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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该认怂就得认怂

“大人!”姚轻雪叫住走到门边的韩泽:“能不能不把我与图有关的事说出去?”

“哼,怕了?”韩泽冷哼道,“胆子不是挺大吗?”

“那得看时候。”姚轻雪嘟囔。该硬气时就要硬气,该认怂就得认怂,毕竟命只有一条。

“事关重大,我无法替你隐瞒,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找到火器你有功,将功补过,陛下不会怪罪,或许还有赏。”

陛下不是糊涂之人,时至今日,在多方势力争抢的情况下,这张图能完好地被大理寺拿到,姚轻雪确实有功。只要凭此图找到火器,皇上绝对不会跟一个小小厨娘过不去。现在难就难在如何破解这张图。

迈过门槛的韩泽回头问:“葫芦巷你的房间也搜过,这图你藏哪儿了?”姚轻雪所待

之处均检查过,这图竟然没找到。

原本他以为找到了但没在意,毕竟谁都不会把这几条线和那么重要的东西联系到一起。但问过杜七后才知他压根没看见过这张图。韩泽就好奇他家厨娘把图藏哪儿了?

家里都被搜过?姚轻雪冷汗直流,眼神飘忽,但韩泽不走,她只好硬着头皮小声道:“用肚兜包着放在衣服最下面。”

韩泽揉揉额头,又是肚兜?杜七怕是没碰姚轻雪的贴身衣物,若是陈九或许能发现也说不定。得提醒他们以后注意。韩泽出去没一会儿又回来了,他把一个包袱放到桌上,“你不穿,打算让我穿?”

“……这些衣服很贵,拿去伊云阁能退不少银子。”上次去徐家赴宴回来后,姚轻雪就把衣服和首饰包好还给了韩泽。这些东西她一年工钱都买不起。

“用不着,我不缺这点银子,你家里的衣服别再穿了。”韩泽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走了。

姚轻雪一头雾水?她衣服怎么就不能穿了?

烫手的山芋终于甩了出去,姚轻雪一身轻松,头都没那么晕了。

“是这家吗?”

“是吧。”

院墙外传来两道声音,姚轻雪听着耳熟。她走出房间打开院门就看见姚福抬起手准备敲门。

“雪儿!”刘氏惊呼。她快步上前拉着孙女上下打量,见她左边胳膊吊着,脸上顿时失了色:“这是怎么弄的?咋就受伤了?严不严重?”

她和老头子卖完货回到家,芽芽说她姐受伤了,老两口急坏了了,放下东西就往太平巷跑,打听了几家才找到韩少卿家。

“收拾灶房时,不小心撞到了柱子,没大碍,您别急。”姚轻雪把安慰芽芽那一套拿出来。见孙女胳膊腿都能动,确实没什么大事,两位老人稍稍放了心。

“爷爷奶奶,进来喝口水。”瞧他俩的打扮怕是没在家耽搁就跑来看她了。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他们对她掏心掏肺的好。

姚福站在门口瞧着院子,“不了吧,我们就过来瞧瞧,你没事就好。”这可是大官的家,岂是他们这种人能随便进的。对于普通百姓,大理寺少卿就是天大的官。

刘氏也不大敢进,只在门口往院里探头。这院子不大,甚至没有他们家院子大,但房屋、院墙都完好,屋顶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光亮,大门也是刚漆过不久,不像他们家年久失修只剩下残砖碎瓦了。

“无事,进来坐吧。”姚轻雪一个一个把人拽进院。

曹叔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和二老打了招呼,他让姚轻雪进屋与爷奶说话,他去灶房烧水沏茶。

姚轻雪道谢,进屋后刘氏小声问:“韩大人那么大官家里就一个老仆和你一个厨娘?”哪个当官的仆人这么少?

“这院子是韩大人为了上直方便临时租的,真正的家在别处,我只负责膳食,其他的都是曹叔做。”韩泽乃世家子,他父亲是赫赫有名的镇远将军。从韩莺身边的丫鬟婆子就能看出将军府不缺仆从。只是韩泽是个异类,曹叔说他从小就不喜欢前呼后拥,喜欢独来独往。

原来是这样,不是光使唤她孙女一人干活就行。刘氏又把心思转到姚轻雪的伤上。“出了那么多血真没事?”听芽芽说她姐回家时,身上的衣服都快被血浸透了,撞柱子咋能出那么多血。

“柱子上有个钉子,血出的多,看着吓人其实没事。”姚轻雪道。

刘氏还是不信,非要看伤口,姚轻雪就“唉呀唉呀”装疼,“奶,郎中都给绑好了,您解开我又遭一回罪。”

“别折腾孙女了。”姚福拦住老妻,“伤都伤了,你瞧一眼还能长上?”

刘氏白他一眼,转头对孙女道:“既然伤了那就回家吧,你胳膊不能动,下不了厨,干脆辞了这份儿工回家。”

“奶,我这算工伤,养伤阶段开销都由韩大人负责。有吃有喝,药都不用花钱,还有当归乌鸡汤红喝着,回家都得咱自己拿银子,我不回。”

“自己拿就自己拿,咱家不缺你那点药钱,回去奶奶也能照顾你。”刘氏有钱底气就足,便看不得孙女受一点点委屈。都受伤了还不放人回去,哪有这样的主家。

无论怎能说,姚轻雪就是不愿回家,刘氏和姚福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在打鼓。韩大人他们没见过,芽芽说长得挺好看,孙女执意不回家,莫不是被他迷住了?

“韩大人,他成亲了没?”刘氏小心地问。

姚轻雪觉得好笑,她奶估计是想多了,“没有。”但喜欢他的姑娘不少,韩泽可不缺桃花。

“他都这么大、”刘氏想说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成家?她家孙女是被家里耽搁了,韩大人肯定不是因为家里穷娶不上媳妇。

“咚咚。”几声敲门声后,曹叔端着茶壶茶碗进来,“水刚烧好,等茶凉一凉再喝,我去食肆买些酒菜,晚上一起吃个饭。”姚厨娘平日对他不错,人家祖父祖母过来,他不能慢待了他们。

“不了不了,我家里还有事呢。”姚福推辞。家里还有芽芽呢。姚福与刘氏待了半个时辰才不舍地离去。

姚轻雪目送他们出了巷子,还未来得及关门,隔壁走出一人。宋筠见她一条手臂吊着,赶紧过来询问:“受伤了?怎么弄的?”姚轻雪便把先前的说辞又说一遍。

宋筠皱了皱眉,“常走之处怎会有钉子?年头久的铁物上会有铁锈,不可大意,可找郎中看过?”

“已经看过了。”姚轻雪见宋家小厮在往外搬东西,便问:“公子可是要出门?”

“去老师家住几日。”马上就秋天了,到了年,春闱也就不远了。老师的意思是让他住过去,方便日日指导。宋筠没有马上答应。

姚轻雪道了声:“公子走好!”转身想要回院,就听身后之人道:“轻雪!”

她一怔,然后慢慢转身,宋筠看着她问:“最近为何没有过来学字?可是厌烦了?”

“厌烦倒是不曾。”姚轻雪笑着道:“公子知道我是给人家做工,哪能光顾着学字,忘了正事,况且您教的那些字已经够日常用了,不必再学了。”

实际上并非如此,是姚轻雪感觉到了宋筠对她态度的转变。就比如宋筠以前都唤她“姚厨娘”“姚姑娘”,而今日却喊她的名字。非亲近之人不可随便叫女子名讳,宋筠身为读书人,知礼守礼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然而他却这么做了。姚轻雪不是傻子,宋筠眼中的情意她看得见,她既无意便不想引起更深的误会。

“公子慢走!”姚轻雪微微颔首,转身走进院内。

宋筠想说什么却又不好开口,就这么看着她关上大门。

“公子!该走了。”小厮催促道。

宋筠轻轻叹了口气,“走吧。”下次回来再说。

姚轻雪听见门外脚步离去,也是无奈叹气,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宋筠教她认字。她只想学几个字啊!

