽不以为意,换了衣服便与姚轻雪出门。
菜市离大理寺不到两刻钟,坐车没用多久就到了。这里从早到晚都有人卖菜卖肉,只是来晚了,想买的东西不一定有。
今日运气不错,竟然让他们碰到卖牛肉的。本朝法令:“宰杀耕牛之人配千里。”牛肉寻常买不到。但若是牛老了、病了、伤了等,经官府允许是可以宰杀售卖的。今日这牛掉进山崖摔断腿,只能宰了卖肉。等他们拿到官府许可,已经到这个时辰了。
碰上一次不容易,姚轻雪想多买些,奈何她没带那么多银子,韩泽干脆连荷包都没带。姚轻雪正在发愁是回家拿钱?还是就此放弃?就听远处有人喊:“韩兄!”
杜淳和来附近办事,听说这里有牛肉卖便驱车来买。他坐车里等车夫买肉,无意间看见韩泽和一姑娘站在人群后。
韩泽快步过来:“来的正好,借我十两银子。”韩泽不怎么吃牛肉,但姚轻雪很想吃的样子,索性多买一些。
杜淳和:“……”见面第一句是借钱。他默默掏出十两银子。
韩泽接了银子转身交给姚轻雪,“都买了吧。”一斤牛肉二百文。
杜淳和走下车:“一头牛最多不过三百斤肉,韩兄你一人就想得五十斤?”韩大人十指不沾阳春水,对菜量没什么概念。
见姚轻雪挤进人群,杜淳很好奇她和韩泽的关系。他在徐家寿宴上见过姚轻雪,知道她是韩泽的厨娘。
要说他俩没事吧,堂堂将军府大公子、大理寺少卿,竟然陪厨娘来菜市。他要不是今日赶上,绝对不会踏足此地。
说他俩有事吧,韩泽神色坦荡,那厨娘衣着朴素,又不像跟了韩泽的样子。这倒是给他弄糊涂了。
“韩兄!”杜淳和凑近了小声问:“韩兄与姚姑娘可是成就了好事?”
“莫要乱说。”韩泽板着脸,而后又道:“我这伤能干什么好事。”语气颇有些幽怨。
这算是承认了?杜淳和闻言闷笑,他拍拍好友肩膀:“伤嘛,养养就好了,韩兄莫急。”
不多时姚轻雪拎着一大块肉走来,杜淳和敛去脸上的戏谑,彬彬有礼地对她拱手:“姚姑娘把肉放车上吧,杜某送二位回去。”
姚轻雪看韩泽,后者点头。她便把二十斤牛肉递给车夫。她随韩泽上了马车。路上杜淳和问她买这么多准备怎么吃?两人就此开启话题。
很快太平巷到了。杜淳和没有下车:“韩兄,今日有事不便久留,改日再登门拜访。”
回到家姚轻雪开始处理牛肉。她准备些做牛肉干,能多吃些日子。中午做了花椒茱萸牛肉、香菜拌牛肉和炖牛肉,还有一些用料做了卤牛肉。
忙到太阳落山才把所有牛肉处理好。她刚坐下歇口气,大门被敲响。曹叔开门见是隔壁的书生,“宋公子,好些日子没见您了,可是找我家少爷?”
“出门了几日。”宋筠往院里看了看,“请问姚姑娘在吗?”
“在的,公子稍等我去叫她。”曹叔以为宋筠又找姚轻雪做膳食,便进去叫人。
姚轻雪来到门外,宋筠见她脸色微红,额上还有汗渍,眼中露出几分心疼。“你还有伤,切莫做太多事情。”
“伤好的差不多了。”姚轻雪抬抬胳膊给他看,“公子刚回来吗?”
“嗯。”宋筠点点头,他看了看韩泽敞开的房门,“借一步说话。”
宋筠走到两家大门之间的墙下停住脚步,姚轻雪跟了过去。
今日天上无月也无星,两人站在黑暗中,只有韩家院中泻出的烛火照着大门口的方寸之地。
宋筠半晌没有说话,姚轻雪看不清他的脸,“宋公子找我何事?”
宋筠深吸一口气:“轻雪!你可愿随我离开?”