回到屋里姚轻雪对着铜镜照,这张脸虽然不丑但也并非倾城之色,宋筠那等才华横溢、风姿绰约之人怎么会看上她?难道是因为厨艺?男人大抵不会因为女人做饭好吃而喜欢她。

她不讨厌宋筠,端方君子有学问、有前途、家世好,客客气气的做朋友挺好,若是更近一步却是不可能。宋筠不是让她想共度余生的人。

希望韩泽尽快破解图纸,抓到要杀她的人,到那时她就离开韩家。等她走了,宋筠即便有什么想法,时间久了也就淡了。

再说韩泽,把图带回大理寺,先是找到陆大人,然后召集寺中能人,研究了几个时辰也没弄明白画的哪里?

有人指着背后被划掉的墨迹问:“是不是写了地址,但被

人划掉了?”

“不是。”韩泽十分肯定,他虽不知道这一条模糊的墨渍写了什么,但姚轻雪说不是那就不是。事到如今她没必要骗他。

好不容易有线索,总得试一试。陆大人道:“明日开始把大理寺的人都派出去,京城两百里内山川河流都走一遍。”参不透图后用意,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第32章 第32章“跑!去找韩大人!”……

寻找火器排在大理寺所有案件前头,非人命案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图不管真假,此事一定不能隐瞒,韩泽与陆大人一起去了皇宫。

年轻的帝王拿着图半晌没说话,这图还没他五岁闺女画的好。或许正因此图匪夷所思,才会落到大理寺手中。“能确定真假吗?”

韩泽摇头:“张迁妾室只说是张迁藏的宝贝,到底是什么?旁人不得而知。不过臣觉得图是张迁所画,很可能就是火器所藏之地,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破解之法。”进宫前他拿着图与张迁书房的笔墨纸比对过,图确实来自张迁书房,姚轻雪没有撒谎。

陆方道:“当初韩泽对姚厨娘的怀疑也算歪打正着,若不是那厨娘以为是财宝一直留着,大理寺很难拿到图。图在我们手上,别人也就妄想找到火器,正所谓峰回路转因祸得福。”

“姚轻雪虽贪财但却知轻重,得知此图可能是找到火器的唯一线索,便主动把图交到臣手上。”韩泽顿了顿又道:“姚轻雪还有用。”只要找到火器,什么都好说。

陆方瞄了一眼韩泽,“那厨娘家中有年迈的祖父母和幼妹,为了一家老小至今没有嫁人,是个孝顺善良的姑娘。”

皇帝看着两人笑道:“你们怕什么?她把图交上来便是大善,不过那厨娘知道图的存在。”

韩泽赶紧道:“臣一定看好她。”

皇帝把图纸还给韩泽:“若是找不到,埋在某处腐烂也好,只是那样朕心里始终不踏实。”

埋在无人知晓之地,他们找不到,旁人也找不到,如此也算皆大欢喜。怕就怕被人捷足先登。

韩泽与陆方拱手齐声道:“臣定全力寻找火器下落。”

接下来的几天韩泽没有回家,把杜七等人也都喊了回去,大理寺大批人分次秘密出城寻找火器下落。

一连七日却毫无所获,一群人出城时信心满满,回来时灰头土脸,眼里全是红血丝。整整七日,韩泽带着人吃睡都在城外,天亮登高爬山,天黑不见五指才就地搭帐休息。还好是夏天,除了蚊子多点倒也没遭什么罪。

睡不好又吃不好,地方还没找到,韩泽脸色黑的吓人。陆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都回家歇两日,总这么熬着不是办法。”

韩泽脸色不好,可回到家看见他家厨娘比他脸色还差。这个脸色差有两方面,一是姚轻雪见他回来不但没有半句问候,还用鼻子“哼”他。二是姚轻雪脸色微红,人却有些萎靡,鼻子还塞了两团棉花,棉花上点点殷红。

韩大人狐疑,每日服药又有药膳补着,怎地不见好?他上下打量姚轻雪:“气色怎么这么差?”

他不提还好,他一问姚轻雪气就不打一处来,“还不是因为你?”

“我?”韩泽指指自己,这七天他都没在家,关他什么事?

“少爷!”曹叔扯扯韩泽的衣袖,“补过了。”

“什么补过了?”韩泽没明白。

曹叔看一眼姚轻雪,小声道:“郎中说姚姑娘吃着药,又日日当归乌鸡汤,太补了,导致气血上逆,流鼻血了。”

韩泽微张着嘴,看着姚轻雪鼻子下的两团棉花,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天地可鉴,他没想到会把人补到流鼻血。

“你还笑?一次付了那么多银子,嫌银子多是不是?”姚轻雪来气,韩泽走后,日日有食肆的人来给她送当归乌鸡汤。

一问韩泽定了半个月,而且一次性付款,不吃银子也不退。一文钱都不浪费的人,怎么舍得那么多银子打水漂,姚轻雪只好坚持日日吃。今日刚吃完,鼻子就开始哗哗往下淌血。曹叔吓得赶紧出去找郎中。

郎中过来把脉,再一问,就说:“当归乌鸡汤停了吧,年轻身体康健,即便流点血也不必如此进补。”

“我本来头已经不晕了,就因为你的当归乌鸡汤,我今日看什么都天旋地转。”姚轻雪越说越气,她一激动鼻子又是一股暖流往下冲,两团棉花在韩泽和曹叔瞪大的双眼中很快变红、全红。

韩泽和曹叔手忙脚乱地打水、找布巾、团棉花。一盏茶的功夫姚轻雪的鼻血终于止住了。

韩大人心虚道:“流了这么多血,不然再补、”后半句在姚轻雪的怒瞪中没敢说出口。

“你好好休息。”说完韩大人回了房间,关上门后他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只听说补血好,根本没想那么多。

姚轻雪隐约听见隔壁传来的笑声,恨得咬牙,她也是脑子进水,银子又不是她的,她心疼什么劲儿,简直是自找烦恼。

烦归烦,她刚刚可没错过韩泽进院时的臭脸,他身上的衣服也脏的不行,想来这些日子没少往山里钻。

姚轻雪看了眼今早曹叔买回来的肉和菜,决定做炸酱面。前两日她和曹叔就买菜自己做饭,她惯用右手,左胳膊的伤除了不方便,倒也不影响做菜,何况还有曹叔帮忙。外面买回来的饭菜油重盐重,偶尔吃几次还行,顿顿吃便会觉得腻。

曹叔给韩泽烧完洗澡水,就过来给姚轻雪打下手,切肉切菜揉面的活都是他做。先和了面放一旁醒发。再把五花肉切丁。姚轻雪将肥一些的肉丁煸炒出油,再加入瘦肉丁继续炒,调味后加刘氏自己做的酱,小火慢慢煮着。然后曹叔在姚轻雪的指挥下开始揉面、擀面。

今日韩泽洗澡的时间特别长,等他洗完出来,喷香的炸酱面就做好了。看着黑乎乎的东西浇在面条和一些焯过水的青菜上,韩大人皱了皱眉,瞥一眼胳膊还不能用的姚轻雪默默坐下拿起筷子。

姚轻雪看着他一下比一下快地往嘴里送,忙道:“还有很多呢,您慢点吃。”之后曹叔又给他端过来一碗面和一碗酱卤。

韩泽吃掉两大碗炸酱面,即便是简单的面条也还是他家厨娘做的好吃。饭后他倒头就睡。

休息一晚,次日天没亮韩泽又领着人出城了。姚轻雪起来就没见到人。她烙了几张鸡蛋饼,做了青菜汤,和曹叔吃了早饭。

家里没有菜了,姚轻雪让曹叔出去再买些回来,不光是他们自己吃,保不齐韩泽什么时候回来,吃口热饭他心情也好。

曹叔犹豫,今早韩泽再次叮嘱不要让姚轻雪离开他的视线。买菜和吃食可以使几个钱让街边小童代买。半大孩子哪里懂买菜,买过一次就不想再用他们了。

“曹叔,大白天的不会有事。”附近除了衙门,还有巡查的官兵,姚轻雪不认为有人会在韩家动手杀她,进得来不一定跑得掉。

曹叔觉得有理,前几日都没事便提着篮子出门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姚轻雪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门外有人带着哭腔大喊:“姐,姐,你在吗?”

芽芽?姚轻雪赶紧去开门,“芽芽,你怎么来了?”

小姑娘见到姐姐,眼泪唰唰往下掉,“爷爷被人打伤,奶奶犯病了,姐你快回家。”

姚轻雪心一揪,“怎么会跟人打起来?”姚福老实,家里两个丫头,他自觉腰杆不直,平日宁愿自己吃亏都不会和人脸红,怎么会打架?