第38章 第38章拒绝宋筠
姚轻雪一愣,随即问道:“宋公子此话何意?”
“我要搬去老师家中授学,我想带你过去。待明年春闱后回乡探亲,我便带你回家见父母,征得他们同意,我、我想与你结百年之好。”宋筠一口气把话说完。
今日他说要回太平巷小住两日,老师颇为不满。宋筠清楚大考当前他不能任性,决定明日便搬到老师家中,所以有些话此时不说他怕来不及,更怕被人捷足先登。
姚轻雪没有立刻回答,宋筠看不清她的脸,他的心如同韩家门口
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似乎稍有一丝风便彻底覆灭。
良久姚轻雪才道:“宋公子打算娶我为妻?还是做妾?”
没有哪个女人愿做妾,对于姚轻雪的顾虑宋筠早有想过。“父亲母亲若是不允我娶你为妻,我便求得他们同意。”
宋筠的话已经说明他无法娶她为妻了,姚轻雪问道:“以你宋家家世和公子锦绣前程,令尊令堂会同意你娶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厨娘吗?”
宋筠:“事在人为,我会说服父亲母亲,你要相信我。”
姚轻雪又问:“若你父母坚决不同意,你会为了我与他们决裂吗?”
宋筠哑然,他心里清楚这不可能。首先他是宋家长子,要继承家业。另外入朝为官,孝悌是考核标准之一,他如何能与父母决裂?
姚轻雪轻笑:“公子心中已有答案。”
大家族娶妻不是娶这个人,而是娶她的家世、地位和背景,恐怕宋筠自己对婚事都做不了主。有没有感情不重要,男人的感情可以用若干妾室弥补。或许在宋筠内心深处,让她做妾也未尝不可。“我与公子不合适。”
“为何?为考科举,我从未近过女色,身边丫鬟都没有,我、我只喜欢你一人。”姚轻雪与他见过的女子不同,不是最美的,却总能勾起他心中的涟漪。第一次动情,便知相思苦。
姚轻雪不想跟他继续纠缠,便直截了当:“即便公子对我有情,但我对公子无意。”
“与韩泽有关吗?”宋筠一急,便口不择言。
“我的事与旁人无关。”姚轻雪冷冷道,“我敬重公子,当公子是朋友,从始至终没有其他感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跟了我,一生衣食无忧,不用给别人做工。明年春闱,殿试榜单上定会有我宋筠一席之地,我可以给你想要、”
“我知道。”姚轻雪打断他,“公子才华过人前途无量,他日必定高官厚禄,但这与我何干?我对公子无意,便不在乎公子前程。给我金山银山我也不稀罕。公子听我一句劝: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姚轻雪并没有那么好,更不值得你费心,今日之后我将公子视若路人。”
视若路人!宋筠苦笑:“你竟这般绝情。”
不绝如何能让你断了念想。姚轻雪躬身一礼,转身便走。
走到大门口,她好像看见有人影一闪而过,再仔细瞧却什么都没有。姚轻雪松口气,没人就好,让曹叔和韩泽瞧见太尴尬了。
她赶紧关上大门,跑回房间。片刻后韩泽轻手轻脚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盏茶后他才听见隔壁院门轻响。韩大人嘴角上勾,才华横溢又如何?前程似锦又怎样?心里没你,哼。不过他家厨娘说与他无关是什么意思?
曹叔见到韩泽在院里站着一动不动,便问:“少爷,您站这干嘛?”
“今晚月色很美。”韩泽说完回房了。
月色很美?曹叔抬头望天,天上乌漆墨黑,一个星星都看不见,哪来的月色?少爷伤得是手臂,不是脑子吧?
姚轻雪虽然拒绝了宋筠,但这件事还是影响了她好眠。韩大人却睡得很好,看见他家厨娘眼睛跟兔子似的红红的,“没睡好?有什么烦心事?说来给本少爷听听。”他语气颇为欢快,听着就感觉心情不错的样子。
“无事,夜里水喝多了。”姚轻雪不想理他。
早饭做了牛肉蒸饺,昨晚卤的牛肉可以吃了,韩泽胃口大开,吃了十几个大饺子和半盘卤牛肉。收拾碗筷时,韩大人听见他家厨娘微微叹气,他蹙了蹙眉,心道不会是后悔了吧?
隔壁今早传来搬东西的声响,韩大人怕宋筠那厮再来找,他家厨娘再跟着跑了,便想把人打发走。“牛肉还有剩吗?”
“有的,还有二斤生牛肉。”准备中午包饺子的。
韩泽:“连吃两日有些腻了,你送回家去吧,顺便在家住一晚,明日曹叔会去接你。”
“多谢大人!”姚轻雪立马来了精神,她收拾灶房的功夫,曹叔已经把马车领到家门口了。
姚轻雪坐上马车到了葫芦巷,曹叔看着她进院才离开。马车行致巷子口时,有两位妇人往巷子里走。
曹叔听见一妇人说:“姚家大孙女样貌出挑,能干得很,姚家有卤味生意。他家就两个丫头,小的那个刚捡回来没多久,还不顶事呢,将来姚家家财都是大孙女的,杜秀才娶她绝对吃不了亏。”
“停车。”曹叔叫停马车,撩起帘子问车旁的妇人:“敢问杜秀才是哪家秀才?家住何处?”
两名妇人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两位不要误会,小老儿我想找人代写字画,银钱丰厚,刚听二位认识秀才,这才多嘴一问,若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见曹叔要放下帘子,一妇人忙道:“城北南华街连双巷的杜秀才,你去找吧,他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找他书写包您满意。”
曹叔连连道谢,坐回马车后心道:少爷吆,您再不抓紧,姚厨娘可要被别人抢走了。十八岁的姑娘可得不起啊。虽然韩泽没有明说,但老曹跟在他身边多年,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心思。
姚轻雪刚把肉放进灶房,家里就来人了,她都不认识。奇怪的是刘氏非拉上她寒暄。
杜娘子道:“这就是您孙女,长得可真俏。”她打量的眼神让姚轻雪不自在,说了两句便回了房间。
刘氏紧跟着进来,“我还想下午去找你呢,没想到你竟回来了,正好省得我跑一趟。刚那两人你瞧见了,王婶子是我和你爷卖卤味认识的豆腐娘子,她认识一秀才,那杜娘子便是秀才的娘。杜秀才二十有五,他虽比你大了几岁,但你年纪也不算小,我和你爷觉着合适。你觉得怎么样?”
姚轻雪没有说话,年纪不是问题,二十五岁的秀才,怕是还要继续科举。嫁给这种人岂不是要一直供他读书,那她找男人干什么?为了赚钱给他花?
“奶,有功名之人富商之女也娶得,他为何会看上咱家?”以前怎么没有这好事?想来也是看中她家生意才找上门的。
“说是光顾着科考耽搁了婚事,如今年纪大了才不得不考虑。”刘氏又道,“另外他家里不富裕,听说他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人口多了些。但他有功名,将来万一高中,你不是也跟着享福。”
姚轻雪无奈:“奶,万一不中呢?他一辈子只是秀才呢?”
她可不信等他飞黄腾达跟着享福的屁话。男人飞黄腾达多半会抛弃糟糠之妻另娶新欢。况且杜秀才未必有那一日,若是一辈子考不中,她就要供他一辈子,甚至养他全家老小。她脑子进水了才会这么干。
“这、这、”刘氏结巴了,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谁不盼着高中啊。“不能够吧?你别想着不中,要往好了看。”
“您跟爷爷年纪都大了,芽芽还小,我走了,不放心你们。”姚轻雪道,“咱家有陛下给的一千了银子,我嫁不嫁人无所谓。”
“怎么能无所谓?”刘氏担心孙女犯傻喜欢不该喜欢的人,韩泽的身份和地位是不会娶她的,她板着脸问:“跟奶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奶,您说什么呢,我心里哪有人。”姚轻雪无奈。