“不知道,被人抬回家的。赵婶子帮忙去请郎中,我过来找你。”芽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把事情说清楚了。她上次来过太平巷,姐姐送她回家,她就记住路了。

姚轻雪关上大门,转身扯着芽芽往巷口跑。她想雇辆车,来到主街却发现左右没有一辆车。她只好拽上妹妹拐进一条巷子。此时姚轻雪满脑子都是在担心姚福和刘

氏,早把韩泽的警告忘到脑后。

姐俩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要穿过前面的芦苇巷再走一刻钟便到葫芦巷了。芦苇巷是一条窄巷,左右不过半丈,平时走的人少,就在她俩快到巷子头时,前方突然出现一辆马车。

姚轻雪立刻拉住妹妹,自从上次在巷子里遇袭,她对陌生人都保持警惕。好巧不巧再有十几步就出去了,怎么就突然来了一辆马车?

姚轻雪止住脚步,马车就停在巷子口,墙壁挡住前半部,看不见车夫。车厢正好把巷子堵了个严实。几息过去,车上没人下来,姚轻雪脑袋嗡一下,感觉要不好,她攥紧芽芽的手。

“姐!”小姑娘被姐姐攥得手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姚轻雪回头,就见两个男人向这边奔过来。完了,姚轻雪心往下沉,前路后路都被堵了。“芽芽,姐让你跑你就跑。”芽芽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也感觉到了危险。

左右权衡,姚轻雪选了前方,她牵着妹妹来到马车跟前,突然把芽芽往后车厢下塞,“跑!去找韩大人!”

芽芽身量还没长开,车轱辘后面的空隙将将够她钻过去。小姑娘愣愣地被姐姐推出巷子,本能地往前跑。姚轻雪还没起身就被扭住胳膊,挣扎两下脖子一疼昏了过去。

第33章 第33章“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快,不能让那丫头跑了,不用留活口。”姚轻雪晕过去之前听到了这句话。她想说放过芽芽,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就陷入了昏迷。

芽芽拼命地往前跑,她不敢回头,她得去找韩大人,可韩大人在哪里啊?小姑娘泪眼模糊地都快看不清路了,在冲出巷子的刹那跌进了一匹马的前蹄下。

韩浩死命勒紧缰绳,枣红马长嘶一声,抬起的前蹄勉强转了个弯才落下。韩浩吓出一身冷汗,他下马来到芽芽跟前:“不要命了!乱跑什么?”若不是他及时勒住缰绳,马蹄踏下去,这孩子不死也得重伤,韩浩也是很气。

芽芽吓傻了,她跌坐在地上呆呆地向上看,然后瞪大了眼睛,小姑娘爬过来扯住韩浩的裤腿:“韩大人,快去救我姐,她被人抓走了。”

韩浩一愣,这小姑娘怎么知道他姓韩?还不等他问便瞧见巷子里鬼祟的男人。他把芽芽交给手下,翻身上马进了巷子。

韩浩出自武将世家,十八岁入禁军从小兵做起,四年升任指挥使,武艺不是一般人可比,那人在他手里没过几招便被擒住。

这时韩浩手下赶到:“大人,小姑娘说有一辆马车,她姐姐应该被那辆马车劫走了。”

芽芽坐在男人马前,指了指不远处的巷子口,“刚、咳,就停在那,韩大人,你快去救我姐。”芽芽左右都看不见姐姐随后大哭起来。

韩浩皱了皱眉,她又叫自己韩大人?此事过后再弄清楚不迟,他吩咐手下兵分两路往两个方向追。韩浩骑马往出城的方向去。

马车哪有单匹马跑得快,韩浩是禁军可以在街上纵马疾行,不消片刻他就看见一辆马车在街上快速行驶。他两腿一夹马腹,很快与马车并驾,韩浩大喊:“停车。”

车夫充耳不闻,反而扬起鞭子狠狠抽马屁股,韩浩知道找对了。他拿下马上挂着的两节银色枪杆,几个扭转便拧成一杆长枪,然后就去挑马鞍。

车夫摸出一把短刀去拦,韩浩没收劲,短刀崩断,枪尖扎进那人胸口,车夫跌入车下。车辆里钻出一人,韩浩一个撤手,这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带下急速行驶的马车。

韩浩后头跟着的手下下马查看,没人驾驭的马开始疯跑,路上行人为了躲避跌倒数人。韩泽弃了自己的坐骑,跳上马车勒住马缰绳,可是费了一番力气才让马停下来。

韩浩撩起帘子瞧见被绑了手脚、塞了嘴巴的姑娘正惊恐地看着他,他似乎在这姑娘眼中看见了惊喜,不过很快便消失不见。韩浩看两眼,不认识,他纳闷,那个小姑娘为何会认得他?他过去把姚轻雪嘴里的破布扯出来。看了一眼她左边胳膊上的血问道:“姑娘受伤了?”

姚轻雪干呕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伤是上次的刀伤怕是裂开了。等没那么难受了,她抬头看眼前之人。帘子撩开的一瞬,她以为是韩泽来救她,可仔细一瞧不是。

“姐、姐你没事太好了、嗝、”芽芽在马上哭的直打嗝。扶着她的士兵无奈道:“都叫你别哭了,马上风大,你一路哭风都灌进肚子,不打嗝才怪。”

“我、嗝,忍不住啊,嗝……”芽芽见到姐姐被救回来又高兴又兴奋,都忘了怕人。

禁军的十几个男人都被她的样子逗笑了。解开绳子的姚轻雪却笑不出来,她在马车里对韩浩一拜:“大人,我家里出了事,我得尽快回家,您能不能送我回去?”

见他穿官服,姚轻雪又道:“我是大理寺少卿韩泽家的厨子,这几人与大理寺重要案件有关,劳烦您将这几人送去给韩少卿。”不知道这几人和上次那人是不是一伙?不管是不是都与火器丢失案有关。

韩浩看向姚轻雪眼神透着古怪,姚轻雪以为他不愿意。这有现成的马车,她就脸大求人一回,他既然不愿自己就回去。

姚轻雪踉踉跄跄下了马车,那边芽芽也被放下马,她拉上妹妹便走。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马蹄声。

姚轻雪以为韩浩不放她走,转身欲与其解释,就听马上之人道:“家住哪里?”

“槽头街葫芦巷。”

“上马,我带你回。”马上之人弯腰向下伸出手,姚轻雪怔了怔。先前带着芽芽的那位又把芽芽提到马上。

见状姚轻雪没在犹豫伸出手。韩浩把人拽到马上,吩咐几人留下来善后。他快马加鞭,骏马在巷中疾驰,很快就到了葫芦巷。

此时,姚家大门内外站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也有看笑话的,赵氏往外赶都赶不走。杨婆子道:“我说赵娘子,姚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惦记人家孙女给你鳏夫弟弟做继室呢。人家认识官家人,可看不上你弟弟,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赵氏又羞又恼,“杨家的,你再敢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非得跟这婆子打一架。

杨婆子撇撇嘴:“看把你能耐的,你、”

“驾!”马蹄声打断了两个女人的争吵。

堵在门口的人见官兵驮着姚家两个孙女回来,俱是吓了一跳,不知咋回事纷纷往后退,杨婆子见状哪里还敢跟赵氏吵,贴着墙根溜了。

姚轻雪笨拙地跳下马,踉踉跄跄地往院子里跑。赵氏见她回来赶紧过来,“别急,你爷爷奶奶没事,都是皮外伤,郎中已经看过了。你这胳膊怎么了?受伤了?”

“多谢婶子,我没事。”姚轻雪进屋,过门槛时还差点摔了,她走到床边见姚福头上绑着白布,刘氏脸上煞白。两人见她回来,挣扎着起身。

姚轻雪见他俩还能动,胳膊腿都好好的,大大松了口气,没伤筋骨就好。

“两位老人无大碍,吃几副药休息几日便好。倒是你这胳膊,老夫看一下。”片刻后郎中道:“你这伤原本养的不错,今日裂开免不得又要遭一番罪。”

“多谢,您给我止血包一下就行。”姚轻雪道。内服外用的药韩家都有。曹叔说都是好药,外面买不到,她就不在这里浪费银子了。

郎中不多言,撒了些止血药粉缠了两圈布,他与姚家熟悉,老两口倒下,这家里就这么个姑娘主事,她胳膊也不知怎么伤的,看着像刀伤,他一个外人不好多问。但好心道:“待会儿我差人把药给你送来。”

姚轻雪忙道谢,给了诊金和药钱,送走了郎中。见驮她姐俩回来的几人还在院里站着。

“多谢各位军爷出手相助,又送我们姐妹回家。”姚轻雪两手交叠在腹部深深鞠了一躬。

韩浩抬手虚虚扶了一下,“姑娘不必多礼,守卫京城安全乃禁军职责。”

禁军?竟然是禁军!姚轻雪直起身,正要请他们进屋喝杯水,就听见巷子里传来马蹄声。片刻有

人在她家门外下马。

韩泽脸色阴沉大步进院,看见姚轻雪怒道:“怎么跟你说的?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认识韩泽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脾气,姚轻雪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下意识往一人身后躲。这个家里除了姚福就她一个顶事,姚福都被人抬着回来,那种情况她能不慌神?

韩浩:“……”他看了眼委屈巴巴、眼睛红红,忍着不掉泪的姑娘,喊了声:“大哥!”

大哥?!姚轻雪瞪大了眼睛,伸出脑袋看看韩泽再看看身前之人,他竟然是韩泽弟弟?难怪有几分像。

“大哥,消消气。”韩浩道。

韩泽长舒口气:“今日多亏有你。”不然姚轻雪小命不保,“多谢!”他从城外回来没多久,就有禁军来找他,听说姚轻雪被人绑了塞进马车,他吓得腿都软了,上马上了两次才稳住身体,现在手还有些抖。

韩浩笑笑:“自家兄弟不必客气。”他看了一眼姚轻雪,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她就是父亲说的厨娘?”

他大哥带厨娘赴宴,韩家人几乎都知道,韩浩自然听他娘念叨过。听韩娇说韩莺还找人麻烦。今日竟然在街上让他遇上了,也难怪那个最小的丫头会叫他韩大人,怕是情急之下把他错认成兄长了。

可不就是错认嘛,上次办户籍芽芽都没敢仔细瞧韩泽,今日她把韩浩当成韩泽。现在小姑娘看着有两个韩大人站在她家院子里,嘴巴张得老大。

韩泽用极低的声音道:“别听爹乱说,她是火器丢失案的重要证人,事关重大别乱传。”

韩浩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姚轻雪会与火器丢失案有关,他想起刚刚街坊的闲言碎语:“若是如此,姚家二老被痞子殴打,怕不简单。今日共有三人要绑走她,死了一个,一人坠马重伤怕也活不久,另一个被我擒住,过后我给你送去大理寺,现在我去抓那几个地痞。”

韩泽点了下头:“有劳!杜七,这边你熟,跟着去抓人。”

杜七与韩浩出去抓人。韩泽盯着姚轻雪不说话。

第34章 第34章三合一

韩泽气姚轻雪不听话,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离开家,她还是跑出来,平日的机灵劲儿都哪去了?太平巷离大理寺近,杀手轻易不敢去他家里,不然也不会把人引出去。今日若不是二弟恰巧在附近巡逻,这会儿姚轻雪怕是已经被带到城外了。

也气自己疏忽,他只顾着找火器,出城需要大量人手,杜七等人全被他召回去带走了。事情像是算计好了的,太平巷怕是有人盯梢。

有一点让韩泽纳闷,上次杀手目的在于杀人,今日却想把人带走。难道不是一伙人?

仪表堂堂的男人面色阴沉,姚家大孙女像受气的小媳妇,门外看客八卦心思顿起。这又是禁军又是大理寺,姚家大姑娘可真有能耐。他们的眼神在姚轻雪和韩泽身上飘来飘去。

赵氏觉察出气氛不对,不便多留就走了。

“都散了吧。”高飞把大门关上。

姚轻雪觉得这么僵着不是办法,便主动开口:“今日之事是我欠考虑,但事出有因,也不能全怪我。”

“不怪你,怪我。”韩泽很自责,但这话听在姚轻雪耳里就不是那么回事。

“韩大人何必阴阳怪气,事情已经发生了,要打要骂随你便是。”姚轻雪也很郁闷。她没爹没娘,姚福和刘氏是她最亲的人,那种情况下她如何还能保持理智?无故被牵连到了不得的事件当中,两次差点没命,她的委屈跟谁说?从头到尾她都很无辜。

他家厨娘吧嗒吧嗒掉眼泪,韩大人的火“噗”一下子全灭了,心疼地抬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珠,而后惊觉此行为有多么轻佻孟浪。

心疼?还有一丝甜?这种陌生又奇异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而这种感觉并非今日才有。韩泽偶尔会想他执着于姚轻雪是探子,仅仅是为了寻找事情真相吗?

最初他敢说毫无私心,但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有些东西已经暗自滋长,说不清,也道不明,如春风润物细小无声,等发现后它已在心底生根发芽。这一发现让韩泽震撼,原来他也不是那么清心寡欲啊!

但,又有何不可?

高飞看着俩人跟小孩子闹别扭似的,站那不说话,寻思要不要上前劝两句?随后发现韩少卿脸上春心荡漾。高飞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萦绕在心头的疑惑此刻终于有了答案,韩泽心情愉悦,嘴角不自觉地翘起,随即发现他家厨娘还在掉眼泪,韩大人把嘴边的笑意往下压了压,来日方长。“我去看看两位老人家。”

韩大人走进房间,来到床边对姚福和刘氏拱手:“我乃大理寺少卿韩泽,劳烦二位详细说一下被打之事。”

哎呀,是孙女的雇主,人家是官身,竟然对他们这般客气,姚福和刘氏不敢怠慢,挣扎着起身。

“您二位有伤在身,躺着回话即可。”韩泽道。

刘氏和姚福哪里敢,在官差面前只要还有口气就得坐起来。随后进来的姚轻雪扶着爷爷奶奶坐起身。韩泽站在床边等着,芽芽懂事地给他搬来凳子。韩大人对小姑娘点了点头,芽芽吓得跑了出去。

韩泽:“……”

姚福讲述今日被打之事,刘氏则偷偷打量韩泽。孙女在韩家做工这么久,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位大理寺少卿。衙门有人好办事,地痞讹人每日都有发生,何时见大理寺管过?今日怕是托了孙女的福。这位韩少卿长得是真好,可惜啊,他们家配不上这等人物。

“可曾与其有过矛盾?”韩泽问。

姚福晃头:“不曾。”那几个痞子有时吃东西不给钱,有时故意闹事讹几个钱,这种人最是难缠。报官也关不了几天,出来后变本加厉,所以商贩们宁愿给几个钱息事宁人也不想惹麻烦。

但今日,他们不依不饶,非说吃姚家卤味吃坏了肚子,要十两银子药钱。三五十文姚福也就给了,十两银子他哪里肯给,争执间姚福被推倒撞到头,刘氏气得犯了心病。周围商贩都是老熟人,大家合力把老两口送回家。

这些人韩泽有所了解,大事不敢犯,小偷小摸却常做,民不举官不究,即便抓进大牢,因犯事不大,打几板子罚几个钱,顶多关几天就放了。

这些人通常归地方衙门管,大理寺不屑于这等臭虫。不过索要十两银子显然超出正常范围。姚福被打恐怕也是冲着他家厨娘来的。

这时有人来敲门,高飞说郎中差人送药。姚轻雪出门拿药。该问的问完了,见姚家二老对他有惧色,韩泽也出了房间。

“你说咱家孙女会不会、”刘氏指了指门外。

姚福叹口气:“等这事过去给孙女相看人家吧,不能再拖了。”

韩泽站在院中四处打量,姚家宅子位置还算不错,但房子很多年没有修缮,屋檐房瓦都有断裂,大门上的黑漆掉的差不多了,院墙也有几处豁口。

芽芽在屋檐下抱着小白,韩泽看着白猫,想来这就是姚轻雪口中那只被吴姨娘当儿子养的猫。确实漂亮,与宫中贵妃养的爱宠一个品相,长毛、色白如雪、鸳鸯眼。这猫在姚家安然无恙,怕是住这里的人不知它的价值。若是把猫卖了足够修缮破旧的房屋和院墙。

芽芽见他盯着小白,小姑娘怕韩泽抢她猫,抱着小白就往屋里跑。

韩泽:“……”没怎么着她吧?怎么这么怕自己?