刘氏叹气:“奶知道你心高,但咱们的命在这呢,非要往高了爬,跌下来便是粉身碎骨。前街的张晚晴什么下场你瞧见了,奶不想看到你给别人磋磨,宁做贫人妻,不做富人妾,爷爷奶奶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张晚晴这片住户都知道,出了名的貌美,舍弃未婚夫进禹王府做妾,有过一个孩子,生产前大出血差点没了命。据说她每日只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能随意走动,出门都要王妃同意。
前年因为她娘生病,事情紧急张晚晴没有请示王妃便回家探望,差点因为这个被赶出王府。后来不知为何她自缢了,死后一口薄棺草草下葬,下场与府中丫鬟没什么两样。
大家都说张晚晴的那个孩子是正室弄掉的,张晚晴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后来禹王对她也不如从前,而被她舍弃的未婚夫如今儿女双全幸福美满,张晚晴见这辈子无望才不想活了。
姚轻雪有些烦
躁,她并非想攀高枝,只是情不知所起,但仅仅是些许好感,还没到一往情深、非他不可的地步。刘氏有一句话说的对:宁做贫人妻,不做富人妾。
第39章 第39章孔雀开屏
大户人家规矩多,若是为了男人失去自由和快乐,她宁愿不要这个人。一点好感说明不了什么,也许分开后就淡忘了。
“秀才是吧,见见吧。”姚轻雪道。
“这就对了,让杜秀才下午来咱家一趟。刚好你的新衣服做好了,打扮漂漂亮亮的,人家是秀才咱们可不能失了礼。”刘氏对男方的秀才身份很满意。
他们姚家如今也不差,大孙女更是没得说,能干漂亮又孝顺,这一片哪家姑娘都比不上她孙女,若是能嫁个秀才那就更圆满了。刘氏乐呵呵地出去了。
姚轻雪倒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见过最好的风景,沟渠边上的野草还能入得了眼吗?
偏她眼里揉不得沙子,若是能降心相从,不爱也能闭眼凑合,什么秀才举人,哪个都比不了宋筠,自己终究不是委曲求全的人。见见吧,万一看对眼了呢,缘分这东西谁说得准。
芽芽在门口听姐姐叹气,小姑娘坐在门边,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也叹气,她不想姐姐嫁人。但姐姐年纪大了,爷爷奶奶说越大越不好嫁,她不明白女孩干嘛非要嫁人呢?
昨晚没怎么睡好,姚轻雪补了个觉。睡醒后便进了灶房,午饭是牛肉馅的饺子、卤牛肉和一盘凉拌菜。
饭菜上桌,几人刚吃了几个饺子,就听院外有人喊:“姚嫂子!”
刘氏嘀咕:“不是说好了下午来吗?怎么这个时辰到了?”她对孙女道:“快回屋把衣服换上,脸上抹抹,头发也梳一梳。”
见姚轻雪没动,刘氏夺了她手里的筷子,“快去,等看完了再吃,饺子还能长腿跑了咋地?芽芽帮你姐打扮去。”
刘氏把孙女推回房间才去开大门。王娘子杜娘子和一个男子站在门外。不用想这位中等个头中等长相的男人便是杜秀才了。看到人的一瞬间刘氏有些失望,外貌不显也就罢了,她在杜秀才脸上看到了不耐烦。
人是她让来的,总得了解了解。刘氏把人让进屋里,姚福也从桌上下来。他们家待客吃饭都在堂屋,如今堂屋桌上摆着饭菜,刘氏便客气地让了让:“午膳用过没?没有就凑合吃一口。”
她就是客气一下,没想让人真吃,再说男方第一次来女方家,也没有坐下吃饭的道理。哪料杜娘子没跟她见外:“我们怕赶不及,老早从家里出来错过了午饭,那就麻烦婶子了。”
说着杜娘子拉着儿子坐到桌边,王娘子尴尬讪笑,但也不好说什么,刘氏有些怔愣,随后请王娘子坐下。她刚想去拿干净的碗筷,就见杜家母子已经用他们的筷子吃上了。
这母子俩跟多久没吃过饭似的,一口一个饺子,一筷子夹三片牛肉,片刻功夫饺子和卤牛肉让他们吃了一半。
王娘子本来还觉得尴尬,但吃了饺子和牛肉后便也顾不上脸面了,再不吃就都让那娘俩吃光了。实在是太香了,这姚家面上看不出来,没想到伙食这么好,牛肉可劲吃。寻常人家谁会一顿吃这么多肉?