姚轻雪拿药回来,准备去灶房煎药。韩泽把人拦住,“交给旁人,你跟我回太平巷。”

“大人,家里除了我没有人能照顾他们。”姚福和刘氏难下床,芽芽太小不顶用。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家里有人替你照顾。”韩泽去门外把陈九和另一人叫进来。“有空房吗?”

姚家除了正房,还有两间放杂物的厢房。姚轻雪打开厢

房的门,里面乱糟糟的没法住。“住我房间吧。”芽芽可以跟爷爷奶奶挤一挤。有大理寺的人住在家里,她也放心。

“不用麻烦,把这里收拾出来。”韩泽警告地看了一眼陈九,若是杜七和封八都不用他费口舌。

陈九被两个同僚骂了几次,现在也学聪明了,见韩泽这个眼神立刻就懂了。“大人说的是,姑娘家的卧房怎么能让外人随便住,不合适。”他撸起袖子开始收拾。

另有人去煎药。韩泽都安排妥当,姚轻雪见用不到自己,便进屋与姚福和刘氏说明。

“你还要回去?”刘氏十分不满。上次她就想把孙女接回来养伤,奈何孙女自己不愿意。而今她胳膊旧伤复发,她老两口也动弹不得,怎么还不让人回家?她孙女是给韩泽做工,又不是卖给他了。

“轻雪,你跟奶说,是不是韩大人欺负你?”刘氏抓住孙女的手满脸担心。她孙女长得美,那韩泽起了什么心思也说不定。

姚轻雪怔了怔,而后笑道:“奶,您想到哪里去了。今日回来走得急摔了一跤我这伤裂开了,韩大人心有愧疚便派人照顾你们,我胳膊不能动,留在家也做不了什么。”

被追杀之事姚轻雪三缄其口,刘氏心脏不好,受不得刺激,怕她担惊受怕哪天再过去,能瞒就得瞒着。

刘氏还想说什么,姚福拦住她:“拿人家的工钱呢,让回去就回去吧,你别瞎掺和。大理寺的人也带走,我躺一晚就好,用不着外人照顾。”

“爷,韩大人是怕有人报复,所以才派人过来,就让他们住下吧。至于人情等事情过去咱们再还也不迟。”

姚轻雪说服了二老,又到屋外偷偷叮嘱芽芽:“今日街上发生的事千万别告诉爷爷奶奶。”

芽芽揪住姚轻雪的衣角,可怜兮兮道:“姐,你还要走吗?我害怕。”

“别怕。”姚轻雪摸摸妹妹的头发,指了指陈九及同僚,“那两位哥哥是大理寺的官差,有他们在你不用怕。”

小姑娘抿着嘴,偷偷看了一眼韩泽小声问:“姐,那几个人为什么要抓你?跟韩大人有关吗?”在芽芽眼里,姐姐老实本分根本不可能惹到仇家。

韩泽干脆把锅背了,“对,是我惹了仇家,仇人拿我没办法便要抓你姐姐,所以你姐不能留在家里,不然你和你爷爷奶奶也有危险,懂了吗?小姑娘。”

芽芽愤怒地瞪向韩泽。韩大人索性坏人做到底:“别总赖着你姐,你已经是大姑娘了,要学会独立。”这孩子这么粘人,以后可怎么办?

芽芽才几岁哪里就是大姑娘了,独立个鬼。姚轻雪没好气道:“韩大人,请您去外面等。”

韩泽摸摸鼻子转身出了院子,姚轻雪跟芽芽交代了几句才离开家。路上韩泽问今日之事。姚轻雪不敢隐瞒。

韩泽瞳孔放大:“逼你说出火器下落?”

姚轻雪被丢进车里不久就醒了,被韩浩追赶时有人拿刀逼她说出火器下落。

“我觉得他们原本不急,但韩、您弟弟追过来,他们急了才开始问我。”她不说,那人就按她受伤的胳膊,还威胁要划花她的脸,姚轻雪现在还心有余悸。“和七日前那人是一伙吗?”

韩泽没有回答,他不敢肯定,但多半不是一伙。姚轻雪的心往下沉,如果不是一伙,那她被两伙人盯上?一伙为找火器,另一伙是为了什么?

她脸色不好,韩泽心也是一揪,柔声道:“回去让曹叔找郎中看看伤,家里会增加人手,今后切莫冲动,像今日之事要等曹叔回来或是去大理寺找我商议。”

“多谢,今日之事不会再发生了。”韩泽肯护她和家人周全已是求之不得,她哪敢不听。

“嗯。”韩泽满意地点点头,他家厨娘吃软不吃硬。以后他得注意说话方式,不能用在大理寺对待下属的态度,不然得总吵架。

把人送回家,韩泽又去大理寺。韩浩已将那几个痞子捉拿归案,他得尽快找出幕后主使,不然他家厨娘怕是日夜难安。

韩泽走后不久,杜七和封八来到韩家。姚轻雪一瞧,封八她也在葫芦巷附近见过,竟然也是韩泽手下。

“姚厨娘!伤可还好?严不严重?”杜七笑嘻嘻地搭话。

“多谢官爷,不严重。”

“哎呦,可别这么叫。”杜七连连摆手,“叫我杜七就行,他是封八,大理寺都这么叫我们。”他们主要任务是负责盯梢,在外面不宜用本名。

杜七善谈,很快便和姚轻雪聊起来。“我家大人嘴硬心软,其实他很关心你,听到姚厨娘你被掳走,他吓得马都上不去,我从未见他如此失态过。”

姚轻雪不置可否,韩泽嘴硬心软倒是真的。关心她?是哪种关心?是为了丢失的火器?还是……

杜七点到为止,岔开话题,问姚轻雪香辣鱼怎么做?到现在他还惦记那味儿呢。

姚轻雪笑笑:“今日就做。”

“这不行,你还伤着呢。”杜七嘴上拒绝,心里却十分渴望。

“没事,有曹叔帮忙,不过鱼得你去买。”姚轻雪玩笑道:“我若再出去,你家大人得气疯。”

杜七一笑:“我这就去买鱼。”

杜七背着手溜达出门,姚轻雪先把米饭蒸了,等杜七回来她和曹叔开始做菜。杜七如愿吃到香辣鱼,封八干掉三碗米饭。两条二斤多的鱼被三个男人吃得干干净净,姚轻雪因为有伤没敢碰鱼。

“姚厨娘这手艺够与御厨比了。”杜七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难怪自从姚轻雪来了以后,韩少卿情绪很平稳,他们也少挨不少骂。

有杜七和封八在家里守着,韩泽无后顾之忧。他这一走就是五天。

五日后清早,韩泽一脸疲惫地回到家。衣服上还沾着大片血迹,右边上臂绑了一圈布。把姚轻雪和曹叔吓了一跳。

“受伤了?”姚轻雪问。

“无碍。”韩泽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这几日他不是审讯就是抓人,要抓的又都是死士,免不了一番你死我活。“有吃的吗?我、”韩泽突然收住话,看了一眼吊着胳膊的姚轻雪,忘了她也伤着呢。

“我这就去给你做。”姚轻雪走了两步回头问:“肉丝面如何?”

韩泽的疲惫一扫而空,心中还有点欢喜:“疙瘩汤吧。”

姚轻雪:“?”

韩泽别开眼:“许久未吃,有些想了。”揉面擀面切肉,一只胳膊如何做得了。

“行,一会儿就好。”姚轻雪像阵风似的跑去灶房。

杜七、封八与姚轻雪打了声招呼便回大理寺了。韩少卿归家他们自然不用守在这里。

一盏茶后,一碗颗粒均匀的面疙瘩汤端到韩泽面前,还有两个外焦里嫩的煎蛋。韩泽抄起筷子大口吃着,不消片刻就把疙瘩汤全吃完,就连里面的菜叶子都没剩。姚轻雪见他似乎没饱,“再做一碗?”

“够了。”韩泽放下碗,肚子终于有东西垫底,全身都舒坦。

见他脸色好了些,姚轻雪这才问:“东西可有找到?”