刘氏站在一边心里不是滋味,姚福盯着杜秀才看,心里知道这亲事怕是不成了。这杜秀才没有读书人的斯文和矜持,甚至有些没脸,他都看不上眼,孙女如何能看得上?
回房后姚轻雪涂了香粉和口脂,以前家里没有这些,芽芽说奶奶昨日现去买的,看来刘氏为了这次相亲也是下了血本。
姚轻雪换了身粉色纱裙,芽芽也换上了和姐姐同款同色的衣服。姐俩手牵手来到堂屋,看见三人埋头苦吃都愣了。
芽芽两只眼睛都快喷火了,她才吃了一个饺子,怎么就没了?要脸不要脸?姚轻雪也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杜秀才狼吞虎咽,有人进屋他都没发现。
杜家人不是人品差就是没把他们姚家放在眼里,无论哪一种都没有相看的必要了。姚轻雪对姚福和刘氏摇了摇头,转身要走。
“轻雪啊!”杜娘子终于抬头看见了姚轻雪,她扯了扯儿子,“宏展,那就是轻雪。”
杜宏展抬起头,淡漠的眼神突然有了笑意,他放下筷子拿出帕子擦了擦嘴,然后走到姚轻雪面前拱手一礼。“见过轻雪姑娘,来的匆忙腹中饥饿,失礼了,望莫怪。”
吃完了说失礼,脸皮真厚。姚轻雪似笑非笑地问:“吃饱了吗?”
杜宏展略一迟疑,所问非所答:“可是姑娘的手艺?早就听闻姑娘厨艺了得,今日一尝果然名不虚传。若是余生日日能吃到轻雪的手艺,是杜某的福气。”
王娘子心道这是看上了,来时不耐烦,嫌人家门户低,这会看到人吃了人家的东西是彻底被征服了。虽然有些失礼,但与婚姻大事相比这不算什么。姚家没有男丁,她家姑娘能嫁给秀才已经是高攀了。她作为介绍人得给从中说和。“杜秀才这是对姚姑娘一见钟情了,这婚事成了。”
“我还没应怎么就成了?”姚轻雪拉下脸来,“各位既然吃饱了那就请回吧。”
杜娘子一听不乐意了,她把筷子一撂,“你什么意思?对我儿有何不满?我儿宏展有功名在身,将来考举人中进士,那是要做大官的,娶你是看得起你。你都十八了还没嫁出去,我儿子肯要你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姚福和刘氏刚想怼回去,就听门外有人道:“他考不上举人更中不了进士。”
韩泽跨步进来,今日的韩大人身穿一身月白色翠竹暗纹长衫,一条黑色锦带束于腰间,衬得他宽肩窄腰、腰细腿长。再加上五官英俊,所有人眼前俱是一亮,一下子就把矮矬、腰如桶粗的杜秀才比下去了。刘氏都叹气,这咋个比哦?
姚轻雪眨眨眼,今日的韩泽让她想到一个词孔雀开屏。认识韩泽这么久从来没见他穿浅色衣服,每日不是官府就是黑色、青灰等深色衣服,不得不说白色衣服真打扮人。不过韩大人突然打扮,不会是和她一样去相亲吧?
韩泽气势凌人,他一进来屋里的气氛立马就变了。王娘子常年在街边卖豆腐,还是有几分眼色,她见韩泽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看着跟他们就不一样。她扯了扯杜娘子,小声道:“既然人家不愿,我们走吧。”
杜娘子哪里肯,通过这顿饭她也看出来了,姚家面上看着不怎样,但家底应该不薄,别的不说,就单是这座宅子也值个几千两。等两个老家伙一死,这些都是他们家的,至于小的,到了年纪嫁人他们家还能得一笔彩礼,没有比这再好的人家了。
不过杜娘子也有些惧韩泽,她一改刚才的蛮横,脸上堆起笑:“这位公子是哪位?可莫要胡说,我儿宏展是正儿八经的秀才,您乱说话坏了姻缘可是做下大孽了。”
韩泽瞟了她一眼:“杜宏展四年前中秀才,与周员外之女定下亲事,后来杜宏展不思进取,流连秦楼楚馆,被周家小厮看见。周家瞧着杜宏展没有大出息便退了亲。这之后你们相看过很多姑娘,好的看不上杜宏展,差的他又看不上人家。杜宏展读书花光家中所有积蓄,还欠了不少外债,你们打算怎么还债?是想用娶亲后娘子的嫁妆吗?”
老底被人揭了,杜宏展满面羞红,“你是何人?为何对我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
韩泽:“这有何难,衙门里的朋友说的,我衙门里有人。”
姚轻雪:“……”
韩大人一脸嘲讽地看向杜宏展:“想靠女人吃饭,枉为读书人。”
杜宏展羞愧难当、拂袖而去,杜娘子和王娘子紧跟着走出姚家。
姚福和刘氏齐齐叹气,好不容易有个读书人上门,还
不是个好的。刘氏捅捅老头子,用眼神示意他看韩泽。
“大人您怎么来了?”姚轻雪问。
“给你送卤牛肉。”韩泽缓缓道,“我和曹叔要回韩府住几日,牛肉放家里会坏,便给你送来,你可在家多待几日。”突然上门总得有个借口,正好家里有卤牛肉。
实际上是曹叔回家说了杜秀才的事,他立马跑去杜秀才所属衙门查了他的底细。然后马不停蹄回家换上新衣服来到姚家。本以为来早了,进门一瞧那杜秀才已经吃饱喝足了。有宋筠珠玉在前,杜秀才这等货色,想来他家厨娘根本瞧不上眼,他今日有些多余了。
这时曹叔在外面喊:“姚家老哥,肉给你放哪里?”
姚福赶紧出门,刘氏抬起脚又堪堪落了回来。她看了一眼韩泽,安慰孙女:“人品不行即便是举人老爷咱也不能嫁,这个不成还有别家,你李婶子要介绍个小伙子,他愿意入赘咱家,你若不喜欢还有其他人。”
姚轻雪:“……”她奶这是准备了多少个相亲对象啊?
韩泽:“……”他能收回前言,现在就把人领走吗?
“奶,过后再说。”姚轻雪很是尴尬,她奶这样让韩泽以为她多恨嫁呢。她把饭桌旁的凳子搬到一边:“大人请坐,待我把残余收拾干净再给您斟茶。”
那三个人是真能吃,除了那盘青菜,饺子和牛肉一点都没剩。芽芽撅着嘴跟姐姐一起收拾。
韩泽觉得他不宜久留,便道:“顺路过来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姚轻雪送人出门,韩泽上车前突然道:“粉涂得太厚,口脂跟吃了血似的。你好歹见过世面,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领。”说完他转身上车走了。
姚轻雪:“……”
第40章 第40章感谢
马车走出葫芦巷。
“少爷,姚家急着嫁女儿,保不齐哪天就有合适的人选。”曹叔的意思是你要是对人家有情,赶紧把人定下来,哪天姚厨娘跟别人定亲,后悔就来不及了。
韩泽道:“宋筠她都看不上,寻常人入不了她的眼。”
曹叔一想也是,姚家能接触到的相亲对象,怎么可能比宋公子和他家少爷更好?满京城也没几人比得了他家少爷的家世和能力。既然少爷心里有数他也不便多说。曹叔刚把心放下,就听韩泽突然问:“我与宋筠比如何?”
曹叔:“……自然是少爷更胜一筹。”
韩泽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回将军府吧。”陆大人给了他七日假养伤,既然姚轻雪回娘、咳,回家了,他便回将军府住两日吧,免得母亲总说他不着家。
姚轻雪把人送走后,特意回房照了照镜子,粉还可以不是很厚啊?嘴唇,口脂不红涂它干嘛?她觉得自己上妆后还挺好看,在铜镜前臭美了一会儿,才去堂屋。
饭桌已经收拾完了,芽芽正在擦桌子。姚轻雪捏捏妹妹软乎乎的脸蛋。“不生气了,韩大人给送来了卤牛肉,姐现在就去和面,咱们吃牛肉面,饺子明日再做。”
芽芽小小地“哼”了一声,脸上有了笑意。“我来帮你。”
姚福和刘氏在厨房看着半盆卤牛肉,姚福感叹:“这得花多少银子,韩大人就这么给咱们了?”