韩泽自然清楚她所说的东西是什么?他这几日忙着抓人,但出城寻找火器的事根本没就没停。“城外百余里内的山大概走了一遍,找到两处相似之处,翻找后却不是。”

大理寺几乎停了所有事,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出去,爬山挖地,结果什么都没找到。京城外的山何其多,若是全部翻找,得找个十年八年。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今日陆大人进宫回来后叫停了此事,寻找火器一事再次陷入死局。

“不过也不算坏事,即便有人拿到图也未必找得到。”大理寺能人辈出都没有找到地方,旁人又怎么能轻易知晓。除非有人早知图之意。韩泽始终认为这张图背后另有玄机,不然只凭图很难确定一个具体地点。

“对了,劫你的人抓到了。”

“这么快?”姚轻雪惊喜之余很是好奇:“什么人要杀我?”

“杀你的和劫你的不是一伙。这几日大理寺抓了先前杀张家

奴仆的那伙人,也就是欲将你劫到城外的那三人。他们是安国公府余孽,试图从张家奴仆口中找到火器下落。”

安国公府的死士抓了几个近身伺候张迁的仆人,有人为了活命胡乱攀咬,就把得张夫人和吴姨娘喜欢的姚厨娘说出来保命。事后那几人也都被灭了口。

姚轻雪被盯上有些日子了,但她待在韩家不出来,他们也没办法,于是就雇了几个痞子伺机找姚福和刘氏麻烦。那三人本想抓她回去逼问,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韩浩。

那日韩泽回大理寺对韩浩抓住的活口严刑逼供,令其供出背后主使和藏匿地点。韩泽马不停蹄地去抓人,总算是把安国公府的余孽一网打尽。上次西柳巷的两伙人中就有他们。

姚轻雪唏嘘不已,她这是什么运气啊?来这之后只去过两家做工,两家都没有善果,还连累她被人追杀。幸好有韩泽,不然她大概也像那几个张家奴仆一样死得很惨。

她还想问问,但见韩泽眼睛很红,便没再开口。曹叔已经烧好热水,韩泽洗了个澡就回房睡了,他这几天不眠不休着实累得够呛。

晚上姚轻雪与曹叔合力准备了一桌菜。韩大人是被香味儿勾醒的。半睡半醒中他勾了勾嘴角,恍惚有种“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的感觉,他把头埋进被子里蹭了蹭,实在忍不住香味儿的诱惑才懒洋洋下床。

屋内很暗,推开门才发现此时已是月上树梢,他竟然睡了这么久。姚轻雪在屋檐下坐着,见他醒了赶紧去灶房把饭菜端上来。韩泽接过她手里的盘子:“一只胳膊还做这么多。”

他不要求,她反倒上心了,韩大人心里甜滋滋的,像是吃了蜜糖。

姚轻雪狡黠一笑:“韩大人替我抓到歹人又受了伤,别说一只胳膊,就算两只都不能用,我也得给您弄口吃的填饱肚子。”

知道她是在拍马屁,但韩大人很受用,把同僚送的酒拿出来。

“有伤不能喝酒。”

“难得今日无事烦心,喝点不碍事。”韩泽揭开酒坛上密封的油纸。

行吧,韩大人年轻力壮,喝点酒应该问题不大。姚轻雪转身要走,韩泽叫住她:“帮我倒酒。”

姚轻雪左胳膊堪堪能用,倒完酒,韩泽又让她夹菜,理由是他右胳膊受伤,夹菜不方便。

受伤后变娇气了,姚轻雪腹诽,用右手给他夹菜。他们两个,一个伤了右臂,一个伤了左臂,此时坐在一起倒成了患难兄弟。

菜都是他喜欢的,明明什么都没吃,韩泽心里却有一丝甜。早上那碗疙瘩汤早就消化了。他大快朵颐吃了半包才放慢速度。见姚轻雪光顾着给他夹菜,自己一口没动。“你怎么不吃?”

“我和曹叔吃过了。”姚轻雪放下筷子,给他斟酒,“大人,安国公府都死了,怎么还有人替他们卖命?”

安国公府以谋反罪被诛九族,陛下判斩立决,当时她在韩泽家里没去看热闹,只知道赵家全都砍了头。按常理主子死了,奴仆不赶紧隐姓埋名苟活余生,还敢出来蹦跶?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人不知天高地厚想接手安国公府的势力,继续谋势。”安国公筹谋已久牵扯甚多,当初陛下当机立断,抓了没多久就把人全砍了,就是怕夜长梦多。不管多大的网,总有漏网之鱼,朝廷一直没有停止对安国公府余党的剿灭。

“张家奴仆何其无辜,临死还要受折磨。”自己差点被虐,姚轻雪始终耿耿于怀。

“是逼问也是泄愤,张迁本是安国公府暗中培养的幕僚,结果张迁藏下火器拒不交出坑了安国公,让安国公错失良机。张迁无子女亲眷,那些人把对张迁的恨转嫁到张家奴仆身上了。”

说起来张家奴仆很冤,也是倒了八辈子霉。还好姚轻雪被他扣下,韩泽再次庆幸自己当初看走了眼。“几条漏网之鱼翻不出大浪,如今抓的抓,杀的杀。此事本来与你没有半点关系,是有人胡乱攀咬才牵连到你。”

“我就是个厨子能知道什么?那些人是不是眼瞎?”姚轻雪越说越气,捧起酒坛往自己面前的空碗倒酒。

韩泽想拦却晚了,姚轻雪一仰脖,而后便是猛烈的咳嗽,韩大人十分无奈,给她拍后背:“酒不是这么喝的。”

“咳咳、”姚轻雪喉咙里火烧一样,她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才把那股辛辣压下去。抬头见韩泽神色古怪地看着她,姚轻雪不解:“吃你一块肉不用这么小气吧?”

韩泽没说话,姚轻雪把筷子放下,咦?她怎么有两双筷子?再去看旁边韩泽面前什么都没有,姚轻雪脸上火辣辣的,赶紧把筷子还给韩泽,觉得不对,她已经用了,于是又拿了回来,拿回来好像也不对,韩泽没筷子用。

她这手伸伸回回好几次,韩泽看不下去,夺了她手里的筷子夹了菜放进嘴里。姚轻雪尴尬极了,正要起身离开。

“赵坤可有对你做过什么?”

嗯?姚轻雪愣住,不明白韩泽为何突然问起赵坤?刚刚那一口酒后劲上来了,她晕乎乎地回道:“没做什么,他不是死了吗?”

韩泽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第一次喝酒的人有可能一口就醉,她刚刚灌下去的一大口可不少。

姚轻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吧嗒吧嗒嘴,放下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韩泽:“……”这是喝出滋味来了?韩大人闷笑。

“咚!”酒碗被重重砸到桌上,她睨着男人:“你笑什么?很好笑吗?”

她脸色微红,眼神有几分迷离,瞪起人来毫无威慑力,反而有几分旖旎。韩泽看着她摇头:“不好笑。”可他嘴角的弧度却骗不了人。

烛火下的男人面色柔和、眉眼舒展,不在是平日的冷峻和严肃,姚轻雪嘟囔:“笑起来还挺好看。”

“你说什么?”

“没什么。”姚轻雪摆了摆手,慌忙端起茶杯,茶水见底了,想去拿茶壶,却发现茶壶嘴已经对准了茶杯。韩泽在给她斟茶。

姚轻雪顺着茶壶看到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抬眼便是帅气的脸庞与专注的神情。韩泽长相不似宋筠那般温润绵软的书生气,他五官硬朗、鼻挺眉阔。韩泽有世家公子的骄傲与矜持,冷峻外表下有一颗善良的心。是样貌与人品俱佳的男人。

这种人何其难得,姚轻雪鬼使神差地想与此人共度余生才不枉她重活一世。哎?想什么呢?她赶紧晃晃脑袋。

“头晕吗?”韩泽拿走她面前的酒碗。

“还好。”姚轻雪把茶水一仰而尽,冷静下来后问:“当初把我弄到你家做厨子是便于监视,不过我不太明白我一个小小厨娘,至于你大理寺少卿这般上心?”在张家待过的人多了去了,韩泽怎么没把旁人弄家里来?

韩泽放下茶壶,缓缓道:“我曾以为你是北齐探子。”

姚轻雪愣了一会儿才明白韩泽什么意思,她瞪大了双眼,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探子?”这是迄今为止她听过的最离谱的话。

“嗯。”韩泽点了点头。

“你眼睛也瞎了吗?”姚轻雪脱口而出,她几斤几两韩泽难道看不出来?她哪点像探子?真是六月飘雪啊。

韩泽:“……”确实挺瞎,“那么短的时间内你在张家待过,紧接着又去了安国公府,你说可不可疑?”