“人家不是说了嘛,要回将军府吃不完才给咱的。”刘氏道。
姚轻雪进来一瞧,早上剩下的卤牛肉曹叔连盆都端了过来。“奶,这么多咱家吃不完,给赵婶子家送去些,还有那日帮忙送你们回来的摊主,爷你还记得都有谁吗?”
“记得,都是老熟人。”姚福点头,“有今日来的王娘子的男人,还有卖烧饼的曲老爹……”
“行,等会儿吃完饭我把牛肉分一分,然后再买点果子,爷爷您跟我去给每家送去。”人家帮忙把爷爷奶奶送回来,她这个做孙女的得出面感谢一下,不能连个表示都没有。
姚福:“是得谢谢人家,那日要不是有这些人拦着,我和你奶怕是伤得更重。”
“午饭后就去,饺子一个没剩,咱吃点啥?”刘氏心疼被吃掉的饺子和牛肉,那老多牛肉她说分两次吃,大孙女不干,饺子馅里都没放多少菜,全是牛肉。本来打算好好吃上一顿,哪知来了那么不要脸的。小孙女嘴上都能挂油瓶了。“要不做个面汤,简单省时。”
姚轻雪已经拿了盆舀面,“我做面条,正好有卤牛肉,咱吃牛肉面,不比饺子差。”
又忙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四人终于吃上午饭,面条上摆了满满的卤牛肉,芽芽吃了一口终于笑了。
饭后刘氏收拾碗筷,姚轻雪把牛肉切成大小相等的块,姚福找来卖卤味用的油纸,把牛肉包好。姚福装进背篓里背着,刘氏留下来看家。姚轻雪跨上篮子领着芽芽和姚福一起出门。
姚福和刘氏卖卤味的地方还是他们以前卖包子的地儿,离家不远,路上姚轻雪买了桃子和苹果。那日帮忙把人送回家的,她都送了牛肉和果子,其他平时关系不错的,送了桃和苹果。姚轻雪好话不断,把众人都说得乐呵呵。
王娘子从姚家出来便过来换她男人回家歇晌,她不太好意思接姚轻雪的东西,“对不住,我没想到杜家那么上不得台面,原本看中他有功名,如今看这有功名也不见得都是好的。轻雪,别怪婶子,东西我就不要了。”
“今日之事怪不得婶子,您拿着就是。”姚轻雪把东西塞到她怀里,“您是好意,我心里清楚。这牛肉是我雇主给的,他有事要外出几天,牛肉扔掉可惜就都给我送来了。婶子您也瞧见了,若不是他恰好过来送牛肉,咱们谁也不知道杜秀才竟是那种人。”
“可不是嘛,我也是被那杜婆子给骗了。”王娘子应道,“今日多亏了那位公子,这东西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姚轻雪那位雇主看着就不一般,姚家能不得罪就不要得罪。至于杜家,本来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以后少走动就是。王娘子心里打着小算盘。
“牛肉我家也是难得吃上一次,今日借我那雇主的光,给叔伯婶子们也尝尝。”她得解释一下,不然旁人会以为姚家多有钱呢。
她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曲老爹笑道:“我们是借姑娘的光,我有好几年没吃牛肉了。”
“唉吆,早知道那日我也去你们家瞧瞧,还能拿一份牛肉。”卖鸡蛋的李婆婆手里捧着果子开玩笑道。
“牛肉就那么点分不过来呀,婆婆不嫌弃就吃果子吧。哪天您得闲就去我家,我给您另做好吃的。”姚轻雪又往她怀里塞了两个桃子。乐得李婆婆直说:“好!”