“这能说明什么?要不是因为爷爷摔断了腿,急需用银子,我怎么会刚出张家,惊魂未定之时又去赵家,说起来我也是受害者,你竟然怀疑我是探子?不是,韩大人,民女觉得您不是这么武断的人,您到底是如

何判断我是探子的?说来听听。“姚轻雪抱着胳膊盯着韩泽,大有你要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决不罢休的意思。

现在说说也没什么,反正人已经丢到陛下那去了,韩泽便坦白了自己的错误猜测。“你前后脚进了张家和赵家,又是孤儿、”

说到这姚轻雪不干了,“我怎么就孤儿了,我有爷爷奶奶、嗝、”

韩泽无奈:“还要不要我说?”

“说。”姚轻雪拍了一下桌子,然后手疼的自己吹了吹。

“从小没有爹娘的孩子很容易被利用,当初只是对你有所怀疑,但后来你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韩泽看着她,“没学过厨却做的一手好菜,没读过书却认识字,总往城外跑,还有你房间里的那些不明字符,你可以跟我说说那些字符是怎么回事吗?别告诉我是你随便写的。”

姚轻雪硬着头皮道:“就、就是我随便写的。”那是简体字,不是随便写的根本解释不清楚。

韩泽揉了揉额头,“不想说便不说,只要与火器丢失没有关系便可。”

姚轻雪松了口气,前世的事只能烂在肚子里。至亲至爱都不能说。

“出现在张家和赵家的又不止我一个,你怎么能怀疑我这么纯良的人呢?”哎?姚轻雪嘀咕完突然意识到,按照韩泽的说法,那岂不是?

韩泽放下酒杯,眯了眯眼,“还有谁?”

姚轻雪没说话,她在思考,但酒精让她脑子乱成一团麻。

韩泽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道:“都谁去过张家,又去过安国公府?跟我说说,我们一起分析好不好?你只跟我说,外人听不到。”

韩大人哄孩子似的循循善诱,脑袋不大清醒的姚厨娘被温柔的声音蛊惑。“玉美人去给张夫人唱曲,我在赵琨院子里也见过她。”玉美人的身份想要打探消息比旁人容易,她怎么早没想到。不对,韩泽今日若是不提,她也不知道还有细作这回事,正常人谁会往那方面想?

姚轻雪脑子里正在琢磨玉美人,就听韩泽突然问:“你怎么又去赵琨那?”

不是,韩大人你是不是搞错重点了?“我只去过一次。”还差点被强。

韩泽深吸一口气,“你在安国公府那段时间,赵坤有没有对你不规矩?”不规矩已经是很委婉的说辞了。

“有。”姚轻雪委屈巴巴,酒后的她没了往日的防备,想到什么说什么,“他想睡|我,给我宅子和银子,我没干跑了。”

跑了就好,韩泽松了一口气。他给自己倒了酒,漫不经心地问:“你那么爱钱,为何不要?”

姚轻雪瞪他:“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是那种为了钱财委身于人的人?”

“嗯,你不是。”韩泽眉眼一弯嘴唇一翘。

韩大人被酒水浸润过的嘴唇特别鲜艳,姚轻雪直愣愣地看着饱满的嘴,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巴,突然觉得口有些干,她赶紧甩甩头。今日是怎么了?脑子里怎么总有些奇怪的想法。

“玉美人又是谁?她去张家做什么?跟赵坤又有什么关系?你详细说来。”韩大人终于想起问正事了。

“玉美人你不知道?凤仙楼里的歌姬玉美人,徐家寿宴上她还去了呢,据说京城的男人都垂涎她的美色,韩大人你真不知?”姚轻雪歪着头盯着韩泽,想看他有没有撒谎。

韩泽抬手把她脑袋扶正,“的确不知。”他没有勾栏听曲的嗜好,也不去那种地方消遣,即便见过也不会放在心上。每日公事已经够忙了,哪里还能把不相关的人记在脑中。

姚轻雪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韩泽好笑,平日让她说句实话很难,两口酒下去问什么说什么。早知道醉了这么好套话,他何至于等到现在。

“夜深了,我扶你回房休息。”韩泽扶起站都站不稳的人。

姚轻雪半挂在韩泽身上,迷迷糊糊回到房间,见到床扑过去翻个身就睡了过去。韩泽摇头失笑,给她脱掉鞋子盖上被子才离开。他嘱咐曹叔看好人又出门了。

次日姚轻雪醒来回想起昨晚的事,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两杯酒下肚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其实昨晚她似醉非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还记得。她跟韩泽拍桌子,还用人家的筷子,丢人呐。希望韩大人喝醉了,把昨晚的事都忘了吧。

韩泽一走又是三天,三日后韩泽回家身上又添了新伤,人却神采奕奕,他看向姚轻雪的眼神那叫一个热切,姚轻雪被他看得发毛。“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韩泽走到她跟前,“北齐细作抓到了,多亏有你。”

他用一日摸清凤仙楼所有人员底细,又用一日顺着玉美人找到北齐细作的老巢,今日找来禁军与大理寺合力围了凤仙楼,剿了北齐插在大卫京城的暗探组织。

据北齐细作交代西柳巷的另一伙人是他们,如此西柳巷的两伙人都弄清楚了。悬在韩泽心里的疑问也都解开了。

姚轻雪惊诧,玉美人,真的是她?

“你做的很好。”韩泽想拍拍她的肩膀,手抬起来发觉不合适又讪讪地放下。“破获此案,你有功,想要什么?”

拿到张迁藏火器的图纸,紧接着又抓到让他头疼多年的北齐女探子玉美人,她背后的北齐探子组织也让他连根拔起。虽然姚轻雪不是探子,但北齐细作因她而暴露,就像是冥冥之中有注定。

他对姚轻雪的怀疑,错了也是对了。不管怎样结果是好的,好的不能再好,他家厨娘真是他的福星!

姚轻雪眨眨眼,一脸希冀地问:“要什么都行吗?宅子?银子?我都喜欢,您都给也行。”

韩泽戳她额头,“想的美,嘶。”抬胳膊牵动了伤口,韩大人肩膀渗出血了。

姚轻雪解开韩泽左边肩膀上的绑带,见他肩甲上有个小洞。“玉美人伤的?”

“嗯。”韩泽不大情愿地应道。被女人打伤总是不大光彩。

“你怎么连女人都打不过?”在姚轻雪看来,玉美人柔柔弱弱,实在想不出她能有多厉害。

韩泽不服气:“那可不是一般的女人。”玉美人除了琴弹得好歌唱得美,还十分擅长暗器杀人。肩膀就是被她的飞镖打中的。

玉美人很早就在凤仙楼里,这么多年都没人怀疑,绝对是美色误人。姚轻雪想说:这么年没抓到人,你可真够蠢的。但一想这么说太伤人,韩泽与那些迷恋美色之徒不同,再说他都受伤了,就别在他伤口上撒盐了。开玩笑也要有分寸。

“是玉美人想杀我吗?”她没得罪过别人,姚轻雪觉得自己可能干了件蠢事。

“想灭你的口。”韩泽撇她一眼。“你可真蠢,自己送上门。”姚轻雪在前工部侍郎张家和安国公府赵家做过厨娘,街坊全知道,很容易打听出来。

姚轻雪:“……”她放过他,可他却没有放过她。算了,她确实蠢。

“别不服气,人家原来根本不知你在张家待过,是你自己说出来。玉美人一查发现你也在安国公府待过,现在还在我家里,她怕因你露马脚,这才想着把你解决,免除后患。结果她竟然因为你栽了,你说她蠢不蠢?你和她半斤八两,哈哈哈……嘶!”