等他们离开,李婆婆道:“姚家大孙女大方得体,说话做事样样拿得出手,还有一手好厨艺,谁家娶了这姑娘进门,且等着发家吧,可惜老婆子我家里没有合适的儿郎。”
卖馄饨的李娘子道:“可不,我孙子都五岁了,小儿子才十三不合适,不然早把人定下了,多能干的姑娘,我看着就喜欢。”
曲长平看着牛肉和果子发呆,娘身子不适,他今日过来帮爹卖烧饼。姚家的事他听爹娘讲过,那日送姚家二老回家的就有他爹,所以今日他们也得了一份牛肉。
刚刚王娘子讲了杜家的笑话。今日他第一次见姚家大姑娘,若如王娘子所说,那杜秀才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哪里配得上姚姑娘。
“大郎,可是累了?”曲老爹见儿子发呆,“你回家温书吧,晌午过了,
人没那么多,爹一个人忙得过来。你把牛肉和果子带回去给你娘和妹妹吃。“曲长平心事重重地拎着东西走了。
李娘子道:“曲老爹也是好福气,儿子孝顺,等过几年长平考上秀才,曲老爹你就等着享福吧。”
曲老爹笑呵呵道:“借你吉言。”他卖烧饼供儿子读书,是想他将来有个好前程,儿子争气,十五岁已经是童生了。能考中秀才再好不过。
送完东西,姚轻雪和爷爷妹妹顺便买了菜和肉,街边的各种果子也都买了几样。
芽芽蹦蹦跳跳在前面拿着一小串葡萄吃,时不时回头给爷爷和姐姐嘴里塞一个。姚福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芽芽自己吃,爷爷牙口不好,不能吃酸的。”
“不算啊,很甜,是不是姐?”芽芽又往姚轻雪嘴里送了一颗。
“嗯,甜。”姚轻雪点头,“爷,喜欢吃就吃,别总想着省,您就俩孙女不用攒银子,今后您和奶想吃什么买什么。”
“那可不中,我得为孙女们攒嫁妆。”姚福不赞同,“我头上的伤没事了,在家闲着浑身难受,后日便把卤肉摊子支起来,耽搁一天少赚不少呢。”
姚轻雪:“您和奶以后别出摊了,在家养老吧,银子我来赚。”
说着话三人到家了,姚轻雪捡了几样果子交给刘氏,让她与牛肉一起送到赵氏家中。那日街坊大多在看热闹,只有赵氏忙里忙外帮忙照顾受伤的姚福和刘氏。
等刘氏送了东西回来,姚福跟她念叨:“大孙女不让咱们出摊,你觉着行?”
“那不行。”刘氏头摇成拨浪鼓,“包子不赚钱都卖了那么多年,现在有赚钱的营生哪能不卖?卖,我和你爷身子骨都硬朗,你别操这个心。我去问问李娘子,她说的那个要入赘的男人什么情况。”
“奶!”姚轻雪赶紧把人拉住,“入赘的都是没本事的,我不要。”
刘氏:“那我去问钱娘子,她娘家侄子跟你年岁差不多。”
“奶呀,上赶子不是买卖,您可别去问,您孙女还没到嫁不出的地步,往后再要相看哪个,您得提前跟我说,我同意了您才能把人往家领。”
刘氏讪道:“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还是秀才呢,一点没有读书人的德行。”
“即便杜秀才是好的,就他娘那个样子,那种人家也不能进,不然有吃不完的苦。”姚轻雪道。
“行,以后相看人家跟你说就是,但摊还得出。”对于出摊赚钱这事,刘氏不让步。
“您屋里锁着那么多绫罗绸缎,还有十个金元宝,您还出摊做什么啊?干嘛非要吃那个苦?”
“那些东西我一样没动,绫罗绸缎咱家这身份穿身上太打眼,遭人惦记,留着给你当嫁妆。金子是你得来的,全给你当嫁妆,以后赚的钱给芽芽攒,你俩没有兄弟撑腰,有银子傍身,将来才不会被男人和婆家欺负。”
“奶,我不嫁人,不要嫁妆,等我长大了像姐姐一样赚钱,给爷爷奶奶养老。”芽芽抱着一个大桃子,啃得满嘴水渍。
“唉吆,可不行说这话,姑娘哪能不嫁人。”刘氏既欣慰又心疼,她家俩孙女比不得别家孩子有爹有娘,两个孩子得靠他们操持,不能歇啊。
姚轻雪心想芽芽有她娘给的一万两,比您那十个金元宝多了十倍,但这事不能说。无论姚轻雪怎么劝,姚福和刘氏都不肯歇着。拿他们两个没办法,只好随他们去。
原本打算第二天开始备料,后日便能出摊。哪料天不遂人愿,次日清早下起了小雨,午后雨越来越大。
一家人在堂屋吃果子,看门外雨打地面。芽芽突然转头:“姐,雨下到屋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