半年多韩泽从来没这么畅快过,他笑得不能自已,然后牵动了伤口。

姚轻雪:“……”要不别管他了,疼死他算了。

笑够了韩泽又道:“若不是她多此一举,我还想不到她。”

玉美人是有名歌姬,被人瞧见去过张家和赵家也正常,她也去过李家王家徐家,坏就坏在她想太多了。姚轻雪在大理寺少卿家做厨子,玉美人担心哪天姚轻雪跟韩泽说起自己,引起怀疑,便想着一了百了,不过一个厨子,伪装成抢劫钱财杀人即可。

玉美人的举动恰巧让韩泽消除了对姚轻雪的怀疑,这才有了后来的开诚布公、酒后畅谈。说起来有些像玩笑,姚轻雪无意中提到玉美人。若不是玉美人多此一举要杀人灭口,她的身份不会这么快暴露。陆大人都觉

得他这案子破的跟玩似的。

“我就不明白了,男人见到玉美人垂涎三尺也就罢了,你个女人见她那么欢喜做什么?”韩泽戏谑地看着姚轻雪。

第35章 第35章年底成亲有些迟了

玉美人说姚轻雪与她一见如故,再见甚欢,韩泽就纳闷,他家厨娘对他戒心甚大,对外人也不怎么热络,怎么对那个女人就这般亲近?

“女人怎么了?女人也喜欢好看之人,这叫爱美之心。”姚轻雪不忿。

韩泽:“宋筠好看?”

这跟宋筠什么关系?姚轻雪已经习惯韩泽偶尔莫名其妙的问题。她倒是没有多喜欢玉美人,身为女人的同情罢了。

“玉美人很可怜,那么漂亮温柔的姑娘在那种地方,一辈子不能解脱。”现在看人心太软并不是好事,有时可能是催命符。

韩泽冷哼:“她可怜?人家卖艺不卖身,每日打赏就够你几个月工钱,你觉得她可怜?”

姚轻雪叹气,谁有她可怜?

所有事情跟她半点关系没有,却差点因为那些不关己的事送命。她就是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普通人怎会想到自己与谋反、细作牵扯到一起。若不是有韩泽为她解惑,她怕是因何而死都不知道。

“玉美人去张家为了火器,那她去安国公府又是为了什么?”姚轻雪并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

“安国公与北齐勾结,答应给北齐部分火器,并且约定北齐挑起边境战争,然后安国公发动内乱,在大卫内忧外患之时,安国公趁机夺权。玉美人便是重要联络人,她几次去张家就是为了跟张迁索要火器。张迁一拖再拖,张迁死后玉美人去见安国公,安国公答应她一定找到火器,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安国公筹谋之事早就被陛下知晓。”安国公自己都想不到他会死得这么快。

“说起来也是巧。”韩泽笑道:“玉美人从未去过安国公府,往常接头都是赵琨去找她。那日赵琨宴请宾客就是为了玩乐,玉美人也不是赵琨请去的,而是旁人带过去的,原本要去的歌姬也不是玉美人,是她沉不住气自己非要去。”

玉美人多年来拿到不少大卫朝廷的情报,她做事向来万分小心,就去赵家那么一次,还被他家厨娘给瞧见了。

姚轻雪也是十分无语,那日要不是赵琨喝醉起了色心,又那么迫不及待客人没走就叫她过去,她不可能碰见玉美人,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

“安国公为何要谋反?”好好的日子不过,搭上九族的命,是不是有病?要是皇帝昏庸也就罢了,当今圣上是明主,在明君手下做权臣不快乐吗?吃饱了撑的去造反。

韩泽淡淡道:“欲壑难填。”

安国公乃开国功勋,一直以来都是朝中重臣。当今圣上并非先帝嫡子,先太子暴毙后,安国公扶持今上为太子。陛下登基以来,安国公府享尽恩宠,也因此养大了胃口,让他的野心进一步增大。

姚轻雪不明白安国公这种人,子孙后代都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还有什么不知足?做皇帝有什么好?不过又一想人对权力和金钱的欲望哪有止境。不然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贪官了。既为官就是人上人,生活远高出普通人,但他们不满足,人心是无底洞,欲壑难平灾祸就不远了。

“哎!”好好活着不好吗?

韩泽以为她在叹自己,便道:“不用叹气,威胁你的人都不在了,今后你可以自由外出。”这段日子他家厨娘也是憋坏了。

姚轻雪高兴,高兴之余心里突然有些失落,她知道是时候该走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请大人另请厨子吧。”

韩泽一怔,是了,细作全都抓了,姚轻雪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韩泽悠悠道:“谁说没必要?火器没有找到,凡是看过图的人都在监视中。那张图你闭着眼睛都画得出来,要么在我家好好做你的厨娘,要么有旁人监视你,你可以自己选。”理由嘛找找就有了。

“……”不是,韩大人你这不是耍赖吗?她好心把图给他,结果是给自己套了根绳儿?姚轻雪气道:“一辈子找不到火器,我得给你做一辈子厨子?”

一辈子嘛肯定不是厨子,韩泽觉得还不是时候,便道:“先不说这个,你瞧瞧我现在的样子,你忍心弃我于不顾?”他轻轻抬了抬两只手臂。

韩大人两边肩膀都受了伤,一条胳膊伤时都要让人夹菜倒酒,现在是不是得用人喂到嘴里?姚轻雪想了想那个画面,脸上一热,也就把是不是一辈子做厨娘这茬忘了。“我去给你弄吃的。”

韩泽看着姚轻雪红着脸跑走,咧嘴一笑,既入了他家门想走可没那么容易。韩大人在曹叔的帮助下擦洗了身体,换了干净衣服,便躺在床上琢磨明日见陛下该怎么说。

今日他原本该进宫面圣,但这一身脏污不成体统,陆大人让他回家明日再去。火器虽然还没有找到,但北齐在京城的钉子都被拔了,此案姚轻雪有大功。她的功足以抵消藏匿图纸的过,想来陛下也不会为难他家厨娘。

等事情都过去,最迟年底他也该成亲了。爹和祖母应该很高兴,至于母亲,母亲没见过她,等见到以后也一定会喜欢。妹妹好像和她不大合得来,但问题不大,那丫头明年及笄,最迟三年她也该嫁人了。

想着想着韩泽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他是被姚轻雪推醒的。“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韩泽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床边的人,年底成亲有些迟了,不然秋后吧。

姚轻雪见他一动不动,以为他睡迷糊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韩大人,醒醒、醒醒。”

韩泽抓住乱晃的手,姚轻雪抽手没抽出来,她也不敢太用力,怕牵动他胳膊上的伤。“真是睡糊涂了。”姚轻雪嘀咕。

片刻后,韩泽觉察失礼才慢慢松手,他起身来到桌边,见桌上有盆鸡汤,里面有些片状物,韩大人一愣。

姚轻雪把黄芪炖鸡给他盛到碗里放到面前,韩大人盯着鸡汤皱眉。

“怎么了?不喜欢?还是动不了筷子。”姚轻雪心想他要是真动不了筷子,自己勉为其难地喂他也不是不行。毕竟拿着人家的工钱,主人手不能动,她代其劳也没什么。不过想想刚刚的手劲儿想来是她想多了。

姚轻雪正琢磨给韩泽喂饭,就听韩大人问:“会不会流鼻血?”

姚轻雪一愣,然后“噗嗤”笑出来,前些日子的当归乌鸡汤也给韩泽留下了阴影。“黄芪温补,偶尔吃一些不会补过头,放心吧。”

“那便好。”韩泽松口气,随即有些可怜地问:“拿不了筷子怎么办?”原本他没想到这茬,其实他右手吃饭没有问题。但他家厨娘都提醒了,怎好辜负了她一番心意。

姚轻雪眨眨眼,刚攥她手时力气还很大,这会儿就不能动了?“让曹叔来帮你。”

韩泽:“曹叔手笨。”

门外的曹叔:“……”少爷可真会埋汰人,伺候他这么久,以前怎么没嫌弃他手笨。

姚轻雪做了一番挣扎后坐到他身边,给他夹菜,不,是喂。第一筷子没好意思抬头,差点怼韩泽鼻孔里。第二筷子也没对准,只吃进去一点,撒了大半。

韩泽无奈,这么下去这饭怕是吃不饱了,韩大人默默拿起筷子。姚轻雪忍笑,韩某人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对了,现在我能回家了吧?”那日离开后她就没回去过,也不知爷爷奶奶还有芽芽怎么样了?

“可以,明日回去看看吧。”韩泽道,“让曹叔陪你回去。”

“不用,你两只胳膊都不能动,曹叔留下来照顾你,我一个人可以。”

“不行。”韩泽摇头,“是否还有人打你的主意,尚未可知,以防万一,以后出门都让曹叔陪着。”